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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8月7日 星期日

【鮮浪潮2022(三)】《金馬高雄精選(一)》(下)生者如斯.逝者也如斯

 上兩篇《金馬高雄精選(一)》提到了《姊姊》(阮鳳儀導演)與祝紫嫣的短片《凪》,來到這個放映的最後一篇談餘下三部短片。電視上會放映今年本地競賽的作品,所以這幾個月也希望以簡短的文字分享與支持年輕的新力軍,無獨有偶家人在觀看這部短片集前逝世,曾經有想過放棄去影院觀影,但又很想看阮導的作品(參見中篇),於是硬著頭皮與情緒去看,經歷生離死別是不容易的,但這是一個必經之路,看電影某程度上也是治癒的,拍電影的人有信息傳遞,如林書宇導演的《百日告別》以告別亡妻、洪榮杰以電影紀念死去的男友。





在餘下三部短片《家家》、《看海》、《講話沒有在聽》都是有質素的短片,而且發人深省。三者都以生死為主題,《家家》由黃綺琳率領一班金馬學院的學員創作,描寫疫下的生離死別與孤獨感,失去父親的少女回到台灣,遇上失智的鄰居誤認作女兒,上演一段角色交錯的經歷。《看海》是一部恐怖片,出自《家家》其中一位導演林柏瑜,年邁的老婦帶著有智力問題的兒子生活,家無寧日,照顧日常起居又生怕兒子不受控制。連晚上也不能安睡,生活重心都在兒子身上。終於有一日她決定帶上兒子去尋死。這一個是生死抉擇的命題,死可能是一了百了,但生存比死更需要勇氣。母親帶兒子來到這個世界就要付出愛與責任,是母親與兒子相生相害的宿命。





《家家》的少女在疫下處理家父的後事,失智的伯伯誤認女兒,二人基於惻隱之心與孤獨而一起相處,父親與女兒的缺席使他們似是有緣人。伯伯為少女煮飯,投放對家人的感情,影片很家常,節哀不一定順便。總是有一個難過的時候,所以少女在這個時間遇上伯伯也是對亡父照顧責任的投射。兩個寂寞的心相遇,奈何這個夢要醒來,少女始終要回到她所屬的地方,而影片最後伯伯患得患失,又再孤單一人,無處安身。生命就是如此無奈,有時只為了一刻慰藉與陪伴。至於《看海》是一個照顧者的母子故事,母嬰以臍帶相連,當垂垂老矣的母親無力照顧小孩就綁孩子去尋死,社會上無人幫到他們,當他們愈接近死神,一步一驚心,死可以解決問題嗎?可能生存比死更悲哀,據導演所講他希望拍這種題材喚醒社會人士對照顧者的關心與困難、這一次尋死未果,又會不會有下一次。《家家》與《看海》都是老無所依的故事,他們都是被社會忽略的底層,展示出人文關懷的一面。這幾年不乏對疫情的創作,除了恐懼以外,對一些人來說是改變,一些人的親人離世了,有些人孤立無援,它令我們看到生命的無奈亦有人性的考驗與真善美。《看海》裡的母子相濡以沫,不帶有社會控訴成份,只是帶著為母則剛的心態好好活下去,潮起潮落,只要轉念就可改變生命。


《講話沒有在聽》的導演是《逆光飛翔》的編劇李念修,這個故事取材她家父的死亡與他的人生觀,女主角有台灣影后楊貴湄。講述導演的父親去世後發生的荒誕故事,例如父親死後她的媽媽不敢相信他真死了,用了各種的工具測量生命體徵。片中有少量戲曲元素,取材至父親愛唱京劇男旦的喜好,更有一段同志的情誼。這部片特別在於幽默諷刺,家人在死後開玩笑,飾演死者的演員反問家人,可是講話沒有在聽,他試圖找些方法令家人明白他的意思。死亡不一定是哭哭啼啼的,也可以是令人舒心釋懷的告別。其中的一段提到楊貴湄演的媽媽不願相信丈夫的同性戀情誼,不讓他聯絡舊友到最終舊友也來送別,生者與死者與河邊唱戲,彷如回到舊時。





導演在15年推出了《河北台北》的紀錄片,是有關他父親在遊走在國共兩黨的歷史事跡,當時他的父親因病去死無緣看到,所以她就創作了這部家庭元素的短片。在戲中觸碰了死亡禁忌,家屬不顧反對帶屍體遊街,最後一次與他散步,既溫馨又搞笑。又例如家人對死亡都有著有心理準備的態度,不悲傷,還在屍體面前談天說地又互相指責。但在關鍵的時候一家人再怎樣鬧,他們都聚在一起完成爸爸/丈夫的遺願,與他走最後的路。這部片對死亡的豁達、家人的牽絆,是一部有溫度與開解人心的電影。導演最想表達的是不要愛得太遲,亦表達了他爸爸的性格與個人的投射,導演的爸爸有同性戀傾向仍然走上傳統婚戀的道路,得到子女與太太的諒解。在這部片的難處是處理群戲的一言一語,從尋常百家事、歷史、家庭倫理、到戲曲元素再加上老戲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足以哭笑不得。死亡並不可怕,可以辦得有體面而令到大家都安心與讓死者離苦得樂。



對我個人而言看了這幾部短片,在戲院放低了些眼淚,人就是很無奈的,正所謂在橋上看風景,橋下的人也看你。這些短片訴說著人生的無奈,你以為自己很慘,但外面的世界一樣殘酷。我感謝這些電影陪我過渡這一件事,讓我感受到人間的溫暖,對生死有看法。通過白事經一事,長一智,更多的學習珍惜因緣,活在當下,少些埋怨,多點聆聽。


鮮浪潮的作品還有很多,接下來也會分享台灣的禁片與香港導演的作品,密切期待影展後的動向。在香港/台灣拍長片機會不多,可以的話看看短片試試水溫,看看那些導演有創造力與看看電影的傳承。香港導演移居台灣就成為導師帶領金馬學院的學員創作,香港人是有創意的份子。另外,今年本地的鮮浪潮短片有粵劇與武俠元素,填補了主流電影的空白,stay tune for more. 



2022年7月11日 星期一

【鮮浪潮2022(二)】《金馬高雄精選(一)》(中)一阮鳳儀:《姊姊》一美國女孩姐妹篇

 大約半年前看了阮導的《美國女孩》,對阮導的印象不錯,思路清晰、是一位文藝青年。個人比較喜歡有人文關懷的電影,親情、倫理電影更是死穴,又要哭又要看。描寫親情的電影稍為用力過度就會變得煽情,特別是《美國女孩》的媽媽Lily患上乳癌,戲中人面對家庭的轉變與生離死別、疾病帶來的磨難與考驗,對《美國女孩》有共鳴與感觸,在於父母親的偉大。在後來不少影評與討論都忽略了父親的付出,兩公婆天各一方為的是一對女兒與美國夢。





寫自傳式的故事是不容易的,有些觀眾不喜歡電影的零碎,不喜歡這種敘事手法,但個人認為一個家庭抗病已經很苦,況且其它家人也有他們的心事,世界總不能夠圍著病人而轉。或者有觀眾認為《美國女孩》的芳儀在媽媽生病時不解人意,問媽媽為什麼不去死,有經歷的人自然會明白童言無忌,照顧一個病人是很心累,更何況戲中人只是初中生,要她成熟了解所有事情未免強人所難。在《美女》裡有幾幕印象深刻,一直壓抑自己、單方面接收太太壓力的丈夫,努力滿足各人需要,忽略自己的需要,當在最後小女兒芳安要住院解除了壓力在樓梯痛哭的一幕,可以理解為男人之苦,終於能夠把內心的重壓卸下。還有媽媽帶女兒食新地的一幕,滿足女兒的需要,媽媽在戲裡有時無理取鬧但也有和善親切的時候。還有媽媽獨自在醫院化療,眼角流出眼淚的一幕,可見為母則剛,好與壞也要獨自面對,萬般心事默默承受。





在不到兩小時的電影要疏理出一個家庭的生活,既要日常又要平衡,將家庭內部的衝突、矛盾展現出來,阮導與林書宇監製是典範,在於幾個角色的平衡,每個人都有缺點亦有他們的美善,沒有批鬥任何一人的好壞,這就是家人。不諱然講到林書宇的《百日告別》的自身經歷再到《美國女孩》的引導,以電影來表達、來整理一些感受,藝術源於生活,這兩部電影既是導演的故事,亦非他們的,變成是大家的。即使沒有姊妹的人也會為戲中姊妹的相處而感到親切。


