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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6月17日 星期五

香港舞蹈團舞劇《一個人的哪吒》(Nezha:Untold Solitude): To be continue…

 看香港舞蹈團的《一個人的哪吒》重點在於英文名的Solitude,在演前導賞編舞家楊雲濤(阿哥)說了一些話,不要害怕孤獨、接受自己的問號,在藝術的山海之間沒有絕對的對與錯。舞蹈、肢體的抽象感除了是欣賞美的律動,就是要思考舞者為什麼而舞。每個人生來就是孤獨,所以我們需要群居,需要獲得認同與了解。在疫情下香港舞蹈團第一波演出,拋下了這個命題,哪吒的成長之痛,一出生就被視為是怪物、天生異稟、在《封神榜》裡殷十娘懷胎三年六個月多產下的兒子,在描寫哪吒的書裡記載他的出生是由父親一手劈開肉球,未出世先與父親為敵,一出生就帶著原罪(Sin),呼應當下的「年輕怎麼就是錯」。到後來經過曲折離奇的經歷,帶罪立功,終成為神仙,與父母重修舊好。





在今日看哪吒這個人物,可以說每個人也是有年輕人的剛烈、對世界充滿好奇、可是被一道又一道牆而綑綁著,壓抑著他們的聲音。哪吒的前半生就是被世俗的框架所框住,天生怪胎的印記、困在家裡被逼要安份守己、被特別照顧,破不開的圍墻。然後當他有機會離開時,就闖下彌天大禍、最出名的是他要削骨還父、削肉還母,傷害家人的心。在講孝義的傳統禮教下講求身體髮膚受諸父母。小時候喜歡看TVB的長劇《封神榜》,對哪吒的印象與認識都是在那裡認識的,殷十娘對哪吒的愛與包容、李靖是典型父權主義的家長代表,在這個封建專制的家裡哪吒在家中沒有話語權,要仰人鼻息、甚至他的父親知他殺了龍王三太子後有意弑子。兩父子之間互相殘殺,例如李靖要破哪吒廟的金身,父子、兄弟骨肉之情都處在對立面。哪吒闖下彌天大禍以自殘身體,自我犧牲,一人做事一人當的心態又何嘗不是大愛精神。《封神榜》至今是傳統神話故事的經典,書寫的是忠義兩難全,題目相當的廣泛,單以哪吒為獨立故事是多方面的,而命題離不開性格特質與成長的課題。由自殘的叛逆到體會、理解父母,都不是一塊鐵版。


舞蹈團的哪吒以他的前半生為背景而創作,舞蹈描繪由他出生到為蓮藕人的過程,由剛烈、執著、不被理解到重生的歷程。舞蹈團在疫情下不能夠排舞,交出這個作品顯然是不夠的,所以哪吒的故事應該有後續,到底他是如何通過教化而成長、與父親和解,共同滅紂。深信還可以有進一步的書寫,縱然這個作品不一定得到欣賞,成長與孤獨、擁抱孤獨、面對它是一個持之以恆的課題。


在編舞家開首的座談就提到要在黑暗中看到那束光,不一定要強逼自己明白舞蹈,不明白也是一種反饋。創作者能有這種豁達、自嘲、倒是覺得知音人實在太少。青春期時代看過一些大師的舞劇作品,Pina Bausch的《春之祭》、雲門舞集的《流浪者之歌》、艾甘漢的現代舞,到這些年疫症下難以看到國內外舞團來港演出,可能是振興本地舞團的機會。以舞蹈結合各門的藝術媒介,創造出有華夏傳統與節拍的舞蹈。在這個世道的確沒有理所當然,成長的命題不論三歲定八十,能夠在劇場停擺半年的日子回到當中,如編舞家所言:感受舞台的力量。在這個舞劇清一色以男性為主,包括了三段群舞。來至各界的人士集合素材,再交由編舞家創作,在有限的空間與時間上舞台是非戰之罪,仍有進步與延伸的空間。


《一個人的哪吒》結合了電子音樂、戲曲南音與民間傳奇而創作了五個段落,在舞台上設置了一個大的金剛圈,地上的舞台也有一個轉動的圓圈。編舞家解釋與哲學、佛理有關,圓代表的是不確定、無論怎樣畫也不會完美、圓亦化表了框框、台上大型的圈隨著燈光節拍升降。在開首的《破土》先是出現第一就光,然後更多光出現,代表天地混沌,哪吒藏身在球狀物體破土而出,南音唱出的《靈珠子》道出哪吒的前半生,由神力轉世帶出他的怪奇、與眾不同、又帶出他毀龍宮與重生的事蹟。《跑動》指的是哪吒困在家裡想要外出,但無論他想去那裡都有重重的圍牆阻欄,跑動代表他的活力、對世界的好奇心、嚴格的教條與家規,隨著舞台上的舞者愈來愈少,他終於突破重圍。





第三幕的《鬥耍》的服裝設計值得一提,龍王三太子敖丙以威也出現,蝦兵魚毛士兵穿上戰服,造型有如戲曲中的大扣,同時亦代表魚鰭。龍王三太子一身戎裝,參與一場殺戮。服裝設計一舉兩得。當時哪吒只有七歲,因私怨與三太子發生爭執,戰鬥以群舞呈現,三太子死後的戰旗被哪吒拆了下去,哪吒一臉驚慌。他知道自己闖了禍,他並不是不會反省的。回家後到了《家父》,李靖得知哪吒闖下大禍,既想打他又於心何忍,但總要交出一個答案,而他交出了削骨還父的自我犧牲,不想牽連父母。《家父》這段舞有父親的威嚴亦有他的不知所措與責備,在父親的形象是嚴苛的。到最後《蓮生》,哪吒仔在蓮花池化成藕人,南音唱出《觀世上》,哪吒的剛烈形象經過教化與嚮導,準備轉生為人,理解人的七情六慾與責任。


《一個人的哪吒》的孤獨來至他的成長,例如在舞台上圍著那個圓跑步,也離不開這個圓。重重覆覆,我們的孤獨也好像這個轉盤一樣,就好像倉鼠一樣。這個舞劇不至於喜歡,不過看看這個奇怪的東西開開眼界,現在舞蹈團加入武術訓練、再加上現代音樂與戲曲的跨界合作,是有新意的,而這個劇最吸引人之處是信息,如創作者所言黑暗處會見到重生,不要放棄希望。在這個世代看哪吒就是被時代選中的青年,處處碰壁,是對是錯不算太重要,有種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感覺,但當他受到壓逼與不理解時,他會玉石俱焚。或者這種觀念對父母不負責任,但在他眼中需要的是被尊重,在後來電視劇版的哪吒,都已經與父親斷絕關係,但李靖仍然糾纏。創作者在理解哪吒時順道閱讀父親的角色,有一番新的解讀,李靖的形象就是嚴父,在他眼裡只有自己,一世英明的將軍弒子、棄妻、也不算是好男人吧。


