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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5日 星期一

【香江歷史尋寶】香港大會堂建館六十年(下):電影節的往昔與當下

 要認識大會堂(City Hall)的歷史是一個深遠的課題,在這個地方表演的藝團不少都有超過半個世紀、幾十年的歷史,又例如在裡面表演的團體與表演者,他們都有與大會堂結下不解之緣的故事。追本溯源,現在的香港大會堂在香港歷史裡是第二代大會堂,最早的大會堂建於匯豐總行與中銀大廈一帶,於1869年建成,1933年拆卸,是一座仿巴洛克式的建築物。這座舊大會堂是香港首個公用的文康設施,但當時華洋之間、男女之間有卑賤之分,主要以洋人與殖民地政府的利益為依歸。裡面設有博物館、宴會廳、圖書館、入口還有噴泉。去到三十年代開始日久失修,適逢毗鄰的匯豐銀行要擴建,約在三十年代中期清拆了一部份。其後二戰與香港淪陷,重建大會堂一事並非當時所急,在1947年剩餘的舊大會堂部份也被拆除,興建中銀大廈。舊中環曾經是一個歐陸風的建築群,現在餘下的是愛丁堡廣場、終審法院、皇后像廣場的園景。





在1951年的《華僑日報》的報導提出了重建大會堂的九點建議,包括要有電影機室。又提出要貫通中西文化,免除歧視、作為市民婚禮囍慶的場地,亦有提出作為追悼的設施,這幾項直到今時今日也具有相關的功能與實現。其中大會堂有美心皇宮作喜宴之用,前身是洋人辦宴會、酒會之用。另外在當時亦提出藝術館、博物館與圖書館的用途,亦一一落實。而在當時提出的設施當中興建泳池、球場與室內運動場的計劃並無落實。當時預期大會堂耗資一千五百萬,在1962年3月2日的《華僑日報》報導大會堂最終花費二千萬,由時任港督柏立基主持開幕典禮。同日大龍鳳劇團上演由麥炳榮、鳳凰女主演的《鳳閣恩仇未了情》為博愛醫院籌款,並由麗的銀台實地轉播。在一甲子後這套戲寶因疫情無法重臨舊地,而同樣在一甲子在大會堂演出的倫敦交響樂團則以錄影亮相大會堂的六十大壽。在大會堂開幕週還有京劇演出,其中菊粉花京劇團演出,菊粉花對香港影壇的貢獻良多,她在京劇習刀馬旦,徒弟有陳寶珠、蕭芳芳,除了戲曲外,善於北派武功的她亦培育了香港的武打明星,如無線每年籌款節目的武指楊盼盼、殭屍道長林正英、尊龍、小猴(可參看劉家良師父拍的《少林搭棚大師》)。








提到香港的電影文化,特別是藝術電影(Art House Cinema)的推廣,今日必提的地點一定是藝術中心與百老匯電影中心,今日香港電影院放映的片目百花齊放,每年有香港國際電影節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如今電影節已有四十多載歷史要追溯到1977年第一屆香港國際電影節的誕生,未有電影節之前香港的老影迷成立電影會,其中電影會的成立與大會堂扯上關係。大會堂專題講座的主辦單位請來羅卡與黃國兆兩位資深影評人與策展人、導演談到六、七十年代的電影會,由電影會到電影節,當中衍生的不只是香港國際電影節、還有一些錄像比賽給予當時的導演與年輕人,電影會不只是放映平台,當時的主辦方招收會員、印刷刊物,此外六十年代的學生周報興起,吸引學生投稿,其中有不少投稿的活躍份子成為了香港電影的研究者與核心人物,如石琪、吳昊、舒琪、羅卡、當中有人拍過長片、實驗電影、創辦電影雜誌、研究香港掌故、寫小說云云,愛好電影的人與文藝界、知識份子有跨界別的交流,當時的電影放映吸引了如西西、亦舒為座上客。


從第一映室(Studio One) (1962)開始

要追蹤香港放映藝術電影的始祖要講到第一映室(Studio One),據卡叔所講最初是由商人、公務員、一批在港愛好電影的洋人(當中包括印度人)所創立,是第一個以會員制的獨立電影會,以大會堂為放映基地。據卡叔所講當時他去過參與策展的會議,全是洋人摸住酒杯底相當高尚的活動。第一映室主要播放歐美的藝術電影,其中在七十年代的剪報看到當時播放Orson Welles的《大國民》(Citizen Kane)(1941)與意大利名導帕索里尼的電影,當時亦舉辦過日本電影週播放小津安二郎的《秋刀魚之味》與《東京物語》,引入亞洲電影、在1969年第一映室曾經播放過女導演唐書璇的獨立製片《董夫人》,該片曾代表香港參加奧斯卡外語片評選,亦參與了康城影展。這部片在七十年代上映過三日,以藝術片來說取得不錯的票房,而且是少數具有中國特色與古典風的藝術電影,現在這部片成為了電影資料館的珍貴館藏,亦是香港電影少見的獨立電影。








不得不提的是前政務司司長許仕仁當過第一映室的主席,不難怪當他要破產拍賣的黑膠有不少珍貴的物品,他曾經是香港民間藝術交流的推手。第一映室與外國的文化協會也屢有合作,作為民間與外國的橋樑,惜第一映室的觀眾層面限於洋人。隨著七十年代藝術中心的成立,再加上其它電影會與電影節的興起,在八十年代解散,結束歷史任務。由於第一映室的核心價值與選片比較洋化,一些本地青年決意成立具本土與中國視野為本位的影會。


1967年(六七暴動)一方面帶動起愛國的思潮,另一方面當時興起的學生周報的知識青年開始發表自己的意見,再加上六十年代的世界政治向左傾,六八年巴黎學運席捲全球,香港的青年人受到西方電影的影響,這批周報的主事人創立了大學生活電影會(大影會)招收會員與舉辦業餘的電影放映。羅卡、吳宇森、石琪、攝影大師何藩是香港實驗電影的第一代創作者。在當時的放映片目當中有一部中文大學學生罷課的紀錄片《大罷課》,翻查資料1970年四月當時的中大學生不滿大學資助委員會削資而組織罷課。(撮至《邁進中的大學:香港中文大學三十年 1963-1993》)還有一部實驗電影(羅卡導演)的主角是1966年反對天星小輪加價發起絕食抗議的蘇守忠。大影會在幾年後散會,隨之有衛影會,亦是與學生周報有關推動實驗電影。







七十年代:火鳥電影會

要講到影響力最大的電影會,1973年成立的火鳥電影會的成立是相當標誌性,它承襲了大影會與衛影會創作實驗電影的元素,更開始與當時的市政局合辦比賽。當中獲獎者與參與者成為了後來香港電影新浪潮的代表人物,如許鞍華、方令正、譚家明、羅啟銳等等都是由比賽出身,而早期的短片比賽直到現在百花齊放,由菲林電影到錄像創作再到手機影片。現在有不少導演也是從短片比賽中得到發展機會,如演員盧鎮業(小野)曾經拍過紀錄片《那年春夏之交》、《樹大招風》的三位導演也是從鮮浪潮出身,隨著拍攝電影的成本與放映的渠道增多,現在Youtube短片也成為了出路,如《試當真》、《小薯茄》的出現。







直到今時今日,香港私營電影會已經式微,換隨的是電影院線/電影節協會成立的會員制度,亦有以創作為主體的群體,例如《豐美股肥》的創作,坊間有私下研究電影的協會,如舒琪與一群愛好粵語片的朋友成立的粵語片研究會、馬田史高西斯的研究會,也有影評班導師成立的私人影社。火鳥電影會除了推動錄像創作,亦有出版自家製的影訊,是電影雜誌的雛形,當中深入探討當時放映的中外藝術電影,亦有讀者的來信交流電影心得,單論文章與深度比現時高班得多。隨後七十年代出現專門的電影雜誌,如《大特寫》與《電影雙週刊》。火鳥電影會的創會人亦值得一講,例如有攝影師盧玉瑩、電影策展人、導演黃國兆(他曾任香港國際電影節、百老匯電影中心的策劃)、舒琪(集影評人、導演、創辦電影發行公司《創造社》、以及是《電影雙週刊》的核心人物)。今時今日老一輩的影評人在當時靠自身的力量創建群體,推動輿論與創作方使後人乘涼。火鳥電影會約在八十年代末期解散,但在九十年代影藝戲院、電影中心的出現以商業形式推動藝術電影。