《美國女孩》是一部回看成長與家庭關係的電影,電影亦沒好壞之分,在一整個創作阮導受到不少啟發,最初她以修補母女關係為主,監製林書宇認為她偏心父親,砍掉重練,有了林書宇的加入劇本深化對死亡的看法。又例如在戲中母親對治療、對藥物的猶豫或者是抗拒,到底患者應不應該積極還是苟且,再積極的人也會有崩潰的時候,為了家庭又有一種身不由己。她就著劇本訪問她的家人,她的妹妹就問到為什麼劇本裡沒有馬,於是加入了這個很個人的元素。





在阮導的訪問中提到為什麼會有後續的電影,原因是當她帶著《姊姊》去海內外影展時有不少觀眾問到這個問題,在她拍攝的時候發現亞裔人移民的故事都大同小異,需要社群同聲同氣而上教會,當2017年她在AFI畢業後,受到《Lady Bird》的啟發而參與了18年金馬創投的項目,《姊姊》與《美國女孩》都沿用同一位編劇李冰。然後當一切準備就緒,疫症來襲來了一個對比,世事就很奇怪的,03年的沙士對照在疫情拍攝與上映的電影,生離死別的關口就更貼題,無論在任何環境這份家人的團結與感覺都是連在一起的。對於觀眾來說是觀照自己的家庭,家人是很複雜的東西,既愛且恨,在家庭發生很多事,但必要時大家也是會在。


《姊姊》與《美國女孩》有共通點,時間線推到梁家剛到美國的日子,回到九十年代的美國,而《美國女孩》是回歸,去與留,最後留在生源地。兩部片的故事串連別出心裁,且有關連,《姊姊》裡缺席的父親,梁芬(美國女孩的芳儀)立志要做美國女孩,《美國女孩》延續了導演自身的故事,當然這個故事不完全是阮導本人。兩個片在拍攝手法上有類同的,《姊姊》裡面的是素人演員,《美國女孩》兩位童星也是第一次拍戲,在姊妹的角色設定上姊姊是大膽、反叛的,妹妹比較理性,姐姐較為嫌棄妹妹,但兩姊妹之間也有愛的部份。兩部片相同之處是阮導安排演員的溝通相處,她的監製為她找來了當地的亞裔人促成這部短片,雖然是一部十來分鐘的短片卻準備了兩個月讓小孩子熟練鏡頭,還有遵守當地對兒童演員的規矩。雖然身處洛杉磯可是要找一個全華人的團隊是有難度的,其中阮導的親妹在電影任化妝師。





談到《姊姊》與《美國女孩》的內容,可見導演對動物的迷戀、《姊姊》的蝴蝶髮飾、《美國女孩》的馬。妹妹對姐姐的包容,短短十多分鍾展示了兩姊妹的不和與和好,剛到美國的Lily不黯英語,不知道女兒染上頭虱,華人就好像被視為不文明,然而在《美國女孩》妹妹上英語補習班被同學欺凌、姐姐得到美國女孩的稱呼,外界視從外國回來的人高高在上,帶點諷刺,老師罵姐姐從外國回來成績不好,甚至出動體罰。呈現了文化差異的一面。《姊姊》裡面的梁芬渴慕成為美國人紮辮子頭,在士多偷髮飾被媽媽發現,偷東西對照《美國女孩》裡面芳儀去網吧上網的一幕,兩者都是帶著不能言語的渴望與不被理解的。《姊姊》的故事集中在小女孩的生活,在她眼中媽媽不了解她,只留意到妹妹,忽略對姐姐的關心,更會施體罰。


《美國女孩》是一體多面的,在《美國女孩》裡老師要芳儀寫一篇關於媽媽的文章參加比賽,在她眼中媽媽是自私、眼裡都是不滿與樑木,但她又不好意思讀出來抵譭媽媽。最後比賽存在與否,無從得知,但電影製造的留白,提出了衝突位但沒刻意留下答案。不刻意批評誰是誰非,這是喜歡這部電影的原因之一,很多事情根本無分錯對。有一幕Lily在家長會中為女兒出頭,儘管在家裡她是歇斯底里的但在人前為女兒發聲,守護孩子。


《姊姊》的故事大致圍繞新移民家庭的夾縫生活,總要有適應的過程,寫的是文化差異與亞裔族群的心聲。姊妹間的不打不相識到和好,再到《美國女孩》的母親患癌,一家人是患難與共的命運共同體,很幸運的是真正的阮媽媽健在,母女關係良好。喜歡《美國女孩》與《姊姊》有個人的因素,即使與戲中人的故事不盡相同,但也有類似的感受,照顧病者的勞累,家庭的變故對女兒人生命運的改變。對母親何嘗不是美國夢碎的改變?大家也相互理解與和解,縱然《美國女孩》的最後結局略為煽情,但媽媽真的很愛你是催淚的。同樣《姊姊》的結局也是相類似的,妹妹把頭虱惹給了姐姐,妹妹搶走了姐姐的髮夾、奪走了媽媽的關心,姐姐處於反叛期在相處中欺凌妹妹,但妹妹也是理解當中的因由,明白姐姐的缺失,最後自動和好,姊妹之間的牽絆讓人會心微笑。






《姊姊》是一部成熟的作品,阮導從文學系到晉身電影界不過是幾年的事情,可見她的才華與一點謙卑與虛心,對人情世故的洞察力,對女性作品貫注的關懷源於她閱讀得來的觀感。還有一點是她的文化背景的特殊,在華人的女性電影世界是一股年輕、有想法的力量,如何將華人社群被看見,爭取更多的話語權也舉足輕重的。題外話,《姊姊》曾經奪得HBO短片獎的榮譽,最近《美國女孩》在台北電影節得獎又有金馬的獎項,實至名歸。


(【金馬得獎作】打死不離一家人:從太空來的《美國女孩》(American Girl))



2022年7月8日 星期五

【鮮浪潮2022(一)】《金馬高雄精選(一)》(上)一《凪》折射港青心事

 去年十二月《美國女孩》在港台上映,在台灣部份地區加映了阮鳳儀導演的《美國女孩》姊妹篇前作《姊姊》(Jie Jie),在香港則安排在鮮浪潮的台灣短片部份加映。不過在談《姊姊》前談一下鮮浪潮的爭議與立足本土,談一下來龍去脈吧。去年電檢制度修訂,同志影展的台灣紀錄片因出現示威與青天白日滿地紅旗而要求片主刪減,今年本地短片《Time, And Time Again》(王彥博導演)因影射陳彥霖不明死因遭到禁影,台灣短片《赤島》(吳季恩導演)亦因短片有關政治犯與極權政府的內容而不獲准影證。





在這個專題的第一篇就談一下看過的短片,留個紀錄。就先從《金馬高雄精選(一)》開始,日後電視台若放映本地導演的短片再談談吧,去年本誌寫了兩部同志短片,今年希望看到更優秀與超越的作品,亦想推一下本地與優秀的創作。所以有心人可以分享一下,圍爐取暖。認識一下年青人,不要讓大家都很孤獨。



這兩年鮮浪潮的短片也有禁影的事件發生,在很多年前的雜誌看過杜琪峯導演對年輕創作者的批評,記得以前看鮮浪潮的本地創作是一窩蜂拍社會議題、抗爭、但不算有深度的信息,但這幾年香港社會翻天巨浪的轉變,年輕創作者的成熟度與對議題的關注超過了十年八年前的一代人。不知道今年電視台會不會播部份的作品,看到有成年人總是要批評年輕人,世代變了,現在杜琪峯不算讚他們,但也有為他們說好說話,有些東西要看過才有資格評論。儘管沒法每場也支持,但這個專題也想談一下個人欣賞、感興的作品,畢竟坊間在這方面的討論較少,今時今日覺得重要的事情就應該以一些方法保存下來。盡可能寫一下看過的作品,今屆鮮浪潮也發生了不少事情,《群鼠》在最後一刻獲發准影證,據知在有映後談的環節,參與的導演朗讀《Time,And Time Again》的劇本,感受到大家都是命運的共同體。今日被禁的是別人,明日就可能到自己,這種共同進退的俠義精神是很難得的,雖是令人忿怒的事情,但有人性的美善,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必然的。







今年本地創作有令人驚喜的題材,例如是久違的粵劇題材,香港對上一部以粵劇有關的電影,恐怕要數到1996年由舒琪執導的《虎道門》。這次《紅伶宴》由羅家英與年輕女文武生黃可柔擔綱演出,同時期慶回歸電影《一樣的天空》也有一段與粵劇有關的篇幅。日後看過再有機會詳談吧。這些年,看過一些香港年輕人拍與抗爭題材有關的短片,不少也很出色。例如是《夜班》(「後反修例事件」開啟禁片時代一《夜更》與《尋人啟事》看青年導演對社會的回應),鮮浪潮的作品少不了與本地題材有關,少年自殺、對社會事件的看法,新任特首李家超揚言要推動主旋律文藝作品的創作,可想像到鮮浪潮將會是個被打壓的園地。所以筆者希望說年輕人不濟的人可以收一收聲,聆聽一下年輕人的心聲,事實上年輕人比成年人勇敢得多。電影界也要有護苗行動,年輕人的作品不是不可罵,但小罵大幫忙。