最後順帶一提,原來飾演哪吒的舞者王志昇,在他的小時候母親帶他到哪吒廟壯膽,正所謂哪吒不怕海龍王,演出傳神。


2022年1月27日 星期四

通往粵劇之路(七下):從冷清到全院滿座一2021年的觀劇評鑑

 承上文,本來想簡短談一下去年看過的粵劇作品,寫下洋洋數千字。一踏入2022年劇場停擺,演出延期,在這段時間也有美事發生。久病休養的南鳳回到舞台主演《帝女花》,四大名旦餘下的三位仍然發光發熱。在停擺的時候,有伶人打算在新年在網上演粵劇、唱粵曲,雖則這種形式隔著個螢幕,總叫做止癢與做可以做的事情。在此謝謝出心出力的伶人。2022年在觀劇上也有一些目標與集郵,就是看更多老倌與年輕人的演出,最想是觀摩昔日名旦的演出留個回憶,尹飛燕與南鳳的演出不算多了,吳美英與蓋鳴暉的合作較多。本來一月份的粵劇新秀演出有新的劇本《狀元打更》,是少有小生易裝扮女人的劇目,可惜因疫情停擺。社會的事制肘與規範愈來愈多,在寫回顧的過程中泛起回憶,以為2021很差嗎,原來現在更差,哀哉。


本網誌由2021年六月回歸,開始粵劇欄目,自問知識不夠豐富,看的事物也有個人看法,對個人都是嘗試。有時去圖書館看看粵劇雜誌,他們仍然生存的時候給予我動力學習與寫作。不知不覺這個欄目在七個月的時間來到第七篇,種子發芽,開枝散葉。2022年未必有太多機會到劇場,一來是政策問題,二來是立場,生活上根本無法計劃。蘇軾在《赤壁賦》感懷身世,與其改變不到外在的事,不如活在當下,苦樂全在主觀的心,不在客觀的事。在2021年香港粵劇界其實做了很多事情,一桌兩椅的創新嘗試、演藝學院學生巡迴的十八區有藝,將粵劇帶到社區,書展有好幾本粵劇的新書,靚蓋、輝哥、朱少璋教授的著作、最新著作有《紫釵記讀本》、理大為汪明荃辦了個小型展覽,在網上面逛了一圈。電影資料館與康文署的影展也很有不少粵劇電影,如《尋珍記》有任姐的《蝶影紅梨記》、周五的早場有鄧碧雲的電影回顧。六月份內地4K粵劇電影《白蛇傳情》在香港公映,一浪接一浪未停過。




自從政治捆綁文化藝術後,李居明曾經講過不知道紅線在那裡,儘管有不少人笑他的現代史粵劇不知所謂,但也是自由創作的象徵,當看到內地粵劇界今時今日要做《沙家浜》,了解一下尚好,前幾年香港藝術節上演了其中一部文革樣板戲引來批評。粵劇也有其現代性與以古諷今的寓言性、警世性。回顧文來到下篇看看粵劇界創新的劇作,只是不及《粵劇特朗普》的宣傳出位與戲謔性強,戲曲界還是有不少佳作。


🎂鳴芝聲30+1生日快樂系列

首先恭喜鳴芝聲劇團創團31週年,因20年全年都基本上在疫情中度過,劇場大部份時候封館,本應在20年做的30週年的活動要延期,包括蓋鳴暉出版的《戲夢傳奇》一書與冼杞然的《鄭和情義篇》。21年蓋鳴暉的演出也很頻密,可惜的是連續幾年沒有賀歲檔期,今年李居明欲演20年的賀歲劇《大紅袍》,看來兩度落空機會頗大。去年看的演出有大部份也是鳴芝聲出演,《天仙配》、《蝶影紅梨記》、《唐明皇》、《梁祝》、《大紅燈籠蘇東坡》與《鄭和》,個人最喜歡的有兩部《天仙配》與《鄭和》,《蝶影紅梨記》的《隔門》看到入心入肺,蓋吳兩人真是勤力,一年內做了幾十場大戲。





先講美英姐的部份,唱的部份有時走音,聲音大不如前,聽唱片好多了,不過不想對七十歲的老人苛責。有機會看到二十年前美英姐唱《哭墳》(梁祝),唱得好聽,媲美花旦王芳艷芬,畢竟人會老,她的黃金時間已過,所以以敬老護老的心態給予支持。年老的美英姐還是有吸引力的,特別是舞蹈是她的專長,《天仙配》與幾位仙女的歌舞、《蝶影》裡的耀舞長安、《唐明皇》的西域舞、《梁祝》的化蝶、精彩、美麗,現在的粵劇加入很多元素,有舞蹈元素的特別搶眼。鳴芝聲的成功不只在蓋鳴暉的功勞、還有美英姐與班主二代的支持,現在美英姐加入粵劇新秀計劃作為總監,教育新一代的伶人。過往在蓋鳴暉未算很成熟時,扶她一把,多年來互相扶持,成就了劇團。論舞台上與生活上的火花當然不能與任白相比,但她們是香港當今有知名度的拍檔,能夠每年在籌款晚會出現,私下亦做不少公益活動。縱然一提到鳴芝聲總是說蓋鳴暉,然而美英姐也是功不可沒,只是她低調做人,不邀功而已。祝美英姐身體安康,長做長有。





鳴芝聲演的劇目多元化,十分適合初看大戲的觀眾,而且兩位老倌與時並進。在《鄭和情義篇》跳出傳統大戲的佈景、以投影與布條作佈景,題材以閹人為主角,美英姐一向演小姐、公主角色,這次倒是第一次演奴婢。蓋鳴暉演閹人更是大戲的突破之作,蓋在反串以外更演無性者。參與製作的攝影師辜滄石是位名攝影師,冼杞然近年跨界導演大戲,不過鄭和卻是他參與策劃、創作的文本,他是香港一位研究鄭和的專家,過往將鄭和搬到舞台劇,現在移植到粵劇,這個演出的特別之處是將跨界別融合,觀眾反應也是正面的。而最喜歡是戲裡留下一句精警之話一大而化之 若無其事 有願無求。苦難連連的鄭和,終歸忍辱負重,完成偉業。


                                  