時至今日,香港國際電影節有個以火鳥為名稱以表彰新秀影人的獎項,相信亦是延續火鳥電影會提拔與嘉許影人的意思。由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的私人電影會的放映,這班影迷與策展人終於望穿秋水,1977年市政局在大會堂舉辦了第一屆香港國際電影節,第一屆選映了二十多部電影。要研究香港國際電影節的歷史要去電影資料館的圖書館翻資料,以往放映場地以政府場館為主,包括大會堂、葵青劇院、標誌性的文化中心,隨著政府慢慢淡出電影節的主導角色,電影節的營運轉向商業營運。在今屆第46屆電影節是首個沒政府場地舉行的影展,或者是疫情的影響吧,往年主辦單位會售賣影癡、VIP通行證,近年因疫症而取消有關安排。香港國際電影節是亞洲區第一個國際電影節,現在亞洲區內比較出名的影展有東京國際影展、上海國際電影節、北京國際電影節、內地新興的平遙影展、韓國的釜山影展(不少港片亮相當地)、亦有台灣的金馬影展、台北電影節也是港人港片經常出沒的影展。





由1977至今,電影節曾經在2020年因疫情關係而取消,由2020年至2022年香港有翻天覆地的變化,電影節選片與電檢門檻、政治審查也難以避免。印象中以前有個欄目叫香港電影面面觀,裡面涵蓋主流與獨立電影,例如是影意志發行的電影,亦有些本地獨立製作與社運的紀錄片,但這些在今日的香港不容於世。變相香港出品的電影要散落到別的城市放映,是一個遺憾,但電影節方面也盡量搜羅一些在灰色地帶的電影,電影節當局在售票與退票各方面未必盡善盡美,但可以包容的。在2013年電影節協會另外設立了Cine Fan的放映,主辦單位曾經舉辦過會員優先場與社區放映。


回到電影節的研究,第一屆香港國際電影節的閉幕電影有胡金銓的《俠女》,翌年一群電影研究者在第二屆香港國際電影節提出保育電影的理念,要求設立電影資料館。政府終於在1993年籌辦,終於在2001年開幕。在去年電影資料館成立二十週年,一級館長Priscilla曾經分享過她在香港與美國搜集電影拷背與修復電影、與電影界中人結識交談的小故事,例如她去邵氏影城看過《十萬火急》(杜琪峰導演)的一比一消防車,又例如在九十年代在廢置的戲院找菲林拷背。這是另外的故事了。不過我們要想的是現在的電影節還具備什麼功能?以前電影節舉辦供大專生而設的影評班,現在這些具教育意義的活動已經不復存在,一方面是資源分配、另一方面是影展押後延期而有所影響。大多數影迷的願望是來年影展能夠回復正常而已,今時今日影評人的力量不復老一輩人積極參與、博學多才,而且談電影節的電影多數給予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變相電影節只是一個圍爐取暖的活動。不過有些重要的歷史,重要的事情也是要記下來,為後人種樹。









回首電影節,主辦單位曾經舉辦過粵語片、功夫電影的專題研究,在2011年電影節與電影資料館有一個中聯電影的放映回顧。電影節的選片小書是研究電影節歷史的重要文獻,另一方面專題展覽與影人的專書也是影展的一部份,例如是焦點影人的專書,例如是劉偉強、曾志偉、張艾嘉、邱禮濤等也是座上客,又曾經出版過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與成瀨已喜男的專書,近年筆者個人的電影節相關的藏品之中比較特別的是廉政劇集專題的特刊,一來是非賣品,二來是廉政公署早已與當下的香港一同沉淪。






現在坊間太多各式各樣的電影節,但國際電影節依然是香港的主流影展,港產片在影展做國際首映,亦有一些比較另類的放映,要數到演藝學院出品的《咖啡或茶》,在電影節以外壽終正寢,再沒上映的機會。看電影節有時比較重要,又例如幾年前百老匯電影中心的亞洲電影節放映了同是演藝學院學生的《小學雞大冒險》也是外界無法看到的。去年有組織與有心人放映了何藩的絕版電影,電影節讓我們認識別國的文化、世界的潮流與一票難求的絕版影片,認識國際級的導演與演員,電影節當局曾經邀請過法國影后雨蓓來港,還有與大使館等文化機構策劃電影專題。筆者記得有一年做過波蘭電影專題,還有紀錄片也是相當高質的策展。





後記

寫《香港大會堂建館六十年》(上下篇)花費了不少時間、心思作搜集,文筆比較粗淺,盡量將兩個講座的資料加上所搜集的內容整合。有不足之處,敬希原諒。對於香港掌故歷史還要多增補,日後有機會再談香港國際電影節的歷史。在這個從電影會到電影節的講座,最大的感受是以前的文人用行動說話,以謙卑務實的態度開創自己的路,拍片、評論、寫書。而今日作為後輩,聽前輩說故事當中發現了很多脈絡與過去的事,從許仕仁的遭遇、大學生罷課到今日的學運、社會一日千里的發展,從前的人視去大會堂是一整日的活動,現在交通便利,假日的中環是外傭姐姐的開心樂園,塑造了香港一道華洋共處、和而不同的風景。



延伸閱讀:

1.黃夏柏:私映記一第一映室到進念(2021)

2.喬奕思:書寫當下:香港國際電影節側記(2017)

2022年5月11日 星期三

嘻哈三姑吳君如:Disgrace的電影節焦點影人

 【以下觀點純屬個人看法,尖酸刻薄,不喜歡請自行迴避】

 


 


今屆香港國際電影節選取三姑(吳君如)作焦點影人,城中的影評人將此舉形容為墮落與不齒。的確吳君如的演藝生涯獲取肯定的,憑《洪興十三妹》獲金像獎最佳女主演,後憑《金雞》獲台灣金馬獎影后。可是她的口沒遮攔、誇張的演技、對表演的俗氣與自身的修養真是跟以往的焦點影人大庭相徑。主辦方可以有更好的選擇,或者從缺改作別的單元,不過現在香港的社會環境加上各方面因素,也只能嘆息一下。而她與生活伙伴陳可辛(2012年)分別獲選為電影節的焦點影人,陳可辛曾經替她監製電影,而她也在陳的電影客串。吳君如以喜劇、諧星的身份獲得焦點影人的殊榮,是香港標誌的女笑匠。雖則吳君如有影后殊榮加持,但一想到她說話低俗,嘻哈的一面,滿口的屎尿屁時,實在不敢想像她也有風光的一面,整件事變得粗鄙,縱然她是香港獲得最高票房的女星,不過她演的電影中大部份也不算有水準與名流青史,難登大雅之堂。幸運的是生得逢時,肯放下身段接受自己不美的現實,在喜劇找到位置,一到劇情片要考演技時就露餡了。喜劇猶如一匹遮醜布。


過去成為焦點影人的女性包括許鞍華(2002)、張艾嘉(2015)、林青霞(2018),她們的份量、地位、能力、談吐上比較文雅與尊重場合的。但當然吳君如從影接近四十年,涉獵歌影視與配音工作,某程度上也是有地位的,不過有高低之分。最主要的是吳君如演的多數是市井、醜化、自嘲、無厘頭的電影,當中包括賣座的賀歲片到下三流的也有。一聽到她要當焦點影人,第一印象就想起她的滿口屎尿屁與了鼻屎《最佳損友》,不說演技說待人接物,例如在電台節目稱劉翔食左屎、在其中一屆金像獎做頒獎嘉賓,頒獎給許鞍華的《黃金時代》,挪揄只識砵蘭街的蕭小姐(性工作者),將一代香港作家蕭紅比喻為青樓女子實在有失身份。在她口中不難聽她講不雅的說話,例如很多年前她誕下女兒就跟傳媒說自己生左隻雞。所以由她丈夫監製的《金雞》就是她的本性,差不多有七年時間未見她有作品上映,終於回歸香港銀幕並擔當推後浪的角色。在這方面功德無量,《媽媽的神奇小子》與《闔家辣》也有年輕演員,如梁仲恆、馮皓揚(分別獲得金像獎提名)、還有Mirror的呂爵安。


