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20日 星期三

《電影之神》以外一《戲假情真》(The Purple Rose of Cario)與電影主角談戀愛

  在山田洋次的《電影之神》中,年輕的鄉(菅田將暉飾)在船喜(一所餐廳)談起自己的電影劇本有多新意,電影裡的男主角從銀幕跳出來走向女主角,談得兩位在場的女主角雙眼發光。在電影末段,戲裡的桂園子走出銀幕跟年老的鄉對話,《電影之神》的一段戲的橋段是來至活地亞倫的《戲假情真》(1985)。在《電影之神》中創造了一個回憶與當下追夢的故事,叫人溫馨感動,桂園子年輕時曾對鄉動情,二人關係曖昧而無疾而終,鄉糊裡糊塗大半世人選擇了淑子。臨老在銀幕再看到桂園子,就像勾魂使者,在戲院離去,一個影痴死在戲院裡光榮畢業,夢迴年輕的歲月與初心。

  電影橋段模仿、再造、橋唔怕舊,最緊要好玩。在活地亞倫的《戲假情真》中感受到的是創意與現實的無奈,首先電影世界是有魔法與吸引力的,它令到我們有逃避現實、打發時間的功能,同時它滿足了日常生活中做不到的事情,即使電影是假,但投進情緒、心思、想像去到那個世界,換來反饋與樂趣。同時電影亦不是救世主,亦會留下遺憾與情感的投射。在電影路上有人的夢想成真,有人中途各種原因而放棄,《電影之神》的鄉就是其中一個失敗者,然而有挫折最終苦盡甘來,有些導演拍幾十年也可以是一坨屎,有些卻幾十年歷久不衰,山田與活地亞倫就是工匠般的存在。對活地亞倫的認識在幾部「情迷午夜系列」,癡男怨女的城市愛情系列,總算叫做型男美女,這一系列的戲迷情人一定是彭妮露古斯與斯嘉莉祖安遜,如果可以假戲真做,她們從銀幕跳出來相信不少男粉絲會挺開心。





  回到八十年代Mia Farrow(米婭花露)一共與當時的情人活地亞倫合作了十三部電影,近年活地亞倫最大的醜聞是性侵養女,外國有紀錄片以Allen vs Farrow為題探訪了這件事。誰是誰非,我們都不是法官大人。不過這件事或多或少影響了他在美國拍片。未情迷電影節前,情迷三十年代美國大蕭條下的電影院,影癡Cecilia (花露飾)生活不如意,在家裡被老公虐打與呼喚,在餐廳工作還要拿小費供養廢男。電影院是她逃避現實與幻想的地方,開心看電影,不開心看電影,上班也在想電影,老公偷食,飯碗也丟掉。此刻她只有去戲院看電影,忘記世界的崩壞。


  《戲假情真》是一部好玩的電影,在於戲中戲的設定Tom(Jeff Daniels飾)的銀幕走出來以外,銀幕上的其它人有回應,設定了現實與映畫的兩個世界。戲裡的人亦會隨著事態的發展而給反應,將電影裡的人設定做活生生的人,接通了銀幕內外的世界,增加了虛實世界之間的互動。有趣的是Tom帶Cecilia到電影的世界,讓Cecilia一嘗當女主角的滋味,在電影裡周旋在舞廳之間,豐富她的想像與慾望。由Tom從銀幕走出來到讓Cecilia也能走進銀幕,是一個有趣味的做法,互相體驗對方的世界。


  Tom是虛擬的人,他完美,深得Cecilia的歡心,有妓女向他投懷送抱也鐵定愛Cecilia一人。角色走出銀幕的事引致電影世界大亂,於是飾演Tom的真演員Gil(一人分飾兩角)勸導Tom回到銀幕,免做出影響他星途的事情。Cecilia一下子要面對三男一女的局面,一個是會傷害她的老公,一個是完美但虛假的人,另一個是與她一拍即合的荷里活小角色。Tom的出現令一直不敢反抗的Cecilia向老公說不,Tom在現實世界生存不了,不善生產又離地。Gil對Cecilia動情奈何要利用Cecilia的影響力勸Tom回到電影世界。





  Cecilia面對眼前兩位電影明星,一個虛,一個實,體會到在丈夫得不到的關懷與憧憬的愛情,偏偏她選擇了活在現實世界,而現實世界對她開了一個玩笑。正當她選擇Gil以為可以去荷里活過新生活時,無腳的雀仔,要為事業奮鬥的男人是不會為她停留,更何況這樣的女人比比皆是。最終Cecilia回到戲院看著新一套的電影男女主角載歌載舞,黯然落淚。現實的命運難以改變,尚且看一部電影去到理想國再上路。電影的格局是以四個人的關係互相錯摸,女主角事先沒有話語權到起了變化,可以選擇,再下一部是希望幻滅離不開地獄,如一個循環。Gil創造了Tom,但Tom卻有自己的意識,不從屬於Gil,構成兩男爭一女的衝突。

                                        

  在日後的電影也有類似形式上的創作,從虛幻的角色到現實。例如《書中字有夢女神》(Ruby Sparks)男主角可以控制自己創作的角色,在活地亞倫的《情迷午夜巴黎》亦有虛實的結合,不過是從單一視覺出發,《戲假情真》不但有同一個演員角色的自我衝突,亦有與環境與去與留的衝突,設定豐富,此外亦寫了一個充滿歌舞劇調劑心靈的時代,作為安慰作用。


  電影,有時有魔法,有時是糖衣毒藥,有影人為電影而賣樓花光錢,電影有人拿來作報復的工具,有人利用電影編織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事,有人利用電影說話。一部好電影除了要技術亦要引起共鳴。活地亞倫不是要寫情書,而是要表達看電影的人本身的孤寂與對光影的渴望,世道崩壞,有人迷戀明星,現實很差,幸好有電影陪著過陰晴圓缺的日子。






2021年10月17日 星期日

《梁祝》反轉性別千五年(一):世代流傳不減意義

 《梁祝》作為中國四大民間傳奇,有中國版的《羅蜜歐與朱麗葉》之稱。時至今日,《梁祝》依然流傳,影視、戲曲、舞台劇以變奏的形式上演。在四大民間傳說都是悲劇收場,《孟姜女》哭崩長城跳入大海自盡、《牛郎織女》相隔銀河、《白蛇傳》白素貞被如來佛祖懲罰收在塔裡千年、《梁祝》相愛不能愛,二人化蝶比喻愛情的堅貞。據最早的文字記載,《梁祝》出至於明代《識小錄》(徐樹丕),在宋代張津的《乾道四明圖經》引述了《十道四藩誌》中「義婦祝英台與梁山伯同塚」,在唐代張讀的《宣室志》記載了《梁祝》的故事其中最後一句提到晉代的丞相謝安得知山伯與英台的故事將二人的墓穴封為「義婦塚」。文學家、史學家推斷《梁祝》的故事始於東晉年間,及後在江浙一帶亦曾經出土祝英台墓,而全中國目前出土的梁祝墓高達九個。關於梁祝的研究坊間也有不少,看《梁祝》前大致了解一下背景與其真偽性就足夠,至於戲曲則由元朝開始歷經明清,經過增潤修飾散落到地方戲曲,演變成現在我們看到的版本。(參考資料來至鄭政恆《梁祝》映後談與台灣東海大學碩博士論文(沿襲與新創:現代梁祝影視作品研究,曾宜惠,2009)