李居明的《大紅燈籠蘇東坡》同樣也留下一句話,人心所安便是歸處。在這個時勢今宵多珍重,蘇東坡的題材以瘟疫為創作背景,在這個時候看有別的感覺。相對來說,李所編撰的劇目比較通俗並用大量通俗的曲,略兼口水,不算喜歡。聽聞李居明的風格是這樣,總之他不安插奇怪的角色在蓋鳴暉身上就行。《鄭和》的主題曲用了《天蠶變》的插曲《換到千般恨》(柳映紅原唱)耳熟能詳,現在的新編大戲在音樂上的創作上除了懷舊外,也用得適宜,在下面介紹到的《女兒國》出現了喜多郎的篇章、《女兒情》、《血海迷航》的《我有一段情》(徐小鳳原唱)、《鎖麟囊》的《Auld Lang Syne》,粵劇的小曲混合流行曲元素,是21年看大戲的最大得著,原來一門古老的藝術敢於創新與與時並進,儘管選曲是老一輩人的流行曲,但當時的曲可以以中樂改編,詞曲押韻。現在的流行曲或許未來也會成為大戲的一部份。看大戲順道聽聽中樂,倒是要惡補一下中樂的知識。


蓋鳴暉是有功架的老倌,七月份書展的講座講到她師傅對她的嚴苛,別的梨園子弟可以賜班牌,而她作為女徒兒卻等了多年才有名份。而她亦沒令師傅丟臉,即使是老倌,過了半百,每個演出仍然盡心盡力。《天仙配》董永抵抗天兵神將的滾地功夫、《鄭和》的戎裝耍兵器、甚或是舞蹈也如魚得水,關目、氣勢都迷人。縱然談不上每部劇都喜歡,但她穿上狀元袍、官服的造型實在太霸氣。《天仙配》是去年的驚喜之作,幾位仙女載歌載舞,舞台佈景別樹一格,會說話的樹、仙女下凡由紙公仔到真人的亮相,相當有趣味性。十二月在《歡樂滿東華》演出《唐明皇》的選段亦算精彩。蓋鳴暉入行31年,道出今生無悔,無入錯行!看她的演出有驚喜,有新嘗試,還可以繼續多做20年。


💔禁忌錯戀:《女兒國之無明愛)與《血海迷航》(藍天藝術工作室)

藍天佑與鄭雅琪夫唱婦隨,一年內以幾個班牌演出,千禧樂苑、主演林家聲名劇的頌先聲劇團、還有自家品牌藍天藝術工作室。四月份看了《跨鳳乘龍》(唐滌生編劇),兩公婆在台上公然打情罵俏,冤氣。《跨鳳乘龍》除了開場弄玉公主花癡神仙外,算是一部婆媽劇,弄玉公主與簫史郎才女貌,不打不相識,一個是公主、一個是樂師,惹來長輩的捧打鴛鴦與其它公主的冷嘲熱諷,自然看不起她。公主為了愛郎隱居山林,每年准她回朝,有日晉國派人找世子,正是簫郎,公主配王子,門當户對,皆大歡喜。比較喜歡看結局圓滿的劇,即使婆媽也是開心的,《跨鳳乘龍》這個劇衍生了幾個成語,跨鳳乘龍意結為夫婦、嫁娶、得乘龍快婿的美名、秦晉之好,兩國的友誼邦交繁盛。《跨鳳乘龍》是任白的戲曲電影,仙姐人美聲甜,一絕。雖則此唐劇不如四大名劇出名,也算是怡人的小品。看天佑與琪琪的作品都很喜歡部份配角,如黎耀威(在三角戀劇演情敵作用)、王潔清(在其它團的劇中偶爾也出現當二幫花旦,有機會要看她演正印花旦的劇),兩位都是實力派演員,值得大家認識。


劇團送贈的日曆卡!



除了傳統舊作外,劇團在二一年演出了以新篇喜劇《繁華三夢》,同時在三月與九月上映了兩部劇團的代表作《女兒國之無明愛》與《血海迷航》,兩部劇都是由年輕粵劇編劇江駿傑編撰與譜曲。《血》劇參照基度山恩仇記的角色設定,是一個三角戀恩仇的故事,青梅竹馬的戀人被奸人所害,身陷囹圄。山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當他出來後發現世界變,愛人已出嫁,生下小孩,而嫁的是陷害自己的損友,即使恢復了身份加官進爵,誓要奪回自己的東西。這部劇的結局出人意表,當以為是大團圓結局,立即爆一個反高潮。女主角早已珠胎暗結,父親正是癡郎,《血海迷航》談不上是最喜歡的作品,但在編劇與意念上是其優點,江駿傑為劇中譜童謠,又有小鳳姐的《我有一段情》,而個人最喜歡的是吳倩衡演的童役,太可愛的年輕人。一個劇團要有代表作,成名作,《血海迷航》是新派粵劇,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代表。

                            

而講到年度最愛的劇作,《女兒國之無明愛》一定在高的排名。三月份劇場剛開放一半座位,總算敲鑼鼓了,由19年到21年起起跌跌,21年終於叫做有小復甦,誰知22年又回到谷底。對劇場來說是虧本生意,當時他們用了兩個星期在百廢待興間要準備兩套劇,一文一武。又要練武場,又要排舞,兩星期由零開始準備到以高質量完成演出,假如一切都安排就緒就是神劇了。劇目由2018年首演,去到21年修修改改昇華劇本,《西遊記》的故事早就耳熟能詳,唐僧四師徒喝下子母河的河水懷孕,女兒國國王迷戀聖僧、是少數不是妖精想食唐僧肉的章回節。一個作品,無論是電視劇、電影還是粵劇,一曲《女兒情》通殺。國語版的歌詞撩動女子的單戀之情,為了愛人願意捨下王權,同時悄悄問聖僧,女兒美不美,挑戰禁忌之戀。





在粵劇演出需要深刻的主題曲,觀眾比較喜歡小曲、喜歡啷啷上口的音樂。《女兒情》在戲中出現次數頗多,是成功的洗腦歌。短短幾句歌詞,就表達到唐僧與女子國國王的前世宿命。這部新篇劇必須流傳下去,舞台元素、音樂加入西域元素、聽得出加入了喜多郎的音樂,現代音樂與中樂跨界合作,有新鮮感,可以推介給年輕觀眾入門。