參展的部份年輕人已經具備拍長片的能力,如金馬短片集(一)裡面的香港導演祝紫嫣集編、導、演於一身,帶來作品《凪》,她曾經在往屆鮮浪潮的比賽得獎,近年獲得了首部劇情片的資助首執導筒,並找來關錦鵬為電影監製。《凪》是一部逃離城市的作品,祝紫嫣飾演的小白因2019夏天的事件而去到台灣避世,遇上同樣也是逃避而去到台灣的日本人小黑。他們的故事最初是白天不懂夜的黑,但年輕人很容易混熟,兩個寂寞的心碰撞在一起,相濡以沫,青春怎會零創傷,小黑在日本待不下去,在台灣生活。這部片就好像日本電影裡面的年輕人們,他們心裡佈滿創傷,有很多欲言又止的話,不能言語,兩人的生活與背景也不同。小白帶著思鄉之情與社會事件的鬱結而逃離;年輕人的暑假被社會事件而沒收,95後、00後一代的青春在社運中度過。





2019年的下半年,無論是那一個階層都受到波及,小黑與小白只能圍爐擁抱取暖,正當風平浪靜之時,小白的弟弟被捕,由海外回到香港。年輕人如何相信未來、相信自己?小黑與小白會重遇嗎?又或者是我們如何去信任別人?後來疫情來襲、小白要回港接受家人被捕的厄困,這個故事有心人、同道中人自然會明白當中的創傷,奈何世道如此,有一些生活習慣悄悄因2019年的事情而改變。雖然這部片不是明刀明槍的社運短片,但它隱含了生活、命運的無奈,青年人的鬱躁無法排解,這部電影滲著日港混合的味道,有日劇的感覺,在大環境下的小人物擺脫不了家國的憂國憂民,Home is Hong Kong,這比獅子山下擲地有聲得多。






2022年5月18日 星期三

《留聲》:兒童有著兒童畏懼 成人都有成人唏噓

香港兒童國際電影節網上影展的閉幕電影以麥婉欣(欣欣)導演的《留聲》謝幕,在電影的蛛絲馬迹裡看到影片在疫情期間拍攝。麥婉欣雖然化名欣欣,但一眼就看穿她的班底與周邊的工作人員,過去她曾經與東華三院協作拍攝電影《東風破》。在這部兒童電影裡亦與兒童事務的機構的支持。在香港兒童電影是少見的片種,對上的兒童片想到講菜園村的電影,《1+1》與《N+N》,以爺孫角度講社會運動與保育議題。每年香港也有兒童電影節、八月份暑假政府也有個相關的電影節,但大部份電影也是外語片與卡通,所以這次有港產的兒童電影,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

 


 


香港兒童只有不足一百萬人口,要如何以親子的形式傳遞信息,從群體受眾到廣大的受眾,是需要嘗試與冒險。縱然這部《留聲》在敘事上有不足、是淺白的借兒童的口娓娓道來感受與前因後果,甚有講道理與說教意味,不過在意義上是重要的,近幾年香港人重視精神健康的議題,在面對學童升學在催谷與均衡發展上是兩難局面。不論是不是為人父母也會感受到港式的童年,特別是補習的生活。《留聲》是一部小社區的電影,很生活、很日常的,在筲箕灣取景,東大街、電車總站、明華大廈(戲中鮑起靜居住的公屋,第二期很快就要清拆了,由徙置大廈發展成公屋。講到明華大廈就會想起郭富城是屋邨的名人。)明華大廈是一個集圖書館、休憩、商鋪的小社區,早期曾作公務員宿舍。

 


 


兒童電影節趕及四月「暑假」的尾班車,一到五月學校開學面授就有學生輕生。過去幾年社會事件再加上疫情,學生要在家全天候上網課,成人要Work From Home,每個家庭都有他們難念的經。如家裡環境對學習的影響、網絡的問題、在家上課也一樣有默書,上課要學生開webcam觀察、增加了家長、老師與學生的壓力。再加上疫情下的停課、網課與實體課的交雜。現在可以恢復面授課是對各方面也有好處。在疫情下的網課對雙職家長是挑戰,有一段時間補習托管被逼關閉,在疫下有不少行業裁員,有調查指香港人的抑鬱指數不亞於19年的水平。到了開學面授,有部份學校更立即考試,是學童自殺的因素之一。


《留聲》關注兒童精神健康的問題是當下值得注意的議題,不只是兒童的事宜,而是在於一個家庭面對事情由崩離到修復的過程。電影的形式難免說教,像《獅子山下》的劇情,但切合當下,既講兒童也折射成人的心事。在一個家庭裡父母作雙職家長,互相推卸管教子女的責任、無意中忽略了溝通。在戲中飾演父母的蔣祖曼與陳宇琛育有一子一女,兒子光仔要面對小五的呈分試,兒子成績突然差了,夫妻間互相埋怨、卸責。兒子的日常生活交給祖母照顧,他熱愛太空與宇宙。突然間照顧他的祖母去世,父母忽略了孩子面對生離死別的感受。日常生活變得理所當然,媽媽與爸爸為口奔馳,忽略照顧孩子的耐性,孩子漸長以為他會懂事,但到頭來也只是個孩子,而父母也有他們的辛勞,夫妻關係也是同床異夢。

 


 


鄭秀文的歌曲《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寫到一句歌詞:兒童有著兒童畏懼 成人都有成人唏噓正合這部小品的心。在電影裡光仔與祖母的關係親密無間,祖母會聽到講話,分散了父母的注意力,但祖母的死將孩子的心事帶到家中,成為這個家裡無形的隱憂。光仔感覺到媽媽偏心女兒,爸爸再不如舊時與他一齊玩,爸爸媽媽吵架。在所有壓力在內部擠壓下,光仔要在沉默中爆發了,他開始有幻聽、擔心自己會與嫲嫲一樣會死,胡思亂想一通,在患得患失間影響了學業。突然有一日他暪著父母逃學,父母在擔憂與驚恐間才發現在管教孩子上的疏忽與不足。以結局來說就是大團圓結局,一家人冰釋前嫌,原來孩子想要的是父母的關心,大家與和解了,是愛啊!


在電影裡用上歌曲《Shall We Talk》,是一首很有意思,孩童只盼望歡樂,大人只知道期望,為何都不太懂得努力體恤對方。經常都有人比較一代不如一代,包括父母的一代,甚至有生仔要考牌的討論。上一代的父母不理解情緒病是什麼的一回事,這幾年香港人的情緒普遍也不太好,很容易忽略了自己的需要,無論是那個年齡層也需要被關心的,也需要溫柔與善意陪伴。儘管這部電影直白,有不足但感受到誠意與意義的,可惜除了影展外未能與外界見面。又或者香港電影界可以思考下如何令香港人排解情緒,轉化成內在方面的修行而面對荒謬世界。在這個時候看到這部電影是一碗雞湯。電影格局無須大,小品也可溫暖人心,不需要過份買慘,一家人在一起有愛、相互理解就已經是窩心。

 


 


值得一提的是戲中的插曲用上獨立音樂人黃靖的出道作《You are everything I do》,很多年前去過他的音樂會與街頭busking,是位暖男,這首歌我個人也很喜歡。然後是影像團隊的動畫,表達了光仔對太空的寄託與童言無忌。要讚的還有鮑姐與光仔(黃梓樂飾)演技出色,黃梓樂在電視與電影是目前曝光率高的童星。要成人面對生死教育也不容易釋懷,在疫下有九千多人死了,城市彌漫哀愁,《留聲》不只是兒童電影,對成年人亦有體會。除了情緒議題外,生死議題、家庭教育、也反映出香港社會的一角,對雙職家長的支援不夠、老一輩要照顧小孩。在裡面,光仔的故事是他也是你和我,港式地道的兒童成長故事。




2021年10月28日 星期四

同志電影情慾與愛情之外:《生者如斯》與《非婚之婚》難逃世俗目光

  鮮浪潮短片比賽與同志影展也有《生者如斯》與《非婚之婚》的參與,描寫同志的形婚與失去摯親所帶來的餘波。在市場上同志電影不算太多,在2021年剛好有久違的女同志電影《喜歡妳是妳》上畫,亦剛好由談善言主演。談善言的氣質與外型都像《蝴蝶》(麥婉欣導演)裡的蔣祖曼,一頭短髮清爽造型,具陰陽氣質,亦是香港新生代的演員。同志電影亦是小眾,在主流作品偏少,在過去幾年出現了幾部本地的同志短片如:《赤鱲角到天水圍是我愛你的最佳距離》(2012)(《金都》黃綺琳執導)與《勃起之前》(梁敏姬導演),一部是回首前塵的戀人電影,一部是男版的春嬌志明遊盪一晚,成世人流流長不用一晚做要做的事。看到今年的同志界有新面孔,同時講的是愛情、情慾以外的話題,以形婚與同志伴侶探討家庭與世俗目光是同志電影的「非主流系列」。



