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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4日 星期六

【HKAFF】社會性死亡:《由宇子的天秤》(A Balance)每個人身上都是一座精神病院

 《由宇子的天秤》(港譯:平衡搜查線),假如香港未來有機會上映應該用回原名更貼切,更能理解女主角的第一視角與心理變化引導每一個選擇與決定。電影去年在內地的平遙電影節首映兼獲得獎項,在影展一票難求成網絡佳話,繼上海、北京兩大國內影展外,平遙是內地文青的新指標,引用三大影展裡偏鋒的題材,打響名堂。電影在香港參加了亞洲電影大獎,失落了新導演獎,但無損春本雄二郎在世界影展與亞洲冒起的機會,特別是所執導的電影都參加過柏林影展。今年香港引入了幾位日本新晉導演的電影,如中野量太《淺田家》(曾經得過新藤兼人賞金獎)、吉野龍平《永遠比那些笨蛋年輕》、冒起得快的濱口龍介都是值得留意的導演,這些導演不是每一部的作品都有機會在香港上映,所以他們的作品有迴響,讓觀眾留意與找尋首作亦是開啟了一波浪潮。特別是看畢《由宇子的天秤》,更要把春本雄二郎的名字記進腦海,這部電影是他的第二部作品、框架戲中有戲,枝節脈絡貫通來龍去脈,製造內心衝突與人的複雜性、鏡頭美而工整,相當令人驚喜。導演身兼多職擔綱編導與剪接與監製,翻查資料在他大學畢業後曾經加入松竹京都攝影所工作,有拍電視劇的經驗,在松竹亦師從井上昭與石原興兩位監督,有亮麗的履歷表,而在今年的釜山的投資會籌備第三部電影企劃。



由宇子的理性平衡線

  日本電影擅長挖社會題材,展開人性的矛盾與角力。好處是觀眾看完會有所反思,有所體會人性的黑暗面與光輝,不好的是影響票房,它不是一部娛樂化與一面倒批評一方的電影,而是需要同理心、閱歷去理解發生的事、理解每個人的選擇,不應該有先入為主的看法。電影框架支線以由宇子(瀧內公美飾)飾演的紀錄片導演為了尋找三年前校園欺凌的真相而展開,廣美與矢野發生了一段不倫師生戀,廣美的父親與矢野的媽媽與妹妹分別接受了訪問。試圖找出廣美自殺的原因,帶出校方對當事人的決絕,事件死無對證,揭示出校方的隱暪。在訪問矢野的媽媽時有一份遺書指出校方誣蔑了當事人,使到二人要自殺以證清白。


  最初由宇子以旁觀者的身份介入事件,她只想拍好這個題材,據理力爭,甚至問到受訪者情緒崩潰與難堪,走訪敏感的地方拍攝,例如是矢野家的舊居,被當地人驅趕。同時,上司不喜歡紀錄片的角度,與上司就對白引起衝突。在工作上,她不希望只有被害者一方的意見,於是找來加害者家屬的部份,然而加害者與被害者的身份模糊,已經分不清了。在由宇子的理解下知道雙方的家屬們都被騷擾,被判處社會性死亡,一個人的死亡牽連到在生的人,有著深深的恥感。矢野太太與長谷部先生在家人死後都過著不明不白的生活,特別是矢野家要過著隨時搬家的日子,深怕網上發佈她的住址,而不倫事的傳聞更影響到下一代。


  由宇子由一個理性主義的人,尋求公義的人漸漸出現人性化的表現,與她的記者角色的權衡有衝突。事實上戲裡出現不少理智與感情、同情與正義混合的情緒,每個選擇都不一定是正確的,眼前看到事物亦未為真。於是從紀錄片工作,以旁觀者的角度到進入下一個框架,親身體驗邊緣人的處境。