1963年李翰祥版《梁祝》風靡華人社群


  關於梁祝的影視作品在中港台也有流傳,在2019年香港電影資料館網上發佈的《光影中的虎度門一香港粵劇研究》中余少華博士在《英伯山台盡劍暉:梁祝角色的多角色演練》整理了過去香港出現的《梁祝》電影,最早可以追溯到1935年,而那篇文章主要談1951年任姐的《新梁山伯與祝英台》,而任姐並非唯一一位做山伯又做英台的。香港現代女文武生蓋鳴暉不但反串梁山伯,在1999年杜國威導演的舞台劇《梁祝》亦穿上女裝扮演祝英台。早前欣賞了兩部《梁祝》粵劇,縱大同小異,但不同演員做起梁祝自有驚喜之處,特別是祝英台在前半場要反串男裝,花旦要唱子喉,到底如何令人信服與扮好男兒漢的角色?事實上也不是每位花旦有能力反串,同時亦有令人意外的祝英台,如芳艷芬的男裝扮相亦不輸任姐。


  現在看《梁祝》有什麼時代意義,主要體現在祝英台的敢愛敢恨與梁祝二人對愛情的忠貞,二人死後化蝶的唯美情操。而在現代更有一重性別的意義,例如是兩位女生反串成為了性別的迷思與話題,同時亦有改編成同志舞台劇作品《梁祝一下世傳奇》(2006),以梁祝之名觸碰禁忌議題。而在邵氏李翰祥版的《梁祝》(1963)凌波姐姐的女生男相更牽起台灣女性的愛慕之情,對她產生困擾。梁祝除了產生同志情誼的迷思外,也有異性戀的作品,如1994年徐克的電影版,過去粵劇開山也是由一男一女演出,1977年劉松仁與李琳琳在TVB演的《民間傳奇》就是例子。


  從戲曲上看《梁祝》的足跡遍布越劇、黃梅戲、粵劇,更是越劇的戲寶,原因在於越劇發源地與梁祝故事相近,加上女生扮起梁山伯這種文弱書生也比較容易,越劇的題材偏向才子佳人與生活化。在粵劇有《梁祝》(唐滌生編)、《梁祝恨史》(潘一帆編)與《樓台會》(葉紹德編)三部。在音樂上更加少不了提到在1958年上海音樂學院學生何占豪與陳鋼創作的《梁祝小提琴協奏曲》,在日後的電影與舞台沿用至今,在中樂的音樂會是常青作品,在粵語樂壇由關正傑主唱《恨綿綿》。梁祝集合歌影視文學幾棲,具研究與欣賞價值,甚至成為了童書的內容。

《梁祝》也有童書告誡小孩要讀書



  《梁祝》在影視、藝術上呈現的框架不變,但在演出、變奏上也是有改動之處,例如梁山伯一早洞悉祝英台是女兒身,又或者是祝英台是代替死去的哥哥上學堂,有些演出有馬文才劈墳的身影,有些卻沒有,甚至出現起《武俠梁祝》。在語境與整個氣氛的構造上,有些作品顯然是優秀與有價值,接下來作一個小小的研究,評語,走進各種不同的作品窺探創作者的世界觀與想像。不是專業學術研究,只是一個小小的梁祝中毒粉在癡人說夢。


2021年10月15日 星期五

【褻瀆經典】AFI百大電影觀學記事(一):《大國民》(Citizen Kane)(1941)一世界初新聞電影

電影,一輩子也看不完,看不懂,人愈年長愈發覺自己什麼也不懂。像毛尖如此有才學的人會寫了一本《我們不懂電影》的書,那何謂懂電影?總有些人會嘲弄別人的看法,總有些人沒有什麼看法就當上影評人,然後文章在網上點擊率高就叫影評人。不知道自己看AFI(美國電影學會)的片單可以堅持多久,看看片單才發現在權威挑選的一百部只看了三、四部,在1998年的更新版看多了一點,再看看BFI(英國)的百大全世界的電影指南,幸好看過了一些認識的作品。不過也不理會太多了,什麼片單不片單也是死物,最重要是價值。一大堆未看過的舊電影,一堆經典作品擺在眼前,梭羅在《湖濱散記》有一句提到要「記住自己的無知」。其實真的很無知又迂腐,提醒自己要虛心,儘管一些電影不是平日喜愛的類型,也希望自己能夠堅持下去,鞭策自己。盼望自己能完成片單,以文字作筆記記錄以作觀學之用。


  AFI與BFI的百大推介都有《大國民》,對傳播學學生來說是應該看的作品之一,特別是提到黃色小報(Yellow Journalism)的歷史與代表人物赫斯德(William Randolph Hearst)。《大國民》裡的Charles Foster Kane自小被父母賣到富貴人家收養,接管了養父的產業,在云云產業中他選擇了報社。在電影中Orson Welles自編自導自演,除了演不了小孩外,由年輕演到年老,不禁驚嘆起1941年的化妝特效的強勁。在拍《大國民》時他只有26歲,翻查導演的資料年少就已經是神童級數,精通音樂、莎劇與各門藝術,在拍電影前踏足廣播劇。在《大國民》上映事實上成績不好,可是在奧斯卡獲九項提名。最終得到最佳原創劇本,電影雖然在後世得到高評價,但在Welles的一生的電影路也是平平,在美國本土失利,在歐洲混過一段時間,最終只有一部為人熟悉,臨終前成為電影學院的教師。當然我們不能夠以時下的眼光看舊電影,那是沒意思的,《大國民》是一部訪談式的回憶電影,亦是一部載住美國夢,平民參政的電影。如川普也可以成為總統就是因為美國的制度。




