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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9日 星期日

【《造口人》原著】《我與罕癌搏鬥一超越愛與死的生命部曲》:生活是癌 寫作是藥

 李志超(Julian)的遺願《造口人》(洪榮杰執導)終於在十二月中上了五場,再加上兩個電影節(HKIFF與同志電影節)的放映總算在兩年間上了十場,在香港未必有太多關注,一來是同志電影,二來是癌症病人的自傳,注定不容易入口。看畢電影後讀了他的自傳《我與罕癌搏鬥》,書中情節有刪刪減減,基本上電影與書的還原度接近九成,除了人物有部份不一樣外,電影需要有戲劇效果與創作的,在戲中主角子念最後給渣男一次難忘的體驗,而書中的他還是抗拒不了賤男,所以在劇本中的自我本體有勇氣拒絕。人總是要愛自己的,李志超期待家人的愛、男友的愛一一落空,在患癌過程中反而是病友與網友給予他最多的愛,事實上他也有不少朋友關心他的,好像是文潔華(在《造口人》上映後寫了文章說他們之間的情誼)、陶傑(轉程到英國探他)、鄧達智(在電影上映前在專欄執筆),在電台開咪討論他的生平與對人處事,以紀念他們之間的友誼與過去香港出現的奇士(陶傑以奇士)來形容李志超,事實上他在每個範疇也很優秀,讀書考獎學金去英國、在《號外》的日子一手包辦訪問、攝影、又拍電影、寫小說、拍電影劇照、當電台DJ、日後把握到自薦的機會在城大當教授,資歷豐富。





  在他的自傳與在報上的專欄《鯨魚超人》(由09年轉載至14年死前),大概看到他是個怎樣的人,敏感、愛好藝術、純情專一、對自己是有管理的人,在專欄裡除了談自己的病外,也有對教學的看法、對電影與藝術的看法。在這些文字裡感受到寫作在他生命裡的重要性、藝術帶給他治病的希望,寫這本書的目的是為了將自身經歷拍成電影,兜兜轉轉由金馬創投、釜山創投由09年走到20/21年,十多年後終於完成。在書中並不是呼籲人加油努力,而是當事情發生任情況再壞也會有新的道路,成為造口人讓李志超多活了幾年,出了幾本書,還回到大學作育英才、去世界各地開相展,結識到造口人的同伴。在書中有一句他與電影監製講到,那會有人想看殘廢人的電影?想跟他說是有的,並不是要鬥慘、看別人有多折墮,而是社會上的確有這種人,因著自卑、羞恥心、帶著污名而不敢向外人道。而李志超的坦白說出自己的遭遇,說出自己既是同志又是造口人的身份,是勇氣、是一個人在重重不安與壓逼下的自我救贖。


  在書中末段他替弟弟的冷漠解畫,他的弟弟盡可能給他照顧,提供資源,但長貧難顧,一家人長期不在一起生活,大家不同圈子,而弟弟有自己的生意。男人間不擅於表達與慰問,對父親也是一樣,原生家庭在成長之中無法相處,到長大後不會一𣊬間和解。在戲裡由曾國祥演的哥哥正是書中弟弟的寫照,在導演與家屬交涉時,其實弟弟也提供了幫助的。外人看別人的家庭與李志超看家人是兩個世界,在家庭中父親對兩兄弟各有期望,哥哥行了一條非常人行的,有可能乞食的路。而弟弟得到家人的幫助。同志身份成為他與家人之間的障礙,外界的人認為Julian有名有利,但現實上他缺家人與愛人的關心。不負責任的愛人勞迪在他生命進進出出,曾交代要他接管後事,最終消失。愛人做大手術時不在身邊陪伴亦沒一句問候,最開心的是在法國的日子,兩個人享受浪漫時光,誰知反轉豬肚就不認人。


明哥的唱片封套《信望愛》在張叔平家中拍攝



  看過電影再看自傳,最想了解的是到底李志超是一個怎樣的人,他是如何看自己,畢竟有人會誤會洪榮杰接下燙手山竽的用心,誤以為洪榮杰寫衰他。對導演是極不公平的,所以很需要求證求真。洪榮杰只是一個代母的角色催生了電影,在劇本的處理與情慾的創作有男同志電影對性原始的本能。在書中有少部份性愛、男男情慾的描寫,電影加以放大同志的元素,在電影裡不得不提林耀聲的演出相當精彩。戲裡戲外的故事都有觸動人心之處,一個人在徘徊生死的夾縫裡做決定,然後世界不像你如期之下,仍要彳亍而行,打開自己的陰暗面讓人進入,寫自己的故事是極度不容易,在傷口裡揭疤,或者是治癒的過程,既私密又八卦。對他來說,在他成長年代要公開性取向是不容易,往後他的朋友黃耀明、鄧達智陸續出櫃,他們相互影響,也算是六十後的遲來的春天,不用把秘密帶進棺材,別怕,愛本是無罪。