  與上司衝突後,畫風一轉由宇子回到家裡經營的補習學校,另一女主角小畑萌出現,由宇子開始走進她的世界,指出她作弊的行為。在教室嘔吐照顧她期間誤打誤撞得知父親與學生的性關係,在她的感性間不可原諒父親,但理性間知道事件一揚開去就會身敗名裂,會成為紀錄片主角的結果一社會性死亡,失去工作、地位。於是她試圖在萌身上作補救,鼓勵她追夢、幫她補習,照顧起居飲食,擔起父親無法肩負,直視的責任。對萌來說,十七歲懷孕也不是光彩的事,家裡有個缺少溝通的父親,由宇子就像是大姐姐照顧她,信任她。由宇子為了掩飾父親的罪行,以工作名義找黑市醫生、試圖以犯法手段取得墮胎藥物。此時她的正義感而蕩然無全,為了大局根本沒法大義滅親。親情與正義兩難全,工作開始有起色,紀錄片要兩星期後播出、萌的孩子與性命安全都等不了。一切在沉默中爆發,再進入下一階段的出人意表、靜默的暴力與重生的結局,雖然是結局但故事的仇恨與真正的公義也無來臨,可見是一個絕望的社會。




每個人身上都是精神病院

  在電影裡出現了四組家庭,長谷部、矢野、木下(由宇子一家)、小畑。描繪了一個傷痕的社會,分不清誰是誰非,戲裡大致可分為三個框架,紀錄片主角為第一組框架(旁觀者身份到介入、同情與幫助);第二框架是木下家與小畑家的交集(不倫、幫助、救贖與責任),轉化到第三個框架,女主角的坦白、推翻一切的前設。戲中的人沒有固定的好人與壞人,好人也會犯錯,迷失,由宇子由最初在紀錄片主宰劇情、編排的判官,盡量平衡各方發掘真相,到了自己的事就成為了雙重標準的人,這使她開始明白到加害人家屬面對的處境,並使她的紀錄片多了家屬的自白,內容更豐富,亦得到上司的准許,穩步上揚。可是,到了最後眼前所知的真相是有另一個故事,矢野妹妹為了保護兄長而篡改遺書,阻止紀錄片出街,由最初接受訪問到敵不過內心掙扎而坦白。某程度上由宇子的父親一直也想跟小畑父坦白真相,但被女兒阻止,父親只是想把自己的罪責放下,但忽視了女兒日後可能要面對的困難。


  在結尾,由宇子代父從軍意圖減輕小畑的罪責與擔心,說出真相。然而這個真相也是片面的,小畑父也懷疑自己的女兒當援交,又有補習班的同學證實,肚內的孩子是誰經手也未知。矢野妹的坦白給了由宇子勇氣,與其帶罪疚過世,不如一拍兩散,到最後連苦苦堅持的紀錄片也告吹。戲裡的人都不是完人,萌被質疑是個說謊的孩子、矢野妹為亡兄掩飾罪行、她們都是身不由己,萌本來有兼職但被中斷了,家裡亦沒有錢。電影裡不少情節也是對比,如車禍昏迷的萌對比最後死不去的由宇子。兩個框架的故事亦可以作對比,兩份工作交集而取平衡點,一組人被宣判了社會性死亡,而另一組人徘徊在中間,稍一不慎就會成為前者,。由宇子小時候的經歷,對父親的敬畏與後來的瓦解,小時候作弊對比萌的作弊,萌缺乏成年人的保護與指導,由宇子很容易進她的世界,成為她暫存的「母體」與依靠,成年人的模範,對由宇子來說她有幾重考量,一是她為了贖罪,二是她明白萌是年青人的心態,想保護她讓自己好過。在電影裡,最欣賞的是由宇子舉起手機拷問父親與上司,問到他們啞口無言,攝像機是有力量的。

                                         

  電影反映出人是相當複雜的,是非錯對也難避免。可以說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善良與醜惡的一面,同樣也有偽善的自己,當補習學校不再收學生,由宇子說那些學生是需要這個地方,木下父與萌的性關係可以理解為長腿叔叔的故事,萌付不起錢就要用原始的本錢作等價交換,作入大學與脫貧的入場券,而她又必須走這條路。矢野志帆原本有髮型屋有穩定的職業,但面對社會的霸凌要打散工與離開家園,打開了自我保護意識。在片中的居民與受訪者對記者反應很反感,記者不一定是神聖的職業,學校有一套、出到社會又有一套,矢野母以為由宇子可以替她兒子平反,而她講到自己不能夠偏幫任何一面,但可以亮起一束光。此時,由宇子的心靈天秤在職業道德與人性中搖擺,所以她成為了兩家人的橋樑,在職業道德以外傳送食物聊表心意,讓大家多一點支持與力量,撫慰人心。