抬望眼 似真亦如幻

霧裡花 似煙雲濃與淡

俗眼千百轉 留戀這一眼

相逢未晚


笑世間金壁堆滿山

笑世間色空(清規)今破幻


《女兒國之無明愛》除了歌洗腦,兩段舞蹈元素的首尾呼應是賣點,先是戀愛預告,到最後是觸怒了河神,兩個人要摒除私人感情而拯救重要的東西,對女王來說重要的是國民的安危,對唐僧就是徒弟們,他們都要接受上天的考驗。命運之神要他們相愛不能愛,他們各自也有責任在身。女王由對唐僧的小愛、執念之情到成就大愛,演出唯美之餘亦有佛系哲理。據說天佑(飾唐僧)的袈娑是開過光的,唐僧唇紅齒白、俊美兼具才德,眼前一亮。


《女兒國之無明愛》有幾個特別之處,在粵劇中除了武則天外甚少有女王的角色,鄭雅琪飾演的女王早慧、含蓄、年紀輕輕背負著國家與母親的遺訓,明知不能與男人相愛、但實在禁不住內心的好奇與情感的渴求。至於唐僧,他明知不能愛、愛不得、但對女王也有好感。上一輩子女王是仙子、唐僧是金蟬子,早種下姻緣,五百年後他們再相見也是不能愛,雖然是一個遺憾的故事,總算是曾經擁有,唯美的舞蹈、加上哲理與佛理,放下執迷,相當有意思。《西遊記》少不免唐僧四師徒(除了白龍馬以外),孫悟空、豬八戒、沙僧之間爆肚增加娛樂性,幾師徒愛師父心切,這部劇無論主角還是配角、乃至是跳舞的舞孃也演了一台好戲。美中不足的是留下愛情的遺恨,不過也算是快樂的結局。有機會重演的話再續前緣,或者加一幕五百年後他們都可以做凡人相愛,而現實中兩夫妻達成了心願了。(笑)


❤年度最愛《鎖麟囊》

  稱得上年度最愛必有原因,不過先旨聲明:好撚憎高志森,絕不為他抬轎。一來是政治立場,二來是在台上謝幕時故意說一些表達立場的話,有種陷台前幕後於不義的感覺,還是少說話,多做事。以藝術的層面上看,高志森第一次導大戲就將舞台劇的轉裝換景移植到粵劇身上,對演員與觀眾都是有挑戰性的體驗,所以放在第一位有技術性與文本的考量。一般大戲以一幕幕為主,幕與幕之間演員換衫、換佈景,以舞台劇幕與幕之間的停頓比較緊湊,一般大戲觀眾在幕與幕之間就會去洗手間。《鎖麟囊》的困難在於演員的走位不容出錯,計算換衫的時間精準。對於觀眾來說,節奏緊湊,有別於一般粵戲,一般老年人習慣了在台下遊走、休息、這次除了中場休息外,他們在黑暗中出出入入,比較打擾,這方面要習慣。





高志森是戲迷,對粵劇有認識,這次的導演改編對他駕輕就熟,難怪內地有粵劇電影找他導演,他的確有這方面的能力。他將舞台劇的經驗套在戲曲身上使傳統粵劇的節奏加快、增加舞台空間感串連免於拖沓。畢竟粵劇也要與時並進與吸引年輕觀眾,而高志森去年的舞台劇作品請來粵劇演員關凱珊演出,平日在大戲台扮演女小生,在舞台劇演女性化的角色,有反差感。做演員不應局限做什麼演員的,有機會就要珍惜,順道做做粵劇的親善大使。


這部劇特別的是是一部幾乎是全女班主演的劇目,兩位花旦謝曉瑩(飾薛湘靈)與李沛妍(飾趙守貞),一位飾演富家千金,一位演窮家女,再加兩位女小生關凱珊與千珊。原劇取材至京劇,是四大名旦程硯秋的作品,1940年在上海公演。這次是首次移植到粵劇。1966年香港的國泰電影公司曾經拍過《鎖麟囊》,由樂蒂、張揚主演(片源殘破不堪,可惜)。創作的背景過去有京劇團來港演出,高志森看了記下了這個劇本就找謝曉瑩作改編。七月份首演後火速在十一月重演了三場,還打算將此劇改編電影。





鎖麟囊的意思來至一件寶物,代表母親送給女兒的祝福,兩個身份地位懸殊的婦人出嫁,在春秋亭避雨,由於風俗關係,新娘子未到夫家不下轎。富家女與窮家女在此相遇,窮家女感懷身世,富家女動了惻隱之心將祝福送贈,雙方素未謀面。幾年後,兩家人的生活起了逆轉的變化,富家女的夫家家道中落,窮家女的夫郎奮起上進,有名有利。一場水災,富家女一家分離,為了生活淪為奴婢,命運之輪要她們相遇,因緣早注定,窮家女沒忘恩人所施予的。二女結拜金蘭,為湘靈為回兒子與夫郎,大團圓結果。這個故事在粵劇當中是另類的,甚少有女人為主的題材,在舞台上保留了京劇的元素(例如是在轎中對話的佈幕)。戲裡貧富對比感亦強,亦有教育意義的,施予與饋贈,give and take,做人要有感恩的心,遇到逆境時咬實牙關定會見青天,亦要飲水思源,不驕傲、不放縱。大洪水的一幕,謝曉瑩與吳倩衡的功架相當出色,兩位女角選角亦合適。謝曉瑩就是公主、小姐的模板,貴婦。李沛妍比較沉穩、厚實,四位主要演員都是年輕八、九十後,有新鮮感,演出出色。謝曉瑩編劇更上一層樓,音樂有水平,能夠在短時間重演是理所當然。年度最愛當之無愧,重點是四位也唱演也不賴,感動的是曉瑩與沛妍她們都是近十年全職當粵劇演員,正值壯年開始有成績,兩位女小生也獨當一面。縱然在上篇曾批評過曉瑩的作品,但這部的改編與演出、故事引伸的意思與女性細膩的筆觸是佳品。




數畢2021年的大戲作品,不算看得多、亦沒有能力作評鑑。岳清先生書寫粵劇的資料為筆者補白知識,除了文匯報的戲曲天地與兩本雜誌外,認識粵劇是不容易的,新作品就是明日的經典,它們都需要留傳下來,盼以小小的文字記錄下來。2022年虎年,一開始就是苦年,相信梨園子弟一定會同舟共濟的,我們定能回到劇場、回到戲棚,至少做人會心存盼望的。






2022年1月24日 星期一

通往粵劇之路(七上):從冷清到全院滿座一2021年的觀劇評鑑


 2021年,牛年的新春檔期因疫症全數取消,新年是傳統粵劇的黃金檔期,連續兩年的賀歲粵劇無緣與觀眾拜年。一整年連神功戲也遭到牽連,只有少數可以舉行,如長洲與大澳的祭祀活動有限度下進行,總算對得住神明。每一年香港的神功戲演出只有減少,不會增多了。過去兩年因疫症與限聚,傳統的盂蘭勝會不再見神功戲,現在在市區內的戲棚賣少見少了。


