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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8日 星期四

身遠心莫離:《給十九歲的我》(上)一被時代選中的雞蛋花少女

 《給十九歲的我》是張婉婷導演應母校英華女學校的邀請與監製黃慧追訪了一班千禧後的英華少女,紀錄她們入學中一至畢業的故事,側寫了英華女校重建與校舍搬遷的過程,由2011年開拍至到2021年完成整個拍攝與剪輯的過程,歷時十年時間的時代紀錄。原先打算拍六年,最終因校舍重建延期,在拍攝途中受訪者與攝製組都遇上樽頸,受訪者的私人生活感到被攝製組打擾,最終也取得了平衡,得以完成這一代的紀錄群像。在香港的紀錄片裡面有年輕人的聲音、面孔,能夠見證她們的成長,紀錄一個時代的變化,留住了永恆與𣊬間。更多的是當中看到長輩對後輩的態度與關愛,英華幾代的學生建立起的社群作用,師生建立的感情與互信都是令人看在眼內,學生對學校的投入與愛,都是基於校內有良好、勇於給學生發聲的空間。在社會事件與新常態的香港教育制度下,未來十年的英華女校會是怎樣的光景,就要靠現在的眾人守護這個品牌與價值。





首先要認識英華女學校,可以從港台節目《香港故事一百年樹人》與女校自家也是由張婉婷與黃慧這對好同窗聯手合作的《英華女兒的故事》來認識一下這家百年女校的歷史與女校少女的校園點滴,例如女學校曾經辦過幼稚園,新校保留了舊幼園的遺址,又有介紹到校訓寸陰是惜,藍色長衫與雞蛋花的由來。《英華女兒的故事》作為介紹百年校史、學校的點滴也相當有水平,對於研究香港教育史、校服史都是重要的資料。影片亦請了不同界別的校友訴說英華的教育如何做到身教與言教,以基督的精神侍奉。《英華女兒的故事》是羅便臣道校舍在2012年翻新前所拍的紀錄片。《給十九歲的我》原意由中一學生入學經歷臨時校舍再搬回新校的過程,但事與願違,新校舍進度不如理想,結果這批2011年入讀中一的學生只有第一年在舊校渡過,由半山的優雅少女降落龍蛇混雜的深水埗,與其它英華師姐不同的是她們無法伴著雞蛋花飄下而成長,但她們有心栽花,心裡自然有花。她們為英華女校百年校史裡面翻開新的序章,成就了具時代感、摩登的校園。片裡最後問到少女想不想在新校園上課,她們都答喜歡深水埗的校園,傳統名校的女生為舊區帶來了優雅與樸素的風景線。


在片中一共採訪了六位少女,部份採訪了她們的家人,分別是阿佘(Britney)、阿聆、Madam(Karen)、馬燕茹(Jenny)、阿雀(Birdy)與香港小姐(Miss HK),另外也有小部份同學登場,如Britney的好朋友Head perfect Shirley與男神TB同學Ken (簡同學)。(其中不太關事的Shirley有份出席香港國際電影節的其中一晚分享。)對這些被攝的女生當中,她們是對學校與辱共榮的,那怕是幾個鏡頭,亦可以看到攝製隊深入學生群體建立關係,既是觀察但同時有別的角度。例如作為學生長的Shirley與副學生長Madam的衝突,高材生Shirley在公開試獲得好成績,但她並無考入熱門的學科,投選心儀的音樂系。從中可以看到這群少女的人生規劃與面對興趣與社會現實的掙扎的兩難。阿佘在公開試考得不算好但她以另一種方法回到大學,馬燕茹以運動員身份獲得大學有條件取錄。要在英華留班的香港小姐,移民到美國考入大學獲得老師嘉許。很多年前政府的一則宣傳廣告求學不是求分數,然而分數就是入場券,不然就要花幾倍努力站在起跑線之上。





這部電影亦是少數本地校園題材的紀錄片,對上一部恐怕要數二十年前張虹的《中學》,因此相當珍貴。首先那間學校具代表性,能夠有成就與百年校史,其次是坦蕩蕩分享校園點滴,這一切都是胸懷廣闊與敬業與樂業的理念驅使。


最初校方與張導的團隊選角選了這幾位少女,影片的拍攝的剪裁由2011年,每年帶出女孩子們的變化,由中一的天真傻戇,到中二、三開始叛逆的反差,例如少女厭倦了攝製組的深入拍攝她們的私人生活與家庭,在學校遭受到同學的微言。這部紀錄片拍攝途中經歷了香港社運的分水嶺,雖然是一部表面紀錄少女成長的電影,但放諸世代的研究,它有助我們認識00後的青春印記與香港社會/家庭結構的變化。比方說,Madam是典型的內地新移民,家境不算有錢所以希望做一份穩定又富正義感的工作,以當警察為目標。當中Miss HK、阿佘的家庭是單親、離異的家庭,家長是內地人。阿雀的父母在中年時意外懷上女兒,是較為年長的家長,對女兒管教甚嚴。在這部片除了看到少女自身的經歷與轉變外、更可以從社會心理學/教育方面去看原生家庭對少女的影響,最後當然是離不開英華女校的教育理念使它成為一間家長趨之若鶩的學校。


Z世代一生於亂世的年輕人們

在電影的映後談邀請到現在亭亭玉立的少女,轉眼間大學畢業投身社會,女大十八變,影片裡胖胖的少女阿雀變成靚女還自嘲了一番。少女們都很感謝導演紀錄了她們的青春,當時她們萬般不願意甚至要求停拍,在影片出現了「bu你阿嬤」(潮州話粗口),最終還是完成了拍攝。這部影片以至香港在2011-2021年經歷了翻天巨覆的轉變,由2012年反國教運動、2014年的佔領運動,一路到2019年的反修例運動帶來的林林種種的挑戰。


《給十九歲的我》不是政治紀錄片,最近有短片因出現佔領運動的片段而被要求剪輯,政權與電檢正在改寫香港的歷史,這部紀錄片對政治描寫的篇幅不多,但不至於忽略這部份,這幾年政治帶入校園,英華女校曾經遭到某個陣營的人士包圍,亦有女教師牽涉了一些事情。紀錄片的作用不是要分政治立場、好人與壞人,而是見證轉變,這批女生初入校園見到師姐派發象徵反國教的黃絲帶,當中有受訪者是政治冷感,不屑一提。畫風一轉副校長提出要傾聽年輕人的聲音,讓她們發聲。回想起當初有不少學校成立關注組,遭到校方打壓。轉眼間反國教運動十週年,但坊間已經不想再談政治,當日學民思潮的年輕人成階下囚,政權對有思想的年輕人窮追猛打,今日雖推不成國民教育科,但新高中學制的通識科取消改為公民與社會科,國教的教材滲入各科,學校恆常舉行升旗禮表忠,另設國家安全教育日。昔日市民在公民廣場和平集會,到現在集會遊行消失,市民怨氣難以排解。由反國教開始,我們開始看到九十後與零零後在社運的冒起與參與度,有別過往的世代。在政權眼中通識教育養虎為患,戴耀庭教授提出的公民抗命的理念出現在教科書內容,一九年的社會運動是分水嶺,最初校友以關注組名義發聲,再到學生罷課抗議、人鏈聲援,通識教育被視為學生政治啟蒙的罪魁禍首。


紀錄片中的少女不得不面對社會的轉變與她們要建立自己的價值觀,一四年的佔領運動她們大三/中四,其中一位受訪者Madam成為受訪焦點,當時社會出現黃藍對立,警民關係開始破裂,Madam當時是親政府的立場,同場還有張婉婷的同學「屎坑公個女」,英華女校的首位女督察跟學妹講到警務人員的身份是執法者。這位女同學以當差為目標,在校內獲老師挑選擔任副學生長,一步一步考上大學為的是有穩定的工作。奈何一九年的社會撕裂,她一路鋪排的夢想幻滅。在紀錄片開拍之差,少女們寫了一封信給十九歲的自己,是她們的內心剖白,有人想做天真的自己,有人要入港隊、有人要入劍橋,有人成功、有人轉跑道,一路看著她們長大感覺很有趣,當中的感受是五味紛陳的、無論是對政治的取態、對香港的感情、還是她們的愛情世界也有紀錄下來,張婉婷導演說拍攝紀錄片時遇到身邊人的質疑,最終她發現平凡的人也有她們可選材的故事。每一代年青人都有屬於他們的集體回憶,她們對所認知的香港也有屬於自己的看法,即使香港變成如斯模樣也是很愛這片土地的。我們作為大人可以做的是成為她們的同行者,香港沒有廢青與廢老,只有願不願意理解大家的需要。


