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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1日 星期三

【迎奧運#3】「我赤手空拳去打一場硬仗」--兩個邊緣女性拳手的故事

  年初,安藤櫻主演的《100円的愛》上映,好評如潮。武正晴執導的這部電影目的很簡單,就是通過運動帶出失敗者鯉魚翻身,改頭換面、重拾自信的故事,無論如何只想打一場,為自己打一場。安藤櫻的演出實在太難忘,一個腐爛的女子超越了自身的命運障礙,從社會上的邊緣位置走回「正路」,觀眾對電影的評價離不開女性的自我覺醒與勇氣。關於「女拳」的電影畢竟還是少數,要數的話離不開泰國的《女拳霸》,早幾年TVB有部電視劇《拳王》,胡定欣飾演啞女拳手被視為她演藝事業的一個突破。講到現實生活的女性拳手,生活也是挺艱難的,首先是女性的比賽畢竟是少數,更遑論去世界性的比賽,例如是奧運。即使路途艱辛也依然有人偏向虎山行。印度的圖西亞希望在二十五歲前爭取到成績,究竟她可不可以願望成真?泰國的NONG TOOM原生性別為男生,但他心裡面一直想做女性,他的打拳路又為了什麼?這次就分別用一部紀錄片與一部由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帶領我們走進女性拳手的世界,赤手空拳去打一場硬仗,由拳頭去細說人生起跌。

                                        
 
在挪威拍攝的紀錄片《一拳定柱》(Light Fly,Fly High)(2013)裡的圖西亞在低級的種姓出身,在印度低種姓的人只可從事低級的工作,例如是清道夫、而種姓是世襲制的,意味著一生人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種姓制度把人分成貴族、平民、賤民的等級,幾千年的印度文化至今未有大的改變。而圖西亞所在的是賤民的級別,正身是賤民在婚姻制度下要謹守門當户,二十四歲的圖西亞很十四歲就離家了。離家後遇上一户好人家收留,開始學習拳擊,她的夢想是在二十五歲前有一點成績。而紀錄片的開端她已經二十四歲,距離自身的目標不到幾個月。她的寄養家庭希望她可以早點結婚,因每一次圖西亞說要堅持拳擊的夢時,這個家庭一直都是賒借度日。再怎樣支持也得要生活,而在片裡會看到印度是一個怎樣腐敗的社會。

首先是圖西亞所在的拳會,要成為國家級運動員必須得到教練的簽名,但教練也不是善男信女,明明培訓是國家付錢的,但教練總愛問隊員拿錢、如果不付錢就會在運動員的路上有困難。畢竟運動員參加比賽還需要教練的支持,不付錢就自然沒法比賽。隱隱約約還談到對教練組的賄賂。在一個小城鎮的體育會已經講求利益,那最上的體育會還有多少問題?這個問題可以無限引延下去。圖西亞除了要面對金錢的壓力外還要面對教練的性騷擾與性侵問題,她告訴一同訓練的女孩不要隨便走進教練的房間。由於她的不肯妥協很理所當然的成為眼中釘,教練討厭她認為她搞事。到底為左夢想可以忍氣吞聲多久?成為職業拳手的夢想已經經歷十年了,是否應該告終?她終於不能忍受,寧願斷送自己的拳手前途也要舉報拳擊協會的Karuna教練。曾幾何時,國家隊的教練也讚她有天份,但因為教練的冷待而失去機會,曾經她打敗過五屆的世界冠軍,印度的奧運代表,差一點下一個就是她。

 
打拳之路艱難,婚姻的路就更加難。印度女子有結婚的壓力,一來結婚可解決家庭的壓力,二來男尊女卑觀念重。而圖西亞有了性侵官司的壓力為當地人所知,在當地男人還是介意女性捲入桃色事件,但畢竟女性是挺身而出。然而,觀念卻不是一時三刻可以改變到。她與丈夫並沒有經過了解就在一起,婚後男方的各種不允許令她感到窒息。職業生涯已經是不完美的終結,就連婚姻也一樣,夢想與現實是兩回事。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打拳,而是訴說出人生的不公平,有天份又如何,沒有際遇也一樣失敗。雖然是這樣,人畢竟要有自尊,不應該為了利益去做自己不能夠接受的東西。圖西亞的邊緣是集多方面的,一來是出身的問題,她只可以靠自己雙手去改變命題,二是她的際遇,生活上遇到的人除了寄養家庭外都是壞蛋。電影的精彩之處是看到一個女生面對重重的障礙也要獨立,咬實牙關去過日子。在結尾就可謂是成功展示了她現時迎來了美好日子,雖然運動員還是做不成,但報導一出後就有健身室找她做教練,何嘗不是迎來了可以自立不需依靠寄養家庭的日子。