  在今年法院裁判了一宗已分居的同志伴侶能夠共同撫養無直接血緣關係的孩子並為監護人,成為香港的首例,法院考慮以孩子的福祉為依歸,而該對伴侶同意共同撫養孩子,雙方並無海外結婚與民事結合。法院的判決確立了多元成家的可能,而香港亦存在少數有孩子的同志家庭,不論是利用人工受孕生產還是夫妻分開再有第二春要照顧孩子的。在台灣,同志伴侶能夠領養對方的孩子,在香港不存在領養,亦不接受海內外的同婚,有共同監護權已是妥協。我們可以以案例代入到電影當中,增加真實感來看《生者如斯》。


  而《非婚之婚》與《生者如斯》不約而同可與九七年的《基佬四十》作出發點再引伸幾十年後的世界,例如是形婚在現實的荒謬與同志戀人在伴侶死後不能夠參與愛人的身後事,從九十年代到當下,同志的處境,社會環境依然是充滿世俗目光。早在李安的《喜宴》(1993)已經提出形婚,在國內的同志圈亦有形婚的現象,在廿十一世紀的香港也依然有形婚的出現,套用《基佬四十》羅家聲(林子祥飾)的對白:基佬結婚真係好搞笑。


   重點是,這些電影都不太好笑,而現實社會上的確有人要面對伴侶離別之苦,還要面對家庭的破碎外還有被官司糾纏。(另見稍後的文章《香港九十年代同志電影初探(八)將會談到《基佬四十》)。大部份同志電影的導演都是同志,同志電影既是作者電影,同時推動社會進步的反映與指標。


《生者如斯》:半邊人到無家人一被世俗法理流放的同志家庭

  《生者如斯》(溫家媛導演)的故事由一對同志戀人其中一方突然逝世,另一方要面對「外母」要接管孩子而描寫的故事,生者如斯更如行屍,一下子拿走她的摯愛,幾年來建立的家庭,更在法律的保障之外,要打官司要的錢與麻煩多,受傷害的可能是孩子。從前伴侶仍在世,尚可當半個「媽媽」,但在這個家她沒有名份,她叫張書婷(談善言飾)。而媽媽嘉欣就是媽媽,曾經女兒童童有兩位「媽媽」照護,而書婷曾經是半邊人,養母角色,到面對現實時卻要把女兒拱手相讓。現實是殘酷的,即使上法庭基於沒遺囑沒名份,女兒也可能判給「外母」。一場突如奇來的死亡改變了這個家庭,一些過去不敢面對的說、關係是時候不能再避。張書婷不是童童的誰,任她有多愛孩子也得不到什麼,根據倫理與生活環境外婆照顧得比較好。理論上書婷不是「配偶」,在社會規範和法律上看她只是無權勢的朋友。




  從1997年舒琪拍的《基佬四十》大學教援甘永烈逝世,他的家人並不希望他的另一半(吳鎮宇飾)到靈堂,於是出現一段家屬與吳鎮宇、陳小春大鬧靈堂的戲份,從而衝擊兩位男主角林子祥與陳小春的做人處世態度,形成強烈對比。在《生者如斯》中張書婷的靈堂戲相對有人情味,無法處理身後事,但總算可以參加拜祭,而她的花牌不能夠在大堂出現深怕被外人說三道四,家屬自有壓力。對婆婆(伍潔茵飾)不太接受女兒轉基與愛上TOMBOY打扮較男性化的書婷。在戲中沒有父親的出現,可以猜想是離婚或是未婚懷孕,爸爸的身份是缺席的,不能曝光的。假如出現父親角色就變得複雜起來,就不是簡單兩個人爭童童的撫養權,在台灣電影《親愛的房客》(2020)為了曾經愛過的人,擔起照顧伴侶家人的故事只是少數。礙於世俗壓力,只是表面的好來好去,心裡縱然明白,也違心而行。婆婆心知書婷花心思照顧童童,但心裡有更多妒忌與不能說的心事。幸運的事在短片中嘉欣之死後,書婷要接手公司、要疏理與「外母」與童童的關係已經很複雜,亦不能切割一老一嫩的關係。她可以做是嘗試保住多少與嘉欣的心血,茶店是她唯一可以保留的東西,以致世界不至於崩塌。


  書婷要面對的除了是伴侶的媽媽對關係的不接納與否定,還要面對有感情基礎的孩子,原本由半邊媽媽到無家的人,被流放成為邊緣人。《生者如斯》,生者也要在如斯田地生活,見步行步,或許有一日婆婆無力照顧而要哀求張書婷,who knows? 既然無法處理好關係就盡量做好自己,例如是書婷沒忘記對孩子的承諾,有沒有血緣關係不太重要,最重要是愛與付出,回報是後話。單就電影而言,題材與演員配搭得宜,可嘆是音樂與回憶的剪輯是低手的,拍電影不是在拍電視劇,傷悲不一定要直視流淚才叫悲痛,該留白的地方就該留白,現在的風格像是處境劇,探討社會問題要開放性結局,完成度還欠一點。這是導演的第一部作品在同志世界是異例,也不必作出批評。 





  同樣是談善言作主角的作品,現在她是影壇新貴男女通殺。相對比較在意《喜歡妳是妳》的定位是在於GL多過同志電影本身,單就宣傳與劇照以校園風與女生激吻吸引眼球。本身同志電影的定位與整個氣氛也是比較陰沉,在《生者如斯》反映的是忍辱負重,亦有一份理解,不是一時三刻能消除。能夠創作出貼地的題材、小品的題材是香港電影應該走的方向,以家庭、社會事為核心,也應當鼓勵,說不定修改一下能夠發展為長片。


《非婚之婚》一形婚就是一場自欺欺人的大龍鳳

   《生者如斯》是女同作品;《非婚之婚》就是男同作品(鄭子樂執導),同樣也值得關注。在《基佬四十》也觸及到基佬要跟異性結婚,形婚一家便宜兩家著,只是過得一時過不到一世。基佬跟異性女子結婚,對方叫「同妻」,而基佬/基婆形婚被收藏的另一半只能當個婚外的小三,不見天日。形婚就是自欺欺人,一個大話蓋一個大話的大龍鳳,多麼委屈,為了愛一個人而要接受新郎/新娘不是我。曾經聽過一個訪問是一個香港女同志在台灣讀完書為了留低,就找了個GAY結婚,明知是假結婚但對方媽媽也很開心,到最後女孩有了另一半要離婚。利用假結婚去達到目的,坦白講是不尊重婚姻的莊嚴。然而形婚在內地的同志圈可以說是普遍,甚至有社群的配對,這就是其荒謬之處,向世俗妥協。





  《非婚之婚》的陳睿與家榮是一對同志戀人,為了滿足家人需要其中一方與女同志朋友結婚,做了一場戲去滿足家人。隨之以來是掩飾與擔驚受怕,值得嗎?形婚犧牲的比向外聲稱單身還要多,傷害家人感情也影響另一半。在戲中主要描寫男同志的一對,二人同住一室、空間卻疏離,一個以為結婚樂得清靜,以為只有大時大節才見面,另一個就在衣櫃內不忍直視眼前的男朋友,為了守護男朋友而擔驚受怕,對方已為人夫是不爭的事實,而將自己置到隱形的位置。《非婚之婚》的導演才二十出頭,思路、敘事與拍攝手法成熟,有別處境劇風格,鏡頭推進有電影感,先是由小河郊外推到遠處有一對新人結婚做開場Zoom In。


  然後在戲中家榮獨自的戲份演出也不錯,其中一段在衣櫃裡的無助不安,到婆婆差點要打開衣櫃而解圍,都有戲劇的衝突感,增加了代入感。而陳睿的角色從過去提出結婚,到成為新郎,他只是看見自己解決媽媽,而看不到愛人的苦處,只是叫他忍忍,而他自己也知道永遠也不會解決到問題,在這一段關係裡描繪不到未來。在經濟獨立下明明可以出櫃,但要參與世俗的遊戲滿足家長。世事不如《基佬四十》由女性打開窗户叫男主角面對自己,一場大龍鳳一做就不知多久,一錯就是一世。在戲中二人共處時多是苦瓜乾與委屈,兩位男角在床上玩胸圍那一幕顯得荒謬亦露出諷刺的笑容,是全片有交流的地方。在結尾兩位男角總算有一場對話,坦白自己的感受。《非婚之婚》的場景主要在家庭,一間屋本是兩口子快樂的窩,卻成為一方的地獄,成為斗室,家榮的處境與遭遇聞者心酸,愛人的同時更應該愛自己。