  在電影裡,多麼希望萌早點死,如果她死了,傷心的只是她的父親,所有責任都可以卸下,不會有人背負孩子的責任。所以她出意外看似是由宇子的錯,也可以是萌的謊言,不為外人知的秘密被人識破。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很多面向而不是單一的,使到這部電影不易消化亦引人思考,到底我們應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世界的轉變。戲裡的男人設定都比較窩囊,由宇子父親要女兒的包庇與處理事情,小畑父的不問家事與女兒的事,只懂怪罪於女兒,又不能替她付費,釀成悲劇。而個人驚嘆的是由宇子被萌的父親索頸,然後倒地後的鏡頭,是生還是死,畫面停頓,直到有人聲、電話聲,再緩緩爬起來,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亦改變不了,真相又好像不太重要。那幾秒是整部戲的神來之筆。


  媒體是雙刃劍,喜歡這類電影探討人性,探討眼前事物的真偽,由宇子反對上司的看法試圖抓住真相,但是上司可以隨時改變報導的方針。媒體可以污名化死者、受害者、家人,同時可以讚美、鼓勵推動社會進步。從介入到參與,拍攝紀錄片也是看到人生百態與無奈,電影以女記者為視角同時也帶出了女性如何看性侵、霸凌的角度,她的細膩、與受害人的相感應與方便照應,是可信任的對象,有趣的是日本近年的新聞題材片也是以女性為主角,例如森達也拍攝的紀錄片《I-Documentary of the Journalist》對照藤井道人的《新聞記者》(2019),兩者都是以日本記者望月衣塑子為原型採訪、拍攝。以新聞題材的電影在日本不太缺,是在於角度與取材,在戲中不是講述有多鍥而不捨、堅毅、而是越界去參與與介入別人的人生,旁觀他人之痛,亦同時自己也感受其中。《由宇子的天秤》則以心理角度、邊緣的社會與女性的堅強與無助帶出故事,同時這是部小本的獨立製作,除了劇情稍長外,大致上是成熟的作品。


瀧內公美一不施脂粉的演出

  瀧內公美憑情色片《火口的二人》獲得電影旬報的最佳女主角,在戲中飾演不帶脂粉的女導演,可算是素顏演出。面上有瑕疪,稱不上是美女,就像是日常生活裡遇到的人。在冷艷中帶型格的獨立女性,同時有一份善意與美德。個人認為她較適合做獨立個性的女角多於在電視劇演甜美、過於女性化的角色。戲裡的妝容與在其它戲裡大不同,相當合乎記者的裝扮與思維,再看看她在《火口的二人》的演出又是另一個境界,可以說是實力派演員,要留意一下她的演出了。




2021年10月7日 星期四

山田洋次電影課:《電影之神》(キネマの神様)從松竹片廠到今日

 九十歲的山田洋次推出新作《電影之神》祝賀松竹成立100週年,在大師面前只有謙卑受教與享受他的電影世界,踏入八十歲後先後推出《東京家族》、《東京小屋》、《嫲煩家族》還有新版的《寅次郎》,單是89歲拍第89部電影就足以叫人驚嘆,可以看一部就是一部。觀眾看電影,追作品也不如他拍攝的進度與創作力,縱然主體也是以家庭為主線的電影,換湯不換藥,不改賞心悅目。在香港感謝舒琪成立的創造社引入松竹的映畫,總算認識了松竹片廠的大導,如中原俊、小津安二郎、大島渚、今村昌平、亦包括一系列《寅次郎》的片集,創造社發行的影碟現在已買少見少。在香港要接觸舊日本片一定要靠影展與外國的影片發行,有一年香港國際電影展就出土了中村登的《夜之鱗片》,日本電影之大之多,是較為複雜,要一下子明白與認識《電影之神》裡以化名出現的昭和導演與演員,恐怕要花點心思解讀才會明白山田的用心與他對自我的嘲弄與寄盼,而最基本是了解當時松竹公司的導演與山田由編劇、副導升至導演的歷程。