  說到傳播學生應該看就要拋一下書包,談一下赫斯德與黃色小報是什麼。在外國新聞傳播史中,認為普利策是黃色新聞的先軀者,以人民的聲音為喉舌、做新聞策劃(例如挑戰80日環遊世界,最終72日完成),低廉而煽情的報導為主。後世對普利策的評價有功有過,而今日亦存在小報形式的報章,如英國的《太陽報》(The Sun)以偷拍手法取得英國衛生大臣與下屬偷情而下台的消息。在19世紀赫斯德與普利策展開報章的對決,赫斯德將普利策旗下《世界報》的員工挖角到《New York Journal》,其中漫畫人物黃小孩更鬧雙胞胎。在電影中就出現了赫斯德要求將死人的新聞標題放大、亦出現了挖角與美西戰爭的諷刺與情節。而赫斯德在1951年逝世,電影在1941年拍攝是影射與取材的關係而已,並不是傳記。而真正要談的是Kane的一生中的得與失源至於一份童年的缺失,到最後一切已失去。


讓人驚異的打燈



  電影由Xanadu的陰森死寂鏡頭帶到它昔日的瘋狂與繁華,一個男人建築了世外桃源,最終他得到了所有東西,而得不到他臨死前的遺言“Rosebud”。到結尾,Rosebud是什麼呼之欲出。由倒敘法窺看傳奇大亨的一生,一套有關Kane的紀錄片誕生,為了使影片周全與找素材於是尋找Rosebud是什麼從而側寫Kane的一生,他曾經有兩段婚姻,第一段與Emily本是真愛,結果因個人私利而變成傷害。第二段婚姻與Susan理論上也是愛,只是當Kane不能夠接受失敗而不斷要成就太太的歌唱事業,拔苗助長,成為了控制慾強,不願面對失敗的人。甚至做一上表裡不一的事,表面上支持Susan的事業,利用報章標題造勢,但另一方面又付錢給藝評人打擊她製造話題,結果將Susan的事業推到懸崖邊,日後兩個人的婚姻亦完結。Kane帶著遺憾,萬般帶不走離開世界,留下一個悲愴的傳奇。




  Kane是一個要掌權的人,就因為他從小連自己要捍衛的東西也捍衛不到,讀書轉校也不能畢業,最終要出社會掌管養父的報社,他要的是話語權。從他收集不看一眼的雕塑,不聽太太的話,他是一意孤行的。這一份執著在報上轉化為民粹投身政治,最終敵不過緋聞。一代《大國民》看似得到很多,到最後Susan要離開大宅時還在說要為了自己而不准她走。一個自私的人亦有可憐處。即使我們現在無感《大國民》,不懂得好在那裡、壞在那裡,總有它的優點與對後世的影響,80年前的電影來說是完整的文本,採用劇團演員演出,其班底在日後參與荷里活製作,當中有得奧斯卡獎項的也有幾位。


  這部電影在當時奧斯卡遭到唾棄,票房不佳,但後世得到推崇也是因為當中的技術而得名。例如Susan離開大宅的景深與Kane面對鏡子出電很多個他的鏡頭,電影一開始陰森、恐怖的意象與動物的影像,帶出Xanadu的神秘感。再加上影片以紀錄片形式打開序幕帶出大亨的一生,手法是前衛的,而且透過插敘的訪問帶出Kane的一生,而不是以直白的方式敘事,在當時是新穎的剪輯。暫時這部應該是最早以新聞為題材的電影,以戲中戲形式拍攝,這部電影留下的框架影響日後的電影世界,所以位居首位也有原因。




2021年10月13日 星期三

通往粵劇之路(五):三年又三年,香港梨園場所的發展與困難

 外界的人總是愛嘲笑李居明編寫奇怪的粵劇,不奇怪又何來關注與討論?大多數嘲笑的人都從未欣賞過李居明的劇作,入主新光十載,論奇怪也是為了話題,要是寫一個正經劇目又何來吸引未知的觀眾群,再者李大師也是傳統中國文化與歷史愛好者,也不過想推廣文化,也不需要反感與明踩暗降,有新編大戲的意義是傳承文化劇本而已。在十月大師的劇作移師西九更上一層樓,單是七月重演再到十月重演即是有價有市。李居明的劇本多多少少在撐起了香港粵劇界的一片天,單是過去九年每年一部鳴芝聲的劇,還有別的伶人的合作,同時也撐起了新光的運作,有戲睇,有工開,有飯食。


只愛做大戲的新光戲院

  一講香港粵劇場地,幾十年來第一印象是新光戲院。自從開始睇大戲,新光是心目中的首選地點。位置便利,電車、地鐵、巴士可到省卻路程,與一般去大會堂、高山劇場看戲不同。再者是新光的親民方面,設計成小時候去的戲院,喜愛去新光戲院還有一個原因是樓上戲院的雅座,座位舒適寬敞與闊銀幕,六月份珠江電影廠的《白蛇傳情》4K粵劇電影上映,在主流電影院的銀幕上看與新光的闊銀幕可謂有天淵之別,可惜電影在香港上了兩三週就落畫了。也許新光平日要好好利用這塊闊銀幕,不然會浪費。 整個八九月,新光戲院只播李居明的自家電影,就是對闊銀幕的視姦,所以外界認為新光光怪離奇是有原因的,外圍廣告像是搞個人崇拜,成為了公器私用的平台。






圖為筆者八月份去新光看的大戲




 《白蛇傳情》的成功開始留意國內的戲曲作品, 如今國內有不少戲曲電影上畫,如國慶檔期有京劇電影《貞觀盛事》,曾獲得金雞獎的最佳戲曲片獎,國內的戲曲電影也積極參與海內外的影展。七、八月份,政府舉辦的中國戲曲電影節雖不至於全院滿座,也有捧場客。筆者也看了一點感興的電影,如香港過去的粵語戲曲片與上海越劇當家小生錢惠麗老師的《雙飛翼》(2019)。戲曲電影在中國殺出一條自己的路,而且票房也不俗,香港除了依靠政府辦的活動外,如何在場外推廣戲曲、推廣好作品,新光無疑是個好平台。有機會再談一下其它的戲曲電影,畢竟也要惡補與積累的,中國戲曲電影曾經在五六十年代爆紅再傳到香港,邵氏在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燒起「黃梅調」電影熱潮,如今內地戲曲電影有小陽春也湊個熱鬧關注下。即使新光不是做戲曲方面的工作,平日戲院播首輪二輪電影也算是好地方,總比燒錢播李大師的電影「商得益彰」,畢竟開戲院也要做生意,也要觀眾。對大師的批評只針對電影層片與經營手法點到即止,也希望新光好好利用現有的資源。