近年由演員到導演再到電影監製,監製《媽媽的神奇小子》(尹志文導演》角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學者洛楓的著作《游離色相:香港電影的女扮男裝》有一節就提到《洪興十三妹》與《十二金鴨》的造型與浮誇的易服與變性。《洪興十三妹》可以算是當時的偽同志片,十三妹外表男性化但內裡喜歡男性,戲裡喜歡十三妹的是楊恭如。在當時《古惑仔》系列中出現女性的黑幫首領是鮮見的,《古惑仔》也有萬綠叢中一點紅。而十三妹帶吳君如走上金像獎影后的寶座,而真正牛佬筆下漫畫版的十三妹,其實是韓賓的太太。吳君如曾經與同性傳過緋聞,再加上她的短髮造型一度被誤以為是女同志。《古惑仔》系列是少數港漫改編電影兼以低成本製作撐起九十年代中期港產片的系列,除了原生的系列外衍生少年篇、古惑女系列,直到千禧年也一直有相似主題的電影。後來演變到《紮職》,在十多年前《古惑仔Online》也紅極一時。2020年長達28年的連載漫畫迎來大團圓結局。


《洪興十三妹》--來至砵蘭街的吳君如


曾經有段時間喜歡三姑,以前商台深夜的《她他她打到黎》是當紅的節目,聽著嘻嘻哈哈過晚上。不過長大了就對她改觀了不少,特別是看完《十二金鴨》與《金雞sss》之後,是轉捩點,亦是吳君如的演藝事業的垃圾之最。低俗無聊、惡俗、嘔心、老調重彈、技窮了。首先是《十二金鴨》裡扮男人,她要抓下體、穿上假胸肌衣服,穿起龍袍不似太子,造型像猴子,天啊,這麼醜的仔令人作嘔,還當什麼鬼男妓?即使她的裝扮有男性的性徵也改變不到她是女相的容顏,簡直是格格不入。當她與一眾肌肉男行在一起時就十分尷尬,女扮男在香港電影老是常出現,由凌波的梁山伯、袁詠儀在《金枝玉葉》的林子穎也是可愛與英氣的。而吳君如開創了騎呢與虛偽的先河,恐怕只有她一位女星能夠視自尊為無物,將核突放在額頭上,沒有傳統女星包袱可言,從影生涯以醜與大笑姑婆形象示人。

 


 


《十二金鴨》的反串與偽裝


在金鴨之前,自然講到她的代表作《金雞》系列,坦白說當時很喜歡頭兩部的親民與貼地,雖然很低俗與惡搞,但阿金身上代表香港人的同舟共濟與拼搏精神。電影誕生於金融風暴後與沙士之後,正值社會低潮。到15年推出《金雞sss》已經變質為拜金主義,阿金加入搶奶粉、走水貨、構建美麗新香港的一頁。不再有前兩輯的善解人意、撫慰人心的作用。這兩部電影是她的污點。


失去時代精神,褪色的《金雞sss》


延期至八月份的HKIFF將會選映十部吳君如的電影作回顧,由她的出道作到她自資導演的作品,再到近年兩部演媽媽的作品。不過在這些回顧的作品中似乎忽略了她的配音作品,在《麥兜故事》系列聲演麥太,麥兜故事由本土動畫到上武當山再到針對內地市場,由本土市場到中港合拍,自《菠蘿油王子》後麥兜與香港再扯不上關係。去年大灣區中秋晚會港豬的主題曲直譯為普通話,相當突兀。動畫的原作者更賜下麥兜一死,在去年的榮華廣告推出時被嘲殘忍。

 



 


在千禧年,她開始引進泰國電影,在香港二千年左右最紅的泰片一定是Tony Jaa與《人妖打排球》,而當時泰國電影是冷門作品,引進的後來也是恐怖片,偶爾在香港影市也會有泰片,雖然數量不多,但現在類型廣泛得多,有愛情片、比較出名的有《出貓特攻隊》、近年泰國BL電視劇大行其道,泰國BL電影有市場。吳君如將《人妖打排球》頭兩部以配音放映,在當時錄得1500萬票房,將泰國人的人名對白換上當紅的明星諷刺玩弄一番,加工創作成為一部有香港特式的泰國電影。

 


 


坦白說,個人不討厭吳君如但她有如林振強筆下的陳百祥,只要有她的地方就是馬戲團、不專業。她不能夠代表到這個時代的香港人,而香港出色的影人彼彼皆是,要回顧也有其它選擇。影展選吳君如作代表的目的也可能想令香港人開心一下,但選她某程度上亦代表了無知就是力量,是低級趣味的婊婊者。


2017年4月22日 星期六

《畢業風暴》.到最後我們都成長為自己討厭的人


 羅馬尼亞電影總是帶點暗沉與壓抑,但往往經歷了革命的電影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想法、帶著控訴與批判去看待社會問題。14年代表羅馬尼亞去奧斯卡的《Child’s Pose》獲得柏林影展的金熊獎,此片帶出「我爸是李剛」富二代犯事後企圖通過家人的關係逃之夭夭避過法律制裁的故事。而羅馬尼亞最為人熟悉的是執導《畢業風暴》(Bacalaureat)(香港譯作《畢作虧心事》)的蒙吉,十年前憑《四月三週二日》摘下金棕櫚,十六年在康城再摘下最佳導演。回看羅馬尼亞的歷史與此片帶著一點關係,1989年東歐劇變推翻羅共的統治,以為換取了民主化偏偏國家卻原地踏步。上一代的知識份子原以為過上安穩與有希望的生活,但他們沒有。說這部電影套用到去那個國家亦很合適,一個再怎樣文明有制度的地方總會帶點缺陷,更何況是一個不需要規章的地方。電影裡建構的世界是不公平的,一切皆是上層人士與權威人士掌控的世界,上一代的人感到徬徨、麻木而把自己的希望寄託到下一代人身上,認為外面的世界特別光明。回看香港,雖然地方不一樣但處境卻很相似的,經過時間的洗禮漸漸從希望變成絕望,今時今日香港也有新一重的移民潮,過去建構的社會公義一步步被侵蝕,特別是上層的管理者其身不正。猶幸我們尚有法制,但法律也不是完美的,它是有缺失的。

                        

  父母與子女的榮譽之戰
  在談論這部電影之前,香港現任的財政司司長陳茂波伉儷就捲入了子女學校的誹謗風波,《畢業風暴》談的是女兒伊萊扎的畢業考試之前遭遇了襲擊,父親羅蜜歐一心要把女兒送出國,關鍵是這一場考試,他十分擔心與關心女兒的成績深怕考得不好而托關係希望向有關當局關照女兒及促使她在考試作弊。在香港一個繁榮有制度的社會,作弊一樣是有的,在公開考試過去也為數不少個案,用盡各種方法去作案。至於國際的考試如SAT那種也有代考的。陳茂波與太太在家教會發出電郵指就讀該校的校董盧光漢的子女在考試中作弊兼獲得包庇,案件連審訊與上訴歷時三年多,在原審陳茂波一方被裁定惡意誹謗,後來上訴庭判陳氏得直,又到盧氏一方申請上訴至終審法院被拒,最後原告變被告。在事件一方到底盧氏的孩子有沒有作弊不是重點,重點是成年人的世界其實是很不知所謂的。彼此為了子女捲入這場本應不該發生的官司,這成為有錢人任性爭奪名譽的場所。有這樣的父母,日後孩子如何成長起來?有時不能怪孩子,而是父母的身教不好,小時候我們一直學習做人的道理,但當真正要實踐時就會發現兩難。社會是醜惡的,而所訂立的制度是毀在人的手上。不要讓它成為習慣。