摘自報章資料圖片


  慶幸在這個艱難時期,卻有意外驚喜。消失的潮劇悄悄復活,在去年的盂蘭盛會分別在西貢與旺角演出了木偶戲與潮劇的折子戲,是相隔三十年再有本地戲班埋班演出。過去有關的盛會邀請內地劇團,因疫症緣故香港人重操故業,把潮汕人的藝術延續下去。在五十年代,潮語電影也曾風光一時,為眾「架嘰冷」(自己人)思鄉慰藉。在九十年代亞視曾經有部《我來至潮州》的劇目就是以林百欣為藍本描寫從內地來港的奮鬥史,體現潮人大男人主義、能屈能申的精神。五十年代潮語電影的興起是在起自於抗戰逃難而來的港人保留自身的傳統文化、語言,建立自身的社群與同鄉會,在香港電影的國、粵雙語的時代,開創第三條路線,短短十年有160部潮語電影,更賣埠到星馬泰地區。


  電影與戲曲在當時的關係是相輔相成,因此在粵劇以外潮人創辦潮劇團。即使不是潮人也會替文藝復興感到驚喜,縱然他們未有足夠的能力做一齣完整的劇目,找演員亦不容易,現在操流利潮語的人早已是老年人,所以埋班作樂已很難得。香港電影資料館在2013年出版了《香港潮語電影尋跡》一書,現在要看到潮語電影的渠道不太容易,大概知道一下緣起緣滅就可以,作為對文化保存的提醒。潮語電影的沒落某程度上是潮人的二、三代人不再說方言,同鄉會由以前的聯誼功能到現在收編為政治工具。方言的沒落敲響了警號,潮劇的沒落正是前車可鑑。





  2022年的粵劇界會如何,在政府收緊防疫規例要打針先能進劇院之下,接種率最低的老人群組正是最大的觀眾群。2022一開始最大的考驗是面對自由與壓逼之間取捨,現在的世界沒有絕對,只有隨遇而安。今年有不少伶人的台期表早有預告,九月份藍天佑與鄭雅琪會在新光演出李居明撰寫的舞台劇跨界粵劇的作品,家英哥的《修羅殿》重演、二月份香港藝術節有新馬師曾名劇展,三月國家京劇院的台柱李勝素與于魁智來港(暫定)、闊別一年的中國戲曲節再臨,疫情、逼針、社會環境都是未知數。不敢想像明日的事。由劇場開放一半座位到八成半,再到自由選擇是否用安心出行到強制安心,政府的政策步步進逼,市民步步為營。回顧2021年看過的作品,當中有些很喜歡,有些空洞無物,精選部份劇作,以此文章作筆錄與介紹部份劇作,由稍遜到作品到拍案叫絕的作盤點。(以下內容屬個人意見)


P.S 2022年依始,第五波疫情來襲,劇場在1月7日被逼下令關閉14日,《帝女花》65週年只做了一場就要結束,久病未演出的南鳳復出。虎年的新春檔期有機會泡湯,準備連續三年新春沒大鑼大鼓了(下刪一大段粗口)。華光祖師保佑!


💀《紅拂女私奔》(金靈宵)

《紅拂女私奔》改編至謝曉瑩的劇本《風塵三俠》,在粵語片也有同名的電影由任白與梁醒波飾演。整個故事偏向平淡,俠女與愛郎私奔,謝曉瑩與李秋元騎馬有功架的,在末段花旦創新加入了劍舞的元素,一手揮水袖,一手舞劍;奈何並沒有很大驚喜。整個作品沒有高潮起伏,沉悶讓人昏昏欲睡。優點是海報的設計參考了梵谷的星夜,是少有有設計與色彩豐富的作品。




💀《挪亞方舟》(香港藝術節)







十年前, 文千歲、梁少芯在移民前的最後劇作,十年後交給徒弟與親友們合力炮製。論吸引度,是古怪新奇的,將粵劇放到舊約聖經之中,衣著打扮化妝是中國元素,這次的演出為了配合宣教而加入道風山彩繪,中西合壁、將基督融入道教色彩。這個演出是怪異的,加入方舟練武與扮演動物的元素,服裝奇異,在傳統大戲難以看到眾多動物的服裝,如大象、長頸鹿。由於是宗教劇早預料傳教,但問題是挪亞一家面對任何險境、沒有信心,也是只有一招,祈禱等運到。曲詞與戲劇的意思重覆性強,都是叫人信主,是盲目的。對非教徒來說是厭煩,幸好這部劇總算有優點,在洪水淹沒的舞台效果以藍布為海,武師與樂師的演出激昂落力,有藝術性與氣勢,在舞台上真的搭了一艘船,是少有製作成本高昂的作品。


《帝女花》




四月份在新光戲院看汪明荃的粵劇,坦白說看過刨姐版本返不到轉頭,珠玉在前,阿姐在粵劇界可算是半途出家,不應有太高期望。奈何阿姐走音忘詞實在恐怖,那段時間她本應要排戲,TVB卻時時看到她(TVB就是罪,那時要錄《好聲好戲》,還有記者會等等),七十幾歲的老人奔走在各門的工作,相信是體力不繼。這一次的觀劇體驗挺差的,不太喜歡陳培甡的唱腔已是受罪,再加上小生花旦不過電。純粹慕阿姐之名去看,花旦的戲服挺美的,阿姐七十多歲仍是美人。儘管阿姐的唱腔與表演失準,但以敬老與看老牌明星的心態看是值得的,比較欣賞阿姐在十二月自家劇團演出《天仙配》時請年輕演員同台演仙女姊妹花,她對年輕人、對粵劇界也是有貢獻的。純粹是人情分,《帝女花》這齣劇實在太多劇團與名伶做過,家喻户曉,要突破,要精益求精,要觀眾保持熱度是挑戰。日後還是想看《帝女花》的,不過要有新的火花。


❤年度之星:千珊




千珊漸漸成為香港獨當一面的新晉女文武生,在2021年主演了幾台戲,《帝女花》、《征袍還金粉》、《梁祝恨史》與《紅樓夢》。還有一些當配角的戲,除了《帝女花》沒看外其餘三部也不錯,在幾部戲中看到她多方面的嘗試與進步,《征袍還金粉》的故事是一個婆媽的故事,一對相愛的戀人被逼分開,花旦愛的是二弟偏偏中了長輩的圈套盲婚嫁給蠢大哥的故事。千珊演忍辱負重、成大器的二弟,帶兵出戰回家後驚現新郎不是我。一身戰袍盔甲,造型威武,在演出期間台上出現咪高峰問題,台上演員臨急生智,讓演出成功。縱然《征袍》的故事老土,還是有優點的,阮德鏘演的衰大佬引發全場笑聲,彌補劇本的缺陷。