  在江駿傑的頻道《水馬人會館》當中籠統介紹了新光的歷史,由1972年啟用到現在接近五十年,幾度易手,目前月租一百萬,以微薄的戲票收益根本是蝕本生意。在去年疫情停擺一年幸好有業主相助,李居明的承接與創作一系列三十多個劇本,有好幾部曾去過外地演出,不論好醜大師也是為香港本土文化出心出力的,而且創作的才子佳人戲也不俗。過去五十年新光由做樣板戲戲院到開拓不同層面與交流,盛載港人的集體回憶。而最重要一點是新光比起其它場地有特色與聚到觀眾,對伶人來說未踏過新光台板不算做過大戲,是成人禮的表現。過去的省港伶人的交流,各個劇種會新光。新光的確比戲曲中心親民,設施上平民化與user-friendly,葉劉淑儀已屆七十也在報章批評戲曲中心設計不適合老人家。集體回憶、整個氛圍,看大戲第一印象一定是有歷史價值的新光戲院。從電車上望北角是一道老舊而有人情味的社區,亦有老中國留下的色彩,如商務印書館的舊址與國貨公司,新光更是地標。


再見,油麻地戲院

  說畢對新光戲院的看法,回到正題,同一個九月,新光迎來續約三年的好消息,2022年李居明伙拍粵劇新老伶人合製六個大作,當中包括賀歲大戲與跨界的合作。未出發先興奮。新光續約意味成為時效戲院,要把握機會珍惜看戲的機會。另一邊廂油麻地戲院擴建要停用三年,2012年活化的油麻地戲院經歷六十年代民工戲院的盛勢到八十年代末放映日活院線而聞名,再由咸濕轉換到大戲場地,充滿歷史價值。


  在過去十年間,八和會館在當地辦粵劇新秀演出了幾年,成為了本地戲曲培養年輕人的基地。與此同時,伶人聯同當區的組織亦會辦一些社區導賞團與折子戲專場,油麻地戲院的節目以商宜的價錢提供優質大戲。在戲曲中心的茶館劇場無奈是偏貴,縱然亦有藝術總監羅家英先生的指導與亦有年輕演員助陣唱唱歌,做折子戲,但與過往的茶館亦不再一樣。戲曲中心定位高檔,對場內人租場昂貴,對觀眾出入與戲票也不一定大眾化。





  在油麻地戲院最矚目的盛事要數到2019年的香港藝術節的《名伶花旦展演話當年》當中請到古巴遠道而來的秋蘭、美玉兩位婆婆,紀錄片《古巴花旦》(魏時煜導演)的主人公,經歷古巴革命幾十年再踏台板,完成心願。《古巴花旦》先後在電影中心上映,及後粵劇創新會亦舉辦過放映活動,《古巴花旦》除了是華人移民,後代的紀錄片外也帶出兩位婆婆,一位是文武生,一位是花旦對粵劇的熱愛與鮮為人知的經歷。特別一提,在2018上映的版本與往後出碟與發售的版本有差別。對兩位婆婆來說年少時在古巴做戲,遇過到美加走埠登台的名伶,誰知隔了幾十年才重回台板,恍如隔世的圓夢演出竟然是在香港成事。油麻地戲院要閉館三年,粵劇新秀轉移到演出密密麻麻的高山新翼,對一部份人是不方便的,只能寄望環境改善,明天會更好。

撮至魏時煜的訪問
                                 

將觀眾分流到元朗劇院?

  屯馬開通真的很興奮?在劇場與老一輩觀眾交談,有了屯馬線讓長者多了機會到高山劇場,可是觀眾又是否願意去大西北看戲。現在有戲行的人拍視頻記錄戲行的新聞與事情,讓外界多了機會接觸神秘的戲行,而一些消息與新聞不會從報章讀到,也只是在群體間傳播。有些大演出會在不同的劇院演出,如何讓觀眾到元朗、屯門、往往靠的是受資助的免費巴士。某些大劇團如鳴芝聲在部份場地的演出會設免費巴士。元朗、屯門就更需要相關服務,而聽說巴士的資助會取消,對劇團班主的打擊也很大,特別是與場地伙伴的劇團的營運與開支。


  三年又三年,香港粵劇界在這兩年因社會事件、疫情手停口停再到復興。新光撐多了三年也要面對最終在2028年的清拆。梨園子弟與觀眾只有珍惜當下,將香港粵劇發揚光大,第一件事一定是要有飽飯果腹。如今李居明在報章說道在國安法下劇本難寫,政府對文化政策欠遠見,可以做的是通過文章表達一下所見所聞。最後一句:我真係好鍾意去新光戲院! 仲有門口檔小食檔的辣汁真材實料。新光一亡,影碟店、小食店皆亡。




2021年10月10日 星期日

致永恆的小星星:寫在《梅艷芳》前一《朝花夕拾 梅艷芳菲》的動容

10月10日,梅姐生日快樂!不知你知不知今年有位導演叫梁樂民拍左一套關於你的電影,我知你在上面都會睇到,即使你走左18年,你的影響力仍猶在。我有時都會唱你的歌,依然會睇你的電影,談不上是你的超級粉絲,但香港有誰會不喜歡梅姐,由細到大看你演出,睇你參演的電影,由《緣份》到《男人四十》,現在你畢業了,仍然有後來人繼續書寫你的故事,書寫你帶給我們的感動與人生故事,只是想講一句感謝與愛你。你對人的熱愛關心,在大是大非前挺身而出的勇氣,由一個小歌女到大明星的香港夢,都是這個城市的瑰寶,沒有人能夠拿走與消費你的尊榮。

現在香港有股追星潮,游走在尖沙咀都是某隊男子組合的廣告,大部份也是粉絲歌迷會下的廣告。有人批評香港的追星熱潮過火,Mirror成員的火熱有政治原因,亦有香港過去對偶像文化的真空,說白的是未有mirror前,對上一次明星萬人空巷的已經是二十年前Twins出道。現在是新世代,追星成了避風港。同時有一批年青人去追舊時代的明星,例如儲麗的的影帶、早陣子看了留情的書籍《歌影留情》,一個99年出生的女孩子寫了一本繪畫80年代明星與懷舊的書,在文字上不怎樣,畢竟小妹妹與明星們盛極的年代相差太久。但可以看到明星的魔力無論隔多少年也不會變,既可以喜歡新的歌手,亦可以欣賞舊有的歌手。最近台港兩地在《梅艷芳》電影上映前就有梅姐的展覽,其中留情小妹妹的插畫亦有參展其中。看到年青人喜歡舊時代的香港也不要感到驚訝與看輕他們。