2016年的電影節選映了張經緯的《少年滋味》關注九十後與千禧後的成長,這幾年有楊紫燁的《爭氣》與《繼續爭氣》,這些紀錄片關注青年人內在與通過音樂改變自己的片段,《給十九歲的我》連繫整個大環境,半山區的名校女兒降落深水埗,18年公民記者蕭雲採訪了深水埗校舍的告別派對,學生說她們曾遇見露體狂。在深水埗的這些年,對女孩子們是一沙一世界的。每一代年青人都有他們的社會理想,連繫當下,如張婉婷與她的同學,出身寒微但得到師長的鼓勵,趁著社會發展開創自己的路。英華女校的寶貴之處是貧富也可以接受均等的教育,片中少女成長的片段都是在表面的一部份,但對當時人來說是他們的青春回憶,對她們來說這段回憶與片段是永恆的。每一代人的成長總有少年維特的煩惱,即使是不同代人也會有共鳴,更難得的是青春除了有傷痕與不被理解以外,還有女生們彼此相愛的部份(例如阿佘與學生長Shirley的友情是屬於高材生與壞學生的差別),在名校也有校園欺凌、問題學生、影片不會因為它是名校而隱惡揚善或者踢她出校,這一切在於學校的理念與校長的身教。





前任校長李石玉如身患癌症心繫學生,如片中的副校長所言要用愛浸死學生,說來肉麻,但年輕人聽到會很受落。石校長隱暪身患惡疾的消息,依然為學生與學校盡心盡力,單是看她與學生的擁抱,感情真摯,患病兩年的日子謹守崗位,克盡己任。石校長退休之時同學向她送贈五字真言一身遠心莫離。這五個字在當下別具意義,無論是移民的人對香港的感情抑或是對事情的價值觀,話句話出至英華女校的校歌,是屬於英華女生的格言與帶出校園裡的人情味。除了英華女校外,其畢業生也以五字真言勉勵其它人,英華女校有相當多出名的畢業生、當政務官、教師、當中有不少社會賢達與名人,除了張婉婷以外,有作家汪明欣、名家江獻珠(其祖父始創太史五蛇羹),大律師鄒幸彤與麥玲玲等人。這套紀錄片的可貴之處是從學校的小社會折射到大環境,由個人到群體,在英華校友身上看到回饋,回母校打點劇社、舞團各方面。最近香港政府推行師友計劃,原意助貧童給予他們助學的資助,但治標不治本。真正的師友計劃不是學什麼樂器,找商界協助,而是傾聽學生的需要,不是給他們假大空的夢想,而是腳踏實地靠雙手創造,適當的扶助。

英華女校歷代校長(撮至蕭雲)





這一篇就暫時先談一部份,電影的源起與英華女校令人欣賞的方面。電影花了十年時間,拍攝過萬小時剪輯成兩個半小時,除了作為年輕世代的時代印記,還有其它方面的觀察,留待下篇再談父母家庭對孩子成長的影響,還有攝製組在少女群的觀察角度,都值得分享。


撮至2022年9月4日《星期日明報》


延伸閱讀:【香江歷史尋寶】百年樹木:《給十九歲的我》前傳一英華女兒的故事

2022年7月21日 星期四

行路難.乘風破浪一第四十屆香港電影金像獎賽果與展望將來

 李白的《行路難》是一首寄望明天會更好,自我鼓勵的詩詞,對未來有期盼,撥開雲霧見青天。這首詩很適合香港當中要砥勵前行的,這幾年疫情也好,社會事件也好,娛樂圈分散了市民的注意力。看電視也有法西斯與爭執,坦白講看到一些文化人對個別團體的圍爐,貶低另一些人就心生厭惡。例如今屆金像獎就有新聞提到不請曾志偉頒獎,又有錢嘉樂亮相viu台的報導,首先主辦方是金像獎,viu台方面是協辦與直播,為香港好不應該分黨分派,香港只有一個香港營,不論政見立場。另外,曾志偉是香港導演、資深演員、電影投資者與監製,不論認不認同也好,他在香港的電影上有地位,而不是以排除法將他移除。而錢嘉樂是現代龍虎武師的要員,是香港電影的動作指導,武指,都是為香港電影而努力,而不是個別電視台。香港容不下再多的撕裂,雖然這些說話很難聽,但一個頒獎禮、節目也要大體的。


由張叔平設計頗醜的key art :'(



到底金像獎是一個怎樣的頒獎禮,我們又想它成為怎樣的頒獎禮,如何尊重別人的努力,確立香港人身份,為香港人打氣、傳承。今年頒獎禮四十而立,除了Mirror演唱主題曲外,年輕影人做頒獎嘉賓外,表演與致敬項目沒有心思。支撐看頒獎禮的是對提名人的支持,對節目的情懷。頒獎禮不見主題、核心、即使在這個四十年的日子也沒有主體思想,志氣bite。這方面無疑令人失望,又或者香港也沒有什麼希望可言,再早幾屆請了一些年青演員表演與給大家認識,介紹一下每部的提名電影,有提名、沒提名的新導演站在台上給大家認識,今年都因「疫情」要精簡而卻步。


在節目前段又要補發獎項給第39屆的得獎者,頒獎禮淪為講多過做。這種形式要有所轉型才行。在頒發上屆的獎項有窩心的,亦有嘔心的,林二汶受到邪教之說影響,在台上故意說所謂師尊的教誨,可惜她國學能力不足,顯得小家。另一邊廂,岑寧兒唱了好友盧凱彤的遺作,成就了《少年的你》。至少今年金像獎不再是明顯的內地合拍片贏多項大獎,我們看到港味濃的《怒火》、《梅艷芳》、《智齒》、深水埗街頭的《濁水漂流》、看到香港運動員的故事。20與21年的電影裡有不少年輕人輩出,獲得最佳男配角的少年馮皓揚的得體感言,又看到來港十年的廖子妤(馬拉妹,前排在77台有個節目介紹馬來文化),最初看她演剝削女性的《同班同學》到開始有機會拍大片。《梅艷芳》裡的梅愛芳戲份不多但真摯,《智齒》的斷手女有種cult與可憐味,又或者看到王丹妮奪獎,她的謙虛,她扮得似與不似的非戰之罪,都使她成為一位由零開始的演員,賽果是合情合理的。


回看幾個月前寫的文章提到劉雅瑟與謝賢,他們得獎都是意料之中。坦白說今屆的賽果十居其九都沒懸念,坂本龍一的最佳原創音樂十分勁,但人家未必稀罕這個獎。吳里璐是得獎常客,單是《梅艷芳》的二百個假髮與服裝都夠說服力,《智齒》的攝影鄭兆強的技術也很紮實,沒有懸念,令人不解的是《智齒》的劇本連歐健兒也說不知為何得獎,就得獎了。提名的劇本、沒有提名的劇本也有缺陷,《殺出個黃昏》未免TVB色彩、所有劇本與電影的確如影評人何兆彬所講不如《美國女孩》優秀。剛剛完結了台北電影節,阮鳳儀導演來到會場領獎,實在喜出望外!





整晚的頒獎禮有令人感動的,許冠文太太叫佢即使要喊也要拍笑片,我們的確需要笑的力量、許冠文悼念他弟弟阿英,對於許氏的電影還需時間與資源研究,這塊看得不夠多。這幾年電影節做了許冠文的焦點影人,出版了專書可以認識更多。事實上香港電影無論主流還是獨立也有很多值得研究。當然這是個人選擇與後話了,大眾看電影、看頒獎禮都是娛樂一番,但多了人談論也是好事的,寫文章紀錄也是保存的方法。全世界的電影節與頒獎禮也有人批評,抖音(國際版Tiktok)入侵康城,金馬獎也有批評,我想香港金像獎不要變贊就好,今時今日有些聲音也容不下,在台上聽到避不到一齊捱、聽到一些弦外之音,看到張婉婷在台上發言,看到林家棟與古天樂為香港電影發展,鼓勵新一代影人。還有連吳君如也幫助年輕影人,如《梅艷芳》的對白前輩有責任推後輩一把。這幾年謝霆鋒也做類似的事情,林峯、張繼聰這代40歲的男星也成為了港片的中流砥柱。是因緣,是對這個城市的回報,是感恩。


《怒火》獲得最佳導演與最佳電影,引來不少批評,死者為大。當頒獎嘉賓劉德華讀出陳木勝太太寫的感謝,也是一種因緣。陳木勝第一部執導的是《天若有情》,與劉德華惺惺相識。令人感動的還有《時間的初衷》得獎團隊的一番鼓勵說話,避唔到,一齊捱是有意識的一句話,有弦外之音,自己領悟。不少人為吳鎮宇呼冤,《濁水漂流》因題材敏感零獎項,李駿碩拍過同志短片、到執導第二部電影,而且自編自導,是影壇的新力軍。縱然第一部《翠絲》實在一般,不過也是很邊緣/小眾的電影,是值得了解一下。而《濁水》這個事件是他當記者的故事,是很特別的。吳鎮宇提名六次影帝都中空寶,阿叔今年已經六十歲,再沒多少個機會,不過今屆有謝賢實在無話好說,他的地位、資歷也高幾班。事實上吳鎮宇在電影上予人的感覺是實力派演員,有不少突破的,喪坤、跨性別人士、機師、TVB的謝源、逆流大叔、脫皮爸爸、黑社會、基佬等等都夠突破。





今屆的新演員、新導演都相當有競爭力與才華,劉浩良、文念中都被忽略了,回看劉浩良的《衝鋒車》是玩味之作,文念中的《好好拍電影》對照崔允信在九十年代的《去日苦多》,是鮮有關於香港影人的紀錄片,應該給予肯定的。城大畢業生陳健朗憑《手捲煙》奪獎也是新力軍掘起,之後會有不少新導演出現,如何爵天的法庭電影、《明日戰紀》的吳炫輝、黃綺琳也有第二部作品、彭秀慧繼《29+1》處女作後有《阿媽有左第二個》等等等等,所以香港電影暫時未會死。未來下半年有不少港產片等住面世,五年前煞科的《神探大戰》剪了過百個版本終於面世,《風再起時》在電影節取消放映終於過審,《七人樂隊》也拍了幾年終於見天日,還有影展首演的《八個女人一台戲》、《尋秦記》遙遙無期。在疫情下看到港產片開戲,邱禮濤接過《掃毒》的IP,張學友、林嘉欣合作的海關電影,子華神的大狀電影.....