  電影裡的父親也是愛女心切的,但就用錯了方法。一旦產生想法就會衍生更多的問題,從警察朋友的協助下托上托找了些有權勢的人,通過自身的關係為朋友的家人診治、再者從病人的關係套上主管教育的官員,產生一個小集團的群帶關係。他不知道自己開罪了什麼人,為何要報復在女兒身上,他只知道自己走錯了路,但為了女兒的利益已經沒有辦法。從電影的結尾就看到制度的崩壞,女兒有沒有作弊是後話,問題是她有比他人更優勝的手段促使她與其他考生的起跑線已經不一樣。父親深明自己有錯到最後有羞愧之心,亦希望有關方面不要刁難女兒,也許這是電影要帶出兩難的局面,也是他不能抽身的。在生存與生活之間他只有選擇可以滿足到他條件的,人性就是充滿弱點。理性與感性也只是一念之差,父親自己也知道自己成長為連自己也討厭的人。青年人也許有著祟高的理想,但生活裡充滿著妥協與偽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理想被磨滅了。父親的名譽受損了,而女兒與他是不一樣的人,父親以為自己可以掌控女兒的命運,到最後這道防線還是守起了,女兒的命運始終在自己手上。電影彷彿是兩父女之間的「成人禮」,父親讓過去的自己失望,而女兒得以保留一份初心。雖然未知保持多久,但總叫對得起自己。無論是香港的事例還是電影也帶出中產階級的焦慮,表面多風光實際是封建與家長式管治,亦不多見有多文明。

 以小見大的拍攝手法
  電影的結構是很精妙的,正所謂修身治國平天下,家庭是絕對的核心,奈何這個家庭是渙散,缺乏團結力。父母的關係只是表面的寒暄,為了女兒而假裝一個愉快家庭,實際是等待女兒出國後不再粉飾太平。曾經他們都是知青,如今一個在世途凶險的社會搜刮利益與好處,另一個對眼前的狀況麻木了。兩夫婦沒有共同的理想,價值觀也走得愈來愈遠。從一個家庭延伸至一個社會的問題,父親搞婚外情不太希望對對象的孩子負責任,同時在女兒這件事為她鋪橋搭路,更為此收下利益為他人共事。在一些細節就看到導演的控訴,除了女兒有過多的考試時間外,父親婚外戀的對象有一個孩子,當羅密歐帶他到公園遇到不守法的小孩時,孩子還是天真無邪地想著道理,然而是事與願違的。父親的處事手法反映當中的混亂不堪,他為了找尋襲擊女兒的施襲者可以去恐嚇人、他受賄枉法,但不代表他是一個壞人。只不過社會不存在公平,你不這樣做也會有別的人去做,結果人人也去做。正義是一個哲學的問題,社會的腐敗助長罪惡,錯的東西可以扭曲為對的東西,警察可以濫權、醫生的道德底線也可以被衝破。所有罪的根源都是父親,他背叛了婚姻、背棄了自己的信仰。從個人的崩壞到社會各個階層向上延伸,本身作弊只是一個人之間的事情,但結果是一群人的事情,事件既簡單又複雜。

  神來之筆的是父親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女兒,盡辦法照顧家庭的需要,扮演父親的角色。但表面的東西還是被識破,特別是女兒一早知道他有婚外情,後來是連元配也認為父親不需要再偽裝下去,甚至想跟女兒遠走高飛。他不明白女兒的叛逆,這一家人的關係冷漠無比,誰與誰的對話都不是直接查問而是通過第三者才知道,家庭關係疏離。

誰是疑兇?
  至於襲擊這件事,本身也有幾個猜想的方向。而導演自編自導並沒有交代到真相,採用了留白的方式。第一個可能是得罪了附近放狗的人,在戲中父親的車子曾經撞過狗的物體、也有狗吠聲。第二是惡作劇的孩子,也有機會是情人的兒子,年紀輕輕就用石頭碰人。同樣也有可能是女兒的男友,父親拿著疑似的證據質問男友為何不去阻止對女兒的侵犯,也許女兒男友是可能目睹過程的。電影精妙在於有著任何一個可能性,父親試圖去找出但未果。


  更多的是這部電影除了以小見大外,鏡頭的運用窺視父親與女兒兩難的內心獨白與有巧妙的對話,電影是小格局但視野卻廣闊,平凡的家庭、平靜的畫面掀起波瀾,揭示這個家的虛偽、幸福粉碎,而社會、人格正所謂學好三年、學壞三日,人心難測。在現實生活中,即使有仔女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這樣的父親也不稱得上是怪獸家長,他也只是愛女兒而已。假如在個人生活上發生如此的事,有這樣的能力為子女爭取,的確會有很多人選擇放棄原則。這不只是羅馬尼亞,不只是中國,甚至在香港都一樣。這種帶有批判社會、教育的電影希望不只在東歐出現,而是在華人社會也應該藉以去改變既有存在已久的問題,將批判與懸疑放在一起有可觀性,點到即止,對於家長是寶貴的一課。

2016年4月21日 星期四

【看香港】《少年滋味》--「拍翼難飛」的Z世代

 再談張經緯的《少年滋味》,上一篇文章《沒有翅膀的「Z世代」》愈寫愈長乾脆分成兩部份。甚少對電影有過多的話與評價,《少年滋味》也不是什麼鉅著,論拍攝手法、藝術成就通通都是多餘,但電影的確將今時今日青年人的青春與想法拍了出來。在香港電影裡頭還是少數中的少數,對香港的感情的人還是會有感受與著緊,畢竟這些少年不就是過去的自己?張經緯由學音樂到哲學到電影一個碩士學位輾轉讀了十年,從年少無知,以為自己追夢結果失望,就引證了「青春怎會零創傷」?差一點以為自己會飛。在實現夢想的過程總會遭遇挫折,但起碼叫做問心無愧。離開音樂界到壯年的時候才慢慢得到機會,從一行到另一行其實也不是壞事,從他的紀錄片裡面看到他所執著的東西,例如是他口中的民主女神像還是新移民題材,沒有思想主體又何來討論空間,再者一個人堅定自己的立場與主張,方之為一種態度。今時今日太多對青年人的批評,成年人一貫不可一世的態度,的確是需要看一看《少年滋味》傾耳側聽為何這一代會變成這樣。

 
上一篇文章講到Z世代的「無夢」,他們的「夢想生活」是現實地追求結婚生仔,本應這個年紀的人應該天馬行空,充滿一腔熱血、心裡哼唱著Que Sara Sara,但現實並不。在外在條件「嬴在起跑線」的中產子女被剝奪了童年、在父母的寄託下「被夢想」,即使有個人意志也立即被否定。中產自有憂愁,但無疑在條件上是有選擇的空間,從小到大的日常飲食與教育均嘗試與社會的主流價值接軌,方能打造他們為名校生,受到萬千寵愛與榮譽。這篇文章將會談在影片裡餘下的三個孩子,他們來至有缺失的家庭、成長受到外來因素的困惑,與名校生的苦惱可謂是大相逕庭,而殘酷的現實是將他們迫得更成熟,博奕不再局限在學校與家庭,而是對整個社會的觀感與如何找自己的位置。

 
拼爹時代與貧富差距
  在國內有個說法,「拼爹」不如拼自己的生命。用香港的說法是「你的父母如何,你的日子也必如何」。文章分為兩部份大致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一章裡的三位孩子都是單親家庭,雖然凱婷的故事沒有很明確說明,但大致也猜到一點家庭背景。《少年滋味》有個特點是除了聚焦孩子外,還側寫了一下他們的父母,到底是怎樣的環境孕育小孩。最近梁振英的女兒頌昕在機場發生「行李門」事件,還有傳媒披露頌昕根本未合乎摩根大通的大學生實習資格,但她通過「另類」手段在中學階段就已經加入實習生行列。除了替女兒鋪路外,梁特首還照顧兒子傳昕,事因他在瑞典的卡羅琳醫學院做研究生,而華人置業主席劉鳴煒就向醫學院捐款近四億促成在港成立再生醫學中心。「我爸是梁特」,行李不用親自安檢送上閘內。「我爸是梁特」就特事特辦了。