  當《梅艷芳》首支預告推出,無論網上還是同溫層也表示不會看,沒拍攝的意義。現在社交網發表什麼都多了一重政治層面,對於梅姐也自然多了這一重,更何況徒弟中有一位女中豪傑,在梅姐的電影又怎能少了徒弟的部份。在梅姐生日後《梅艷芳》電影的優先場陸續登陸戲院,十一月中公映,中港台三地即捲起梅姐熱潮。由八月開始在戲院看了好幾次預告片,心裡面是感動的,梅姐在舞台上的生命力是有感染力的,最後的夕陽之歌,一句拜拜揮之不去。當我們去看一個人時要留意很多面向的,生活不只有政治,如梅姐由小到大的面對複雜的家庭環境,到長大後又要面對各種不同的朋友,處理圈裡的問題,再者是日後成為新聞風眼的梅媽與梅啟明的壓榨,還有梅姐得不到的感情,在她的一生增添遺憾。種種的人與事都夠填滿電影裡,當然電影亦不能夠完全代表梅姐的立場,今時今日講梅姐是為了尊重、尊敬與欣賞,亦用《梅艷芳》電影提醒香港人曾經的風貌與令人紙醉金迷的歲月。



  梅姐死後十年,最大的爭議除了是梅媽對遺產的不滿外,2013年與2015年兩次由匯豐信托的拍賣會就令心愛梅姐的人與粉絲心痛,其中以一百元底價拍賣的內衣侵犯梅姐的私隱,最為人震怒。最終歌迷會用了840萬成功投回42座獎座,總算保得住梅姐的努力與成就見證,奈何部份物品散落百家,一代天后死後遭到如此對待,是悲喜交集。2019年梅姐的歌迷會為梅姐籌備八年的電影《朝花夕拾 梅艷芳菲》,簡稱《拾芳》上映,以2013年歌迷拯救梅姐遺物為契機,以遺物連繫梅姐與歌迷之間的往事,側寫梅姐對人的關心、幫助與孤單。包括做了明星以後被昔日的朋友疏遠與產生隔膜,同時寫了梅姐如何改變她的歌迷的做人處事。


  具體講《拾芳》不算是一部好電影,故事性與梅姐的關係有部份情節是偏弱,沒見過梅姐的人忽然要感受她的欣慰,是牽強的,還有是因小事而放下了梅姐而要尋求「救贖」的矯情情節,在戲中由歌迷拾回梅姐的舊物,發現大量歌迷信與歌迷的禮物,然後物歸原主的故事。Edith(郭羨妮飾)原本是一個怕事的女孩,一講梅姐如開籠雀,梅姐默默改變她的性格。又有曾經追星的小孩子受梅姐的欣慰,看到昔日藝人對粉絲有如朋友的關心。而事實上也聽過有藝人會載粉絲回家,梅姐的舉動並不奇怪。又有教師想在校內做關於梅姐的音樂劇而遇到阻礙,被家長批評,被父親批評男人老狗鍾意梅姐,鼓吹學生追星;亦有家道中落的孩子受到梅姐設立的慈善基金的幫助而完成夢想,都是以粉絲的角度描寫梅姐帶給他們的改變,實際的、心靈上的支持。電影裡只是冰山一角,在香港樂壇亦有位小歌女迷戀梅姐到成為歌手,亦是夢想成真的。梅姐的早熟、有點傻氣、亦陰亦陽,演與唱俱備,百變形像,裡裡外外都有迷人之處。


  在戲中Edith支線有一幕就提到了留情在書中寫到的一節,關於梅姐對逝去歌迷的關心與幫助。事實上梅姐大可以不理會粉絲,即使是大明星也很樂意互動與參加歌迷會的事,例如是生日會。以前追星與現在很不一樣了,以前會話明星為我們帶來什麼,現在是粉絲能夠為偶像做到多少?梅姐勸勉粉絲要互相幫助,在現在香港亦需要這份精神。戲中Perry Sir在校內講梅姐被家長批評,時至今日明星偶像在習作上出現也被批評。假如學生在課業上放鬆點也不是壞事,做藝人也不是一條容易的路,只要好好引導就可以。藝術、音樂也不是不務正業,而是專業。梅姐作為偶像也熱心公益,從社運到救災再到2003年的沙士不遺餘力,即使不留意流行文化也不至於會討厭她,她涉獵到社會各階層的心裡,是現在藝人的儀範。單是以上她對歌迷的愛與關心增加了電影的說服力,塑造了她有情有義的一面,而她亦當歌迷是朋友,無法否定的。


  以上談了梅姐如何影響他人,在電影裡卻有一節由胡杏兒主演的支線,飾演與未成名的梅姐識於微時,漸漸因她的大明星身份而怕被誤會與高攀而疏遠了對方。梅姐昔日關心朋友是因為由小到大她也沒幾個真心朋友,長大後一炮而紅,一沙一世界,舊朋友未必會明白娛樂圈的複雜。梅姐只想做個普通人,但她已經不再是普通人。在她生命臨終時仍然記掛著幫過她的朋友,她真是個傻女,總是為別人想,又有誰為她想?梅姐是令人心生憐愛的小女人。


  十八年過去,《梅艷芳》上映在即,不論好醜也是本地文化的盛宴,年度大片,當之無愧。電影公司江老闆受梅姐之託而拍傳記電影,以特技美指塑造舊香江、塑造街景,花費之大,亦屬情份。在國外,很多Diva Film的出現,而香港少有有我們的Diva,我們的女兒。流行文化流傳而今有它的時代價值與意義,相愛不難,用音樂、用電影緊扣著幾代人的感情與記憶。


  今夜芳華絕代,似是故人來。





 

2021年10月7日 星期四

山田洋次電影課:《電影之神》(キネマの神様)從松竹片廠到今日

 九十歲的山田洋次推出新作《電影之神》祝賀松竹成立100週年,在大師面前只有謙卑受教與享受他的電影世界,踏入八十歲後先後推出《東京家族》、《東京小屋》、《嫲煩家族》還有新版的《寅次郎》,單是89歲拍第89部電影就足以叫人驚嘆,可以看一部就是一部。觀眾看電影,追作品也不如他拍攝的進度與創作力,縱然主體也是以家庭為主線的電影,換湯不換藥,不改賞心悅目。在香港感謝舒琪成立的創造社引入松竹的映畫,總算認識了松竹片廠的大導,如中原俊、小津安二郎、大島渚、今村昌平、亦包括一系列《寅次郎》的片集,創造社發行的影碟現在已買少見少。在香港要接觸舊日本片一定要靠影展與外國的影片發行,有一年香港國際電影展就出土了中村登的《夜之鱗片》,日本電影之大之多,是較為複雜,要一下子明白與認識《電影之神》裡以化名出現的昭和導演與演員,恐怕要花點心思解讀才會明白山田的用心與他對自我的嘲弄與寄盼,而最基本是了解當時松竹公司的導演與山田由編劇、副導升至導演的歷程。