   據文潔華在訪問所講他在香港的私家醫院等了三個月,香港查不出他有什麼病,陶傑在序言中寫道幸好李志超有英籍,可以享受免費醫療。在書中寫到他求醫的困難,例如在香港尋找名醫、嘗試不同的治療、有荒謬的巴西蘑菇、能量療法、書中寫到一段令人火冒三丈,名醫明知李志超的情況不好,情緒勒索病人做一個香港沒人做過的手術,要他立即下決定,還趕走了他。幸好在網上他認識到病人組織的病友,有更多的資訊助他渡難關。在英國做完大手術後,與跟他同期接受手術的婆婆成為朋友,互相支持成為了同黨。在戲裡林耀聲在做完手術後每步步步為艱的痛苦表情,做得仔細,在拍攝背後也有洋蔥。電影盡量還原書裡的情節,包括他所遇到的病友、死去的網友都是真實的。對他來說旁人的幫助、關心竟然比家人還多,同病相憐的人只會明白。外人最多叫你放鬆、保重,根本不會貼心照顧與上心。但無論如何心病還需心藥醫,他最想得到的心藥是家人的安慰與接受。在他做了造口人後,仍然得到病友的支援,包括物資上與生活上,更讓他認識到同為同志身份的造口人,讓他感受到不孤單。


1984年的劉德華



  李志超的腹膜癌相當複雜,癌細胞不斷增生,擴散到腸部黏連,在書中有兩個情節特別深刻,都是來至造口袋滲漏尷尬事,一是在附近找不到廁所要到油站要拿個杯子處理造口袋;二是他吃了菜乾湯,消化不了纖維堵塞腸臟而入院。他在街上每隔幾小時就要花數十分鐘處理,成為他的習慣。在他的經歷中可以認識一下看不見的殘疾,在香港造口人不算是殘疾群體,他們如何面對異味的尷尬、如何過日常生活,需要有人站出來向大眾解說與教育,改變觀念與培養同理心,前幾年有位老人在街上失禁,外人第一時間是拍照恥笑,最後有熱心人士伸手援手。正是有一種睇人仆街最開心的心態,令到患者有自卑心,而坊間亦難以有空間讓他們發聲。在拍攝電影的時候,林耀聲為了體驗造口人的不便,戴上造口袋上機,他形容過海關時的心情是惶恐,擔心要解釋。在日本有位造口人的醫生打破觀念,在主流媒體展示自己的身體,勉勵同路人之餘更幫助改善造口袋的設計。


王祖賢



  看過他在專欄的文章,在自傳中有些內容是有所美化的,又或者說《我與罕癌搏鬥》這書是《造口人》的大綱與前身,書本在13年出版,距離手術也好幾年時間,差不多日子他的癌症就復發了,在書裡就沒再多提復發與往後的生活。書裡有一位網友在電影與現實中有落差,在電影裡那位網友對他關懷備至,可是他們在生前緣慳一面,在專欄中提到那位網友的死亡與他們之間別扭的相處,而他將事情改編幻化成美好,這件事情也自傳中是虛構的情節,大概是他寫小說的癮發作吧。在13年他癌症復發期間出了兩本著作,《我與罕癌搏鬥》是其一,他沒有把太多成為造口人後的事再補上,也沒有提到復發一事,大致可以推論是為了拍電影募集資金而出版。書籍出版時他在病塌上命懸一線,一度以為是遺作,其後遙距出版了兩本書,另一本為《癌中作樂》,再後來出14年出了攝影集與15年的遺作《追憶繁花 慾罷不能》。


  13年出版《我與罕癌搏鬥》與《造口人》的拍攝有莫大關係,09年開始金馬創投到在書中呼籲讀者,假如看到著作有回響與他聯絡,到最後很幸運有心人出資完成電影。兜兜轉轉,也是因緣。可惜的是電影的迴響不太大,題材小眾,最後正式公映五場告終,錯過了林耀聲的突破性演出。聽過訪問與讀完著作,解釋到看電影的黑人問號,在觀影後感覺他的憤世疾俗,但其實他很溫柔,私下很關心父親,只是一家人不懂表達。別人眼中的李志超很怪異,在他的攝影作品、電影呈現,在最後的創作上他亦保留了基調,讓人記住他的怪。在最後他敵不過癌魔,選擇自殺,在電台的訪問他的朋友提到他的遺言:我現在要走了,請記住我是你的朋友。捱過了孤單、大手術,最後了結自己的生命,洪榮杰提到拍攝團隊中人認為李志超是勇士。每個人對自己的生命也有選擇權,那美好的仗他的打過了。