  《少年滋味》帶出了中產家庭與基層家庭的貧富差距,年紀最大的Paul家境算是不錯,他的媽媽想他到外國留學,言談間提到了弟弟在外國留學時,媽媽做「跟得家長」跟隨出國。雖然Paul埋怨媽媽,但家裡或多或少有能力送一對孩子出國,試問香港有多少家庭能夠付出?另外一點是Paul想買車,想擁有就可以擁有。這樣的家庭難免有小磨擦,但磨擦過後是一個被滿足、被愛的世界。富爸爸與窮爸爸之間,對愛的詮釋是天淵之別。

 
在「拼爹時代」下代表的是孩子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而是靠父母所賦予的。要考量「起跑線」先要考察父母。在社會的既得利益與關係的大前題下,有父母的提拔自然有更多機會,富人比窮人有選擇。社會資源分配不均,造成不公平的現象。所以在紀錄片裡樂欣、華仔與凱婷的條件比中產家庭還要嚴峻,價值觀自然有差距。

  討厭香港的新移民
  今時今日在香港談新移民是一個敏感話題,張導從《歌舞昇平》、《我要來港》到《一國雙城》都離不開居港權的問題,在《少年滋味》找到新移民的受訪者並不是特別意外的事,或多或少這是導演對議題的關心與延伸。問今日香港人是否討厭香港,很多都會說討厭,討厭它的政治空間、討厭政府。但說話在新移民口裡說出來就是挑釁性,從青海來港的華仔在鏡頭講出討厭的原因,從回漢兩族的「和諧」談中港關係。但事實上漢人也不是正人君子,在藏區的發展上漢人破壞了藏人的生活模式與生計,香港正就是發生「換血計劃」。所以香港人討厭內地人並非無因,從雙非、從購買日用品、醫療、教育、到最近搶接種疫苗的事件都感受良多。商場為了迎合內地客而抽光小店與老店,九龍旺區都是金鋪藥房。試問香港人的生活模式被破壞,怎會吞聲忍氣?

 
不是特別針對華仔,但一句討厭香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更何況香港人給你供書教學都是要納稅的,新移民享受香港的福利與資源。無疑「華仔」是影片裡富有爭議性的一人,或者他心底是希望世界大同,但現實並不能。什麼是香港人身份?在今年二月的立法會補選中其中一位候選人Edward Leung事後被人發現他並非香港出生,是「單非」嬰兒。但他講到什麼是香港人身份,首要是認同這裡的價值觀,結果他得到大眾的認同。無論是什麼種族只要肯學肯做認同香港的自由價值,敢為香港付出就是香港人。而不是來到香港還要埋怨這裡比以前差,來到這裡還奢望別人遷就。舊時並沒有歧視新移民的說法,但今日卻有,原因在於新移民到港後不學粵語、不打算融入社會,其次是他們總愛盤算著香港的社福制度。早年的「六千元計劃」就大呻不公平,在新聞片段中的被訪者視自己為貧窮户,家裡卻有數百元的高達模型。在鏡頭前總是賣弄淒慘的形象,更有一種說法是後悔來香港生孩子,根本沒有人要求他們來生。內地人總是予香港人一副怨婦的形象,明明是破壞了他人的生活模式還要堅稱自己是道理。

 
華仔未必明白為何香港人會有如此的仇恨,也許在家鄉他是有優越感,但看一看歷史的話就會明白香港人為何討厭中國,特別是國共內戰、文革逃難的一批人,再看看中國如何侵蝕香港的價值。趁年輕,還是多看多想多認識。有些衝突非關種族,而是政策與歷史的因由。

 
回應時代的呼聲
   在紀錄片裡對樂欣的介紹與篇幅相對較少,但她的願望是做作家。關於樂欣有兩點可注意,第一是她個人的政治文章,寫得稚嫩但表達自己的想法。第二是得知她是來至單親家庭,她的童年曾經受過父親的傷害。在電影裡略過了她的經歷,這一點上導演的處理是有道德的,這部片在意義上或多或少帶有青年工作的成份,避免對孩子造成傷害是必然的考量。在影片開始之時雨傘運動未完,隨著運動落幕,種子就落在孩子身上。即使她的文字不代表什麼,她的觀點也未必得到觀者的認同,但現實的社會運動與抗爭裡就出現了初中生與高中生。甚至有社運界人士曾經說過未來或會出現「小學生抗爭者」。

 
記憶再次回到運動前的罷課日,印象最深的是一位中二的學生。罷課並不是普通放學後的抗爭遊行,而是會遭到學校的處罰。即使是會受到處分、家長的責備依然有數百同學曠課,政治已經不再是成年人的專利。在大時代下,樂欣的角色帶出了為什麼這一代人要熱衷政治,不同的光譜下都有青年人的身影。

 
校園欺凌後.另類青春「密」語

圖片來源:明報
圖為凱婷與教她打鼓的同學
   最後談到凱婷,她在九個孩子當中是比較特別的一個。沒有中產父母的關心與寵愛,沒有一般少女標緻的身材,沒有領袖生的萬千寵愛與耀眼的光茫。第一印象看凱婷是難免會負面一點,教鼓的同學認為她不太愛聽人的教導,由她在唱《快樂頌》那一幕開始會認為這一個人懶散、游離,與一般孩子露面的歡樂、精神與自信的表現相比就比下去了。鏡頭下照耀的不再是名校生,而是一間屋村學校裡面的平民。凱婷是校內的合唱團成員,但在見微知著方面看到她不太受大家歡迎,也許是她肥?樣子不討好?而她的家庭只是住在公屋,缺席的父親、只有母親與姐姐照顧,一家人就只有幾個女人。較神來之筆的是姐姐跟妹妹說「不要跟人家說起家裡的事情,免得人家說我們博同情」。然後妹妹反問「我們家有什麼好同情?」可見這個家盛載著一個難唸的故事。

 
凱婷小學曾經遭遇過校園欺凌,年紀小就逃學,往往要姐姐到處找她。用「正常人」的眼去看她是問題少女,很多時家長與老師會認為一個人人際關係不好是出至本人身上,但沒有注意到她周圍的事物。校園欺凌在香港不是鮮有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人願意訴說自己的故事,多少的師長肯去面對、肯去聆聽與教導?有時候我們都習慣了息事寧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於受害人會認為說出來是一件不光彩的事。在孩子堆又可以要求老師與家長做什麼?凱婷的事件並不是冰山一角,不論是校園還是職場都有欺凌的存在。這個問題絕.對.要.正.視。


 
在凱婷身上發現了兩個點,欺凌的問題是其中一個,她帶攝製隊去參觀逃學時避難的「小基地」,一個人坐在那裡感到舒坦。她的青春早就與那些名校生的一帆風順不同,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現在在她身上也不算是什麼的一回事,也許身上仍舊會痛,童年的美好印象始終是被毀滅了。即使身上發生這樣的事她還是天真的笑著,娓娓道來以前的經歷。不要再說「少年不識愁滋味」了,其實孩子也會體驗到現實的殘酷,只是早了一點而已。

 
第二點在她身上看到的是攝製隊問到未來的願景與希望時,除了樂欣想做作家、華仔想去外國、Paul已出身之外,其餘的受訪者普遍想從事與音樂藝術有關的工作,這樣回答很大程度上是與自己的日常生活有關,唱合唱團、練琴、於是就答想做什麼什麼了,未必有深思熟慮與肯定自己想做。但是大多數人的回答都是比較抽象的,沒經過現實的考慮。有趣的是現在的小學生很多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有一個新聞節目訪問小四學生問到「我的志願」,小學生回答想做科學家,但理由卻很牽強。他提到自己不懂寫某些字所以才寫做科學家。這不就是「無夢」的一代嗎?回到凱婷的點上,同樣的問題她最初答「想教鼓」,其後才講到絕望真相「做售貨員、收銀」。任何的夢想都要天份與努力,還有的是人脈與如何待人接物。售貨員、收銀絕對不是一個青年人的夢想,而是沒選擇中的選擇,在那班中產少年裡擁有祟高的夢與期許,而在基層一點的就要向現實低頭。