導演的自我投射與影子

  此外,在片中出現《東京物語》(1953)(小津安二郎導)的翻拍鏡頭與火車軌的鏡頭,另外亦有愛好日本電影的友鄰告之片中出現在伊豆拍攝取景的清水宏電影可能是《多謝先生》。對日本老電影的認識也只好不斷學習與補白,也許這是影評的意義,對於新一代人來說看舊片學習,為歷史留下印記也有必要。當山田九十歲高齡,從影六十年活到老,拍到老,在時代的洪流裡還未被淘汰,還在寫劇本時,他雖是念舊懷舊但不是守舊。例如用年輕演員與時代接軌,在這部片就以疫情融入在大時代中,不脫節,也描寫了人對自身的焦慮與不安,但心裡存有滿足與釋懷的。


  也許,不是最完美的作品,有些處理還挺像肥皂劇的,依然感受到友善與和諧的一面。在《電影之神》的情感當中是體現人與人之間的愛,人與電影之間的化學作用,同時亦包含時代與時代間的連繫。至於山田洋次是不是電影之神,比起他的前者創造出風格,他可能不是;但在現代仍然可以與年輕導演分庭抗禮,已是上乘的大師作。雖則電影改編至小說家原田舞葉的《向影神祈禱》改編,內容講述愛好賭搏的男人同時也愛電影,寫的影評挽救了一所雜誌社的命運同時亦牽動銀幕戲院的命運。小說以影評救世,而電影裡的主人公卻反對影評,認為是生硬的文字,電影應該要用心看。改動的框架與人物原型也有大變動,例如書中女兒因爸爸保住了工作,而戲中寺島忍演的女兒步,就保不住飯碗。小說與電影不約而同的是救戲院,戲院與電影互生共存。




  《電影之神》的故事圍繞一段三角戀,從現代的時空穿越到昭和時代的松竹攝影所,年輕導演鄉(菅田將暉飾),有才華與想法夢想有日成為導演,寺新(野田洋次郎飾)在影棚做放映師,自知自己沒有創作天份夢想開一間電影院,而鄉認識了附近食店船喜的太子女淑子(永野芽郁飾)。寺新有理想亦知道自己的方向,鄉在片場漸漸得到賞識終於成為導演,但事與願違自行放棄機會。淑子不理媽媽與同遭的人反對,跟吊兒郎當的鄉相處了大半世。電影由現代的家庭回到過去再發酵成老年人再生追夢的故事。縱然結局面對疫情,仍不忘帶出對電影院的關心與熱愛。


  在戲中不忘導演的自我投射與崇拜、致敬、改造,例如年輕時看不起某些導演的作品,到自己拍片時就知當中的困難就套用在男主角鄉的身上。而電影的部份有加鹽加醋與有改動,時空的部份是跳脫的,例如戲中稱為出水宏的清水宏與戲中被稱為小田的小津,他們都是在二十年代成為松竹的導演與朋友,清水在四十年代已離開松竹。在山田加入松竹的年代,松竹也可謂百花齊放,其中一點是日活的競爭,最後撬走了一些人。日活也有錄取山田,但他選擇留在松竹直到60年代松竹新浪潮,他30歲才成為導演,同期的早有機會成名。而真正令他成名與有爭議的就是寅次郎,此時他已經差不到40歲,由電視劇到電影長篇幾十年。在國外因為翻拍《東京物語》而將他與小津等同日本的面貌,在他的同代人導演死的死,只有他仍活躍,所以在《電影之神》亦不忘加入小津的元素。在外國人眼中要在小津死後才發現小津的價值,而事實上《東京物語》無論在日本國內外也有地位,至少看到山田的熱愛與崇拜,他曾經與渡邊浩對談就提過要50歲才懂得欣賞《東京物語》。


  拍昭和年代也許是導演在松竹裡響往的日子,然而如果當初沒拍片,可能會成為戲裡的鄉一事無成。在導演的人生中講到拍電影只是為了糊口,在大學畢業後在松竹工作也沒有宏大的理想與想法,只是為生活。結果一做就是六十多年的歲月,安份守己,亦有嘗試打破舊有的框架,看他的電影又哭又笑,感到溫暖,就如心靈雞湯。


北川景子



  在電影裡,自然亦會猜想出演出水宏與小田電影的桂圓子(北川景子飾)是否真有其人,在戲裡用的電影素材與人物都是虛構,有人認為桂圓子是原節子、有日本影評認為是原節子與田中絹子的混合體,田中絹子分別拍過清水宏與小津的電影,亦與清水有過一段情。原節子只拍過小津的電影,亦有人認為是桑野通子亦拍過二人的電影,她在四十年代逝世,終年31歲。在戲中桂圓子與鄉代表一個時代的相遇相知,一個副導演與演員建立的感情,而最終從自己編寫的作品戲假成真,演員從銀幕跳出來對話。人死如燈滅,而電影是永恆的。最終鄉在電影院死去亦代表了山田洋次的願望吧,影評人Roger Ebert在黑暗中醒來,而山田從電影院死去也無悔,在華人世界中唐滌生就是在利舞台看《再生紅梅記》首演時腦出血,在戲院死去至少靜悄悄無痛苦的。


初心、廢老與家庭價值

  看山田的電影要多帶幾包紙巾,幸好現在有口罩流淚也不容易被旁邊的人看到,一講家庭電影就是死穴,特別是人愈大淚腺發達,可是又偏愛看這種電影。坦言,這部電影亦有瑕疵,沒有東西是絕對完美。其中一段講到年老的鄉(澤田研二飾)入院跟寺新(小林稔寺飾)說淑子(宮本信子飾)應該選他云云,感覺上極不負責任,與年輕時容易放棄的態度一樣。對淑子來說,眼前的伴侶又是爛賭廢老,又曾經出軌,曾經想過離開但於心不忍,女兒步的故事沒寫進戲中,可以知道她是單親家長,當中窺看兩代人面對婚姻的選擇。在女兒眼中的媽媽是縱容與忍讓父親,不斷為他找藉口,亦有責怪媽媽不夠勇敢之意。在惡女兒的心中,爸爸是廢老,一事無成,但當她看到爸爸的成就心裡是為他感驕傲的。此外,外孫與鄉合寫劇本亦見兩代情,外孫對公公創作上的支持與鼓勵,體現到一個家庭的複雜性,有時很好,有時很壞,但仍有關心與理解,只是觀點與表達方法不同。當惡女兒了解了父親後,立馬多了釋懷。女兒在電影雜誌工作也是愛電影之人,也受父親的影響,所以才想出以看電影來減賭癮的絕招,給父親尊嚴與樂趣。而這個父親在家庭裡付出不多,有問題要家人填數與負責任,最終終於可以負一下責任。淑子與鄉的時光回不去,只有在光影間回味過去的自己與過去的時代。