最近讀報讀到黃浩然導演的《緣路山旮旯》以組合櫃形式計算拍戲的成本,用了270萬製作再由本地片商發行。縱然這位導演的電影受到不少批評,但小品電影是本地電影的命脈。明年的最佳電影、最佳新演員也有候選人跑出,mirror幾位成員內鬨,不過今屆Anson Lo得不到金像評委的垂青也反映出電影質素的問題,在全民投票的活動才得到獎項。有實體頒獎禮已經不容易,金像獎總算是守住底線,未有大規模的改革,金曲頒獎禮洗橫手DQ Mirror,要成員分拆就是對大眾智商的侮辱,不論是否喜歡Mirror,也不能否定他們佔一席位。


新科影后



另一邊廂《智齒》在香港票房欠佳,虧了一大筆錢,如今得獎理應重返戲院,以原色示人。《智齒》票房失利歸咎於大眾不認識小說家雷米,對黑白片與怪異的抗拒,再者是三級片,不過香港尚有癲喪的電影,不至於是神作大作,《智齒》因在柏林影展參展而在內地網站流出,本來有機會在內地上映到最終事與願違,電影公司的經營相當困難。做生意有成敗得失,所以不難理解鄭保瑞在內地搵食的原因,要拍港味港產片就會有取捨。儘管有不少人讚這部電影,但在編劇獎、剝削女演員身上看到這部電影的卑劣。又坦白講真說話是殘忍的,所以香港電影需要誠實的評論而不是追捧。


現在多間影視集團也要向內地靠攏,紫荊文化集團掌管香港影市大部份投資。不論喜歡不喜歡也是一個事實,當看著金像獎的片頭沒有和諧到《樹大招風》與《十年》,有很多事情也不是必然,希望大家與人同行,珍惜當下,珍惜香港金像獎存在的日子。








2022年6月4日 星期六

六月飛霜:《亂世備忘》忘不了的年月也不會蠶食

 早前在某個途徑看了記錄2014年雨傘運動的紀錄片《亂世備忘》(2016),在今年導演陳梓桓帶著他的新電影《憂鬱之島》去到台灣與美國,唯獨香港未知有沒有機會看到他的作品,是一部以三個階段的香港人模擬劇情片而拍攝有戲份的紀錄片。內容提到六七暴動、文革、六四事件再加上一九年的反修例運動作虛實的交錯與回應。試圖帶出香港的抗爭史與置身於大局觀,在《明報》的訪問他提到嘗試在反修例運動拍過一些素材,但卻令他失方向,他不想再做像《亂世備忘》中找個小組為拍攝目標了事,在反修例運動各方面的事遠比雨傘運動複雜。反修例運動亦成為西方紀錄片的取材,在本地也有導演有所回應,比如是周冠威的《時代革命》、《理大圍城》、許雅舒的《日常》、劇情片《少年》、短片《執屋》等等。




  • 六月是難過的月份

轉眼間,反修例運動已經三年,很多香港人都不敢忘記,在五月初各路專家都說六月會有第六波,以恐嚇市民外出的意慾。六月是什麼日子,呼之欲出。一個又一個紀念日,六四、六九、六一二、六一六、梁凌杰之死,一個個都在心坎中。而這幾年有各種離散,各種決定,在紀錄片界有人認為香港已經沒希望,而陳梓桓在一個訪問提到對香港有信心。這一兩年時常看到離開的人在網上散播死心與無謂的加油,抬高留下的人是勇敢的人,離開是如何如何。事實上留下來的人不一定喜愛香港,離開的也有眷戀,一切都是選擇。很不幸的人香港人大多數也有創傷後遺,不只是反修例運動的餘波,有疫情的元素,對社會組織與對信任的質疑。信心,在這個時代是奢侈的,但你知道不能夠失去目標與方向,可是又怕信心成為虛火的東西。香港最大的優點是仍然有人默默做一些事情,總好過什麼也不做、什麼也怕。


要走出這個局,是很多人的願望,但會發現前方又有阻滯。以前對生活、對崇高理想有希望但年紀漸長失去了想像與希望。面對發生過的事,很想逃避,但困在時空中又不其然要翻出來。面對這一切也要勇氣,今日香港人失去了表達的自由,就更加要以自己的方式悼念,唱首歌、放一枝白花、點燭光也好,They can’t take away our dignity。坦白講現在講任何東西都沒有用,講防疫、講疫苗太累人,講明星才是大家關心的話題,儘管講來有點三幅屁,可以講的始終要講,因為你不知道明年還有沒有機會講,或許明年有二十三條去坐牢了。今年六四前夕,有媒體試圖聯絡天安門母親的家屬,她們的電話都接不到外國的號碼了。支聯會解散,社會組織解散、宗教團體怕節外生枝不再辦六四祈禱會,今年六四警方早就對外發佈沒人申請集會的報告,來一個反客為主。他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謊,但他們不會得逞多久,早已淪為笑柄。巴不得他們封維園,封崇光百貨。





一般六四前的周日,支聯會也會搞遊行與長跑活動,如今支聯會也解散了,2021年鄒幸彤律師在《明報》撰文,她以個人身份宣佈個人要去點燭光,在政府眼中成為了煽動性的行為。今日香港很多案件都在審理,鄒律師是香港的奇女子,在於她的堅持,當支聯會的高層要解散時,她一人力排眾議。在獄中練跑,就支聯會的案件上庭時高叫毋忘六四、抗爭到底。在獄中為自己的官司在為自辯而準備,在庭上問到控方口啞啞,支聯會是那國的代理人?筆者還年輕時去過六四晚會,又去過本土派的集會,回想過去支聯會與學界的爭拗也覺得無謂,大中華觀念到今日一樣不視為是愛國者,有一年下大雨大家也要入維園,是為了什麼,是初心。大部份香港人都是愛國才會紀念六四,因為我們有人性,但現在國家要與我們切割,要我們淡忘,以法律凌駕我們的良知,是萬萬不能的。我們未必如鄒幸彤勇敢,但獄中的人也付出了,我們就要連結起來。





六四應該是立足本土的悼念,我們作為人類也應該關心內地人的處境與維權運動,三十二年後在疫下的初夏,北京大學裡的學生也有一場抗爭運動,被困在學校的他們要求回家,他們拆毀學校裡因圍封而建的牆。學生們也為自己在抗爭,只是我們難以接觸到他們的消息。內地人也沒有忘記到六四,是因為有香港這片地方,所以我們不要妄自菲薄,對什麼都冷嘲熱諷對事情無幫助。








今年《明報》在六四前夕試著做相關的報導,訪問莊梅岩、支聯會的前幹事,在新常態下不能夠硬,就要用物哀的方式表達。花再美麗也有凋謝的一天,以報導諷刺一番。讀者看到什麼就是什麼,背後的編輯做這些專題是玩命的。又有指年尾會有網絡廿三條,到時想提也難了。以往六四舞台在香港上演了多齣作品,去年在網上播放了《五月三十五日》的劇場版,講一對北京夫婦無法面對兒子的死,在送出兒子的東西時向下一代傳承這一件事。在今年這部劇授權了日本版,能夠走出香港上演。莊梅岩寄語不好等到失去個人悼念的權利,在《國安法》下有自我審查,也不願默不作聲。






  •  作品傳世的意義

這篇文章有太多怨氣憋在心裡有口難言,試著連結《亂世備忘》、六四與香港當下的事情夾雜一下複雜的情緒。最近香港作家梁莉姿在台灣出版了《日常運動》,本來她找了一位前輩寫序,但前輩怕《國安法》而卻步。作家以寫作治癒心裡的創傷,或者是暴露了自己的創傷,我會明白她的感受,內地女詩人余秀華說那怕是做一個潑婦都比做虛偽的人強。當看到報章不再報導應該報的東西,當市民成為弱勢的持份者,當我們每個人都要作出選擇與妥協,就會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說放下就放下。這幾年香港所有事情也變得很快,七一就是第六任特首上任的新紀元,很多事情恍如平行世界。