八月份在新光分別看了兩部《梁祝》,分別是鳴芝聲劇團與千珊粵劇工作坊主辦的演出,《梁祝》這齣劇有趣在於花旦反串,可不是每個花旦都有能力駕馭。蓋鳴暉與吳美英的組合也許是慣性,看起來沒新鮮感,再加上加插了保良局總理們的爛演出拖垮了觀劇的情緒。吳美英天生一副嬌俏臉,演起祝英台沒男相,不太適合演慣公主、千金小姐的她。

                                                         

相對來說,比較喜歡千珊與鄭雅琪演的《梁祝恨史》,年輕的組合、演出節奏流暢、小生花旦演唱精彩,尤以《樓台會》的碎餅、千珊演唱陳笑風的名曲《山伯臨終》,鄭雅琪演的祝英台唱起平喉也好聽。兩部《梁祝》大同小異,不同的是世代的演繹與耳熟能詳的元素。兩部劇最愛的部份是最後《化蝶》的舞蹈,有機會的話會繼續看《梁祝》這個劇的,花旦反串小生是挑戰,比較想看全能的花旦演敢愛敢恨的角色。





十月份千珊與梁燕飛合作演出《紅樓夢》,以數碼佈景投射,單是賈府的十二金釵大堆頭製作,千珊在2021年與幾位花旦合作嘗試,相當有新鮮感。2022年有幾個演出要跟鄭詠梅,年紀上差距較大,千珊還是適合與相約的花旦配合,最好是有個固定一點的搭擋。《紅樓夢》本身故事支線太多,所以濃縮起來就是三角戀故事,千珊很適合演書生、賈寶玉男裝又帶脂粉氣,絕妙。梁燕飛唱功也是一流,天造地設。尤愛最後寶玉遁入空門,千珊以官話演唱,在疫情期間她以視像跟師傅文千歲學戲,每次演出都有驚喜。2022年她的台期表上也準備了幾場擔正的演出,2月份的《桃花扇》與《白蛇傳》,現在疫情來襲,恐怕無緣與許仙見面了。😡

千珊準備《紅樓夢》與《梁祝》也花了兩年時間,難得她不斷挑戰新角色與劇種,只能說可惜。21年更上了《戲曲之旅》封面,可謂是冒起得快到女小生。


文章寫到稍長,最終決定分上下刊出。密切留意下半部更精彩。截至刊出時千珊的演出由二月要延期至七月,2022年新春檔期的鑼鼓又不能響起了。即使政府推出第五波抗疫基金,每個劇團獲四萬也補貼不了樂師、下欄演員的生活、此外劇團還要營運開支,而他們是計件薪,手停口停,防疫再加逼針影響各行各業,以新光戲院為例每月還要交百多萬的租金,前幾波疫情業主減租是賣人情,但不代表不用交租。諷刺的是一直以來香港也沒出現戲院、劇場感染群組,戲院有鮮風系統讓空氣流通,繼續以防疫政策玩弄群眾只會玩死粵劇與整個文化界。






2021年11月20日 星期六

《梁祝》反轉性別千五年(二):凌波姐姐Splash出黃梅調電影高潮

 “Splash”一有著濺出的意思,亦是一個顏料噴射的畫面。用來形容邵氏《梁祝》的色彩運用與男男女女的易服變裝相當有畫面感。



  提到《梁祝》,有兩個女版梁山伯一定要提,任姐與凌波姐姐的地位無可匹敵。首先任姐是第一位又做梁山伯與祝英台的伶人,後世有蓋鳴暉雙演梁祝兩角,任姐在性別流動間起了承先啟後的作用,大概只有女裝的反串才會激起人們的好奇心。在《梁祝》的電影中,任姐與凌波都是不約而同雙演梁祝的,任姐分別有1951年的《新梁山伯與祝英台》與1958年的《梁祝恨史》。而凌波的演藝路與出身比較坎坷,原名黃裕君,九歲賣給福建君姓一家,名為君海棠或叫小名小娟,到十一歲來港後來開始演廈語片、粵語片再加入邵氏先成為幕後代唱,由於有唱與演戲經驗,邵氏開拍《梁祝》大膽起用新人於是看準能夠唱歌的小娟,鄒文懷更為她改名為凌波。在廈語片的《梁祝》現在無從稽考,在已知的資料中查到是小娟演的是祝英台的侍婢人心(有些版本又稱銀心)。


  也許香港早就有任劍輝,當邵氏的《梁祝》上映時香港人與台灣人對凌波的熱愛才會有反差,凌波與《梁祝》的旋風在台灣一石捲起千重浪,凡凌波出現的地方都會萬人空巷。黃梅調電影亦成為了台灣在六十年代的主流,《梁祝》導演李翰祥曾經自組公司到台灣拍攝黃梅調電影,但票房不如在邵氏整個片廠動員與支持。在後世的評論中邵氏的電影呈現出中國觀,在牛津大學出版社一本關於邵氏的論文集就提到《梁祝》是一部怪異的電影,日後李翰祥在七十年代就一洗文人風,拍了一堆風月電影。而黃梅調電影由58年開始直到七十年代減退,台灣人喜愛黃梅調電影與當地的歌仔戲有相似之處。1949年後渡台的人難免有思鄉之情,香港電影當時成為東南亞賣埠與向台灣外銷,普通話再加上通俗的歌詞與音樂,啷啷上口。黃梅調風行台灣幾十年,《梁祝》的音樂《訪英台》、《樓台會》、《十八相送》甚至被稱為台灣第一堂音樂課。


小娟演廈語片



邵氏《梁祝》技術性擊倒電懋

  1963年邵氏拍《梁祝》是以本傷人的,先拔頭籌抗衝電懋的《梁祝》(1964)(嚴俊導演),演員導演放下手上工作拉雜而成,幕後班底就超班了,先是導演李翰祥在60年代已經三度參加康城影展,二是執行導演有金銓(胡金銓導演),三是作曲的周藍萍由台來港再簽邵氏而創作出一系列悅耳的黃梅調作品。周藍萍是功臣之一,他三度獲得金馬獎最佳音樂的殊榮。有評論指出香港的黃梅調電影與安徽的曲藝相差甚遠,而周藍萍本人是不懂得黃梅調,所以以平劇的旋律混進去,李翰祥本人起初反感但感覺愈聽愈好聽。於是香港的黃梅調加入京崑越劇三大家而成。(撮至《如何黃梅?怎樣歌曲?周藍萍的黃梅調電影音樂考論》)