何寶榮

                                              

  縱然結局是不幸,亦無損他是生命勇士這方面,在電台訪問林耀聲提到導演帶他去李志超的追思會,聽別人分享生前的事,其中聽到在城大教學時因化療副作用而中途去嘔,然後再回去上課。在他病的時候也盡責任的,在他有幾篇專欄提到對學生失望,上學遲到、不尊重、沒心機,特別是請他的朋友為學生分享,學生的不領情令他震怒。在他最後一篇專欄特別提到C All Stars,同樣是八九十後的年青人,他感受到年青人的熱誠,在現在聽他們的歌就是香港仔的成長故事,生於斯到面對時代的分水嶺,讓他感受生命的延續。


  在李志超的文字裡看到他活在當下,很努力克服每個難關,在他心裡或者有後悔做手術,他跟醫生出櫃,提到想要回肛門,護士跟他說他只是不幸。在外人眼中,他是生命的勇士,身體縫著72針,失去了肛門成了病人與無用武之地的同志,上天拿走他的身體,可是沒拿走他向前走的勇氣,在如斯田地下回香港作育英才,開始他餘下的電影路與創作。在後來癌症復發住院期間,他向醫院申請外出去看藝展,寫文章、甚至有小量的拍攝,藝術是他的藥,他的快樂,他活下來的動力。在差勁的環境下嘗試正向樂觀面對,可能做很多事情也無用,但文字總可以表達與講講心裡的事情,儘管環境多崩壞也要看美麗的事情,保持上進心。


  在專欄中也發現他是個可愛的人,幾十歲人玩毛公仔,將自己私密的一面、過往的回憶、香港的文藝界的點滴都寫出來,在他的文字中看到他打開自己的內心世界。可能在外人眼中會認為玩公仔是幼稚的行為,但他不諱然公開,天南地北的事情都寫一通、閒話家常、念舊之餘也有接觸新事物,寫作轉移了視線,在書裡最認同的是生活是癌、寫作是藥八個大字。亂世文章的確沒有什麼用處,寫作的第一層最先滿足的是自己,而不是想有沒有讀者,不論有沒有病,生活就不容易過。很多時候人習慣了鬥慘,看勵志的著作、社會上太習慣追求正能量,要講加油、支持。在李志超的經歷裡,他沒什麼要勉勵寄語,只是在說自己的故事說生命中錯過與遺憾,說說在眾多複雜的環境裡的轉化,他在一人之境裡的不凡人生。

  

少不免男體藝術,92年黎耀輝


  


延伸資料:https://www.rthk.hk/radio/radio1/programme/Free_as_the_wind/episode/789677

(香港電台講東講西《生前死後李志超》)


https://blog.stheadline.com/article/catalog/08D97SQW3H164966/all/3/%E8%B6%85%E4%BA%BA%E9%AF%A8%E9%AD%9A

(李志超在《頭條日報》的專欄)


http://movieforestlitmited.blogspot.com/2021/12/blog-post_10.html

(生來孤獨:無處話淒涼一《造口人》同志與淪落人身份求共存)






2016年4月9日 星期六

或許廉價,也可無價—讀《浪漫月巴睇舊戲》


  認識月巴氏是很久前看am730的專欄,有時他的版面橫跨一個中頁。與他的年紀相差好幾個GAP (香港人常說3年一個GAP),他介紹的電影不盡完全看過,但至少看過某部份。在香港月巴可算是個「傳奇」,聽說他會考視藝科是不合格的,但今天他有四格漫畫ROBOCAT。他在報章上主要有兩個專欄,一個是講私事的「月巴事」,另一個是電影欄。從睇舊戲延伸到睇女星,現在睇90s。而他更出版了自己的小說。可謂是中年文青。但留意的始終是他看電影時把香港與自身經歷融為一體,一個中年人憶起往事,加上自己的遭遇再看看香港的環境,談不上什麼借古喻今但讀者還是有感覺,或者這就是集體回憶?香港情?

  月巴的文字淺讀易明,用字抵死,他不畏言承認自己是個咸濕仔(他未成年去影碟店租三級片),有些文字用上粗口的俚語,或者這就是廣府文化的親切感。看電影,用什麼觀點看電影是其次,某程度上月巴稱不上是「影評人」,但他一定是影迷,而且是DIE HARD那種。這篇文章也不是評論他的著作,而是想帶出一些看法。月巴的文章介紹的是被失落、被遺忘的香港電影,有些電影被稱為是「垃圾」,不知從何時開始香港人自己也認為港片是「垃圾」。經歷過老翻時代,戲院蕭條,然後再看看廿年後的今日,香港電影的活力已經大不如前。不是合拍片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與信心已經不再一樣。