 
與圖西亞後來的故事結尾差不多的還有泰國的變性人Nong Toom,她的故事改編成電影《人妖打擂台》(Beautiful Boxer)。從男性拳手到女性的健身教練,她的故事可謂是傳奇。在千禧年左右香港興起了《人妖打排球》系列,後來每逢泰國電影或者與泰國有關的電影或多或少離不開「人妖」,在香港引進的泰國電影除了Tony Jaa的泰拳類型片外也只有恐怖片,而這部《人妖打擂台》也只在2004年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映,與「人妖」系列電影不同的是並沒有嘲弄第三性別,而是通過影片展示出變性人謀求找尋自我的身份認同,通過拳擊運動去達成變性的目標。

                                              
 NONG TOOM(
片名為東)自小就憧憬做女性,但礙於家庭的緣故一直埋藏住這個秘密,家人也認為他不正常。在偶爾的機會下接觸了泰拳,天份被發掘出來,可是他心裡的願望卻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裡有底觸,愈是在這個世界就愈發展自己被拒於門外。內心的慾望愈來愈大,面對理想與現實他愈要偽裝也偽不了。教練發現到他是這樣「奇怪」的人就把心一橫直接要他用「偽娘」的身份上擂台,為的是爭取商業的效果。男人身,女人心成為了爭取曝光率的手段,可是東並不是這樣想,他只是想做一個女人。做女人的前題是要通過拳賽賺得一筆薪金,而他本人也喜歡打拳的,要不然從十多歲出道打至二十多歲。變性與打拳就像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來至清邁的他生長在貧困的家庭,而且是長子自然有了期望。打拳猶如他的第二人生。

 
泰拳在男權的世界,作為第三性別的東自然被排斥,選手們認為他是女人,因為他化妝所以被認為是不三不四,他的存在被看輕了,常常遭到無理的挑釁。但在多數的比賽中還是憑自身的實力戰勝了。媒體與有些粉絲就認為東是個有商業價值的人,將他的存在當成獵奇寫出來。就連他所在的拳館教練也是一樣,漸漸成為了生財工具多過是一個人。終於他開始服用荷爾蒙藥學習做真正的女人,但同時他的打拳事業卻因為藥物的影響而走下坡。在電影的結尾他去到日本挑戰女子摔角,最終還是擊敗了對手。但這件事成為了一個人生的轉捩點,到底她應該為了什麼而活?

 
《人妖打擂台》這部電影精彩在於平實,並無渲染人妖,而是帶出了一個人如何面對自己,一個忠誠的自己。亦帶出了一個人如何改變自身的命運,雖然泰國是「人妖」之國,可是對人妖的歧視與偏見也是有的,比如《人妖打排球》表面上是一部喜劇,但他們常被取笑為基佬、不男不女,都是有對性小眾剝削的成份。電影用上倒叙的方法把主人翁的生平經歷由小到大帶出來,寫出了內心的矛盾,家人的反對到慢慢的守護。而對東來說他將賺回來的錢先報答家人再去想自己的手術,這又何嘗不是對家人的回報?電影的宗旨雖然簡單,從頭到尾都是訴說做自己的過程,但還是感動的。特別是當中看到他如何被同伴欺騙差一點走上打假拳的事件,也看到知道他性小眾身份的朋友同門如何默默地支持他、接納他。同時也看到這個世界是有多醜惡,一個性小眾在擂台上由不被看好到得到成果。而現在的NONG TOOM已經成為女性,但在泰拳中沒有第三性的身份,所以就做了模特兒與健身教練。無可否認,這是一部變性人的勵志電影。

NONG  TOOM真人

綜合兩部電影,兩位主角活生生演出了人生,雖然最後做不到職業拳手,沒有更加輝煌的成績但畢竟追過夢。至少現在當教練也不比當運動員的差,無論是處於那個環境,世界還是很複雜的,比想像中更複雜。在《100円的愛》就有這樣的一段,安藤櫻男友在中年危機為了借打拳去證明自己,又或者去逃避自己,潛心打一場比賽,但之後卻失蹤了。也許是面對不到失敗就沒有堅毅的心,然而作為渣男的他看到安藤櫻的努力就改觀了。比賽就如人生,有輸有嬴,做好自己就已經夠了,最重要的是在運動中體現到自身的價值,去改變世俗的一些價值。這場搏擊不限於在場內,更是在場外閃閃生輝的發生著。