  同志電影往往要處理自身認同、出軌、社會的不認同、太多責任與壓抑。就連鄭子樂在訪問中也因為基督徒身份拍同志片而被親戚家人質疑,原來愛本身就是有罪。在同志議題與電影上是可以有更多的探索與出路,而不是長期被忽視與抑壓的情緒當中,奈何多年來也走不出禮教。而坊間對同志電影的印象也停留於情色、色慾、怪異的文化,例如Suana文化、皮革辟,在台灣的反同人士就批評同志遊行鼓吹裸露,如何讓同志電影走進主流之內從以連結大眾推動小眾的權益,是當前重要的。溫家媛與鄭子樂兩位年青人有對同志社群的關心與觸覺,為香港同志議題百花齊放,都是值得一看的作品。


2021年9月29日 星期三

雨傘運動七年祭:《九月二十八日晴》

 七年回首,百感交集,對個人、對家庭、對香港、對將來依然充滿一個謎,香港的情況愈來愈差,對大家也是一個心理上的考驗。曾經左膠與本土的矛盾,尚且一笑泯恩仇,從2012年香港出現一波由中學生帶起的社運到現在多個團體組織解散,沒人會想過會連根拔起,同時亂世亦出心智強大的人,如支聯會的鄒幸彤。七年,社會上警民關係交惡,從以往左膠為警隊撐傘到有警員因事故意外而殉職而出現的「慶祝潮」,正是世上沒有無怨無故的恨。香港人在金馬獎兩奪最佳短片:應亮的《九月二十八日晴》(2016)與郭臻的《夜更》(2021),奪獎都不是興奮的事情,而是香港之「恥」。若不是政治事件刺激要回應社會,更多是回應自己的內心才會拍成這些作品,諷刺的是現在香港封殺歌手、封殺電影,即使不是新電檢制度下在防疫也能玩殘觀眾與主辦方,可是愈禁愈阻止不到創作與滋生的仇恨,從而產生巨大的意志,何韻詩最近的網上音樂會就是一例,在汗水中傳遞力量,回歸音樂的初心。




  雨傘運動後,不同立場的電影人也交出了自己的紀錄片,《亂世備忘》、以天琦為拍攝對象的《地厚天高》,甚至《點五步》也剪影了雨傘運動的片段紀錄年青人與青春的展影。還有預言作《十年》也見證了新一代的想法與想像。當初雨傘運動的大學生也出社會,夏愨村的中學生也讀完大學,時間催人長大,雨傘運動後太多責罵聲,社運一度減退到後來反修例運動新年青人的帶動,就連昔日的學運領䄂黃之鋒也比下去了。也許現在的香港真的很差,我們在外頭的人尚可呼吸一口空氣,等待風再起時,又或者一同與這個城市步向餘暉。歷史洪流改變,吞併與佔領,東西德可以統一、蘇聯可以解體,沒有東西是永恆不變。


   2014年9月28日,難以忘記。當時年青人一知道發生了事情,有很多網友都外出支援,雖然也幫不到什麼,早在9月26日學生佔領公民廣場,拘捕學運領䄂。27日,出現零星的警民對峙,28日下午兩時多當時任特首梁振英開記者會,市民成功佔領夏懿道,警方一共在港島區發放87枚催淚彈,佔鐘、佔旺、佔銅最終敵不過法律手段,最後在同年12月中清場。縱然佔領運動有左膠基因,要和理非,但旺角的確變成了公民講場,是少見的城市論壇。對香港人而言,雨傘未必是徹底的失敗,而是思想的萌芽與啟蒙。在反修例運動發生後的年半,香港就有上短片觸及紅線而被禁播與要求整改,郭臻的電影已在內地網站被遮蓋,儘管他以前拿過內地影展的獎項,但無阻年輕人試圖抒發他們的情感與敘述發生的事情。當可以創作的時候就把握機會,當可以放映就把握機會看下與記錄一下,這是可以做到而微小的事。


   應亮拍攝《九月二十八日晴》是他在香港的第一部片,故事取材陳慧的兩篇短篇小說串連起來,以家庭關係描寫一對父女關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老父(張同祖飾)有四名子女都各自離家,關係有點疏離,二女兒回家得知老父要搬到老人宿舍,剛好有外展隊探訪激發起女兒心中的妒忌?老父如實對外人說起家事,小女兒不耐煩要糾正,同一時間香港正發生佔領運動,在大時代的背景下講起世代、講起家庭,講起兩代人用自己的方法去守護孩子。二十五分鐘的短片由家庭出發講到一個家的回憶與味道,看似平平無其,最後一句雨傘運動爆發,年輕人帶著義憤去支援,甚有江湖意味。一句「陶玉然,我來保釋你」,看到爸爸對女兒的信任與愛護。兩代人在大是大非上是可以團結,沒有廢老與廢青。在小問題上有爭拗但也可以包容忍讓與磨合。


  往後社會分了立場,甚至有家長趕小朋友出街,家庭關係猶如薄紙。2014年的香港尚且可以外出遊行聲援,只要不在前線起衝突,一般也不會被捕。2019的香港隨著局勢發展,很多人都怕去潛在衝突的附近和提早回家,可見震懾力的威力。單是被帶去警署扣留48小時已經嚇怕很多人,政府還可以隨意起訴。再回想2014年的香港很傻很天真去爭取一件不會得到的願望,現在連投票權與制度也被沒收了。昔日藝發局資助獨立電影,到現在新香港之下已不會再獲批,即使在新香港下願我們也記得七年前的事情,想想自己的初心,We will be back,是抹不去的風景。





2021年7月17日 星期六

「後反修例事件」開啟禁片時代一《夜更》與《尋人啟事》看青年導演對社會的回應

 《蘋果日報》與《壹週刊》相繼宣佈停刊,社論主篇被捕,寫政治的學者要封筆。實在不知道在網上發文談及政治敏感議題會不會被捕,大家都不知道紅線在那裡。縱然心裡有很多粗口,但實際的問題仍是要處理,可以寫文章的請繼續記錄,不管是快樂還是負能量的,在這個時代沒空間去想後果,即使小心翼翼也會有莫須有。這條罪名叫做:我地好撚鍾意香港。在過去十年香港發生了大大小小的社會運動,有年輕人的熱血激情,有人身陷囹圄,時代做電影,電影做時勢。以前讀過一些訪問,杜琪峰導演曾經批評過年輕人欠創意,鮮浪潮的作品都是一窩峰拍社會運動。他現在不會再說重覆的話,當今年鮮浪潮的參展影片《執屋》(由《明周》專題記者莫坤菱執導),她曾經採訪過反修例風暴,《執屋》是關於一對小情人面對被捕與側寫到家人關係,顏色之爭成為家常軼事,導演的視覺不算新鮮與特別,只是寫小人物的故事卻成為新電檢政策的第一刀。以往社會對待政治的態度比較離地,不燒到自己就不會理會。


  為何杜琪峰以前會說年青人沒創意?有部份原因是有人趕交功課,以前的確看過一些不合格的短片,最大的原因是以前的社會環境尚有空間不理政治,大家有空間吃喝玩樂。現在的社會卻是各方面也步步為營,年輕人在現實中無法發聲轉投電影媒介,又或者電影人利用電影留住記憶與歷史。現在想講社會理想,政府不堪、民主自由已經頓成幻象。在鮮浪潮的活動中杜SIR罕有發聲講到他也感到現時創作很困鞋,要保持樂觀的心與堅持。縱然大家未必想看政治題材作品,卻要珍惜機會看,不然沒機會看到了。(例如《理大圍城》在藝術中心電影院放了幾次,一聲令下向相關播放的電影院施加壓力就取消放映)


   在《執屋》不獲電檢紙後,一部有關台灣的同婚紀錄片《同愛一家》亦因為在電檢上出現問題,要求片方刪除某部份的內容而取消放映,據說是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又或者是片中出現公投與集會的內容觸動審查員的神經線。在當今香港紅線可能是一張白紙,紅線是你帶兩張八達通外出,有些因國安法,因煽動他人而被捕坐監的原因也很無稽,原來政權、警方也是玻璃骨患者。相信未來香港的「禁片」陸續有來,香港的影人或許要走地下化,伊朗化的路,曾經中國也有禁片出現也要靠外國影展發揚光大,後來那些中國禁片導演也膺服了政權。