                                             
  當二、三十年後的今日還在看洪家班「食老本」時,更會懷念以前的動作片。如今要這班老人家再打,深怕弄傷老人家們,不講還以為香港是老人社會。當張家輝今日有如此成就既成導演又獲影帝時,再看回二千年的「爛身爛世」,什麼《娛樂之王》、《流氓師表》、化骨龍的角色通通都是市井粗俗。當在電視看到黎耀祥會記得《生化壽司》的「一樓黎架,搭LIFT啦」,或者是《慳錢家族》的縮骨阿哥。香港電影給人有種新不如舊的印象,最近網絡瘋傳劉天賜的一席話,內容是『香港怪現象⋯⋯未打開中國市場時!香港電影,電視,音樂可以打入全界華人市場!點解打開中國十幾億人市場反而香港電影,電視劇,音樂會玩完?Why? Why?』不是怪責合拍片,合拍片也有不少可能,只是本地的創作人一心想討好一面,有好些香港電影不是以香港為本位。另外是對於「本土」的宣傳手法,面對政治環境,電影也忽然「本土」,隨便講兩句「金句」、講一下「粗口」就叫自己做「香港電影」。但真正的香港電影並不是如此的狹隘。

  睇舊戲,一面看到舊時的香港,舊時的明星、舊時的情懷。粵語片帶下來的「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看電影是很主觀的事,月巴的文字也是,他的文字沒加雕琢,而是看到他的直率。從前的少男情懷、少男懷春到有一點失落。說實話,他不配當上影評人,因為影評人在這個世代是很廉價的,而且是虛偽。所以,當一個可以講出內心感受的人會更勝影評人。再者今日影評已經是廉價的產物,有些網媒自詡良心,但所得一文也不分給供稿的博客。姣婆遇著脂粉客。再者是別以為別人為你寫影評就會得到回報,這個世界是醜陋的。月巴自己也經歷過當中的事,為他出版第一本電影著作的出版社至今已關門大吉。幸好手頭上有這本絕版作。影評人廉價的是為了討好電影發行而寫出「世紀佳作」的言詞,說實話寫作不應該如此。故此,個人比較喜歡有話直說的人,起碼不會說謊。

  是影評廉價,是電影廉價。但廉價的文字藏著對老電影的愛、從《搣飛割凳》的集結到《浪漫月巴睇舊戲》到他最新的第三本《浪漫月巴睇Bloody》,一點一滴的看到他對電影的堅持,為何他要翻炒一些別人認為了垃圾的作品,會看到一個人如何將「垃圾」當寶。癲的月巴看了四十多次《一蚊雞保鏢》,有如小女孩看了四十多次《魔雪奇緣》一樣。他講到舊有香港的風貌,他從前去的波樓,我也曾經去過。有些電影很奇怪的,雖然陳果拍了一套紅VAN,本應對當中的場景很熟悉,但只感覺陌生。然後,當看到某一套電影出現小學校服,某一套電影在家門口拍攝,心裡面就感覺興奮。或者這就是對家的感情。有些電影不痛不癢,很平常,但看過會感到快樂。舊香港電影的模式也許有條方程式,但即使穿橋還是倍覺安心,這就是電影的魔力。

  陳舊的電影,對於這個城市也可以是無價寶。有些人也許這輩子都是綠葉,但對於電影也許就是靈魂。假如香港人不去珍惜,不去保存舊記憶,不去學習前人的電影,那大家也沒救了。月巴的看舊戲雖然是本結集,雖然是遊戲文章,但讀過會發現原來咁都得。影評不需要科教上身、不需要寫千字文,但求大家樂一把。應該認真時認真,遊戲時遊戲。月巴用文字呵下你吱下你…..come on …..笑下啦香港人。

2014年5月4日 星期日

1+1個複雜故事


  去年香港電影創造了十四個新晉導演,當群眾在為《狂舞派》與《殭屍》爭執不斷的時候,有些導演被忽略了。其中一個是周冠威初執導的《一個複雜故事》,故事特別在於它是一部從文學作品改編的電影,改編幅度之大,可謂是一個重新撰寫的故事。既要保留亦舒設定的人物,又要有編導的新想法,務求拍出屬於時代的作品。
                                             

 
讀過亦舒的原著,再比對一下電影。先是佩服作者的世界觀與人文價值觀,小說作品要有前瞻性與啟發性,誰會想到二零一四的香港真的有富商找代母產子,而香港又出現了首對的「基媽媽」。在亦舒的《一個複雜故事》裡牽涉到代母與同性戀的話題,一個老年作家有如此的眼光,已經是很開放。