2014年4月17日 星期四

【38th HKIFF】《We are the Best》:打band不離三姐妹

 瑞典導演Lukas Moodysson改編了他太太的同名繪本,拍成了這部以成立女子樂團為目標的《We are the Best》。莫非是夫妻同心,其利斷金?《We are the best》笑中有淚,既瀟灑又風趣。青春電影最主要的基調是反叛、反建制,而這部電影從內到外做到了反傳統。一般的音樂題材電影都慣性用男子組樂隊為主調,女子組的作品反而寥寥無幾,其中的例子有以七十年代傳奇樂隊The Runaways為題材的同名電影。十三歲的少女樂隊,從零開始組樂隊,中間經歷了友誼、信仰與愛情的考驗,從音樂裡看到團隊精神,同樣也有一份正能量貫徹在電影當中,誓要做到我們看似很壞,但實情是很捧的自我滿足精神。成功與失敗,who’s fucking care? 
   

   《We are the best》宣揚的是把青春揮霍,不理他人目光的精神,喜歡看青春電影大概是從年青人身上看到他們拼死都不會放棄的理想。成長何謂是人生的黃金時間,從電影開始就看到外國青年人在生活上是如此的放浪不羈,校園的開放程度直叫人豔羨。十三歲少女恤成Punk的髮型,雖然會被人嘲笑,但起訴堅持了自己的信念。信仰不一定是宗教,可以是音樂、可以是藝術,片中的少女Bobo與Klara當下的目標就只有從Punk裡面學習,從Punk裡面得到解放。在日常生活中,Bobo生活在有缺失的家庭當中,而Klara雖然生活在幸福家庭,但家裡經常會有紛爭,十三歲激起的青春荷爾蒙開始反叛起來。而此刻她們可以做的是找一點樂子,在誤打誤撞的機會下接觸到音樂。 
   
   經營一對樂隊並不容易,特別是她們兩個也沒有接受過音樂的培訓。在偶然的機會下遇到同校卻被同學嘲笑的Hedvig,開始了三人的搖滾歲月。Hedvig是傳統的基督徒,相當來說Bobo與Klara的角色就像是邊緣少女一樣,她們被遺棄,同學或多或少總會「歧視」她們的髮型,認為她們是異類。在男人的世界又得不到任何的尊重,唯有Punk讓她們說出心中所想,唱出她們的世界觀。《We are the best》的有趣之處是看到國外的年青人可以關心多種的社會議題,從核災到飢餓問題,一些看似是無關痛癢的事情落到她們手上,就是憤怒。歌曲與社會的關係是絲絲緊扣的,音樂不只是談情說愛,最重要是想法與表達自己。至於會不會得到認同,那就是後話。 
   
   三個少女的關係也因為信念的問題而動搖,Hedvig在Bobo與Klara的鼓勵下進入樂隊,並帶領著樂隊進步。最初Hedvig受到同學的排擠,嫌她老土,是學校的孤獨精。Bobo與Klara在外表上並非善男信女,但心裡是相當善良的。她們打從心底欣賞Hedvig,讓她從自我的世界走進另一個意識形態之內,感受世界的差異。電影的一個賣點是和而不同,即使不同的宗教信仰也可以共冶一爐,而最令人感到大快人手的莫過於對宗教的諷刺。事實上,有些教徒對宗教走火入魔,片裡Hedvig的母親認為女兒被欺凌,要求Bobo與Klara跟她回教會。誰知女兒早已認同兩位小伙伴對她的「改造」,產生了獨立自主的想法。音樂是她們的共同目標,是大同的。電影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不對任何一方作出批評,而是讓兩種的價值都存在,交由觀眾去評價。除了挑戰價值觀外,電影也寫了一段十三歲的愛情,正所謂少女情懷總是詩,總是花癡。這一段感情看似是複雜,兩姐妹為了一個男仔而出暗招,差一點就打破了友誼。幸好,總算沒傷到感情,姐妹間的感情一時亢奮、一時迷惘,但無論發生任何事情也看到她們的團結。直教人內心感到溫暖的。
 

                               

   電影的優勝之處是沒有把成敗得失掛在口邊,並沒有輸打嬴要,展示出隨性的一面。一方面感到女孩們都很頹廢,但另一方面頹廢之中帶點狂野,何嘗不是一種我有我生活的態度。有時候電影就是需要這種態度,告訴我們不用怕,又如何,為我們的生活注入了一份正能量,也為我們注入了笑聲,笑聲之中不約而同的帶點哲學,帶點道理。《We are the Best》絕對是一部好戲,三位小演員都相當有天份,不要看她們的樣子很punk就覺得恐怖,其實三位都是小美女。未來的路前途無可限量,還有的是牙尖嘴利,年紀輕輕就能有如此喜感,的確為電影增添不少好感。值得一看再看,再唱一曲Hang God和她們唯一的「hate the sport」吧。