坦白講,個人也不想看太多與反修例運動有關的書籍與作品,但又怕今日不看不讀,明日就沒有機會看,處於一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可能這就是所講的創傷,本身有創傷但又有外面的嘍囉搞批鬥分化,要專心要找自己的節奏是種修行,了解了事情的本質,不理會口舌之爭就可以了。過去十年的抗爭就是輸給陰謀論、分化、二元對立、一四年的去留問題、本土與左翼之爭,一九年後離開與留下,到睇電視、追星、打疫苗都是以群眾鬥群眾,失敗了也流於情感宣洩而不在於反省與重組,甚至成為幫兇之一幫助打壓其它社群。這是擾人之處,劉德華作詞的《繼續美麗》有句歌詞,要小心靈魂不可封閉,是一個提醒。到底要說什麼,要如何開解、陪伴人與面對非同溫層的意見,我們每個人都需要消化與學識自我調節的。


最近周冠威成為了風眼的人物,《時代革命》在網上上映,再加上他被飛出了講座的講者邀請之列。荒謬與懦弱怕事的事每日發生,然而周導用他信仰的力量去包容質疑他的人。他的生活也不太好過,拍片的計劃泡湯,身邊的人被警告要離他而去。如生人勿近,判處他社會性死亡。《時代革命》紀錄了一部份的故事,更多的是記憶與創作的滋長如何影響著我們,如何以不同的載體鼓勵到大家,傳遞信息。每一件香港的大事總要有人記錄,回到十年前的反國教出了黃之鋒、一四年雨傘運動大量紀錄片、一六年旺角警民衝突衍生梁天琦與《地厚天高》、再到一九年的事,築起了香港紀錄片的力量。再回到三十多年前香港導演拍片講六四,建立起港人身份的探討、對社會、對人民的關注,都是沒法改寫的。一切不曾發生,直至它被描述。說不定這是本地紀錄片開花結果的契機,在金像獎增設獎項的討論也有對紀錄片的關注,我們應該關心生活與生存,連繫環境與世界。


  • 《亂世備忘》在於變化

看陳梓桓的《亂世備忘》,他問其中一個拍攝對象二十年後的自己會是怎樣?片中的人說道以影片立約,如果二十年後他有變就回來打他。要變,總有人會變,在傘運後多了後生仔投考警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分了藍絲與黃絲。中間有段時間社運低迷,左膠與本土之爭沒完沒了,在《亂世備忘》中看到的是變化,由最初只有少數人衝擊立法會到在反修例運動有幾百人入了建築物,再到有些人接受審訊。由最初社會運動有大台到反修例運動的自發打不同的線,不同的社會階層、界別參與,不只限於學生與年青人。由We will be back的口號到幾場大型遊行,回首香港的抗爭由八十後到00後的出身,是一浪接一浪。反修例運動是一場爭取民主、公義的運動,在五大訴求裡的其中一項爭取普選就是始於2014年人大831框架。可能現在提到831,大家只會記得太子站的警暴。831這個數字真邪門。







在這部片其中一個變化是紀錄片單一傾向性,是拍攝反政府的題材,當時獲得資助與能夠發行。在現有的電檢條例下隨時是危害國安的題材,還有是發行的機構難以再與有志者合作圓夢。申請資助也要上國安教育班,在一個看似多元的社會,變成單聲道,是可惜的。在當時也有幾部題材觸及雨傘運動的短片與電影,《點五步》的首尾以夏愨道為背景講一個不想輸的故事,應亮的短片《九月二十八日.晴》獲得金馬獎,現在政府要抹去這段錯誤的歷史與記憶。儘管當時覺得雨傘運動的藝術品意義不大,但盛載了當時的意義,例如是獅子山下的“我要真普選”的直幡賦予新的意義。


幾年過去《亂世備忘》的監製之一逝世,也有人移民了,看這部片的時候是感到唏噓,曾經有一班人努力在香港推動紀錄片,不論好看與不好看,也要付出。本身紀錄片已經是小眾的事物,《亂世備忘》所紀錄的是瑣碎、零碎的二十段素材放在一起,紀錄了一班在79日佔領運動期間認識而集結的人的生活、他們的對話、與家人的關係、理想與現實的矛盾,看到的是一班真誠的人、有理想的香港市民、熱血青年,在時代的洪流裡面堅持信念。紀錄片有它的不足,對佔領運動的前因後果都未及疏理,外界會以為是年輕人圍爐爭取公義,而佔領期間又有不少事情發生,曾健超與七警案、衝擊立法會、旺角的警黑合作、雙學包圍政總,學生被打到頭破血流的畫面、最後清場何韻詩被捕等等都是空白,與選擇以局外人身份看這些事情,選材上是有局限性,是零散的。不過看這部片也有共鳴的,想起自己和曾經與片中的青年人有共同的目標與義憤,同呼吸,同命運。它不是最好的紀錄片,不是很公式交代前事後事,爭拗誰是誰非的片,但會看到年輕人的說話與寄望,他們都不相信運動會成功,但心裡想求變,有很多願景,而政府無重視過。


現在看《亂世備忘》也未算遲,當中的經歷是生命的一部份,要由那年七一的預演佔中說起,我還記得給留守的人買了點食物與飲品。當年有517名人士最後被帶走了,戴教授提倡的佔領中環最終演變成佔鐘。今時今日無法分到對與錯,只有做了才是後果,說什麼也是馬後炮。再早一點是民間的普選方案衍生的「公投」,最終由學民思潮的方案勝出。在928前夕,9月26日學生衝入公民廣場,黃之鋒被捕,928申請人身保護令。926、927都有人群集結在政府總部一帶,927在電視上看到警民對峙,928集結的人更多造成了小缺口出現佔鐘。在反修例運動期間6月9日的集會有人嘗試衝出馬路被捕,在616晚上開始有市民突破了防線又佔了馬路,616晚上市民在特首辦門口發洩說粗口,氣氛大致平和,又有市民在添馬公園野餐閒聊,到傍晚大致回家,兩個周日的遊行都很和平,激起有616遊行的主因是612的警暴,中彈的楊老師傷者變被告,警方首次出動橡膠子彈,情況比雨傘運動嚴重得多。誰會想到雨傘運動一晚才射了89枚催淚彈,在反修例運動一晚數百枚不等,還遍地開花。這也是變化。


Rachel與吉利蛋都是好青年



除了年歲的增長與世代的交替,《亂世備忘》的亂世對比現在也不算亂世,至少當時佔旺佔鐘也是正常生活,仍然有發表意見的權利。旺角有不少人與團體擺檔發表意見,後來立法會選舉與區議會選舉出現的傘兵,如小麗老師、徐子見、後來的青年新政也是由佔領運動而衍生出來。當時分成旺角與金鐘兩派人為主,旺角的留守者比較市井、晚上各家搞講座、發表意見,大致和平。金鐘以學生與左翼為主,搭起自修室、大台有人發言,期間更有傘運歌手香蕉奶打氣助威。在紀錄片裡就沒有表達兩個地方的留守者的成份與分歧,在兩派人士的衝突也是輕描淡寫。除了旺角與金鐘外,還衍生出銅鑼灣與尖沙嘴的佔領區,後來人丁單薄而漸漸被遺忘。


在片裡的年輕群組在926當晚認識,漸漸他們成為這場運動的同行者,一起表達意見、他們在現場可以做的事其實很微小,派派物資、叫叫口號,最初他們在金鐘留守到去了旺角留守,再到旺角清場後回到金鐘。79日佔領現在回看只是冰山一角,要思考的是如何支持與實踐公民抗命。後來在反修例運動的破壞,有人視為是抗爭的一部份,但也不難怪的是和平已經沒有用。我們困住了在無法改變與兩難之間,社會的失序、是源於彼此的不信任。自從傘運後公民廣場不再開放,後來鐵馬與水馬圍起了政府總部一帶,現在已經拆除,但仍生人勿近。在影片開頭,年輕人與警察對峙,高叫警察也是香港人,是最為動容的。當時聽過一些警察說他們不明白市民出來是為了什麼,回看八年前的市民對警方的溫柔與包容,再看現在警察的直接暴打,身上的武器愈來愈多,在曾健超案終究致七警入罪,再到現在警民沒有後果。