 
電影版改動的地方實在有不少,最大的改動莫過於是對區錦怡的再造。在小說裡頭,區律師只是一個過場的人物,主要在雅子代孕的時候出現,為她打點。而電影裡的區律師成為了個重要的人物,當中描寫到區律師是女同的身份,寫到她與雅子的惺惺相惜與互相尊重。她從雅子身上學會了要釋放自己,不要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品,也讓她學會了要保護別人,不畏強權。喜歡電影版裡的區律師,也許是車婉婉融入到在角色之中,她冷酷、她細心,她需要雅子,而雅子也需要她的照顧。電影主要分為了三個部份,雅子、郁彰與區錦怡各有篇章,用人物為主線貫穿整個故事。

 
《一個複雜故事》是一個名副其實複雜的故事,複雜之中又見簡單。當中講的話題是愛,如何去愛。即使肚裡的孩子不是你的,應該去愛嗎?談的是人性與人情。當代孕合約無故被終止時,雅子認為肚子裡的生命不應該被剝奪,故她離開了。郁彰基於他的責任心,想肩負起責任,即使雅子並不希望他干涉其中。電影大幅改動了區律師的戲份,而在小說裡郁彰的家人也佔了重要的角色,例如是兩老如何看待雅子,獲悉真相後如何的希望郁彰與雅子修好關係,後來又怎樣牽涉到撫養權的官司等等。同一個家庭內,父母起初對雅子的態度是友善的,但後來得知肚裡的孩子不完全屬於郁彰,後來大怒。在當中,看得清,看在心裡的人非郁姐莫屬,她早就知雅子不能愛郁彰,面對家人與雅子的關係破裂,她都懂得處理,女人心事終究是女人才明白。

 
雅子方面的改動也改得合情理,小說裡的雅子是香港人,而電影版裡的是「港漂」,同樣都是哥哥的病而要代孕。不同的是小說版的大嫂說話十分刻薄,斂財,雅子不但要面對孤獨、而且要面對不解。兩個版本的雅子都是聰明,而且愛思考的,既又代孕,又要面對社會的看法,她的生命彷彿被人操控一樣。無論是小說版還是電影版講的都是貧與富的關係,郁彰的前妻可以出錢控制他人,而雅子是卑微的。

 
再複雜的不過是情歸可處,電影版裡的羅振明守候在雅子身邊,得不到回報,看到郁彰的出現更見自慚不如。而在這裡,又冒出了一個區錦怡,四角關係加上兩個孩子,該如何分解?小說裡的振明明白雅子的苦衷,充當著守候天使,小說花了不少筆墨談這段友情。孩子彷彿有了兩個父親,一個是生父,另一個是養父。然後,過了若干年始知雅子是女同志。走了半個地球,最終在異國落地歸根。電影版裡到結尾才表露真相,沒有人知雅子在那,她就是那個浪子。而小說裡的雅子與同性戀人共度餘生,最終找到自己的所愛。從始至終,每個人都想愛雅子,想保護她,偏偏他們都得不到。而雅子得到全世界的厚愛,最終她是這個複雜故事的嬴家,得到愛,得到孩子。而通過她的努力,可以撫養孩子,明明就是女同志,如今得到一個幸福家庭。

 
或許,亦舒在國外生活的緣故。《一個複雜故事》當中講到中國人與西方人對家庭的看法,中國人著重血緣關係,西方人容易接受愛人如己,把子女視為己出,同時並不介意女人的出身,是否離婚還是什麼。《一個複雜故事》複雜的是人心,實情它是一部挑戰中國人道德底線的作品,也讓我們思考「人」的本質。

2014年1月18日 星期六

接近無限昇華的藍


《接近無限溫暖的藍》的電影版有兩個名字,《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是國際的譯名,而法語版則是《La Vie’ D Adele》。兩個不同的名字折射了雙重的意義,一種是以藍色為主調的,從藍色開始到結束,從熱熾的感情到漸漸的失溫,徐小鳳有首歌《變色感情》當中寫到「逝去感情 誰人留得住」,藍色自然留不住。而法文版則是以女主角Adele為第一人稱,透過她進入少女的內心世界,所見所聞,整個世界都是她為主的。比起《Blue》的名字,更加的個人化,就連大部份觀眾也被這位年僅十九歲的Adele俘虜了芳心。 
   
                 

