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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25日 星期四

人間的修羅場.《暗色天堂》對人性、對信仰的批判


《暗色天堂》(2016)是一部具有話題性的作品,過去香港圍繞宗教議題的作品為數不多,即使計算上福音電影也寥寥可數。小時候看過古天樂主演的《邪教檔案之末日風暴》除了是查案外還是一部情色片。大概十多年前香港的基督教圈子就曾經出現過「雙氧水」教會,即使同是基督教也有「異端」之說。而在《暗色天堂》中的教會雖談不上是異端,但絕對反映出現代教會的保守與虛偽。基督教是目前香港最多人信仰的宗教,要認識基督教並不困難,教會在香港各區遍地開花,問題在於是在於什麼的派別。什麼「開放派」、「保守派」、「靈恩派」、禮賢會、播道會、浸信會、循道衛理等等都有不同的主張,同是基督教在釋經方面、在取態方面可以是兩個世界,即使是教徒也難以認清分辨清楚,更何況非教徒,即使是這樣複雜,《暗色天堂》也帶出了對信仰的迷思與宗教人士面對權力、面對利益、道德審判的方面。

                       
   電影改篇至莊梅岩編劇的舞台劇《法吻》,無論是原作者還是編導集於一身的袁劍偉都不是基督徒,但大部份香港人在成長階段也較容易接觸《聖經》、接觸到信仰,特別是教會學校是香港的主流。自不然認識部份《聖經》故事、經文,例如是《箴言 9章10節》的「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出到社會投身或者上過教會的確遇過荒謬的人,例如叫你拍拖時不能親嘴、更何況是婚前性行為呢,兩個人拍拖只可限於拖手。又聽過去娛樂場所會有邪靈之說,基督教不容許有「New age」之說。有很多基督徒都要求別人成為他們,他們盲目反對同性戀、反對所謂主流的東西(例如是搖滾樂)。本來每個人信什麼都是自由,但有些教徒令人心生厭惡也是社會上的浮世繪。所以《暗色天堂》對於教徒的解讀未免是一部「敵基督」的電影。如果要談到批判宗教的電影,國外的始終是吃香與比較純正的主要談到「神學」,羅馬利亞的《Beyond the Hill》(2012)就是一部批判東正教的「女同志電影」,在一座修道院裡一個女孩被認為是魔鬼附體而被釘死的故事,然而她只不過是太愛另一位女生,想佔有她、想帶走她。東歐的「宗教電影」對神學的狂熱在亞洲人來說是難以明白當中的語境,但仍然是值得一看的。

神父.牧師不神聖,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暗色天堂》就沒有談到複雜的神學,而是寫出一個似幻似虛的愛情故事。又或者是一個姣婆遇著脂粉客,反而因愛成恨的故事。一件看似無關痛癢的事情將兩個人分開,成為仇敵。一個吻,一句說話從此相見如同陌路人,改變了兩個人的人生。在《暗色天堂》之前,香港已經有接近二十年沒有出過這種與宗教倫理有關的電影。上一部同樣是探討「罪與罰」的宗教電影是1997年由趙祟基執導的《最後判決》,是銀河映像鮮有題材的作品。提到《最後判決》最主要是兩部戲的男主角都是被女人誣告的,劉青雲演的神父一生都追隨上帝、守誡命,但他畢竟也是人,也有感情對女生動情。而女生求愛不遂將他告上法庭,作為神父的他頓時身敗名裂。無論他有沒有強姦此女生,世人對他的目光都已經定罪了,不到他有沒有解釋。李若彤演的律師盡力幫他辯護,但法律還是沒有一個公平的裁決,一聲「有罪」就足以令他永不翻身。他開始質疑主,主在這刻沒法守護他。縱然在最後上訴得直,但在精神層面上再也回不去主內的世界。信任一破壞了就沒法回頭,說《暗色天堂》與《最後判決》相似就在於這一點。無論男性對女性幹了什麼都是被假定「犯罪」的,同樣偏頗女性的風化性侵的法庭戲可以參考楊采妮執導的《聖誕玫瑰》。一個女人只要一句說話,一個行動就可以毀掉男人的一生。而這三部電影的共通點是這些女人都是因愛成恨,都對於男人的誤會,由此可見女人說實話是恐怖的東西。

  神父會犯錯,牧師也會犯錯。他們都避不開情慾,《最後判決》裡的劉青雲錯了一次,而《暗色天堂》的Marco(張學友飾)就更加複雜。通過旁觀者的暗示可以知道他是一個「多情種」,女生會對著他爭著投懷送抱。也許他是社會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吧,而他身為牧師不只一次與教友發生感情關係。穿上牧師服就裝正經,脫下就是普通人無疑。或許會說牧師也是人也會有生理反應,但他的行為或多或少是雙面人,口講一套,心裡一套。教會一套,公司一套。在感情的領域上超越了教友與女友的關係,引人誤會。在電影裡他與前女友的關係雖然是留白了,但大致上是個怎樣的人不難想像。當出現Michelle (林嘉欣飾)這種楚楚可憐,對自己一步一步靠近的人自然有想像空間,形造了這兩個人之間的曖昧。曖昧令人甜蜜,曖昧產生誤會,從而關係破裂。想不到五年後的會面,大家各走極端提起前塵往事,過去的是愛?是上帝的試探?誰是誰非?其實不再是重點,重點是眼前呈現的是修羅場。從頭至尾都是他們帶上過去的情感角力,Michelle一副神人的面口說要憐憫杜牧師,而杜牧師只想要一個愛與不愛的答案。事實上他對待Michelle的態度就像是斯文敗類,在車上的一幕就道出他對女性的態度,完全與牧師身份要平等要尊重並不一樣。