永野芽郁與山田老頭子



  對於淑子的感情選擇也沒有對與錯之分,即使視為長輩的出水導演與媽媽勤告,但作為朋友的桂圓子卻道出事實,做你會後悔,不做也會後悔。最後渣男廢老鄉對太太的一番情話足見他是有人性的,成世人流流長聽到這些話也不至於後悔吧。另外,寺新的部份也是實在的,多年也相信老朋友的才華,當劇本得獎的一刻與頒獎禮的部份感動真摯。做朋友就是看你風光也會快樂,隨喜而安。鄉的一生人也許很失敗,但最後總算高光一回。寺新最後憑努力安份守己成全了自己的夢,在做夕陽工業。


  廢老不廢,也有出頭天。電影的命題就是初心,無論年紀找回初心,一份劇本終於成了人生最大的成就,人生際遇難說成,有些導演不知為何戲接戲,有些有才卻早死,有些要到死後才有人欣賞,但至少做了某件事無憾。寺新亦憑自己的努力。這種故事老生常談,但萬試萬靈,日本電影猶以勵志熱血取勝,亦不忘在電影加入潦倒與破碎的人,將他們重整。同時日本電影亦有物哀的一面,如最終鄉也難逃一死,但他是快樂的。他的獎金也是救到一間戲院,是有價值的。當淑子與寺新一對老朋友再見面亦是有默契與關心,縱然有些煽情,不過感人肺腑。這三人的友情經歷多年不變。


  電影在開機時面對主演志村健的逝世再遇上肺炎的緊急事態,採取應變狀態。電影拍攝一波三折,恐怕未來也會有不少電影會提到疫情下的生活,疫下香港的電影院經歷了幾個月的關閉而達至現在八成半的入座率,期間有院線倒閉,香港電影金像獎改期,疫情影響全世界的影業,而《電影之神》亦要面對同樣的問題,對影迷來說對電影自有一份感情,無論影評有沒有用也有人在回應,好的影評自然是一份artpiece ,電影是虛假的,不是救世的,沒有開心的結局,但從中我們看到世界觀,看到時代精神,看到電影裡的美女帥哥,永野芽郁、北川景子簡直是天菜,電影明星有它的魔力,如笠智眾與原節子成為小津電影裡的風景,如原節子由待嫁的女兒到嫁女的媽媽,終能體會笠智眾的心,看的是當中的變化,當中的驚喜與藝術感與窩心的感覺,感受當中的力量。或者十年廿年後再看疫情只會覺得是冰山一角,新一代電影人在老導演筆下接過火捧,山田洋次的編劇徒弟平松美惠子與朝原雄三也成為了導演。從過去片廠被照顧到照顧人,《電影之神》看到的不只是電影,而是薪火相傳與飲水思源。這就是大師的教育課,ありがとう山田さん。


《電影旬報》8月號



2021年10月2日 星期六

【體育系 #5】二次人生:《水上飛行)(水上のフライト)看日本殘奧運動發展

   香港在殘奧期間出現了的真人真事改編的作品一《媽媽的神奇小子》,借著奧運的餘溫與電影的推波助瀾,亦多了觀眾與媒體接觸到香港的殘疾運動員,亦看到導演尹志文堅持十年的毅力。過往香港電台拍攝的《沒有牆的世界》也有拍過殘疾人參與體育的短片故事,他們的家人既要照顧,又要鼓勵他們投身運動,同時亦要面對不公,社會對殘疾人士並不是太友善,比如餐廳難以讓輪椅進入,交通亦是問題。如何達至傷健共融在香港是一個難題,單是生活已泥菩薩過江,更遑論參與體育。舉個例子是預約復康巴士之難,普通截肢者裝上義肢健步如飛就沒大問題,高殘疾的人士如硬地滾球的運動員需要高度護理,生活成本高。當初舉辦殘奧的意義是將復康與運動治療並行,鼓勵患者接受新生,勇敢活下去。

   奈何,政府與企業在協助發展殘疾運動,思路與想法守舊,其中幾年前將輪椅網球剔出資助項目,欠缺長遠的目光。香港隊在殘奧會上獲兩銀三銅作結,創下歷屆最差的成績。問題在於訓練與後繼人方面,部份參賽選手年齡偏大,同時疫情下國際賽停擺也有關係。另一邊廂,香港在殘奧成績差在反映在好的一面,就是醫療進步與意外的減少。在一系列的運動熱潮下,香港市民對運動員的待遇與成績也有期望開注,只望日後再進步。在東京殘奧上,日本當局對運動員是尊重與建設了一個友善的環境,讓我地暫時跳出香港看看日本映畫如何推動與建立傷建一家,齊心同行,也看看日本當局如何與企業合作協助傷殘運動員的日常訓練。日本的經驗值得全世界借鏡與學習。


揮著翅膀的女孩

  東京殘奧會開幕禮主題以「We have Wings」題,身障的小朋友扮演小飛機聯同其它殘疾的表演者演出,今屆東京殘奧會香港有部份的直播,除了認識殘障與智障的香港運動員外也有留意到主場的運動員,日本由里約殘奧的無金而回到獲得十三金,雖距離20金的目標有差,總算是飛躍進步。幾年前櫻井翔主演的日劇SP《獻給你的勛章》,以真人真事記述了足球運動員京谷和幸因車禍而喪失雙腿功能而轉投輪椅籃球的事蹟。在今屆殘奧會日本男子輪椅籃球隊以四分之差惜敗美國,獲得歷史上第一面銀牌。同時日本在羽毛球、游泳、單車、田徑亦有獎牌進帳。


                           

  在今屆殘奧前,日本推出的《水上飛行》在2020年東京國際電影節上映,由女主角中條彩未飾演因意外身障的藤堂遙,原本是跳高健將,有跳高女王之稱的小遙遇上車禍,脊髓受損下半身癱瘓。故事就是很典型的因意外受傷,慢慢克服困難、得到周遭的人與家人鼓勵而展開二次人生的勵志電影。論電影劇本沒有驚喜與新意,但日式的勵志青春電影,向著天空、奔向前方的熱血,看得窩心與感動。小遙受傷後一度一蹶不振,迷失方向,意識到自己是廢人再也不能夠回去跳高。在媽媽的帶動與鼓勵下回去小時候學皮划艇的俱樂部,與一班小朋友學習與玩耍,剛開始時她的潛意識是不服輸,慢慢重拾熱愛。可是當教練鼓勵她可以參加殘奧時,最初是抗拒與放不下跳高,認為別人只是可憐她。通過颯太哥哥(杉野遙亮飾)的關懷與開解,讓她意識到坐輪椅也不是一事無成,裝備也可以成為身體的一部份時,漸漸衝破心理而訂下目標向殘奧的舞台進發。