   在電影取得金棕櫚後電影導演Abdel Kechiche與很多人反目了,其中包括了兩位女主角與漫畫的作者Julie Maroh。對於漫畫作者來說爭議是在於對性愛鏡頭的描述,她認為那不是女同志的性愛,而是像外科手術式、參考了性愛電影的拍攝,是帶有色情的目光。其次是導演在頒獎台上的忘恩負義,電影的幕前幕後也甚有火花。漫畫作者認為這部漫畫是女同志的,而導演認為這並不是單單的同志故事,這是愛情故事,不分戀愛性別。對電影與對漫畫的解讀也有所不同,而無論是在漫畫還是在電影上,Clementine(電影為Adele)事實上是遊走在兩性之間,說她是完全的女同志是不盡不實的,皆因她也會對男性心動。但她又不是一個絕對的雙性戀者,爭論她是什麼身份是無意義的,但肯定的是導演的視覺與想法始終是彈性一點,開闊一點。而Julie Maroh的執著也不無道理的,或者在她身上就有Emma的本性,對藝術的堅持,對性向的堅持。 
   
   亳無懸念的是Abdel Kechiche的改編十分成功,大量的近鏡把兩位女主角的身材樣貌表現出來,雖然是有小缺陷,像是Emma的牙縫、Adele的小爆牙,但缺陷也是一種美。面上的雀班也是表達青春的一種方式,選角合理,同時所兩位也有火花,十足一對真正的戀人。在忠於原著方面也算是跟足了七成,除了那個結局,漫畫的結局是苦情的、而電影的結果是豁然開朗,瀟灑走一回。 
   
   電影選擇以Adele的角度出發,尋找所愛。而漫畫裡相對會看到一些電影隱藏了的東西,在Adele與Emma相遇時,其時Emma早已有女朋友,是帶領在她工作上的伙伴。電影裡沒有講到Emma的這段三角戀,反而是美化了她們兩個之間的愛情,純情、成功為Emma建立了正氣的形象。但當看到漫畫時,無名火起,皆因Emma的出軌顯示出她的懦弱。漫畫裡的Clementine甘願做第三者,為的是等待Emma與Sabine分開,想要做「正印」女朋友。而Emma的拖泥帶水,簡直就是想吃兩家茶禮。令人扯火的是,Emma出軌要Clementine等待就可以,但當Clementine出軌時卻罪無可恕。這是什麼雙重標準? 
   
   在電影當中,只是呈現了Adele在學校被排濟的片段,被眾人圍住說三道四,說她是「豆腐婆」,沒有提到她向家人出櫃,無從得知Adele在家裡是否受到什麼壓力。在漫畫則講到家人發現到她(Clementine)與Emma的同志關係,被家人趕走。而當Emma在若干年後發現到Clementine有外遇時,無處容身的她就寄居在朋友家中。在電影裡就有一段去男同志酒吧的場口,而在漫畫裡則有多一點講述Clementine與友人的關係。相對來說,漫畫在同志家庭方面的態度也十分殘忍,從一開始Clementine的父親依然接受不了Emma,比起電影版裡的普通一起吃飯,寒暄,漫畫版在對待家庭方面則是十分保守與恐同。 
   
   電影與漫畫,兩個不同的媒介都有不同的延伸與刻畫。但無可否認的是電影的想像比漫畫來得更好,皆因漫畫難免是有點模稜兩可與煽情,特別是那個突如其來的戲劇性結局,想起那套十分吐血的電影,叫做《被偷走的那五年》。親愛的愛人,你去死吧,坐在床邊哭哭啼啼的,真是死了都要愛,死了才知道秘密。漫畫所表達的方式難免是電視劇色彩,而電影則是超脫一點的改編,並不完全跟隨漫畫。但當然有些場口是必須的,例如是初次見面、Clementine和初戀男友與對女生的想像,還有離不開的是對時事、社運的關心。導演說,他喜歡看那些少女上街的的畫面,而這些的青春、反叛又是如斯美麗。 
   
   電影版給人批評與討論得比較多的是性愛的畫面,而在漫畫裡也不乏對性愛的想像與露骨的描繪,性,對於一段感情來說是可圈可點的。性能昇華感情,同樣讓人春心蕩漾。或者是女性視覺與導演的男性角度比起來是有點分別,但兩樣同樣出色。但性並不是整部作品中最重要的部份,對於年青的人來說,這部作品無論是漫畫還是電影,經歷情感的衰敗與起伏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同樣也要有漫畫才有電影的誕生,喜愛這部電影之餘也不妨了解一下它的創作歷程,電影與漫畫的表達不同,視覺也會有差異,但透過影像可以豐富了漫畫的內容,並加以創作。電影版基本上是接近無限昇華的藍,同時,這部電影也會成為愛情電影的一部史詩、經典之作。金棕櫚,實至名歸。 