祟拜權力的女生
  電影裡沒有聖人,牧師與Michelle都是雙面人,徘徊在道德與情愛的界線之中,為對方帶來傷害。與《最後判決》裡的愛人與愛神之間的爭論不同,牧師的愛神也只是講講道、讀讀聖經,都是比較表面的人。《最後判決》的愛神是劉青雲決定不還俗而選擇神而神沒有選擇他。Michelle也不是愛神的,她只不過是借教會作渠道而認識男生,這個角色過去的黑歷史就反映出她是祟拜權力與年長的男士。法庭的場景是電影版才有的情節,也是讓觀眾看到女主角謊話連篇。而現代的法庭在風化罪的裁決沒法做到兩性平等。


 在影片裡經過多年女主角還在充當受害者的角色,到底她在裝什麼?而男主角依然說教,雖然他稱不上衣冠禽獸,他只是犯上了所有男人會犯的病。利用宗教去掩飾自我,利用宗教去獲取社會價值與人的信任。說《暗色天堂》是真實的確沒有說錯,現代教會就是如此腐化。例如教會口說叫人十一奉獻,但知名的大教會會炒賣投機,又例如人人平等卻歧視同性戀,舉辦遊行與打壓性小眾。在戲裡的教會就挺諷刺,教友私下亂搞男女關係,儘管牧師勸導但仍然阻止不了教友離婚的事實。本身牧師也其身不正讓人有誤會的空間,更何況是俗世的人,即使有信仰也不代表是完人,是聖人。

  電影展示了殘酷的人性,杜牧師就像是獵食者願者上釣,而Michelle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迷戀眼前迷人的男人。偏偏事與願違,也許這部電影的爭議點的確很雞毛蒜皮,但往往就是一句話就是故事的核心。丹麥電影《誣網》(The Hunt)就是因孩子的一句戲言而令到男主角在社會身敗名裂。事實上《暗色天堂》這兩個成年人也很無謂,但其實有時人的自尊心一雄起就會有無謂的事情。沒有誰比誰更高尚,或者在人性面前他們都渴求得到答案,但最後什麼也沒有,只剩下空虛。對話是無意義的,真理就真的只有上天知道。

  《暗色天堂》雖然不算是什麼的巨作,對白甚至有點外露。而為何張學友仍然得不到影帝,看過後就會明白他的生硬,也許角色實在太過複雜,內心的邪惡也太難演繹。雖然不是最好的作品,但電影帶出宗教人士塑造的虛偽與批判,在香港電影是個難得的題材,起碼有嘗試。而且林嘉欣演的角色類近心理變態,這次繼《男人四十》譜出師生戀後來一個人神戀,對喜歡林嘉欣的觀眾絕對是喜訊,即使電影再出問題也足以彌補。

2016年5月18日 星期三

真人真事改編與「福音電影」的必然關係—以關信輝電影為例

  《五個小孩的校長》成為2015年香港本地最高票房的電影,使關信輝的電影之路更上一層樓,更成為他的代表作。但較早的是關信輝的身上貼了「福音電影」導演的標籤,從1999年開始他就開始拍攝福音電影,首作為《天使之城》,其後《生命因愛動聽》(2001)、《天作之盒》(2004)、《流浪漢世界盃》(2009)。在一個基督教論壇上他曾講過商業電影《賤精先生》(2002)也算是去除包裝上的「福音電影」,在意念上卻帶著宗教導人向善的色彩。導演就明言不知道「福音電影」為何物了,但肯定的是他為有宗教背景的影音使團製作電影就為他帶來福音電影導演的稱號了。

  對關信輝的印象無疑是「恐同」,同樣是基督教論壇的文章產生了負面印象。在之前《跟著矛盾去旅行》請高皓正與何韻詩去愛爾蘭,其中有幕挺深刻的是「高主教」跟何韻詩與同志說對不起傷害了他們的感受,整個節目告訴我們教徒與同志除了價值觀之外是沒有分別的,他們還可以和平共處。但現實基右的團體經常性針對同性戀與性小眾,口口聲聲說不歧視但行動與語言上卻稱他們犯罪,今日香港連性傾向歧視條例也欠奉的時候,總是把「下一代」放在口中而不是教導他們認識其他群體的人。使基督徒與同志之間產生對立,不止是同志的議題,基督徒在社會上也產生負面形象,特別是有「高主教」這類虛偽的人士,終日把神的教義排在口邊,但《聖經》畢竟已經出版了千年有多,別忘了《舊約》有不少亂倫的篇幅。宗教說到底是應該與時並進、導人向善,而今日在香港基督教對異見者的態度與法西斯無疑,經常說要了解,要接納,但最終不能夠身體力行。寫這篇文不是要批判宗教,只不過宗教也應該以人為本。