懷緬一下過去吧。自2019年開始禁遊行、再加上疫症限聚令,民怨無法疏導,以致出現偏激的行為,現在危險的不是國安,而是長久以來市民無法排解的情緒會積勞成疾。對之後的施政,對內地的離心只會愈來愈大。在片中一位受訪者Rachel反駁陳泓毅對妥協、對政治現實的看法,在結尾寫了一封回信解釋佔領的因由。由當時政府一直造謠有外國勢力介入到現在求仁得仁,連愛國的異見者也要收監。當時參加雨傘運動的香港人還未懂政權的惡,當時第一發催淚彈後謠言滿天飛,學聯叫市民回家、離開金鐘的市民佔領旺角;時間回到八九年六月的弼街暴動,港英政府深怕內地怕人搞亂香港,要求司徒華叫停三罷。翌年六四晚會只有數萬人參與,到二十週年時多了一批九十後的年青人參與,人數又上到十萬以人。我們與中國民主無法切割,到今年三十二週年,我們悼念、我們去認識歷史、去薪火相傳也是我們的職責。不需要指責人抽水、消費、人血饅頭。


歷史上每個決定都影響之後的去向,誰料19年的反修例運動演變成警民衝突與敵中央的抗爭。我們每個人都不知將來的路,但願我們都能夠在合適的時間去做適當的事。做一個正直、對得住自己的人,不論再過多少年內地政府也要面對屠城的責任,香港政府要為反修例事件衍生的暴行謝罪。終有一天會重光。在傘後,陳梓桓也有用拍攝到的素材構成另一部合拍的紀錄片《未竟之路》,現在政府要抹去與香港抗爭有關的電影,文章稍長,盼望在這個日子,這個六月份留下半點屬於自己的亂世備忘,瑣碎、零散.........謝謝陳梓桓對香港的信心。


導演接受日本媒體訪問



生於亂世,有種責任。


*所有剪報的版權歸於《明報》


2022年5月18日 星期三

《留聲》:兒童有著兒童畏懼 成人都有成人唏噓

香港兒童國際電影節網上影展的閉幕電影以麥婉欣(欣欣)導演的《留聲》謝幕,在電影的蛛絲馬迹裡看到影片在疫情期間拍攝。麥婉欣雖然化名欣欣,但一眼就看穿她的班底與周邊的工作人員,過去她曾經與東華三院協作拍攝電影《東風破》。在這部兒童電影裡亦與兒童事務的機構的支持。在香港兒童電影是少見的片種,對上的兒童片想到講菜園村的電影,《1+1》與《N+N》,以爺孫角度講社會運動與保育議題。每年香港也有兒童電影節、八月份暑假政府也有個相關的電影節,但大部份電影也是外語片與卡通,所以這次有港產的兒童電影,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

 


 


香港兒童只有不足一百萬人口,要如何以親子的形式傳遞信息,從群體受眾到廣大的受眾,是需要嘗試與冒險。縱然這部《留聲》在敘事上有不足、是淺白的借兒童的口娓娓道來感受與前因後果,甚有講道理與說教意味,不過在意義上是重要的,近幾年香港人重視精神健康的議題,在面對學童升學在催谷與均衡發展上是兩難局面。不論是不是為人父母也會感受到港式的童年,特別是補習的生活。《留聲》是一部小社區的電影,很生活、很日常的,在筲箕灣取景,東大街、電車總站、明華大廈(戲中鮑起靜居住的公屋,第二期很快就要清拆了,由徙置大廈發展成公屋。講到明華大廈就會想起郭富城是屋邨的名人。)明華大廈是一個集圖書館、休憩、商鋪的小社區,早期曾作公務員宿舍。

 


 


兒童電影節趕及四月「暑假」的尾班車,一到五月學校開學面授就有學生輕生。過去幾年社會事件再加上疫情,學生要在家全天候上網課,成人要Work From Home,每個家庭都有他們難念的經。如家裡環境對學習的影響、網絡的問題、在家上課也一樣有默書,上課要學生開webcam觀察、增加了家長、老師與學生的壓力。再加上疫情下的停課、網課與實體課的交雜。現在可以恢復面授課是對各方面也有好處。在疫情下的網課對雙職家長是挑戰,有一段時間補習托管被逼關閉,在疫下有不少行業裁員,有調查指香港人的抑鬱指數不亞於19年的水平。到了開學面授,有部份學校更立即考試,是學童自殺的因素之一。


《留聲》關注兒童精神健康的問題是當下值得注意的議題,不只是兒童的事宜,而是在於一個家庭面對事情由崩離到修復的過程。電影的形式難免說教,像《獅子山下》的劇情,但切合當下,既講兒童也折射成人的心事。在一個家庭裡父母作雙職家長,互相推卸管教子女的責任、無意中忽略了溝通。在戲中飾演父母的蔣祖曼與陳宇琛育有一子一女,兒子光仔要面對小五的呈分試,兒子成績突然差了,夫妻間互相埋怨、卸責。兒子的日常生活交給祖母照顧,他熱愛太空與宇宙。突然間照顧他的祖母去世,父母忽略了孩子面對生離死別的感受。日常生活變得理所當然,媽媽與爸爸為口奔馳,忽略照顧孩子的耐性,孩子漸長以為他會懂事,但到頭來也只是個孩子,而父母也有他們的辛勞,夫妻關係也是同床異夢。

 


 


鄭秀文的歌曲《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寫到一句歌詞:兒童有著兒童畏懼 成人都有成人唏噓正合這部小品的心。在電影裡光仔與祖母的關係親密無間,祖母會聽到講話,分散了父母的注意力,但祖母的死將孩子的心事帶到家中,成為這個家裡無形的隱憂。光仔感覺到媽媽偏心女兒,爸爸再不如舊時與他一齊玩,爸爸媽媽吵架。在所有壓力在內部擠壓下,光仔要在沉默中爆發了,他開始有幻聽、擔心自己會與嫲嫲一樣會死,胡思亂想一通,在患得患失間影響了學業。突然有一日他暪著父母逃學,父母在擔憂與驚恐間才發現在管教孩子上的疏忽與不足。以結局來說就是大團圓結局,一家人冰釋前嫌,原來孩子想要的是父母的關心,大家與和解了,是愛啊!


在電影裡用上歌曲《Shall We Talk》,是一首很有意思,孩童只盼望歡樂,大人只知道期望,為何都不太懂得努力體恤對方。經常都有人比較一代不如一代,包括父母的一代,甚至有生仔要考牌的討論。上一代的父母不理解情緒病是什麼的一回事,這幾年香港人的情緒普遍也不太好,很容易忽略了自己的需要,無論是那個年齡層也需要被關心的,也需要溫柔與善意陪伴。儘管這部電影直白,有不足但感受到誠意與意義的,可惜除了影展外未能與外界見面。又或者香港電影界可以思考下如何令香港人排解情緒,轉化成內在方面的修行而面對荒謬世界。在這個時候看到這部電影是一碗雞湯。電影格局無須大,小品也可溫暖人心,不需要過份買慘,一家人在一起有愛、相互理解就已經是窩心。

 


 


值得一提的是戲中的插曲用上獨立音樂人黃靖的出道作《You are everything I do》,很多年前去過他的音樂會與街頭busking,是位暖男,這首歌我個人也很喜歡。然後是影像團隊的動畫,表達了光仔對太空的寄託與童言無忌。要讚的還有鮑姐與光仔(黃梓樂飾)演技出色,黃梓樂在電視與電影是目前曝光率高的童星。要成人面對生死教育也不容易釋懷,在疫下有九千多人死了,城市彌漫哀愁,《留聲》不只是兒童電影,對成年人亦有體會。除了情緒議題外,生死議題、家庭教育、也反映出香港社會的一角,對雙職家長的支援不夠、老一輩要照顧小孩。在裡面,光仔的故事是他也是你和我,港式地道的兒童成長故事。




2022年5月1日 星期日

面譜:眾生百態鄭裕玲(二)一《阿二一族》(1992)延續表姐系電影

 鄭裕玲的《表姐》系電影是她在廣大市民心目中的代表作,她飾演內地公安鄭大姐(鄭碩男),戲中的金句:基本法完了、一國兩制完了,成為了香港當下具前瞻性的預言。從1990年至1994年《表姐》系列前後拍了四部片,在電視上播得最多是頭兩部,當中爆笑的情節是以慈善節目的捐款人名與金額當歌詞唱,相當無厘頭,表姐在電影裡一展歌喉震爆杯、調侃內地的政治人物、也不乏表姐與香港警探之間曖昧的感情瓜葛,笑料百出。


四集《表姐,你好嘢》(張堅庭導演)也用上不同的主角、梁家輝、李子雄、黃秋生,頭三部也是鄭大姐跨境辦案,到第四部大姐來港成為香港人,拍戲拍續集愈見技窮,到了第四集要祭出表妹吳君如,續集的反應不如初部電影受到關注。當時的香港電影流行拍續集,多數都是一蟹不如一蟹,《表姐》也不例外。電影的拍攝方式離不開以香港警察與內地公安合作而帶出文化差異,帶出兩地人之間的矛盾之餘亦消除對彼此的誤解。在八十年代《省港旗兵》的出現、電視劇《網中人》的阿燦、新移民當小三的形象都帶來了他們是壞人、是傻戇的鄉下人觀感。