 
標籤的一代
  現在社會對青年人的感覺挺負面,這部紀錄片未必是最優秀的,但在香港是有時效性,回應了社會的呼聲,還是有代表性的。它為社會、家長與學校帶來了警示,小學生要操練TSA、中學生要考DSE,從小就要競爭。但從來沒人問過他們開不開心,在這部片裡有憤怒的地方,就是家長是真心愛自己的小孩嗎?還是當他們是附屬品?他們懂得教仔嗎?為何孩子在鏡頭上誠實而不願在鏡頭後做點事情?成年人往往帶著自己的觀點去看孩子而忽略孩子的感受。有些事情應該放手放開所有。

 
片裡的孩子就像「雞」一樣,想想為什麼雞有翅膀也不會飛?就是雞被人類圈養太久失去了飛的能力,「拍」翼難飛就是這樣由來。西方的教育模式是值得學習與借鏡,舊社會何來「跟得家長」?一上大學就意味要與家裡告別。但華人的家長要跟隨子女照顧其飲食與生活。如此的「照顧」讓孩子成為籠中鳥,《少年滋味》不只傾聽少年的聲音,更要讓家長好好反思。

2016年4月16日 星期六

【看香港】《少年滋味》---沒有翅膀的「Z世代」(起跑線篇)


  2007年社會學學者呂大樂寫了一本小書《四代香港人》,當時社會興談「八十後」如何面對香港人身份。事實上「八十後」也分後前後。80年出生的與89年出生看似是同一個世代但大家面對成長、面對社會並不能夠用同一種態度看待,代溝是絕對存在的。既然身處同一個世代都有隔閡,更何況是兩個世代、或者是跨世代之間的爭鬥。今時今日再不是「Y世代」[1]的天下,在香港的社會抗爭出現了新面孔,媒體的鏡頭不再局限在「八十後」或者「九十後」。「Z世代」[2]成為新一代的主角。

 
Z世代」可稱為第五代香港人,他們主要是少數戰後嬰兒晚婚、高齡產子、老夫少妻配的一代,大多數是「X世代」[3]的孩子,也有少部份是「八十後」的孩子,在少子化的情況下「Z世代」很多都是獨生子女,是父母眼中的「掌上明珠」。「Z世代」一出生就生活在高度電子化的社會,一出生就面對電腦的進步,在成長過程已經要求用電腦交功課,特別是有些小學有網上完成的每日一篇。「X世代」與戰後嬰兒不同的是,戰後嬰兒在青少年期間經歷了香港社會發展最蓬勃,多姿多采、最有機會的時代,即使做工廠也可以買到樓,社會流動的機會較多。而相對「X世代」所面對的是工廠的北移、社會產業的轉營、對回歸的恐懼與不確定性,從八七股災到九七金融風暴都與他們這一代人有密切關係,特別是對未來的不安定感、失業,同時這群人在三字頭的壯年關口遇上沙士裁員、減薪、負資產。他們的成長與戰後嬰兒潮的老年人相比,看似是成長是充滿物質、安定的社會、老一輩的人經歷親人分離、住木屋區、無書讀的日子,「X世代」的成長相對多了重社會保障,至少有屋住,有了九年免費教育、進大學的機會又多了。
或許「X世代」從成長經歷了重重的苦難,所以對「Z世代」的期望就更加多,相對「Y世代」在成長過程裡對自我的追求,Y世代的童年總算是有回憶的、比較放任自主的,追求玩樂的,縱然Y世代在面對社會也有磨合的問題,但較X世代的老練與現實主義,Y世代的家長也許會更開明一點。

                 

 
平凡的路人甲
  在張經緯執導的第四部個人紀錄片《少年滋味》裡採訪的九個小孩年齡由十歲到二十四歲,按年紀劃分就是上述所講的「Z世代」。為什麼這個時候要談「Z世代」?就是時代已經不同了,就連導演在拍的時候也認為要給青年人操刀,結果這部片他的剪接地位自然是讓賢給青年人。青年人比中年人更清楚少年需要什麼。在《少年滋味》之前也推介讀者參考由Matthwe Torne執導的紀錄片《未夠秤》,看看兩個少年人為什麼投身社會運動與對社會有什麼期望。

 
某程度上以張經緯的身份他可以找已經出名的少年人專訪,但他當然沒這樣做。九個孩子沒有什麼的特殊身份與地位,只是平凡得猶如路人甲一樣。這樣的孩子在街上特別多,不顯眼,但他們的生活模式就是這一代人的寫照。小學生要嬴在起跑線上,中學生要埋首在DSE之中,向大學出發。是很典型的香港青年人,過隨波逐流的生活。問他們有什麼夢想?多數人的夢想不就是現實就是被認定是不切實際,要是被訪者們不是參加合唱團,沒有演出機會,他們會答想做藝人、音樂家、歌手嗎?這一點真的不知道。只是知道這種夢或許只是一時的口直心快,反正說出來又不會有影響。但從中可以發現到其實他們的心裡是「無夢」的,首先登場的Brian想要結婚生仔與老婆開冷氣看電影,然後高材生Vicky,做教師的父母想她做醫生,結果她「被夢想」了。學生讀好書,考間好大學畢竟是香港家長對子女的期望,從一出生就為子女安排好一切了。

 
名校生的苦惱
  電影由一個以唱《快樂頌》為目的,破世界紀錄為實的活動開始。2014年的香港正是多事是秋,雨傘運動未完,在旺角學生穿著校服去佔領、在金鐘那邊學生穿著校服在那裡自修。在破世界紀錄的那一天,會場坐著很多教育界人士與政府高官,但在他們的心裡又有多理解這一代青年人的想法?有不少中年人均認為學生參與政治與通識科有關,甚至有取締科目的想法。他們認為青年人參與政治是少不更事、被人煽動、更標籤他們為「廢青」。  新一代的學生無疑是多了一重「政治包袱」,諷刺的是社會上的事還未解決,還有心情唱《快樂頌》。

 
影片的學生大多數是來至名校,被訪者多是合唱團的份子。而前段就主要講名校生的煩惱,但相對往後的受訪者他們的煩惱是每個人都經歷過。《少年滋味》或多或少帶出了貧富懸殊的現實,特別是比對過名校生與基層學校學生的背景,名校生的起跑線與出路明顯更高、選擇更多。名校生的煩惱最主要是深怕自己考不上大學,不能滿足父母的期望、對社會的希望並不多,只是希望安穩過活。十多歲的學生深怕二十字頭的自己會被社會同化,他們不情願但會接受這一日的來臨。他們有夢想嗎?可能心裡是有,但在鏡頭不敢說出來,父母反對他們做藝人,連想也不敢想。在一個見高拜見低踩的社會裡,名校生的意義就已經是「勝利組」,特別是不少的人都出身至中產家庭,父母都有點積蓄,社會威望較高。起碼絕少有「黑面」的親戚,他們的責任只是需要做考試機器,假設失敗也可以出國求學。面對夢想,其實每一個人都無從選擇,但富裕的好處就是實現的機會較大,短期內不需要面對生活的問題。

 
名校生當前的問題除了考試還開始建立自己的價值觀,開始挑戰成年人的一套。Angel作為學校的風紀挑戰教師的權威,但始終不敵威權之下。風紀是擁有權力的人士,但亦都令她處於兩難。提早體驗小社會的殘酷也未嘗不是一件壞事,問題是如何堅持自己的價值觀。名校生的問題相對圍繞學校、家庭、前途,但這些成長的煩惱都主要是在於如何與父母博奕罷了,就在這一個關口如何衝破,每個方向都是選擇。「X世代」管教孩子的方法是採取家長式管理,為子女安排所有,甚至有些叫做「怪獸家長」,其實孩子的路應該「放手,放開所有」,但今時今日家長的愛子心切與社會的變化,不難明白為何要為子女作主。即使是Y世代的父母也會對子女有所期望。現實的是中產家庭的子女從小到大有足夠的培養,建立起的價值觀與學識已經比旁人「嬴在起跑線」,除了個人未來選擇以外,沒什麼好煩惱的。