《十年》與李家超的反滲透言論

  香港出現禁片,首當其衝影響的是獨立電影的製作與創作,較出名的一部是《十年》,《十年》特別在於有發行公司敢發行,在香港收六百萬票房。曾經有不少電影人罵《十年》不應該拿最佳電影,因為劇本稚嫩,結果不到五年時間成為敏感詞,到現在郭臻的《浮瓜》寓言成真。電檢審查突如其來殺到,前任保安局局長未新官上任政務司前曾經講過一番言論以確保國家安全,其中一點是防止以藝術、文化、刊物與互聯網影響意識形態。對一切有關反修例的歷史抹殺,再重寫官方的說法。圖書館裡一些政治明星編寫的書、政論紛紛下架,今年書展將至書商也不敢出版與政治有關的書,怕觸碰到紅線。


  《十年》、《理大圍城》被視為是煽動「動亂」的作品,根據政府的說法現在是撥亂反正。在今年港大學生會播紀錄片《地厚天高》遭到校方的恫嚇,港大學府淪為黑社會校園要拘捕學生。除此之外,在六四前有些組織打算播放政治紀碌片遭到各政治部門的出擊打壓,即使電影有電檢許可,是合法的場合都無一倖免。主辦單位為了保障參與者而被逼取消放映。《蘋果日報》會員版原先可以在果燃台看短片、看獨立電影、紀錄片與韓國的《逆權》電影,在《蘋果》判死前夕平台仍有更新短片。年輕影人通過參加比賽獲得晉身演藝圈的機會,縱然坊間有幾個比較大型的比賽,但觀眾未必願意拿真金白銀支持他們。影片平台不但提供了放映的機會,亦有金錢的回報。當少了一個平台,在現在電影放映也有紅線的情況下對影人的發展與觀眾是雙輸的局面。未來還有沒有組織辦平台,海外的放映平台會不會成為香港獨立電影的海外線,是目前急切要處理的事情。縱然鮮浪潮與電視台有合作,但仍會有篩選,《執屋》有沒有機會重見天日將會受時間的考驗。


《夜更》:黃藍黃黃藍的迷失

  本來在《十年》後郭臻有機會開拍屬於自己的新片,但遭遇到反修例事件而擱置。以前一有社會事件年輕影人就會關心,其中灸手可熱的男藝人小野(盧鎮業)拍過《那年春夏之交》,以前多數拍社會事件的都是「左膠」社會運動份子。在反修例運動爆發前後的確有很多劇情片與紀錄片描述事件,麥海珊側寫文化人的《誠惶不誠恐,親愛的》、《理大圍城》、《手足》、遠至海外有入圍奧斯卡最佳紀錄片五強的《Do Not Spilt》。《夜更》在金馬獎獲得最佳劇情短片,說實話香港影人得獎本應高興,但看到今日的香港難免悲痛,皆因不是導演與演員的才華受到認可,而是食「人血饅頭」。無風無浪時絕對不會受到注目,《夜更》的出世現在恐怕是彌足珍貴,因為你不知道會唔會因為片裡出現抗爭口號而被禁映,兩年的光景對香港人來說改變實在太多,現在看與抗爭有關的題材也心有戚戚然,盡量不想去碰,可是你不去看卻錯過了春天。《夜更》可以說是公路電影,模仿伊朗電影《Taxi》(約化巴納希執導的偽紀錄片),不同的《夜更》的乘客都是素人演員,的士佬是真的的士佬區議員。


在《夜更》飾演的士佬的區議員蔡志強



  早在2014年雨傘運動早就有黃藍之爭,在19年愈演愈烈更走進家庭,香港人沒法家和萬事興,其中一點是大家都在強逼大家接受自己的觀點。假如筆者是中學生也會仇視老一輩人,世代之爭對自由民主的看法總會有不同,亦曾經在街頭看過別人的吵吵罵罵。有很多事情都很無謂,社會撕裂,標籤他人,鬥黃鬥藍實在太累人,然後不表態又會被罵作自私。拋開既有立場,何以我們不用常識與事實看事物,到現在後修例,國安法時代又有新花樣批鬥,何時了?倒不如憑良心做實事。


  電影裡的的士佬不算黃還是藍,他只是個識時務的人,港難期間都要搵食見見眾生相,一談論到立場就有unfriend潮。的士佬會罵出去遊行的黃絲出去搞事,又會被自以為是的藍絲誤以為是「曱甴」,又會默默顧念到無家可歸與遺失學生證的學生。到最後他是什麼立場無人知曉,故事告訴我們的士佬只是想安身立命,他與女兒的一席話看出世代之爭,年青人渴望自由反抗暴政,而成年人只是想安定生活,大家對事件的參與度與理解程度有差異。角色、身份、自我認同在不同人眼中都別有一番感受,2019年春夏之交的事,看到香港青年的承擔、成年人通過年輕人的感召而覺醒、看到抗爭時的Bromance,特別是接載了一男一女萍水相逢的年青人,雖是陌生人但言談間也有相助之情,同舟人誓相隨。同時亦側寫了年青人被父母趕出家門,要流連公園的場景,蒼涼。反修例事件是眾人的事,從個人的立場、街頭的畫面、社會的氣氛情緒即使不理政治也會找上門,香港亦永遠回不去以前不理世事的年代,大家都要付上代價。而事實上的士佬亦告訴我們黑白是良知,對人要有同理心、要助人要有善心,要做一個人。政治立場事小,人無信而不立。縱然兩年過去社會發生很多變化,意識亦有變化,但大方向也是揸緊「中指」的。


  《夜更》是一部將抗爭現場與戲劇融合的短片,拍攝可謂是危險、驚險,導演本來無意拍反修例題材電影,直到十一、十二月抗爭開始消退而拍攝,不過街上仍有集結與警方的驅趕,亦有些抗爭者反對導演的拍攝受到阻撓。反修例事件至國安法實施至今,香港人要面對信任的考驗。 導演突然轉變方向要拍片是因為他感受到不拍便會後悔。《夜更》在香港進行社會意識形態大轉變的時候面世、獲獎,到2021年的今日隨著報章的死亡與電影節放映被無故取消下,可以看的渠道已變得地下,郭臻這個名字在國內影片網站也成為敏感詞。即使如何打壓,香港人也沒法忘記發生過的事,當權者是無法刪除歷史。金馬獎頒獎給這部短片是間接為香港發聲,當伊朗電影人被禁出席外國影展,他們仍然發揮創意空間把電影USB手指、拷貝送到國外,香港影人在資源上是豐富的,只要有創意一樣可以成為大師,可以影響世界。《夜更》,Night is Young,夜未央。This is the beginning。當權者試圖改寫歷史,真相會活在我們心中。


《尋人啟事》:側寫反修例事件帶來的白色恐怖

   在整場運動中間發生過匪疑所思的事情,有好幾個月特別多浮屍與離奇死亡。其中彥霖案、梓樂案、油塘公屋「跳樓案」迷團未解,而當時那幾個月也特別多離奇失蹤案。朱家誠執導的《尋人啟事》由盧鎮業與陳曾寧飾演兩兄妹,二人經營茶餐廳,裡面提供尋人服務。在戲裡寫到移民故事、學生因反修例事件被搜書包而衍生出性侵事件,十幾分鐘的短片有不少反修例的痕跡,彥霖同學的尋人啟事、學校的白色恐怖、學生的自殺疑雲、香港當前的移民潮,縱然沒有很直接表達,但明眼人一看就知與事件有關。電影想談討的是陪伴、關懷,片裡小兄妹經營這間店成為街坊的落腳地,而他們本身的家庭也有缺失,起初弄尋人版是為了找家人,繼而幫助其它人。其中一位女街坊失蹤了並協助尋找,才知道學校因反修例事件而限制學生。


年輕演員陳曾寧飾演阿樺

  在這兩年的香港,電影裡發生的事情都不是空想,例如學校禁止學生戴黃絲帶、不容許校外組人鏈,最近甚至有學校因學生唱了《銀河修理員》,審查歌詞中有「亂世」與「對抗」而對學生進行處分。香港的校園多了份政治色彩,猶記得反修例運動初期「一丁目」拍了三套短片,其中一部講到校園欺凌,如今一部份也成真。例如在《蘋果日報》收棺之日,一位老師派報而被處分;有好幾位老師因教材偏頗而被舉報取消了教師資格。社會處於低氣壓,鄰舍之間出現舉報潮。在今波的移民潮有不少人無聲地走了,在戲中一位媽媽帶著兒子離開,而獄中的爸爸並不知情。由反修例運動至今有不少家庭因政見而離散,面對前途問題作出抉擇。