所以在《表姐》前三部鄭大姐的角色設定離不開大大咧咧、老土、莽撞、引領她由共產主義物質饋乏的社會來到事事新奇的資本主義世界。這種政治的喜劇在外國也不是新鮮事物,倒如德國電影《共產小子西遊記》(2010)(Friendship),更早更早在法國新浪潮電影《La Chinoise》(1967)法國人拿著毛語錄調侃共產主義,不只是諷刺的,而是描寫當時世界發生的事情。《表姐》的前三部戲中的鄭大姐都是有權力的幹部,但到了第四集就成為了本地人,一個無權無勢的大嬸,反客為主,從外來者的身份到本地落地生根做新移民。而《表姐》帶給鄭裕玲的是她的喜劇天份外還有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寶座。


Dodo在93年拍畢《大富之家》與《表姐4》後一度離開電影界九年,在90年代她依然有穩定數量的片約,過去有不少電影論文提到《表姐》反映香港市民面對回歸的恐懼或者是對意識形態的諷刺,在回歸以前香港電影不乏創作自由以喜劇表達對未來的看法。又例如張堅庭在《表姐》以後在96年拍攝的《港督最後一任保鏕》都是反映時代的作品。《表姐》系列的誕生源於當時的政治事件後的情感抒發,到底香港的定位是怎樣,香港還能不能有自己的身份與意識?可以肯定的是現在的香港容不下「表姐」,一來是政治的原因、二來是有歧視醜化內地人之嫌,現在香港容不下塗啡面扮外傭的角色,連帶演員一併被杯葛與責罵,再加上以往種下的中港衝突與矛盾,要拍出反映香港人思想的電影難上加難。事實上香港不算是歧視的地方,只要新移民努力工作也一樣會有人喜歡,不管是外國人還是內地人也是一樣。


《表姐》的成功為張堅庭帶來了表哥茶餐廳,也算是自嘲。現在香港人也不會站在高高在上看國內人,《表姐》系列帶出的信息是和而不同,不同的意識形態也不是敵人,無須改變別人的想法。現在香港人自詡港燦也是一種幽默吧,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香港電影幾十年來的核心價值就是自由,《表姐》的市井、貼地、瘋狂只能存在當時的香港,實現中西文化交融的本土電影。1991年8月份《華僑日報》報導Dodo去了加拿大度假兩個月後,回港接了八部電影。92年有兩部續集電影,《表姐3之大人駕到》、《三人做世界》、當年Do姐稍為有名氣的作品要講到發哥、毛舜筠有份主演的《我愛扭紋柴》。


雲龍:「表姐」:他者夢魘與消解 (有關對《表姐》系電影的解讀可以看雲龍在2012寫的長文)

 


 


交代了一下《表姐》系列輪到入正題,乘著《表姐》的成功,同質化的電影與續集就陸續出現。《阿二一族》(曹建南導演)可說是延續表姐系的電影,亦是DoDo較少曝光率的電影,阿儀(鄭裕玲飾)是內地女子,結識了北上設廠的公司老闆家強(陳友飾),二人去到談婚論嫁的關係,阿儀的單程證獲批滿心歡喜來港見家長。陳友推三推四,誤將元配(肥媽飾)當奶奶誤導阿儀,隱暪他已婚的真相。阿儀來港寄居在二奶公寓,同座的女子都是二奶與較為風塵樸樸的。電影主要有幾條支線,一是阿儀與家強的感情線衍生誤會,在戲中阿儀以為肥媽是奶奶,家強周旋在二女之間你暪我暪終紙包不住火。二是單身公寓的女子(演員方面有洪欣)不打不相識、同病相憐的姊妹情、藉著阿儀的出現學識一門手藝,開創自己的事業。電影不算特別好看,不至於批評包二奶的對錯,而藉著二奶的溫柔體貼帶出男性無非也是想要尊重與尊嚴。

 


 


在以前香港曾經有間叫阿二靚湯的餐廳,由快餐店經營後結業。在戲中創立了阿二湯丸,不知誰向誰取經了。而恰巧這部電影的正名叫《阿二靚湯丸》。一般要帶阿二落香港生活成本未免太高,一包二奶的男人會在內地的城中村給二奶置業。例如深圳的下沙、黃貝嶺、水圍,再遠一點東莞都有二奶村,最主要是包養外省四川、湖南的姑娘。九十年代北上設廠的人士、跨境司機都是包二奶的常客,花一筆錢尋開心。然後本土的大婆動員北上踢竇,彼彼皆是。現在封關多時,什麼阿二、阿三、阿四沒錢生活通通都完了。有些男人北上搞大了二奶的肚子,最後都要承擔後果,造成離婚、單非、房屋的社會問題。男人北上包二奶出於孤獨、要證明自己的吸引力、內地女人年輕貌美比起家中的黃面婆嬌俏精乖。


戲裡的鄭裕玲雖然土氣單純,知識層面不高,但煮得一手好菜,這種生活的本能成為了她在香港生活的技能,亦授人以漁。男人點解要滾?在戲中陳友在家裡被肥媽與女兒當工人召喚,回到公司又要看肥媽面色(肥媽是老闆娘,打本做生意)。他想要的是有人跟他按摩、食住家飯、定時定候做做愛而已。而文化水平不高的阿儀對家強的背景蒙在鼓裡,照單全收,家強一方面叫她來到香港要學習本地文化,但又不想她認識朋友,融入社會。另一方面,在單身公寓的姊妹面對感情上的問題,一個被大婆踢竇、一個因出身貧窮被男友的父親看不起,於是阿儀充當大家姐安慰大家要堅強振作。

 


 


在這部電影裡鄭裕玲的角色設定是鄉下婆,對未婚夫從一而終的相信,但癡心錯付。陳友的角色市儈縮骨,謊言一次又一次化險為夷,但敵不過最終底牌要揭開,公司事業、感情一一落空。最後他懂得向肥媽霸權說不,一個懦弱的小男人跟凌虐他的人說離婚!當他以為離了婚就會得到阿儀時,阿儀偏偏放棄了這份感情。誓要踢走衰男人!陳友丁財兩失,亞視最後遺言.jpg出動! 女人要獨立自主!二奶也不例外。

 


 


在《阿二一族》裡Dodo延續了她飾演賢良淑德、師奶的一面,帶點愚蠢、傻戇,心地善良。在鄭裕玲拍的小品電影中,這部是基層婦女,由沒話語權的身份到上進找到自己的定位,不需要依附男人,結局是勵志的。在1990年TVB也拍了齣叫《亞二一族》的電視劇,由夏雨與陳秀珠主演。時至今日,內地/台灣叫阿二做小三,現在的阿二不再是偷偷摸摸,而是能夠光明正大現身。例如何式凝教授高呼婚外情無罪,坦誠道出自己是小三,是別人婚外的女朋友,著有《何式性望愛》、《我係何式凝,今年五十五歲》,開啟了對情慾性慾的想像之路。阿二在社會上受到道德倫理的束縛與爭議,有些事外人也不能夠定奪誰是誰非。如果在這部戲要二選一,亳無疑問DODO絕對是那杯茶,現實生活肥媽入得廚房,但論年輕時的風韻與偏好,對Dodo姐的熱愛就無容置疑了。


P.S 戲中參演的曾江最近逝世,電影發行商剪輯了一段DODO與曾江舌戰的片段。



2022年3月31日 星期四

【香港電影2021回顧#1】跑步的故事(上):《二次人生》懷疑人生

 



1.Warm Up


寫這篇文是想糾正一下媒體以香港首部跑步電影來介紹《二次人生》,是不實的。現在的媒體人比較年輕,對舊電影的了解不夠,報章上的影評人質素參差,多數上網查到什麼就隨意挪用。寫這些絕不是要班門弄斧,而是做媒體一字一句也需要真實性與專業性,做好是基本責任而已。


嘮叨的話不說太多,揭曉一下香港最早的跑步電影吧,它就是1986年鄭則士執導的《飛躍羚羊》,戲裡面有開心少女組的雛型,有黎姿與袁潔瑩有份參演,當時的黎姿膚色較黑,還有港姐鄭文雅飾演少女們的教練。當時參演的少女均是十五、六歲,戲中講述她們是田徑的新力軍要參加香港錦標賽,與教練有衝突,亦少不了姊妹情的支線、電影既青春又熱血。這部片特別在於有代表中華民國參加奧運的田徑選手紀政客串,而紀政的別名正是「飛躍羚羊」。

                                         

在21年的香港也有三部與跑步有關的作品出現,分別是電視劇《大步走》、以殘疾運動員蘇樺偉為原型的《媽媽的神奇小子》(尹志文執導)與何力恆執導的《二次人生》。在相隔三十多年後香港再出現以跑步為題的電影,而且一來就是兩部。前者是傳記片,後者是生活日常片,不算是運動片,既然兩部片在21年面世,前者入選香港電影金像獎,乾脆寫一個跑步片的二部曲。