導演的自我投射與影子

  此外,在片中出現《東京物語》(1953)(小津安二郎導)的翻拍鏡頭與火車軌的鏡頭,另外亦有愛好日本電影的友鄰告之片中出現在伊豆拍攝取景的清水宏電影可能是《多謝先生》。對日本老電影的認識也只好不斷學習與補白,也許這是影評的意義,對於新一代人來說看舊片學習,為歷史留下印記也有必要。當山田九十歲高齡,從影六十年活到老,拍到老,在時代的洪流裡還未被淘汰,還在寫劇本時,他雖是念舊懷舊但不是守舊。例如用年輕演員與時代接軌,在這部片就以疫情融入在大時代中,不脫節,也描寫了人對自身的焦慮與不安,但心裡存有滿足與釋懷的。


  也許,不是最完美的作品,有些處理還挺像肥皂劇的,依然感受到友善與和諧的一面。在《電影之神》的情感當中是體現人與人之間的愛,人與電影之間的化學作用,同時亦包含時代與時代間的連繫。至於山田洋次是不是電影之神,比起他的前者創造出風格,他可能不是;但在現代仍然可以與年輕導演分庭抗禮,已是上乘的大師作。雖則電影改編至小說家原田舞葉的《向影神祈禱》改編,內容講述愛好賭搏的男人同時也愛電影,寫的影評挽救了一所雜誌社的命運同時亦牽動銀幕戲院的命運。小說以影評救世,而電影裡的主人公卻反對影評,認為是生硬的文字,電影應該要用心看。改動的框架與人物原型也有大變動,例如書中女兒因爸爸保住了工作,而戲中寺島忍演的女兒步,就保不住飯碗。小說與電影不約而同的是救戲院,戲院與電影互生共存。




  《電影之神》的故事圍繞一段三角戀,從現代的時空穿越到昭和時代的松竹攝影所,年輕導演鄉(菅田將暉飾),有才華與想法夢想有日成為導演,寺新(野田洋次郎飾)在影棚做放映師,自知自己沒有創作天份夢想開一間電影院,而鄉認識了附近食店船喜的太子女淑子(永野芽郁飾)。寺新有理想亦知道自己的方向,鄉在片場漸漸得到賞識終於成為導演,但事與願違自行放棄機會。淑子不理媽媽與同遭的人反對,跟吊兒郎當的鄉相處了大半世。電影由現代的家庭回到過去再發酵成老年人再生追夢的故事。縱然結局面對疫情,仍不忘帶出對電影院的關心與熱愛。


  在戲中不忘導演的自我投射與崇拜、致敬、改造,例如年輕時看不起某些導演的作品,到自己拍片時就知當中的困難就套用在男主角鄉的身上。而電影的部份有加鹽加醋與有改動,時空的部份是跳脫的,例如戲中稱為出水宏的清水宏與戲中被稱為小田的小津,他們都是在二十年代成為松竹的導演與朋友,清水在四十年代已離開松竹。在山田加入松竹的年代,松竹也可謂百花齊放,其中一點是日活的競爭,最後撬走了一些人。日活也有錄取山田,但他選擇留在松竹直到60年代松竹新浪潮,他30歲才成為導演,同期的早有機會成名。而真正令他成名與有爭議的就是寅次郎,此時他已經差不到40歲,由電視劇到電影長篇幾十年。在國外因為翻拍《東京物語》而將他與小津等同日本的面貌,在他的同代人導演死的死,只有他仍活躍,所以在《電影之神》亦不忘加入小津的元素。在外國人眼中要在小津死後才發現小津的價值,而事實上《東京物語》無論在日本國內外也有地位,至少看到山田的熱愛與崇拜,他曾經與渡邊浩對談就提過要50歲才懂得欣賞《東京物語》。


  拍昭和年代也許是導演在松竹裡響往的日子,然而如果當初沒拍片,可能會成為戲裡的鄉一事無成。在導演的人生中講到拍電影只是為了糊口,在大學畢業後在松竹工作也沒有宏大的理想與想法,只是為生活。結果一做就是六十多年的歲月,安份守己,亦有嘗試打破舊有的框架,看他的電影又哭又笑,感到溫暖,就如心靈雞湯。