  《尋人啟事》有值得欣賞的地方,影片是溫柔的,妹妹阿樺當聆聽者陪著小女孩,現在社會上太多雜音,政府在處理民情上喊打喊殺要置諸死地,大家都有太多情緒不知如何抒發,一波又一波的打擊有人走上歧路,不但要面對當下的環境還要面對去留之間帶來的種種。在影片最後輕輕帶出反思,是不是我們做得不夠?這個作品有沒有暗示就交給觀眾定奪,有些信息還是很重要,以往香港人說話也比較刀子嘴,無論在網絡還是現實,在運動中亦有一些言語暴力與傷害,在這段轁光養晦的時間是需要善待自己,善待他人。在運動中也發掘到香港人的優點,聆聽一下別人的話,縱然未必有用,人生苦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崗位,可以做的就盡做,打這篇文章也不會改變到世界,但有些話還是該說的就說。


  《夜更》與《尋人啟事》正面與側寫了香港當下的問題,今時今日年輕人的聲音無從抒發,年輕怎麼就是錯,還未開口就被說三道四。最近各大學為了打壓學生架空學生會與不認同學生的聲音,年輕的影人遇上國安法,遇上自我審查、制度的審查,平台與資金的欠缺,做所有事情實現理想愈見艱難,在主流裡難以生存。作為觀眾可以做的是少些批評,做適當的事情支持與陪伴,路難行,意難平,作為觀眾是不可以放棄年青人,放下心裡的標籤與想法,好與壞,我們一起承擔,一起進步,一起見證大時代。


 後記:一面寫這篇文章,一路上發生很多事情,關於香港電影、關於這兩部短片面對的打壓,因篇幅關係,另闢文章續談。😅




2016年3月8日 星期二

《熊的故事》.人的故事



第八十八屆奧斯卡頒獎禮落幕,相對影帝影后的競爭、動畫短片、真人短片、紀錄短片、紀錄片的競爭就更少人重視。但是今年不再是迪士尼與彼思的天下(13年《PAPERMAN》、15年《FEAST》),也不再是傳統動畫大國的作品。而是由智利得到第一個奧斯卡。在近年智利曾經憑《向政府說不》(NO)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最後五強,在獨裁者皮諾切的管治下利用廣告救國,否決了他的連任。《熊的故事》(Bear Story)的背景與政治無關,但給創作人Gabriel Osorio Vargas帶來了靈感,他的外祖父在1973年成為了政治犯,坐牢了。後來逃亡到海外,從今以後再沒有與家人聯絡,杳無音訊。家人知道此人在生存,但再沒有機會見面,帶點唏噓。


而在整個創作上,他有一個很純潔的心願就是不希望世間上再有這種生離死別。《熊的故事》實情是個悲劇,一隻老熊藉著自己發明的投影機,默默帶出自己過去的故事。他的心願就是要找回失散的家人。在戲裡戲外著眼點是「缺席的家人」,創作團隊用了兩年時間製成。片初,老熊不眠不休地修理機器,天亮了走進兒子的房間,人去留空。留下只有思念。不知道熊媽媽與小熊往那去了,只是知道老熊一直都愛著他們。他帶著投影機外出賺取微薄的金錢。


有一隻小熊付錢要求服務,熊的一生就這樣開始。起初生活美好,但誰知有一天黨衛軍走進一座大廈對動物們施以酷刑。老熊就被帶走了。他們將老熊帶到去馬戲團,生活就像是囚徒一樣,被虐待、被囚禁、失去了自由。而他一心想回到家裡,決定要逃出去。投影的故事是美好的,一家團聚。但回到老熊的現實生活卻是一團糟,很片裡就有很多的線索帶出父親對兒子的思念。例如兒子喜歡風車,在外出賺錢的過程也就是找尋兒子與希望的寄望。

影片用的手法是對比,一方面現實上老熊已經找不到家人,但他仍然要創作一個幻想與虛假的故事。反映出生活的苦處,就算怎樣也要活在當下,要心存希望。要靠著希望來振作。而導演在奧斯卡上感謝他的外祖父,他講到是外祖父提供了靈感。或者對智利人來說這個獎得來不易,面對白色恐怖、政治打壓。同類的家庭悲劇實在有太多,影片帶有政治的隱喻、對歷史的反省,帶著傷痕。影片以熊喻人,販賣美好生活,當真是有苦自己知。老熊的失落實在令人心酸。

2013年12月7日 星期六

由《阿嬤》到《爸媽不在家》---陳哲藝的康城路上


《爸媽不在家》(ILO ILO)在金馬獎掃掉了四個獎,在此之前大大小小的影展裡,陳哲藝(Anthony Chen)也得到了不同的獎項,有觀眾評審獎也有影評人頒發的獎項。電影在港台屢獲好評,而陳哲藝也早在五月舉行的康城影展一舉奪得金攝影機獎,用作獎勵新人的用途。早在《爸媽不在家》前,2007年,當時23歲的陳哲藝也憑著個人短片《阿嬤》(Ah Ma)在短片的項目中獲得短片特別榮譽獎。外界比喻陳哲藝是小楊德昌也是有原因的,皆因在第一部短片之中已經是聚焦家庭。
                                  

幸運之神注定降臨在他身上,從短片到第一部長片都得到了賞識,從短片到長片都是平穩、細心、生活化。電影是源於生活,家庭題材也相當多元化,表述的方法也有很多。拍攝家庭電影最重要是觀察,人與人之間的相處,要貼近日常。《爸媽不在家》裡重塑九十年代的焦慮,金融危機到來,小孩子玩「他媽哥池」,在一些訪問當中他講過那是他成長時候的新加坡。片裡的孩子家樂讀華校,在學校有體罰,還有的是他的童年往事堆砌而成。

短片《阿嬤》的其中一位女主角就是《爸媽不在家》的媽媽,就是在金馬獎得到了最佳女配角的馬來西亞女演員楊雁雁。《阿嬤》是一部有關老人彌留時,病人家屬的神情與心理轉向的劇情片。全片只有十四分鐘,卻巧妙寫出一家人的關係。生老病死是一個循環,人要到離開才懂得珍惜。一家人陪著老人走最後一程,孫子輕輕拍拍外婆的手,外婆安心離去。同一個空間,我們看到生離死別,同時有希望。一家人的關係看似是疏離,只有這個時候才能聚在一起,其實每個家庭又何嘗不是這樣。即使是一家人也只在紅白二事上相見,家庭有時候是很兒戲的。

從最初的短片到今日的《爸媽不在家》的沉實與反映出一個家庭的境況,他抓住了人情,同時也觀察入微。一個八十後能有這樣的視角,是很值得學習的。至少在康城裡,他讓廣義的華語電影被看見,而康城也落力支持新晉導演。兩次的獲獎都是實至名歸。期望陳哲藝會有更好的將來。

2013年10月31日 星期四

《一生只想尋找一個肯捱麥記的女人》:港男港女的那些二三事


由中學生拍攝的《一生只想尋找一個肯捱麥記的女人》在短短幾日間成為了網絡上的熱話。目前有八十萬個點擊,立即就有不少人撰文,批評麥記的又有、以港女的立場出發的都有,也有以生活為題材也有。基本上不需要花很多時間去解讀應否去麥當勞開餐,也不用花太多時間去想男男女女的那些事,看過,娛樂一番,討論一番就可以了。事實上,這個短片的宗旨很簡單,就是挪用網上的熱話與語境拍成,影片的題材是出至網絡潮文,中學生只是挪用作拍攝之用。

                              

坊間拿網上潮文作拍攝對象也不是第一次的事情,比如說早幾年紅起的《豆腐火腩飯》潮文也曾拍攝成短片。這類短片不在於評論它有多的藝術價值,談的是「共鳴」吧。肯捱麥記未必是好女人,麥記多吃了也壞肚皮,但主創最主要是想講男男女女之間的尊重與平等吧,在愛情世界裡最想要的是對方能有所的明白彼此。事實上,港女的形象根深柢固,拜金、公主病、無知,的確是有某些女性是這樣的。有些人認為吃飯一定要男方付錢,並無想過要付錢,男女不平等都不是今日的事情。女方認為那是禮貌,但就是有些人認為自己是絕對的。

「捱麥記」只是意指為一些「基層」、「低消費」的東西,也某種意指為「大眾化」。在影片裡反映的是「實際」,吃一頓飯是兩個人相處的時光,無論貧與富都要彼此的共同生活,戀愛如是,人生高低起落,總不能夠要求伴侶付出所有。況且伴侶也不是特別的富有,應該要量力而為。拍拖不是要充大頭,有些時候也要照顧一下對方需要,然而今時今日的男女不明白知慳識儉的道理,一時要喝星巴克、一時要吃乳酪、一時要HIGH TEA。愛情變得用物質來衡量對方的愛。