  在戲中,筆者最喜歡的是皮划艇俱樂部裡的孩子,當小遙與孩子見面,孩子是恭敬有禮,懂事的,而且是願意照顧姐姐。兩位小童星平澤宏宏路與高村佳偉人又可愛又有同理心,守護姐姐。有一幕戲小遙感到氣餒在外面遇到意外,剛好遇上兩位孩子幫忙找人求助,相當聰明與善解人意。此外,當小遙要參與競技比賽,孩子在競技賽艇上打上手印象徵鼓勵與與她同在,這些孩子雖好奇姐姐的意外,但從未嫌棄與使對方尷尬與不舒服,在社區內建立和諧與友愛的氛圍,使到電影雖在主旋律之下增添幾分溫暖。孩子提供內在的溫熱,而實際的支援與幫助就是交給教練與技工颯太哥哥,亦是颯太以自身的經歷扶助小遙有目標,而踏上往後的路,教練、小遙、背後的體育訓練團隊一步步讓小遙向著目標前行。





  而在小遙背後付出最多的是她的媽媽,在電影裡側寫媽媽的付出,例如講到如何搭路聯絡教練讓小遙拾回希望、自信與生趣,在結尾小遙可以參與全日本的選拔也是媽媽勤工賺錢而實現。在意外前,小遙在體大讀書,意味從事運動專業,在意外後她要打破理想中的人生規劃與放棄跳高,思前想後與有了鼓勵與目標下決定從事青少年工作,以前內心有種不可一世,不服輸的態度,在意外後她「輸了」人生,但贏了其它的方面,包括做人處事都多了寬容。在最後的比賽輸了,但她也搏盡無悔,激起對手的實力,成就了一場好比賽,同時殘疾選手亦建立了良好的競技氣氛。選手們在水上也可以飛行,向著目標前行,正好配合殘奧的主題,張開翅膀,克服自身的困難與接受自己,助人自助。


日本的殘疾競技發展

  這次香港有份播殘奧增加了對殘疾人運動的認識,當然在水平上不能相比較,但他們是活生生的人,為生命為自己而戰,千錘百練才行到這一個舞台。在電影介紹的殘疾人皮划艇是小眾運動,在16年里約殘奧加入做正式項目,在2021年殘奧增加了獨木舟,兩者的分別在於艇的大小與槳的長度,皮划艇只有200米的比賽按殘疾指數共分為三個級別,而戲中小遙參與的KL2級別,日本就沒有運動員有資格出賽。KL1級是最嚴重的殘疾,KL2有軀干與上肢功能,KL3是腳部能力稍好一點。而日本在2021的殘奧派了六位運動員參加皮划艇與獨木舟,其中瀨立Monica二度參賽,里約獲得第八名,在主場出戰上升一位以第七名完成比賽。




  有些報導指出《水上飛行》是以瀨立的經歷為藍本,瀨立在中學時屬於Conoe(皮划艇部)的成員,在高中的體育課瀨立做倒立空翻時失手,診斷為腦損傷,胸部以下喪失活動機能。不久經過治療,在年多的時間轉投殘疾人的皮划艇,練習了兩年就代表國家出戰里約殘奧。在殘奧進行前媒體的採訪中提到瀨立如何面對疫情與生活,她現正就讀體育名校築波大學,研究殘障群體與一般人的互動。在她受傷後就以參與殘奧為目標而挺過來,平時與同齡的年青人一樣會用用社交網推廣殘疾人皮划艇與傳送快樂。 在戲中殘疾人皮划艇在日本奧委會中不是精英項目,要參加比賽也不太容易,最終也要靠運動員出成績與推廣,藉以爭取企業的投入與支援。而面對疫情要停擺訓練與世錦賽,她也有惆悵的時候,最終也挺過來重投訓練。現在才23歲的瀨立尚有很多人生,《水上飛行》雖不算是宏大的電影,但它是一個認識的起點,相當具生命力與感染力。


  對筆者來說在殘奧會最深刻的是日本殘疾人羽毛球隊的成功,其中十九歲的梶原大輝擊敗陳浩源與世界第一的金正俊奪得輪椅羽球WH2組別的男單金牌與雙打的銅牌。梶原在中學時原本是野球少年,一場交通意外要截肢,而要轉換跑道。同隊的女子WH1的代表里見紗里奈在殘奧不但獲得女單金牌,夥拍山崎麻悠奪得雙打金牌,雙金臨門。梶原與里見都是中學時受傷,由受傷到參加殘奧也只不過是五年光景,就有如此佳績。另外這隊羽毛球隊的其它隊員也有他們的故事,元老級的鈴木亞彌子退役後為了殘奧再度復出,雖在SU5級(上肢缺損)的組別不敵中國選手,但奪得銀牌。為了殘奧,除了選手的努力外,日本企業Hulic借出社員用的場館並改裝成殘疾人羽毛球的訓練場地,再成為當地殘疾羽球的伙伴。日本隊有好成績既靠天份也靠背後的支持,成功非無因。





  另一項值得注意的是,單車運動員杉浦佳子在50歲奪金,成為最年長的獎牌得主,16年的一場意外令她身體多處骨折,腦功能受損。在受傷前是一名參與三項鐵人的業餘選手,17年受到殘疾人單車協會的邀請加入,很快就成為了公路單車的世界冠軍獲得彩虹戰衣。在殘奧會上既參加公路賽與場地單車兩個項目,在場地單車500米計時賽獲得第四,不過幾日後回到主項的公路賽與公路計時賽為日本一舉帶來了兩金佳績。由一個藥劑師到受傷再到成為雙金得主,  在她受傷後認知功能減退到連小學生也不如,起初更不認得家人到現在可以說話,出外比賽,重新坐在單車上,是一件了不起與人類奇蹟的事情,擁有無比的堅毅精神。

                                  

 從日本回到香港,香港在殘奧會上的成績無論如何,市民也不會太介意。看到劍擊女團的三女,余翠怡、鍾婉萍與吳舒婷的比賽與樂觀的精神,雖然到最後第四名僅負,依然拼到最後是港隊的遺憾,同時她們亦是最美的敗者。未來香港要面對的問題也太多,政府注資發展體育也要有配套與良好的待遇與生涯規劃。再舉一個例子是香港有殘疾人的籃球隊,一般他們要帶兩部輪椅去訓練,集訓一次勞師動眾,日常的場館在設備上不足以他們使用,還有是地板的問題,要發展起來沒硬件。在殘奧會過後,如何協助支持運動員與家屬、員工、一整個團隊才是真正的主菜。《水上飛行》是一部傳遞友愛和平、共融的電影,拍電影,看電影最重要是開心與真誠,日本的勵志電影或許公式化又老土,依然讓人熱淚盈眶。記得余翠怡講過一句,她希望有一日不再分健全與殘疾的運動員,因為大家都是運動員,同樣大家都是香港市民,在社會上互相諒解、互相支持與幫助在此時亦是互相牽繫的。


  








過去30日人氣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