  電影世界是大千的,福音電影在基督徒眼中是使命,傳教是基督徒的工作、傳得愈多就會得到天上的大財寶。電影就是其中一個傳播的手段,特別是基督教經常性講要做「見證」,所以這些真人真事的故事就成為了神在主人翁身上彰顯榮耀。關信輝的電影絕大部份都是用真人真事的故事改編,《生命因愛動聽》(2001)是有關一個社工患癌的故事,《天作之盒》是已故謝婉雯醫生的電影、《流浪漢世界杯》亦是一個勵志的故事,或者《五個小孩的校長》在某程度上也可理解為「宗教」?如「五餅二魚」般把不可能成為了可能,這方面就無謂深究。

  福音電影主要有兩類,一類是聖經故事,另一類就是真人真事的故事。但怎樣才叫彰顯神的榮耀?很諷刺的是走向韓劇化,《生命因愛動聽》與《天作之盒》都是那種慘鬥慘的故事,不是老婆患癌就是老公死亡,然後自己也死了。死後就約定在天堂再見,可能基督徒會明白上帝要他們到這個世界的功用,但對於外人就真是不能理解這些主角面對疾病時總是如此樂觀,福音電影離不開煽情與經常性有意無意講到神。撕開了包裝的福音電影與普通的故事無疑,不外就是「感動香港」式的人物展影,只不過主人翁多了個基督徒身份、電影的配樂用上詩歌串連而已。所以關信輝認為自己不知道什麼是福音電影也是說得通的。在香港沒可能拍什麼聖經故事,這裡沒有苦路、也沒有十二門徒,所以就要用真人真事的故事,而這些故事往往都是很平凡與微小。《生命因愛動聽》的TRACY與普通病人無疑,沒有什麼大道理,只是描寫小夫妻的愛情。幸運的是他們並不是貧賤夫妻百事哀,否則連耶穌也打救不了。

 
最近張德江來港,十三年前的沙士奪去了香港299人的生命,當中包括8個醫護人員。昔日為廣東省省委書記的張德江一到港竟然談起這件事,若不是當日廣東省隱瞞疫情,香港會有1755人患病、民不聊生嗎?沙士之後,電影界其後也拍攝相關的主題去勉勵港人,曾志偉牽頭的《199電影行動》、《金雞2》裡的阿金發起「一毛一例湯」、背景就是圍繞沙士的時候,要發放正能量。而在沙士其中一位殉職的醫生就是有「香港的女兒」之稱的謝婉雯醫生。她的故事有什麼價值,也許就是她是第一個殉職的醫生、第二是她自告奮勇走進屯門醫院的沙士病房為病人插喉而感染疾病。總要有人去做這樣的工作,或者是醫者父母心,所以特別的珍貴。其三就是她與丈夫Albert的愛情故事坎坷,同為醫生的丈夫在婚前患上血癌,婚後年半就去世了。他們的故事被寫下成《天作之盒》,更感人的是謝的父母也很支持女兒的工作。謝婉雯在病塌上還想著工作的事,以三十五歲壯年離世實在是遺憾。
                                    

 
《天作之盒》雖然是所謂的福音電影,《彩虹下的約定》與《愛是不保留》這兩首詩歌唱到街知巷聞,但電影的重點是一對戀人如何的守護與帶出她們的戀愛故事,而且拍得不俗。但事實上電影最成功的一點是「謝婉雯」這個人實在太深入民心。再不是如往常的福音電影般隨手找個人寫寫就算。創作人在面對改編的時候也要做「守門人」的角色,電影人物到底有何重要、故事有多的重要?《天作之盒》的背景是沙士,而沙士代表了那個時候香港人的不安,需要有正能量,故此電影並不難看,而且有時代感。

  後來的《流浪漢世界杯》也是真人真事的電影,社工帶著一群流浪漢走出香港,讓邊緣人找回信心。也算是都市生活的寫照。他們每個人背後都帶著獨特的故事,而這事也香港也得到點回響,亦是社會公益的一種。所謂福音電影對導演來說也只不過是一群基督徒的工作,工作也好、面對社會也好,香港是需要多點友愛與關懷。雖然這些都是福音電影但背後離不開愛的信息,而愛是非關宗教的。或者香港除了基督教外其他宗教也沒有太大的勢力去拍電影與做宣傳吧。拋開宗教方面,這些的電影還可算是小品,無傷大雅,又不一定要認同。是否遇見上帝也是要看緣份。


  除了關信輝的電影外,千禧年也有一部由張祟基、張祟德演的電影《極度智能》,講述文仔因交通意外而癱瘓的故事,文仔利用天賦而感染身邊人。雖然也是那種講「疾病」的電影但有緣份的也可以一看,福音電影可算是香港電影界的異數。特別是《生命因愛動聽》是第一部可以進戲院的「福音電影」,其後《天作之盒》能引起一點回響,此舉或者在教徒界方面是個神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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