自殺式忍受的初生之犢
  Z世代」橫跨九十年代中期至零零後的孩子,電影也訪問了兩位十歲的妹妹Nicole與芷蓉。八、九十後最開心的莫過於放學後可以回家看卡通,九十年代TVB的卡通創造了不少回憶,特別是比卡超、四驅兄弟等等。現在《閃電傳真機》不復存在,兒童節目與卡通正式分家,甚至有電視台將兒童節目推遲至六時半。但今日的孩子由七時出門到晚上七時整整十二小時在外,卡通片於他們是浮雲。家長都希望望子成龍,未出世先學十八般武藝。有個政府宣傳片要講聯合國的兒童約章要求讓孩子每天有一小時的玩樂時間。廣告雖然如此廣播,但行動最實際。芷蓉的媽媽是正宗「虎媽」,陪女兒彈琴、做功課,年紀輕輕已達到演奏級別,人人羨慕。據名校校長所講,基本上所有面試的學生都有學鋼琴,所以鋼琴並非唯一的取錄標準。而要看一個學生有沒有創造力,如何與人相處溝通。

 
在「嬴在起跑線」的今日香港,的確是特別瘋狂,特別是看到那些名校的開放日、面試。從幼稚園開始就讓孩子參加各項的興趣班,不止,也出現那種未學行先學走的Playgroup。未達到適學年齡就要學習,拔苗助長。家長沒有想過孩子是否高興,他們認為我付出是為你好。芷蓉與Nicole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長大,不開心也要「自殺式忍受」。Nicole還天真地說奴隸也有仰望天空的自由,是什麼令到這一代人生活得如此壓抑,埋沒了自己的童年。另一方面是小三TSA的操練與普遍學生放學後仍有十多樣功課要完成。早幾個月香港某學校發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件,一班學生只是跑三分鐘的耐力跑就有二十多人宣告不舒服送院。這世代的學生體能差了不少是個事實,讀書、興趣班、身體,那一點比較重要?孩子已經很辛苦,家長與學校更上層的教育局是很有責任鼓勵少一點功課,少一點壓力壓下去。現在的小學生三點多、四點才放學,放學後還有一大堆活動與補習,把童年都放在書堆與考試,值得嗎?孩子也是人,過去也有小學生跳樓的事件,難道希望下一個是你的孩子?

Y+Z
世代的插入
  寫到這裡文章不自覺的愈寫愈長,也許先將這一篇文章寫成「起跑線」篇,的確這裡所提到的五位被訪者無論是家境還是成長都看似順利得多。《少年滋味》最後一位受訪者是介乎Y世代與Z世代之間的年青人Paul。就這樣看他所做的事其實與一般青年人所做的沒分別,打球、做義工、開始打工接觸社會。導演找一個已出身的人作結尾應該是有點考量。Paul的年紀比其實受訪者大814年,與他們所想的已經有很大的分別。Paul想做教師,即使母校教師寫推薦信也完不了夢。平日他喜愛做義工,喜歡到一個地步令他的媽媽感到他「不正常」。原來喜歡、原來行動都可以「不正常」。

 
一個孩子透過做義工接觸社會各階層服務社群,認識朋友其實不是壞事。Paul的家境算是中產,他的媽媽一直在鏡頭講想他與弟弟一起去英國讀書,但兒子不肯就犯。他的經歷是不妥協的,至少不向他媽妥協,他在做義工的事情與去英國的事情上逃離了家長的安排、超越了家長的期望。縱然他的媽媽是反對,但兩母子也不算有什麼軒然大波,依然生活。

  Paul
的故事其實算不上什麼,他亦不再是青春期迷惘的孩子,對他來說要注意的是未來找什麼工作,有什麼挑戰,父母已經不可能替他作主。而他的夢想也是想要「四仔」,老婆仔、車仔、屋仔與人仔,基本上這是香港很多人的「夢想」吧。從Paul的義工體驗換轉是一個參與「政治」的孩子,態度就會產生變化。一直以來香港人給外人的態度是政治冷感,做父母的不是不支持這一代孩子參與抗爭與抵抗,但永遠都不會希望是自己的孩子。愛之深,痛之切。政治參與的代價不是人人承受得起,而香港目前正就要這群青年人充當開路使者,上一代人的態度直叫人汗顏。

 
片裡還有其餘三名孩子,另辟文章再談香港少年的故事吧。




[1] 意思為80年代至90年代中期出生的一代
[2] 意指為90年代中期(1995---)至現今成長的一代
[3] 意指為60年代中期(1965-1980)的出生一代

2016年4月13日 星期三

【看香港】香港的青春殘酷物語—寫在《少年滋味》前

 張經緯第四部個人執導的紀錄片《少年滋味》將在六月二日上映,電影節與之前也有一些包場和試映。電影節上看著座無虛席,實在是開心的事。數年前,《KJ音樂人生》成為電影中心的奇蹟,往後電影中心也時常放映本地的紀錄片,可謂是打開了一條路。恭維的說話,倒不是想說很多,但看到導演有今日的成就也是高興的。或許在某些的議題與立場上與導演本身是有不同,特別是過去在他的《歌舞昇平》與《一國雙城》、香港電影的一檔節目《我要來港》講到新移民的問題,這幾年香港社會引起了左右之爭、中港矛盾等問題,當現實生活受到衝擊就很難說包容,特別是這些的衝擊打破了原有的生活模式。以前的香港人未必會理太多政治,但現在時代不同了,人民漸漸覺醒,開始懂得政治與政策、勇於發聲,而且這是個「立場」的時代。電影與藝術創作在今時今日就更加政治化,且看剛剛在金像獎得獎的《十年》就知曉了,頒獎禮過後牛鬼蛇神出動說要改評委會的制度,不滿某些電影得獎就輕言要改變遊戲制度,簡直是無賴。

 
《少年滋味》採訪了九位平凡的少年,由十歲到二十四歲。在電影上映前社會上出現了學生自殺潮,當中的學生就是來至這個年齡群。剛考文憑試(DSE)不久又有考生自殺了。開學以來只是半年有多達25位學生自殺,其中有一段時間五日四宗同類事件,為什麼莘莘學子要了結生命?教育局就學生自殺一事成立「防止學生自殺委員會」,但現實的阻礙是「自殺」是未必有先兆,而包含了一籃子的因素,學業、家庭、朋輩、對未來感到絕望、情緒病等等。

 
在爆發「學生自殺潮」後政府立即出了一段反智的宣傳片,當中請到三位人士鼓勵大眾要珍惜生命。其中一位是傷健人士,她講到「我都得,你都得」,要與家人聊天,不要令他們失望。不是要歧視傷健人士,但現實的是要是她不是「傷殘」,那社會就不會對她施予同情,她也未必可以成為一位藝術家。這段政府宣傳片大肆宣揚「慘鬥慘」的信息,有意無意是消費傷健人士,從而令到看者「自卑」,而不是「自我覺醒」。每一個人都有他們各自的問題,廣告中人又理解他人的痛嗎?宣傳片並不是鼓勵「聆聽」,而「溝通」實情是個雙向的過程,不只是與家人聊天就得以解決所有問題。兩代人的溝通總是要坦誠相對,但看看今日的家長如何從小迫子女,子女真的能夠與父母分憂?很多時人有問題,往往只會得到一句「係咁架啦」,然後呢?