2013年5月22日 星期三

《海豚灣》(The Cove)原著中譯本面世

紀錄片《海豚灣》(The Cove)榮獲2010年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最近相關原著的中譯本面世,書藉名為《血色海灣:海豚的微笑 是自然界最大的謊言》,很長的書名,而香港的書店也入了一定數量的書籍,並且首批的書當中會加送DVD一隻,欲購從速。當然,我們認識一部作品並不是貪小便宜的,但是無可否認的是書再加上DVD的價格實在太便宜。從電影的內容上也實在太有警世與研究的價值,對於我們來說有助開啟眼界,從而認識更多海洋保育的資訊與人類的暴行。在香港就有一個自詡保衛海洋生態的海洋公園,但實際上據Richard O' Barry所說這種囚禁海豚的行為是不負責任,而且是很自私的。Richard O' Barry曾經是一位訓練海豚的過來人,如何他是走在戰線上的第一人。他與海豚之間的感情是難以否定的,愛之深,但看到他們的生活習性被破壞,很大程度上是來至人類的自私行為,牠們的存在並不是為了人類的快樂,牠們存在是因為牠們存在。
                  

當講到這部電影不得不提多年前寫過一篇很稚嫩的文章《改變世界.從小我入手--記觀影The Cove(海豚灣)》,各位讀者可以一看。關於這部電影,實在有太多心裡話想分享,這部電影看了兩次,第一次是在電腦上,並寫下了上面的文。第二次是因為抽中了《號外》的戲飛,終於可以在大屏幕中觀賞,奈何觀眾都不願留到最後,錯過了片尾的片段。筆者再寫下了一篇文章再看《海豚灣》,分享感受。三年過去,筆者依然被這部電影感動,深刻的反思,其實香港人很多時候都覺得一些議題與自己無關,但是小至食飯都是有關的,每年香港的板長壽司都會到日本築地競投藍鰭吞拿魚,據知目前全球的魚產量都已經大減,頻危物種被捕捉,然而有些人卻覺得事不關己,享受著眼前的一塊肉。我們可以做的是杯葛這些食肆,筆者從板長開業至今都沒有光顧過一次,推己及人是我們可以做的一件事。你的小我如何,就成就世界將會如何,只要你肯做就可以感染身邊的人。

《海豚灣》的魔力是在於人類與動物均是可以共存的,然而嗜血的人類偏要破壞生態鏈。日本太地町視捕鯨與捕豚為他們的傳統,這種的行為變成一股的產業,然而食用豚肉其實是對人體有害的。諷刺的是當地是視海豚為親屬,周街都是吉祥物的地方,但想不到的是那裡竟然是牠們的墓誌銘。電影花了很多的人力物力拍攝,潛入不可能進入的地方,甚至被當地人阻撓拍攝,Richard O'Barry更成為了不受當地人歡迎的人物。當地政府更欺騙民眾,企圖在學生的餐單上加入豚肉。這部紀錄片的影響力之大,也改善了當地的議會。但就改變不了海豚的命運,即使在影片播出後,太地町的名臭名遠播之外,他們的行為仍然是持續的,根本就無法改變那些人的習性。所以目前需要的是更多的人,更多的小我去了解、關心與支持,認識什麼是人與動物的共存,認識海洋生物,而不是當牠們是玩物,觀賞過就算。他們與人類都是大自然的一份子。

廢話少說,誠意推介給大家,有買趁手。


2012年11月16日 星期五

從電影世界尋找性別身份認同

游靜是香港一位已出櫃的同志學人,除了著書寫文學外,還會拍片,可謂是個身份多元化的學人。要想到讀一本有關性別的書就想到游靜,《性/別光影: 香港電影中的性與性別文化研究》是一本二零零五年由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出版的著書。書中由電影中的性別、性向談到性工作,相對是反映了過去一個世紀香港電影 的精神面貌。欣賞一個地方的電影不只是看看就罷,電影作為一種的藝術表現模式外還可以用文化研究的角度分析文本的結構、時代的轉變、更甚的是談到身份認同 的問題。縱然書中所闡述的電影,未及看盡,但仍可當是參考作用。
  
   整本書都是作者在不同時期所寫下的有關性別的文章,而交由電影評論學會收編。每篇文章都是有獨立性與重點,先從香港的第一位女性導演談到六、七十年代的電 影,再到比較熟悉的九十年代的一眾同志片。展示出香港電影是如何在不同的時間段產生什麼的效果。在香港電影比較多的男導演之時,女性導演即使到今天也比較 稀少,但女導演已有較多的空間表達她們的想法。比起最初的伍錦霞與唐書璇這個世代已經比較容易,從作者論方面談起,香港的男導演離不開的是拍武打片,而市 場上較忽略了女性的視角。作者起用兩位女導演的故事與事跡闡述陰性書寫,把女性帶進香港的電影歷程中。把她們從被忽略的一邊冒出頭來,先是認識女性導演如 何把心中的想法加進電影裡頭,也讓我們知道電影從來不只是滿足於一個單一的性別。女性導演的作品自有她們獨特的市場與想法,這方面不比男性差。而作者帶出 來是希望拉闊傳統理論對男性的論述,為女性出一口氣。
  