2013年4月29日 星期一

《誣網》:只會讓更多罪名埋沒信

 

善與惡,正義與無知,很多時候只差一線。有「丹麥最性感的男人」之稱的Mads Mikkelsen憑著《誣網》奪得康城的影帝寶座,實至名歸。《誣網》的上映獲得不少香港影評人的推介,特別是提到在故事上處處顯出的張力與冷漠的氣氛。北歐電影是觀眾少接觸得到的種類,故此有機會上正場是一種對影片實力上的證明。
  
   一個謊話,所影響的不只是一個個體,而是他的家人、工作與整個的社會。《誣網》是一個例證,證明當一個人有嫌疑的時候,未定罪之先就被假定為犯罪,法律上與大眾的想法都是可圈可點的。其次是謊言是如何的摧毀一個人的誠信,姑勿論說謊者是懷有善意還是惡意,目的是什麼,一句說話是具有殺傷力的。從電影中所見的是小朋友的角色,在教育上從小孩子就要學會誠實,但在成長的過程中大部份人都基於私心與利益而有所說謊,包括在座的你與我。人誰無過,電影所批判的是人的善惡本性,即使是無心之失也會影響到別人。
  
   事情總會有很多不同的結果,誰又會保障孩子不會說謊?但成年人的假定導向了這件事的發展,也導向了一個人在生活之中的破裂。從角色上看,在小鎮中的人都是感到衰敗的,主角路卡斯從教師的身份轉到做托兒所的工人,他的同事找不到與自己能力相附的工作,留在托兒所裡當清潔。小鎮的人口大不如前,但勝在尚有一群鄰居與兄弟的支持。在這一個小社區,你懂得我,我懂得你,是沒有秘密的。也許是置身在這樣的環境下,更加使人頓感無路可去,猶如在坐困圍城之中。
                       
   《誣網》令人想起中國人的一句話「人善被人欺」,路卡斯是個善良的人,他有一顆的惻隱之心,為了生活他選擇了一份未必合適的工作,以前他是一個有權威的教師,如今他要替孩子清潔屁股,任勞任怨。畢竟,工作掉了,生活依然要繼續,他孤獨,週末與友共聚,去打猎是他的樂趣也是當地的風俗。影片以打猎與流言作引子,是有自身的意思,換轉了別的人,他們的結果都會是一樣。只是主角剛巧成為了被傷害的一位而已。在社會上很多的事件,男生都是理虧的,特別是有些的性侵犯與性騷擾都是有偏幫女性之嫌,在法規上男生總需要背上罪名,即使女方有錯,也不予判刑。在電影中,「受害者」是小女孩,故此也容易是偏幫的,因為假定了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誰不知孩子就是那個真兇。
  

   即使還給了路卡斯清白,電影依然要描寫他日後生活所面對的問題,被排濟、心愛的小狗被報復,家裡被破壞,一下子他成為了最不受歡迎的人。整個氣氛隨著白雪的到來而變得冷冷清清,「有苦自己知」,他的兒子也是很無辜的,面對父親朋友的不信任與指點。在聖經裡頭,耶穌曾經教訓一些人,當市集上有些群眾要用石頭教訓一名妓女時,耶穌說誰沒有過錯的可以錠死她。結果,沒有人夠膽拿起一塊石頭,然而在《誣網》裡頭沒有耶穌,只有惡果。說話的力量、群眾的壓力都是使人失去了理性思考,昔日的好友會誤認你是壞人,深怕一旦與嫌疑人接觸就會被群眾疏離。路卡斯幸運的是他尚有一名好友默默無聲的協助他,讓他獲得一絲的安慰與安心。也慶幸他有一個懂性的兒子,支持父親的清白。

  
   把電影放在大世界裡談,更顯出人的無知與被洗腦,比如說是網絡欺凌。在層面上也會演變成現實的「暴力」,當身邊的人都不願意相信的時候,變成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如果因為某種的謠言而疏遠他人,離棄他人是很不智的。從頭到尾,根本沒有人想認清真相,看事物是如此的片面,可想而之「信任」的根基是多麼的膚淺。而在戲中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卻變成敵人。在路卡斯眼中裡滿滿的是絕望、恐懼、憤怒與孤獨。而毀掉他的就只有一個謊言。
  
   主人公所面對的傷害,是一面的借鏡,也是一個可以延伸的題材。影片的內容與狩獵有關係,大致上可以解讀為狩獵的人打的是野生動物,而謊言就像一把槍可以徹底的把人毀於一旦,並不局限於那個年紀的。電影的蒼白與冷漠,為觀眾呈現了人性的冷酷與缺陷,慶幸人間尚有愛。
  
  文/Dorot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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