有時候,都市男女的愛變得兒戲,拍拖的年紀愈來愈輕,對物質又睇得重。談的是虛榮心,世上從來沒有免費午餐,食麥記又好,食自助餐也好,最主要是懂得回報。沒有人是公主、王子,麥記也有它的存在意義。肯唔肯去選擇,是自己的事情。有時候在街上看到一些男女浪費食物,更加是覺得可恥,有麥記選擇已經是不錯,至少在這個世代,有一個地方讓人坐、讓人以低廉的價錢吃得飽,已經是很幸福的事情。麥記,是窮人恩物,但有選擇的話選擇一些更健康的食物會更好。當然,女朋友也要識選擇,選個賢良淑德的、知書識墨的更加好,女孩子也要好好生性,不要當男人是「老馮」,只懂埋怨自己的另一半,女方也有責任的。

2013年9月28日 星期六

新海誠《某人的目光》 包裝手法高超的動畫廣告

沒看到最後也不會知道原來新海誠的新作品《某人的目光》,原來是野村不動產的動畫廣告。廣告包裝的確高超,即使是屏蔽了最後的商標,也相當的雅俗共賞。對於觀眾來說,時下流行的「微電影」表述手法,難免是參差的。像這種劇場版的廣告方式,觀眾不需要被強迫植入廣告的意識。論手法的話,香港的「微電影」廣告也做得很差,特別是康業信貸快遞裡賣弄的香港精神、講到底都係利字當頭,想人借錢。


這種手法直接了當,就是告訴觀眾,要錢就找我。很討厭這種手法,同一間公司的廣告就有以陳百強的歌曲作背景,當主人公絕望時亮出一塊燈牌,知啦知啦,就是要找你們幫。這樣的方式不但是侮辱了陳百強,還有的是愚弄了別人。這種方式是打軟性的牌,落硬性的藥。手法相當低。

同樣同一間公司的廣告如《房子》與《金記冰室》都是利用到香港的集體回憶與骨肉親情說故事,奈何故事真的太金錢掛帥,父子情無情,家庭沒有溫暖。有的只是教你借錢,手法很容易。目的也太外露。這種手法未必適合有觀眾緣。即使要做劇場版的,也可作多番的嘗試,多找些其他人合作,才有一個較好的包裝。

看新海誠的《某人的目光》,很容易令人感到無限的溫暖。是父女情,也是一絲絲的親情,也有的是文藝腔。本身新海誠的作品就是給予人一種文藝的感覺,如今年上映的《言葉之亭》,談的是愛,女孩子與男孩之間的心事,那些經歷著的,多愁善感的都一一在片裡表露無遺。《某人的目光》講的是一個小女孩、父親與一隻貓的故事,是成長的故事。短片的畫風絢麗,全無半點硬性植入的洗腦成份。是一個很軟性的廣告。

廣告作品需要有廣告主的信息,但不一定要開宗明義地把公司的宗旨一一道出。而是要明白廣告媒介也是藝術與叙事的媒介,要刺激創作。新海誠的廣告手法高明,是在於背後有人情味,而這種味道不是強加的,而是讓觀眾發至內心的。戲裡的父親身份卑微,女兒輕視了父親的努力,個人的私心作祟,忽略了親情。說到底,家裡還是守候著回家的女兒,父親的心思又有誰懂。短片裡對這種感情刻畫得精細,連廣告都拍成這樣,真叫人好好學習。

2013年5月25日 星期六

PES的定格動畫

在今年過去的奧斯卡頒獎禮裡,有一部提名電影被記載在影史裡,短片作品不是沒有意義的,也可以很有看頭。這部獲提名的作品是PES創作的《Fresh Guacamole》,片長僅是一分四十五秒。雖然這部作品落第了,但旗下的創作也相當的有特色與創意,具有啟發性。PES是一個創作人,名叫ADAM PESAPANEPES漸漸成為一個標誌,一個廠牌。他是一個美國的創作人,作品遍及短片廣告,現正構思一部參考《Garbage Pail Kids》的故事性長篇作品。在網上找到些他的資料,就是他畢業於維吉尼亞州大學,主修英國文學。而他的活躍年份已經約有十多年,他的作品都是傾向定格動畫的,而且也有一定的故事性,但大部份都是不超過兩分鐘的,多數作品均是採用可循環的物料,然後施展出魔法變出另一樣的東西。目前他不但得到美國國內的認同,而且也具有國際性。

要講到影響PES創作的,不得不提捷克的藝術家
Jan Švankmajer,他影響到PES早期的創作。PES的作品目前有十多部,本博不介紹全部的作品,只會介紹些具代表性的作品。其它的留待日後再一一介紹。這次要介紹的是PES的首作《ROOF SEX》、《GAME OVER》與他兩部與食物有關的動畫,包括是獲提名的《Fresh Guacamole》與《Western Spaghetti》。



《ROOF SEX》(2002)是PES的首作,更為他在法國一個出名的動畫電影節奪得最佳電影的殊榮,憑著此作,也為他在世界上超過一百個大大小小的動畫節取得獎項。短片是講述有兩張椅子,比喻他們為人類,在天台進行男歡女愛的交合,相當的有趣,片尾出現物主,物主懵然不知以為是小貓弄到椅子遍體鱗傷,但實情是椅子也瘋狂。短片僅用了二十日完成拍攝,是一部真人與動畫結合的作品。

                                       

《Game Over》(2006)是一個融合了八、九十年代經典遊戲的動畫,裡面有青蛙過河、食等等,而影片中採用到PIZZA、雞蛋等作組合,而啟發他進行創作的是來至一個訪問,是來至「食鬼遊戲」的創作人,相信短片中的遊戲,八九十後應該也不會陌生。看似他的動畫沒有特別鮮明的故事,但是他的創作是如此的融合,用多的物料加上創意混然天成。

                                       


要講到比較多人熟悉的作品,就莫過於是兩部有關食物的作品,《Western Spaghetti》是目前的最高成就,在2009年的SUNDANCE電影節裡為他得到了榮譽的殊榮,而且在法國的大型動畫節取得觀眾方面的獎項,影片以一些我們常見的物件天馬行空地創造和煮出了一碟意粉,例如用到了針包、橡筋等等。而他目前最新的作品《Fresh Guacamole》,其實都是大同小異的創造了一盤的沙律,例如用到骰子配搭。                                  


看PES的動畫不需要太費精神,你會感到嘩然,驚嘆一句「原來咁都得」,這就是定格動畫的樂趣,不需要有太多的故事,創作可以從身邊的事物做出,而他的心思,短片的精細都足以令人大開眼界。誠意為各位推介。

                               

2013年5月10日 星期五

港產舞蹈錄像 舞到康城短片角


由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舉辦的跳格國際舞蹈影像節來年已經舉行到第六屆,正當新一屆的作品正在徵集的同時,去年影展有兩部委約作品在五月中將會到臨康城的短片角(Cannes Short Film Corner) 。這兩部作品分別是黎宇文的《城市祭.回望》與何海藍的《盛放永恆的陽光》。去年在跳格裡,本博主看過後者,或許也分享一點其背景與內容,引用一下博主先前寫下的小段落。
                               

                                        《本地一手播》:舞蹈影像是舞台的延伸
至於《盛放永恆的陽光》,喜歡是因為個人的偏心。筆者認為藝術家不應該只站在高雅藝術的一方,而是要融入社會的元素。在《盛》當中編舞家想到可用工廈的升降 機當成牢房,男子的雙眼被黑布遮蓋,雙腳與身體佈滿傷痕。在裡頭他掙扎,鏡頭落在他的身上,猶如囚徒。他變出小白花,代表哀悼某種的價值。在房子中他綁上 了白緞帶,感覺上是被吊起。畫面打出「滅絕了自由 嘗盡了痛楚 失去了軀體 靈魂中卻開了一朵花 在時分間盛放著一線永恆的陽光」和「悼念李旺陽先生」。藝術世界也有與時事人文相互交集的一面,同樣是追求人權、自由、平等,有這樣的影片使影展有普世價值的體現,同時展示了人文關懷,在這方面筆者非常的欣賞。
                             

藝術與普世價值是分不開的,而《盛放永恆的陽光》是一套很有意思的作品,利用舞蹈融入對生命的訴求,仍然是一部很震撼的作品。至於黎宇文的作品,本博沒有機會看,不方便作出評論,然而要了解他的話可以看看由港台拍攝的《導亦有導—獨立製作》的第一集,看一下什麼是舞蹈錄像,認識一下。

在康城影展裡,短片的項目共分為兩個部份,第一是競賽,第二是「Short Film Corner」,主要是讓影人們互相的交流與認識,對這兩位獨立製作的導演來說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在本港,市民對舞蹈錄像的認識始終不深,但相信這次待兩位去過康城後會有待提升一點知名度。除了關注劇情大片外,小的也需要我們去關心與支持。這次康城影展的到來,長遠對港片無論是大製作還是獨立的都會是一次不錯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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