 
記得以前有段政府宣傳片叫「子女好與壞 在乎溝通與關懷」,「聽聽少年心底話」,但今天已經不再看到這類的廣告。在一些核心問題,例如住屋上政府根本不希望解決,劏房盛行,政府不是打算消滅它,而是出了一個廣告叫人小心選擇劏房。在處理小三TSA的非常時期,教育局局長還去了日本旅行。若沒有社會輿論的急切需要,政府會成立委員會嗎?雖然眾人都知道委員會沒有大的用處,但聊勝於無。現在的社會比十年前、二十年前功利,也許十年前沒有讀上大學也可在中五畢業/中七畢業找到份工作,但現在學生即使讀不上也無論如何要上大學,上不到政府的資助學位就想辦法讀副學士、Top-up、出國

 
而小孩子未出生就已經要想「起跑線」,上什麼Playgroup,報什麼幼稚園、然後從幼稚園開始操十項全能為的是考小學。可悲的是現在的小學生已經是全日制課程,下課還有數十樣功課。八、九十後總算還有一個半天看看卡通片,有自己的童年回憶,但這一代人從出生開始就只有壓迫與扭曲。上到中學就要去補習,去到考文憑試就更是每一個考生都是敵人。從出生到十幾歲的人生都是競賽,完全是「青春殘酷物語」。
《經濟學人》封面

 
另一邊廂,不只是兩代之爭、世代之爭。從12年的反國教、14年的雨傘運動都是由九十後、零零後擔大旗的社會運動,這一代人對社會的關心已經超越了八十後,也許是通識教育讓學生與社會接軌?也許是網絡又被從前發達了,從學生運動令到家長、市民大眾的投入。但因為他們仍是稚嫩的一群人,有不少人總是批評一代不如一代,甚至用「廢青」稱呼青年人。任何青年人都有焦躁不安的時候,只是時代不同了,追求的又會不同。他們並未經歷過殖民地時代,從前的香港多姿多彩,有很多的公共資源與空間,但今日的香港基本上只餘下商場。產業的單一化讓他們找不到希望,太多的約定俗成、太多的枷鎖。為什麼年輕人開始去想香港未來的路,為何要命運自主?都是因為他們愛香港。

 
在精神層面與現實生活都被打壓,於是他們從小就要學會妥協、學會功利主義、甚至有中學生面對其他人的自殺可以淡淡然的講「少一個競爭」之類的說話,也許是很涼薄,但對他們來說是個不爭的現實。在紀錄片《少年滋味》背後盛載了這一代的吶喊,當別國的孩子可以天馬行空的玩耍時,香港的孩子正是給制度與家庭慢慢磨蝕了童真與心智。

2014年5月29日 星期四

《東京小屋》:生於亂世有種責任


 年初,黑木華憑著《東京小屋》在柏林影展得到最佳女主角的殊榮。在電影裡她飾演的是一個卑微、不起眼的女傭,既用她的眼去看家庭的秘密,同時也記載了一個由盛至衰的時代。相信山田洋次描寫二戰題材與他的童年背景有關,他兩歲多就跟隨父親到中國東北居住,看到日軍侵華的情況。近年,日本的右翼政黨興起,軍國主義復辟。年屆八十的他提出了一個很清晰的視點,就是「反戰」。在《東京小屋》裡面,不會看到血腥場面,而是看到日本人的心理轉變,同時也看到戰爭所帶來的傷害,交織出愛無能的故事,正如戲裡出現的一本名著《亂世佳人》一樣。這對生於亂世的才子佳人只有隨風而逝,留下了人生的遺憾。 
  
                       
   《東京小屋》的故事藍本來至中島京子的小說作品,山田洋次與他的愛將平松美惠子再度合寫劇本。也許故事的切入點有點老土,但有時老土反而最得人心。老婦多紀去世,子侄從她的記事本穿透時代,交待老人家的軼事,描寫了女傭與一個家庭之間的生活點滴。從而帶出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對秘密的堅守,還有就是在時代巨輪下的平凡生活。上世紀三十年代至四十年代是中國人最辛苦的日子,國民黨貪贓枉法、共產黨冒起,國共內戰之餘,日本入侵中國。對於平凡的日本家庭來說,他們根本不會留意中國的境況,只是一心想著自己的利益,一心想著日本的產品可以輸入中國,然後辦奧運會。他們不關心戰爭,甚至當得知侵華後第一時間就想著購物。在嚴峻的氛圍下竟然如此輕鬆,與我們想像的世界成了反差,或許這就是一種諷刺。其實平凡人家又怎會想到戰爭帶來的傷痛,對普通人來說戰場太遠了,根本沒空去接觸這個世界。 
   
   女人的世界大概只有傳統的相夫教子,而外來人多紀只有小學程度,為了脫貧離鄉別井打工。東京在她的眼中是打通世界的窗口,在那裡她得到了工作,得到了僱主的信任與友誼。這部電影其中一個出發點就是用卑微的角度去寫出大時代裡的人物,多紀雖然讀書少,但肯打拼,她有的是一股衝勁。與松隆子飾演的時子比起來,她並不典雅,看似是什麼也不懂,平日做的事情是聽從主人的吩咐與叮囑,當家務事。整個故事裡多紀的角色是以第三者的身份講故事,當中有她的所見所聞,還有人情世故。 
   
   日本電影裡最能體現到一個民族到底有多用心去做一件事,去年石井裕也的《大渡海》寫了一個字典編輯的職人精神,所謂的精神就是忠貞不二、全心全意做好一件事,雖然是帶有任務性質,可是當中的熱情與淡雅、純潔的描寫卻是我們的電影所缺乏的。從日本電影裡,看到的是一顆心,一顆不只會感動人的心,而是展示努力的心。在《東京小屋》裡就可以看到多紀的職人精神,從不抱怨、默默工作,專心致志,從上而下的都能夠侍候得貼服稱心。而僱主也不是把她當成是奴隸,而是為她的未來打算,充當是在異地的「監護人」。或者這就是雙方的禮尚往來。因為理解,所以慈悲。這一頭家發生了很多未能想像的事情,少主大病、主人為了建造房子而向銀行賒帳、戰爭又迫近,而女主人更開始她的外遇,各種的事情接連發生。要看「大時代」就要從《小小的家》出發,看他們怎樣經歷、面對、反思、重新出發,這才是電影裡的信息。 
   
   《東京小屋》在描寫外遇的情節上寫得很隱晦,意思是它並不是要直接拍露骨的性愛與激情,而是把一些的情感收起來。不但內斂,而且是君子相交,郎才女貌。時子擁有美滿家庭,偏偏戀上丈夫的下屬板倉先生。小津安二郎的電影常有嫁女情節,而山田洋次在這部片則有「迫情人嫁娶」的情節。《東京小屋》顯然有股小津味,不是賣花讚花香,而是在鏡頭的運用與日式家庭的佈置也有古早味。男主人把女傭當作是女兒,女偏把主人的兒子當成是自己的兒子,看著這個家庭由盛而衰,從完整轉化為內心世界的疏落。 
   
   電影裡的人物關係也處理得很曖昧,多紀終身未嫁,心撃平井家。可是她終究情歸何處?從她第一次見到板倉先生,凝望他的眼神也相當的含蓄。從一些細節可以看到其實是時子、多紀與板倉之間的三角戀。只不過他們欠的是緣份,多紀只是一個鄉下人,時子是都會女性,二人身份大不同,相對來說多紀有的是自知之明。她試圖保護女主人,以逃過秘密的監控,內心卻有一己私慾想得到板倉。事與願違,他們的愛情因為戰爭而留下一點遺憾。 
   
   在整個改編的過程中,相信導演是有意加入反戰與中國的元素。也許是自身經歷,再者是面對著國內右翼意識形態的興起。安倍政府參拜靖國神社,日本國內不願面對侵華歷史。透過戲裡的兩代人的相處,帶出各自的價值觀。一種是多紀在大時代裡的記憶,是主觀地看當時的社會狀況。另一種是現代人客觀一點去看史實,質疑過去發生的事情。過去一年,一些的日本老導演也有反戰的作品,其中宮崎峻有《風起了》。看著這些老導演的作品,更值得讓人尊重。一部好電影是能夠帶出一點意思,讓人反省,穿透歷史,審視未來。 
   
   《東京小屋》就是一部雖然帶點煽情,但讓人釋懷,暗裡為它流淚。走過歷史,還看今天的電影。看起來是一部講述偷情的電影,可是偷情也偷得如斯有愛,美麗、高貴、乾淨,這需要善良的人才可以做到。電影裡的人在混亂的時代裡各安天命,堅守崗位。在亂世裡持守自己的責任,不驚動任何人。而現世裡,我們也有自己的責任,山田洋次告訴我們「不要忘記」。 
   
  文/Dorot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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