1963年4月1日的《華僑日報》


  單就幕後夠強,更強的是凌波姐姐反串的魅力,加上樂蒂也是一副客典美人相,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奈何伊人早逝,往後凌波繼續當男角,演出作品有《花木蘭》、《天仙配》也是反串。而凌波一炮而紅,引起李翰祥與樂蒂不滿,憤而出走台灣,李翰祥不滿片廠制度,樂蒂就被電懋挖角。因此凌波在後來的電影就伙拍方盈與李菁。為何凌波姐姐能夠一炮而紅,很大程度上是能演又能唱。在《梁祝》樂蒂需要幕後代唱靜婷的幫助,始終一個演員能唱能演省卻麻煩,在數十年後凌波仍能在甄妮與汪明荃的演唱會做嘉賓,梁兄哥依然寶刀未老。現在要買到《梁祝》的影碟與唱片極之困難,都已經絕版停產了。網絡上也難以找到電影版的音樂。《梁祝》在金馬獎獲得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外還特意為凌波姐姐度身訂做了最佳演員特別獎,獎項、人氣、公司的力捧,成就偉大的電影。


   邵氏將昔日的電影版權賣給天映,天映連菲林母帶一併大約七百部電影捐贈香港電影資料館,在《尋珍記》放映了《梁祝》,實在難以忘懷。《梁祝》實在有太多優點,卡士大、廠景美侖美奐,歌好聽、戲好睇,相當認真,文質彬彬的書生、文鄒鄒的曲詞,美服華衣,就連製作的廠景也仿照安徽的建築特色,是為一生中必須要看的電影,亦是黃梅調電影的高度。相對1964年電懋的《梁祝》即使有兩大亞洲影后尤敏與李麗華合作,同樣也是由女生反串,但遭遇卻慘戚戚。就連資料館也沒有相關的影碟,只有當年的剪報與劇照。電懋版的《梁祝》被遺忘,連映期也不知有沒有,只知曾經賣埠到新馬地區,拷貝從缺。當時的報紙能夠找到零星的報導,國泰的電影雜誌亦有以此為封面。

已被世人遺忘的電懋版《梁祝》



古典美人祝英台一樂蒂

  回到邵氏的《梁祝》,無論是樂蒂還是凌波都很令人驚喜;《梁祝》的主人公在於祝英台的聰敏與癡情,先是英台扮成郎中(大夫)騙得過父母,在粵語片《梁祝恨史》的芳艷芬扮成神算子騙父母,形式類似。《梁祝》的故事大同小異,在戲曲版主要有幾幕《草橋結拜》、《士九成疑》、《求學》、《十八相送》、《樓台會》、《山伯臨終/殉情》、《哭墳》與《化蝶》,一般較少提到祝英台離開家中女扮男的過程。而在電影版就補回祝英台的鬼馬巧妙,在這個版本樂蒂詐病騙過父母扮成郎中,一句心病還需心藥醫,一段需要十種藥的藥引的詞後來也引用到粵劇當中,在《樓台會》與《山伯臨終》的分段為《士九求方》,士九去找祝英台傳遞山伯的心意無果,換來英台的十種藥引的絕情書。

                                   

  祝英台在《梁祝》的角色比山伯都難演,但不是每位祝英台也有本錢做好這個角色,特別是前半部要反串男性的部份,有些花旦無論演男或女分別也不大,有些卻令人留下深刻印象,演祝英台要好看也不能太女性化。芳艷芬是目前筆者看過最喜歡的祝英台(在往後的章節會提到),樂蒂在電影中比凌波更顯出她的百變,不但能亦男亦女,演出一朵含蓄的花蕾,處處為梁兄哥著想,更在《樓台會》與《哭墳》一段聲嘶力歇捍衛所愛,動之以情。在《梁祝》的討論大部份傾向變裝的凌波,某程度上對樂蒂是不公平的。坦白講,整部電影每一部份也很喜歡,而在樂蒂的演出上《哭墳》一段呼天搶地,祝英台在花轎裝上白燈籠祭梁兄哥,天色昏陰,吹起陰風,風雲色變正好配合墳墓裂開,一面哀嚎,祝英台消失在人間。畫面淒美動人,英台的心一直都在梁兄哥處,只是哥你陰差陽錯的遲到,誤了事情。看過幾個版本的《梁祝》暫時只有樂蒂與芳艷芬能夠打動人,這一部份電影的鏡頭有可能是來至胡金銓的手筆。抬花轎的人應聲倒地,場面壯觀。


  在這個版本的《梁祝》之所以成功有一籃子因素,樂蒂配搭凌波有新鮮感,是為凌波的第一部主演的電影,二是音樂創作的傳世、三是佈景都是用真花真草,在《十八相送》的小橋池塘、步道旁的樹木都是真的。在《浩瀚一生李翰祥》短短的紀錄片就提到五九年的《江山美人》爭取到五十五萬投資,當時的粵語片嶺光公司的主使人黃卓漢就曾說粵語片一套的製作費不及《武則天》的一幕佈景,可見李翰祥的認真。在六十年代國語片就是獅子,粵語片只是螞蟻。而且60年代開始李翰祥代表香港連續參加了三屆康城影展,1963年李麗華憑《武則天》成為第一位登上康城紅地氈的華人女演員,讓外國人看華語世界的宮闈片。《梁祝》在國際上難以入屋,但在台灣創下的紀錄要二十年才有片破到,包括連續180日上映的紀錄,在香港往後亦有再重映的,但氣勢不及台灣,或許當時香港仍有任姐,縱然六十年代任姐的電影產量大減,但仍登上十大最受歡迎的藝人選舉。在後世眼中《梁祝》依然是有份量的電影,入選香港電影金像獎協會的最佳華語電影100部。


 梁兄哥的煩惱與迷人之處

  在洛楓撰寫的《游離色相一香港電影的女扮男裝》中提到凌波一舉成名所帶來的不安,其中反串引來了女同志的瑕想,女性的情感投射,成為了台灣的女同志啟蒙。當時出現女粉絲狂迷,年輕人輕則摸手,老姨姨把家裡失意的情感投射在她身上,令她在性身份上出現迷惑,更有指她為了修正那種陽剛味,使面容更嬌俏與女性化而整容。