   往後的內容則主要談到同性戀和身體政治的一環,作者選取六十年代的電影《遊戲人間》談到易服、若隱若現的同性戀傾向、又談到愛情不只是假於傳統的男性中心 主義。對於當時的社會電影為觀眾呈現出一個似是搞笑但其實是充滿禁忌的世界,「同性戀」三個字到現在依然是某種的社會禁忌,但對當時保守的觀眾未必明白, 他們或者明白的是有如「花木蘭」一般的認識。於是,這部電影有助我們認識有口難言的情緒,也讓我們認識到性別並非是一般所認知的二元對立,非男即女,非女 即男。而是性別中有男有女,就如現在在性身份上有換性人、也有易服的人士,在男同志的身上也有所謂的「扮裝皇后」、女同志身上也有「TOM BOY」、「直同志」之類的稱呼。所以是構成了相當多變化的文化象徵,硬要把守舊的一套,專要一男一女的一套套在主人公的身上,從而產生對自我身份的捨棄 與擔憂。不同時候的電影都擔當著對當時社會的教化與要求,最終主角也要一嘗分離的滋味,較為寫實。且當時能出產這類的電影還算是給觀眾笑一笑,未必想到性 別的問題早已出現在自己的社區中。
  
   同樣是易服癖在《東方不敗》與《金枝玉葉》裡就有不同的展示,林青霞並不如《遊戲人間》中的女角為了討好身邊的人而易服,反而她的易服是較為模糊的展現, 一方面導演在塑造角色的時候刻意處理她的愛情,她既可是女同性戀、更可以是異性戀、雙性戀,而且她也可以是男同性戀。情感上是模糊,同時沒有界定她的性別 應屬那一邊,只知道她既是男兒身,但又是女兒身。她是屬於什麼應由觀眾決定。《金枝玉葉》中的阿穎同樣是有同樣的情況,比如說她一方面與SAM有一段情, 而她與玫瑰也十分曖昧。所謂的同志不同志,當然要由觀眾定斷,但可肯定的是這些的電影告訴我們不需要太有道德的判斷,反而是讓我們想想性別的無限可能,阿 穎與SAM看似是男同性戀,但實質上是異性戀,在最後也告訴了我們愛一個人是不用分性別。從這兩部的港產片中,作者提醒觀眾要發掘觀賞的方法,從多面發現 不同的可能性,產生自主的創造。而這兩部電影相對沒有產生「恐同」的情意結,反而是用輕鬆的方法探求性別的多樣性。
  
   既然講到有易服,就有講到同性戀的話題,一般來說同志電影的橋段均是離不開家人不接受,「恐同」、從攣變直,而作者則提到關錦鵬的《人在紐約》,講述地方 與性別的轉變,此外又舉例一些九十年代從「攣變直」、「直變攣」的電影,為現代社會對禁忌的問題增添了一重的討論空間與表達手法。即使拍攝者本身是不「恐 同」的,但基於要滿足主流觀眾刻意把故事寫成帶有諷刺、譏笑的手法,謀求得到觀眾的共鳴,於是某部份針對同性戀的字眼就從電影中來,但肯定的是導演有這樣 的處理也同時帶出了同志社群中的悲哀與不被社會接納。比如說,《基佬四十》中的林子祥就是其中一個失意的例子。
  
   此外作者也有談到香港同志電影的定位與片種的問題,就同志電影來說香港的產量始終不高,除非是固有拍開同志片的導演,比如說是鍾德勝與雲翔,但在九十年代 的香港也始終比較少。同志電影也只得一定的數量,若問我們是否需要同志片,其實是需要的。皆因同志片是有助反映同志社群所面對的環境,比如說許鞍華所指的 《得閒炒飯》並非單以同志電影自居,反而是利用了女權、雙性戀探討女性在社會上的地位。再者,外界對同志的認知停留在一定的層面上,同志電影有助帶出正面 與少歧視的作用。
  
   書中的第二部份則談到了香港的性與性工作,就以今日當道的色情片為例,尺度明顯大膽,鏡頭也較為露骨。作者舉的例則集中在六十年代的軟性色情與《現代應召 女郎》身上,聚焦在社會如何考量性工作的地位與性工作者的身份等等。其中作者列舉了《愛奴》談到女同志的性工作者,也談到現代的性工作者與後殖民的關係, 資料相當的集中。
  
   作為一本光影情書,游靜的資料的確可看一下,一方面有理論支撐,另一方面評論也到位,即使不同意或者是另有想法的都可以參考一下。電影不是單純的看過就 算,而是包含著人文、歷史、商業的元素,是相當複雜的構造物。而我們也可以從電影的文本中察看當中的細節,有助我們日常作批判與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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