何力恆由一個廣告導演到電影導演,在非常時期拍攝、非常時期上映,成績不算太好,只有140萬票房,一個中年導演受到《爭氣》(楊紫燁導演)的啟發,經過多年浸吟,他的初心是為了鼓勵年輕人,為他們做一點事情,在戲外他籌備這部電影時經歷太多未知的事情、社運、投資者撤資、賣樓,終於有成品出現。49歲(執導),他的故事比起電影更加有看點,他個人的經歷才是二次人生的起點。在電影以外,也出版策劃了一本集53個港人的《二次人生》訪談集(梁以花著,天地圖書出版),當中不乏電影的班底的故事。

                                               

另一點驅使他創作這部電影,是一次的師生聚會,他的老師還記得他的名字。而這部電影談的是亦師亦為家人的師生情。在何力恆的電影生涯中本來早有機會加入銀河映像的班底,但當時的他不願放下廣告的工作,未敢闖入未知的世界。在這部電影的劇本稚嫩,假如可以找些有能力的人士幫助,電影會有更好的發揮。在一些報導中何力恆在以往參加過短片比賽,終於十年磨一劍有自己的作品,而且他以拍港片為自豪。在新導演的作品中不算標青,但它有善意搭救的小品,在電影以外還是付出了很多,以門外漢來說可以一看的。祝導演早日還好債項。


村上春樹寫了一本關於他跑步人生觀的散文集,只要穿上跑鞋就可以一往無前的跑,奔向自由的世界。跑步可以很純粹,也可以有動機,小時候看伊朗電影《小鞋子》,戲裡的哥哥只想贏跑鞋。每年一月在日本的大學接力長跑比賽箱根駅伝是日本收視率高的節目,比賽寫成小說與拍成動畫《強風吹拂》(三浦紫苑著)。即使大家在不同的崗位也要為同伴、為自己而戰,你並不是孤軍作戰。日本最強公務員跑手大迫傑在東京奧運後宣佈退役又回到賽場,準備兩年後巴黎奧運看風景。


跑步的影視作品可以有很多面向,可以講人生道理、經歷、夢想各方面,當下香港看不清前路,如何令人有共鳴又有鼓勵,這兩年有不少流行曲叫人自我增值,但沒力氣又如何繼續走下去。如何做一部既鼓勵到人又不失揸流灘的電影,有時太多加油又會惹人煩厭,但這個時候我們又需要力量與同行者,更多的是需要陪伴的力量。這方面創作人更要花心機琢磨,發掘跑步的樂趣、為什麼要去跑、有什麼領悟、想帶出什麼信息等等。


每年渣打馬拉松是香港的盛事,在當下的香港叫聲加油也是罪。《二次人生》裡為了拍街馬的鏡頭,動員了很多跑會、群眾演員、要在戲中真實拍一場街馬是沒可能,唯有剪接而成,戲中的群眾演員為跑手加油,這個場面在香港不知何時重現,是有少許感動的。現在的香港想自由跑步也有限制,在疫情之下的跑步活動變成各自完成,然後在手機程式留個紀錄,大家一齊去做一件事變得兒戲,事情也變質了。有人鼓勵支持總好過孤軍作戰。正如這一部電影,整體水平未如理想、與勵志、正向仍有一段距離,但導演為這部戲的付出與赤子之心,尚能補償一點不足之處。





2.On The Road 

《二次人生》的故事坦白講不算到題,電影裡主要有三個故事,志行(胡子彤飾)、黃sir(譚耀文飾)與天心(蔡裕彤飾)也有各自的原因踏上跑步的路。黃sir要繼承太太的遺願,天心要參加偶像的活動,而志行就是典型一事無成的廢青,連跑步也是黃sir為他做決定,推他到懸崖邊才參賽。以勵志故事來說,這幾年香港有《逆流大叔》、《獅子山上》,同年有以打拳為題的《一秒拳王》,到底香港需要怎樣的勵志、正向、青春、有力量的電影,如何利用運動作為手段說一個怎樣的故事?


以運動作背景也不一定是勵志的,至少《二次人生》不算是有精神力量的電影,它沒有那種目標性、說教性與力量的電影,相反愈看愈懷疑人生。雖然導演的原意要鼓勵年輕人、但人生不是跑幾步就可逆轉,編劇與導演將電影拍成電視劇的水平,在敍事上低手,再加上一廂情願的想法,三條主線的故事與二次人生也沒直接關係。假如要講對題的二次人生,也許《獅子山上》的原型包山王黎志偉由健全人到傷健人士,依然嘗試做運動挑戰自己更有說服力。


何力恒想像中的二次人生是過渡的過程,只是堅持對亡妻的承諾、工作上轉行、志行對黃sir父愛的投射、天心要參加偶像的活動就當是改變人生、改變態度。思想簡單、幼稚,以為參加一場比賽就能改變命運與自我覺醒。試圖在跑步中找尋什麼,但結果是學會不自量力,如志行體力不繼堅持完成,逞的是匹夫之勇,又如黃sir明知自己身體有問題仍然上場,縱然是為了與亡妻同在,差點就魂斷賽道上。


天心倒是有自知之明,中途放棄,亦是戲中一條稍為輕鬆點與平衡的故事線。天心要考公開試在即,他的父母容許她追星,她的目標就是很單一,比起志行的放軟、黃sir的擇善固執,天心收放自如,她不需要通過跑步證明自己的能力,志行與黃老師對於參加跑步比賽是被動的,而天心是真正為了自己與有目標的人,對得起自己。而黃sir與志行也只是滿足其它人的期望,黃sir對太太的念念不忘亦只是愚愛。







電影裡刻意講述黃太(陳逸寧飾)與黃sir的愛情故事,拖沓以回憶描寫他們的愛情世界,師母逝世的一段戲啼笑皆非。一句黃sir再見了就撒手塵寰,由最初病情有好轉到突然轉差,甚有電視劇鋪陳的味道,而不是電影該有的節奏。志行在師父師母的關係也尷尬的,沒有悲慟、關心問候。陳逸寧那斑白的頭髮也是尷點,才四十出頭就要扮初老婦人了,明明還可以當時尚女性的角色。





在《二次人生》裡的志行塑造出來的角色,大學畢業一事無成,在朋友的地產公司掛單,連生意也要靠朋友幫忙拉攏,愛情失意,生活沒有目標,除了有一份工作外其餘時間就是躺平。志行這個角色其實是香港青年的寫照,一出生由父母安排好所有東西,在香港的教育制度裡教出不少Yes Man,平庸的人,在《天水圍的日與夜》裡的男主角高中生與家裡跟媽媽說得最多的是「哦」,生活沒有情趣,沒有興趣,即使有興趣也被剝奪。或者很多人會對志行這個角色很負面,但某程度上他又沒害人,不是無賴,只是提不起勁,對他的感情不負責任,對生活的態度踢一踢郁一郁,直到重遇小學老師黃sir開始跑步,遇到樂觀的天心。



黃sir的病令他意識到自己要對自己負責任,在馬拉松的路上要磨練決心。亦很難怪志行會成為個無目標的人,他父母雙亡孑然一身又無負擔,總算過得過去。坦白說,亦難怪志行無目標,很多人都搞不懂自己需要什麼,能夠生活、吃喝拉睡就夠。對他來說跑不跑步都是無關痛獵,只是剛好有這個機會。志行與很多香港人一樣都是圈養的人,沒有自信的人,不是他不想有目標,而是激發不到他有擔帶,看這部戲多多少少會有困惑與懷疑人生,他們追求的東西都是得不到的,都是虛的。香港人參加各種馬拉松、長跑比賽除了某部份人有體育細胞與天賦、與日常鍛練外,很多人都是想讓人看見、表現自己有多正能量,想要肯定與認同,所以衍生了不少慈善跑又可以有個小獎牌,又有參與度。可惜的是電影裡沒有寫到他如何改變自己,又其實他在廢青中又不算真正的廢青,至少他能夠養活自己,其它結婚生仔的價值不代表一切。對角色的塑造欠說服力是電影的敗筆處。


電影裡在處理上不乏稚嫩的設定,例如一開始志行去出版社出書,一下子成為了「成功人士」的代表,忽然間的跑步之路成為了跳板。在尾段出現兩個平行時空,他猶豫不決應否參加比賽,如果他趕去簽約可能會改變命運,做到風山水起;但若然他去比賽就什麼都會沒有,重新開始。說到底他根本沒有跑步的決心,臨門一腳還要諸多想像,他去的目的也是為了陪伴黃sir,而不是為了自己,在他心目中跑與不跑似乎不太重要。由中途放棄電車街跑,對愛情的懶懶行,跑步最多讓他得到黃sir的關心與多了一重照顧別人的責任,除此以外什麼也得不到。當他完成了比賽,女朋友回心轉意,劇情未必太兒戲。