                                                         

登上邵氏刊物封面



    在1964年凌波與金漢拍《花木蘭》而相戀,二人在1966年結婚。而金漢與凌波更早的緣份是出現在《梁祝》,金漢(原名畢仁序)在《梁祝》中飾演的小角色,如無意外應該是演梁山伯與祝英台的同學。在1964年獲得提拔機會在《花木蘭》演將軍與木蘭有感情線,而他們結婚的消息惹來邵逸夫的不滿,在《Cinema Hong Kong:The Beauties of Shaw Studio》(2003)(Ian Taylor導演)中凌波接受訪問提到她與金漢如何與公司周旋。當時凌波已經是一線女星,是搖錢樹,邵逸夫相信女星結婚後會影響電影票房,所以管制藝人,有些不聽話的藝人會遭到邵氏報復,例如台灣來港的藝人會被中止簽證。凌波是一線女星自有較好的待遇,開的條件是先是希望他們不要結婚,繼而到六叔當證婚人、但他們兩口子不應允、公司要求他們不要到台灣,偏要到台灣渡蜜月,結果鬧得不快收場。二人婚後育有兩名兒子,其中二兒子畢國智是電影導演,作品有《海南雞飯》。








凌波的笑容


祝英台跟梁山伯說,生不成雙死不分


  雖說《梁祝》是以祝英台為主體,突出女性對愛情、對學問的追求,但沒梁兄哥這只大笨牛又怎成事。首先凌波的笑容是迷人的,在《十八相送》一段祝英台將自己的心事告之梁兄,可是梁兄是牛皮燈籠,於是英台取笑他是大笨牛,梁兄扮嬲,英台道歉。二人打情罵俏相當可愛,及至破廟英台要二人在觀音面前結拜成親,梁兄還懵然不知,山伯啊山伯,就是豬頭。在歷代《梁祝》的影視作品也許只有吳奇隆演的山伯是例外的,事實上論學業、思考,山伯是比較愚忠與愚孝的。之所以迷《梁祝》某個原因是祝英台的前衛,當老師說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祝英台為天下女子儀範發聲,古有女禍補天、孟母三遷;書呆子梁山伯聽到啞口無言,無力反駁。在《樓台會》一場戲是相當考驗山伯的,先是滿帶笑容,志在必得去祝家莊,然後要接受殘酷的現實,氣氛一轉為陰沉。然後《山伯臨終》哭斷腸,響起「梁山伯與祝英台,生不成雙死不分」,陰風陣陣,毛骨聳然。凌波演的梁山伯傻戇中帶書生味,陰柔、美麗、那些不經意的笑容就是治癒的力量。不難怪當時的台灣女性對凌波有想像空間,幾十年後再回望《梁祝》走得太前,它讓女性從壓逼中解放出來,後來那上黃梅調電影沒法超越了。


《梁祝》佈景二三事與幕後故事

  《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成功,佈景設計是一大學問,香港電影資料館曾出版過一本名叫《佈景魔術師一陳其銳、陳景森父子的佈景美學》,可以知道電影的秘密,這方面有待考究。在掌故王吳昊編的《古裝、俠義、黃梅調》就有幾位人兄分享到《梁祝》,當中大學教授的觀點認為這是一部民族性強的電影,甚至比當時的西片宏觀優秀,說到尾是到台灣的眷屬的鄉愁。由1958年《貂蟬》到七十年代黃梅調電影的終結,離不開對中國文化的根與情。內地戲曲片《天仙配》、《劉三姐》分別在香港上映,讓南下的人有歸屬感。對台灣來說,當時國共的勢不兩立,造就了香港電影成為輸出中國傳統文化與歷史的中轉站。


   除此之外,李翰祥在北京時亦曾習畫,對美術與美學自有一套看法。在《南國電影》(1963年)第62期中提到為了形造雪景,用了100包滑石粉與吹風機而成,創造了人造飄雪的奇境。單看佈景就值回票價,奠下其藝術價值。還有服裝的配搭,對色彩的觸覺也是應記一功的。電影佈景花費不菲,大部份都是在廠景拍攝,小橋流水,《十八相送》的一關過一關流暢。畫面美不勝收,在學堂上課動輒有四五十名群眾演員一起頭耷耷唸書,場面宏大。 





  除了英台與山伯要反串外,飾演妹仔人心的任潔也要陪相公(小姐)讀書,亦需要反串。四位主角與配角有三位都需要反串,人心與士九成怨家與結拜朋友。早在1962年邵氏的《紅樓夢》,任潔與樂蒂分飾賈寶玉與林黛玉,而凌波是任潔的代唱。在《梁祝》二人角色逆轉,身份天淵之別。而《紅樓夢》中較出名的是有沈殿霞的身影,演出傻大姐。在六十年代肥姐已國粵語片兩邊兼任,1978年最後一部黃梅調電影亦是《紅夢》,到現在內地仍有零星的戲曲電影亦有黃梅調的身影,比較出名的有《女駙馬》,但傳播與傳承早已被時代淘汰。


粵語片中的小娟

  最後,與《梁祝》沒大關係。在文章開頭提到凌波以小娟的身份先後演出廈語片(閩南話)與粵語片,而令人驚喜的是小娟在1962年的粵語片《富貴榮華第一家》(珠磯導演)飾演任姐的妹妹婉蘭,與蘇少棠為一對戀人,小娟在粵語片中飾演配角,有戲份,而且有唱粵曲,而且唱得不錯,是為她在粵語片的珍貴記錄。可見凌波在電影、演唱與她的語言天份,她年少時的飄泊,苦難的童年亦養成了適應力,無庸置疑的是她是天生的表演者。凌波的電影橫跨語種、時代,直到七十年代黃梅調電影沒落而淡出影壇。




1958年《工商日報》介紹小娟

1968年《工商日報》,凌波當紅與養母有糾紛的新聞
   


晚年的凌波罹患乳癌,金漢與她鶼鰈情深多年相守,梁兄哥為她帶來榮譽與成就,同時帶來成名後的麻煩。但對影迷來說,梁兄哥是擴闊了對性別的想像、對偶像的熱愛、對古典與文學的追求,日後再無一部黃梅調電影能有此成就。《梁祝》一更是研究邵氏與香港電影一部代表作。





《富貴榮華第一家》裡的小娟




參考資料:

《游離色相:香港電影的女扮男裝》(洛楓著)2016年出版

《Cinema Hong Kong:The Beauties of Shaw Studio》2003

《浩翰一生李瀚祥》

《古裝、俠義、黃梅調》(吳昊著)2004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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