儘管不少人認為這部電影有點劣質,仍有一些優點可以談,例如電影是善意的,戲裡出現的人都不算是壞人,出賣天心的朋友會跟她道歉、天心的父母亦不是典型嚴厲的家長,會鼓勵女兒嘗試、又例如黃氏夫妻的感情世界,奈何電影花太多時間回憶他們的愛情世界,到死亡告別就草草收場。有一句說話在戲中有感動到的,黃sir在比賽中心跳停頓醒來跟志行說「謝謝你陪我行到這裡」。這幾年香港實在發生很多事情,改變了部份的看法,在當下的香港有人離開、生命裡有些東西都抓不住了,都是命中注定要經歷的。面對事情必須放開執著,學會從容面對,懷疑人生就去睡覺,懷疑人生試著去跑步,其實我們又不需要太多口號式的加油與正能量,可以的時候雪中送炭就夠。未來有機會也想繼續看導演的電影,今次不太好,仍有大量進步空間。


最後,多謝你睇到這裡。寫文章與跑步一樣也沒有終點,下一篇2021年香港電影回顧我們看《媽媽的神奇小子》再會。



延伸資料:http://movieforestlitmited.blogspot.com/2016/05/blog-post_23.html

(開心少女練跑日記一看新藝城《飛躍羚羊》






2022年3月19日 星期六

幼稚未完 《某日某月》(2018)

 劉偉恒導演的電視劇《反起跑線聯盟》即將播映,從電台走到電影再到電視劇,自第一部電影《王家欣》(2015)獲得好評外,這幾年他的電影接二連三開拍,但質素似乎一部比一部差,他拍的內地電影也鮮為人知。在電視上看到他的第二部電影作品《某日某月》(2018),看畢後更擔心他的電視劇的水平會否像電影般曇花一現,只捉到一些有趣、話題性的元素作賣點。這一次《反起跑線聯盟》找來梁詠琪做主角,有新鮮感的,劉偉恆與梁詠琪為人父母一定對香港教育有感受的。這部劇的賣點除了是話題外也有很多小朋友參演,看過他兩部電影相對失望多,所以有新劇集看又有外援,比起TVB千篇一律的劇集,倒是有半點期待。


劉偉恒的電影有它的賣點,單純、天真、甚至是幼稚,用英文講是Childish,貶義的是Navie。孔子有云: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當中年的導演拍的作品連大學生畢業作品也不如,應該叫我真係恭喜你很年輕,還是不思進取、停滯不前?在電影以外的角度看,四十多歲的人還可以天真,純情又可能是賣點,做人多簡單,寫些老土故事,賣一下情懷就可以開戲。與一般的青春片、愛情片相比,他的電影帶有溫柔、善良的心腸,較少觸及到人與社會的暗陰面。《某日某月》甚至帶有粵語片承集的守舊思維、階級觀念、父母捧打小情侶,到底他是年輕人還是老人精,在編劇導演各方面很可惜都未達標,亦沒有大驚喜與優點。第二部作品無法超越首作,亦看不到他有挑戰自己的一面,如果在大學編劇課好可惜不會過審的,也許他需要電影導師的指導才會成大器。同時,日本有不少純愛電影,為甚麼人家可以做到不俗套還有文青推崇,就是火力的問題,而現在兩部電影也只是流水帳而已。





假如《王家欣》與《某日某月》是年輕一輩的導演拍,還可以體諒他們沒經驗,但四十歲拍出這樣的作品不但是不合格,而且是羞恥的。更多的是既然有二次機會連挑戰與嘗試的決心也沒有,即使電影有多純情、乾淨也好,觀眾是不會手下留情。


繼續老調重彈

七年前《王家欣》上映同期有黃修平的《哪一天我們會飛》,兩部中年人回顧成長與少年時代,談一些回憶與遺憾,彌補了港片對青春片的空白。《王家欣》以新導演來說還算拿得出手,亦看到誠意的,例如九十年代的情懷、年輕人講電話、離島的風貌(回顧到千禧年拍的《一碌蔗》)。儘管《王家欣》塑造少男對初戀情人的追尋,未免幼稚,再加上片末的王家欣大聯盟來一場特別的聚會,正因為香港人一生中總會識幾個家欣、嘉欣,顯得這部戲份外親切。在《某日某月》的彩蛋也不忘將前作王家欣的主角吳千語找來客串一下。


《某日某月》在背景上繼承了《王家欣》的風格,1992年的校園生活、以流行曲作背景,兩者都是初戀的故事。《某日某月》裡的子月(湯怡飾)因看星邂逅了周旭日(原島大地飾),二人在文具店重逢開始交朋結友,途中波折重重、旭日闖禍被踢出校、子月母的反對、旭日要到寄宿學校生活,一對小情人在香港也要過著長距離戀愛的日子。隨著旭日要移民,他們的愛情應否繼續還是慢慢淡忘?他們的愛情介乎在陽明山莊與華富邨之間,受重重壓迫與考驗,每當可以行前多步總有事情影響計劃。選擇以1992為背景,也許是導演1993年就移民到海外留學,多少也有他的情感投射,例如在一些報導中講到他曾經買過星星,而那個時候正值香港的移民潮,有些愛情故事就這樣埋沒了。


中學生應否談戀愛一直是歷久常新的話題,不論那一個年代總有這種故事,一般學校也不會鼓勵。在電影裡老師鼓勵學生拍拖還鼓勵他表白,出謀獻計,全片只有子月的媽媽(邵美琪飾)反對女兒拍拖,怕她受傷害。令人煩厭的是出現狗血的情節,媽媽對旭日說還返個女俾佢,就是一般外母跟媳婦搶兒子的情節。兩個家庭剛巧也是單親家庭,旭日父親(呂頌賢飾)的角色單薄,父子之間從一開始就有仇似的。在母女的一部份尚可一看,單親媽照顧女兒、為她著想,不想女兒重蹈自己的覆撤,家裡沒有父親的相片,可反映家庭的缺失。女兒與旭仔循規蹈矩,將對對方的好奇與思念寫在信中,在香港來段遠距離與有限度的神交,繼至迎接一段未必有結果的跨地域戀愛,籍以考驗愛情的重量。





沒有青春氣息的愛情片

《某日某月》的劇本結構幼稚低手,以現在回到過去,然後以片段式寫作,角色背景單薄,原島大地演的角色不善與人溝通,無禮貌、不懂看人眉頭眼額,流露不可一世的應度,即使知情亦不懂安慰人。在戲中為了呼應男女主角的遠距離戀愛,特意加上老師(陳茵媺飾)與明叔(鄭丹瑞飾)的感情線,見證等待的無情,成年人幫助這對小戀人也只是想補償自己的遺憾。這部戲的成年人是善意的,他們沒反對年輕人拍拖,更鼓勵他們見面,書寫心裡的感受。但令人煩厭與低手的是貧富的距離、媽媽千般阻撓女兒未有了解他們的感受,再加上童心未泯的故事吉丁王子(Kidding)與絲利亞斯(Serious)食字虛構角色的代入其中,更顯得幼稚。在他們的書信中故意寫到談善言的角色也喜歡觀星,試圖激起女主角的醋意,談善言對男主角暗送禦波,曖昧。在很多港片也看過談善言不是做學生妹就是做女同志,難免沉悶了一點。


又見談善言



劉偉恒夫婦一起編劇,可惜整部戲散發老土的氣息,要搞出車禍、搞出煽情的戲份,家庭關係方面並沒有好好溝通與和解。致命傷是2018年還寫階級觀念的故事,富家子與窮女孩的帶出封建思想,富家子以銀彈攻勢追女仔,又買星星的命名權,買下他們的日月星,又帶女孩去特別的地方看星,根本沒了解過女角的家庭與壓力,而女主角對這位王子是仰慕多點,更致命的是這對戀人一點也不襯,也許是年紀的差距。在配角方面用的演員還好拯救了一下電影,陳茵媺演的老師善解人意,關心學生,美麗動人。夏韶聲、邵美琪、呂頌賢填補了兩位主角的不足。


第一次的奇怪組合

這部電影定格在九十年代也沒有必然的時代背景與情懷,所謂九十年代的背景都是物質堆砌出來,但這種純愛的故事用在那一個時代本質也不會變。香港的電影如何與新一代連繫,如何在香港展現到青春氣息與未來性,如何炮製這一代人的愛情電影,將少男少女味散發出來方是重點,而《某日某月》只是做到一半,21歲的原島大地要配上30歲的湯怡,年紀差距大,30歲女性難以駕馭學生妹角色,在粵語片時代胡楓以三十五歲之齡演中學生。湯怡三十歲演女學生應該創下港片最老學生妹的紀錄。



湯怡在TVB劇集《反黑路人甲》的造型更適合她



湯怡在影圈浮沉多年終於得到女主角的機會,不但有機會拍電視劇,更有第二度擔任女主角的機會,年初《致命24小時》(葉念琛導演)排期上映。奈何在疫下戲院關閉上映無期,過去她與葉念琛也有不少合作,但似乎她做女角的電影選片都不算太好。一想到她自然想到她的前度洪卓立,暫時未見有代表作。而原島大地多年不見,粗眉大眼,在香港男星中少見的年輕人,不過他志不在香港發展,自《忘不了》後再演出香港電影,是這部電影最大的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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