北川景子



  在電影裡,自然亦會猜想出演出水宏與小田電影的桂圓子(北川景子飾)是否真有其人,在戲裡用的電影素材與人物都是虛構,有人認為桂圓子是原節子、有日本影評認為是原節子與田中絹子的混合體,田中絹子分別拍過清水宏與小津的電影,亦與清水有過一段情。原節子只拍過小津的電影,亦有人認為是桑野通子亦拍過二人的電影,她在四十年代逝世,終年31歲。在戲中桂圓子與鄉代表一個時代的相遇相知,一個副導演與演員建立的感情,而最終從自己編寫的作品戲假成真,演員從銀幕跳出來對話。人死如燈滅,而電影是永恆的。最終鄉在電影院死去亦代表了山田洋次的願望吧,影評人Roger Ebert在黑暗中醒來,而山田從電影院死去也無悔,在華人世界中唐滌生就是在利舞台看《再生紅梅記》首演時腦出血,在戲院死去至少靜悄悄無痛苦的。


初心、廢老與家庭價值

  看山田的電影要多帶幾包紙巾,幸好現在有口罩流淚也不容易被旁邊的人看到,一講家庭電影就是死穴,特別是人愈大淚腺發達,可是又偏愛看這種電影。坦言,這部電影亦有瑕疵,沒有東西是絕對完美。其中一段講到年老的鄉(澤田研二飾)入院跟寺新(小林稔寺飾)說淑子(宮本信子飾)應該選他云云,感覺上極不負責任,與年輕時容易放棄的態度一樣。對淑子來說,眼前的伴侶又是爛賭廢老,又曾經出軌,曾經想過離開但於心不忍,女兒步的故事沒寫進戲中,可以知道她是單親家長,當中窺看兩代人面對婚姻的選擇。在女兒眼中的媽媽是縱容與忍讓父親,不斷為他找藉口,亦有責怪媽媽不夠勇敢之意。在惡女兒的心中,爸爸是廢老,一事無成,但當她看到爸爸的成就心裡是為他感驕傲的。此外,外孫與鄉合寫劇本亦見兩代情,外孫對公公創作上的支持與鼓勵,體現到一個家庭的複雜性,有時很好,有時很壞,但仍有關心與理解,只是觀點與表達方法不同。當惡女兒了解了父親後,立馬多了釋懷。女兒在電影雜誌工作也是愛電影之人,也受父親的影響,所以才想出以看電影來減賭癮的絕招,給父親尊嚴與樂趣。而這個父親在家庭裡付出不多,有問題要家人填數與負責任,最終終於可以負一下責任。淑子與鄉的時光回不去,只有在光影間回味過去的自己與過去的時代。


永野芽郁與山田老頭子



  對於淑子的感情選擇也沒有對與錯之分,即使視為長輩的出水導演與媽媽勤告,但作為朋友的桂圓子卻道出事實,做你會後悔,不做也會後悔。最後渣男廢老鄉對太太的一番情話足見他是有人性的,成世人流流長聽到這些話也不至於後悔吧。另外,寺新的部份也是實在的,多年也相信老朋友的才華,當劇本得獎的一刻與頒獎禮的部份感動真摯。做朋友就是看你風光也會快樂,隨喜而安。鄉的一生人也許很失敗,但最後總算高光一回。寺新最後憑努力安份守己成全了自己的夢,在做夕陽工業。


  廢老不廢,也有出頭天。電影的命題就是初心,無論年紀找回初心,一份劇本終於成了人生最大的成就,人生際遇難說成,有些導演不知為何戲接戲,有些有才卻早死,有些要到死後才有人欣賞,但至少做了某件事無憾。寺新亦憑自己的努力。這種故事老生常談,但萬試萬靈,日本電影猶以勵志熱血取勝,亦不忘在電影加入潦倒與破碎的人,將他們重整。同時日本電影亦有物哀的一面,如最終鄉也難逃一死,但他是快樂的。他的獎金也是救到一間戲院,是有價值的。當淑子與寺新一對老朋友再見面亦是有默契與關心,縱然有些煽情,不過感人肺腑。這三人的友情經歷多年不變。


  電影在開機時面對主演志村健的逝世再遇上肺炎的緊急事態,採取應變狀態。電影拍攝一波三折,恐怕未來也會有不少電影會提到疫情下的生活,疫下香港的電影院經歷了幾個月的關閉而達至現在八成半的入座率,期間有院線倒閉,香港電影金像獎改期,疫情影響全世界的影業,而《電影之神》亦要面對同樣的問題,對影迷來說對電影自有一份感情,無論影評有沒有用也有人在回應,好的影評自然是一份artpiece ,電影是虛假的,不是救世的,沒有開心的結局,但從中我們看到世界觀,看到時代精神,看到電影裡的美女帥哥,永野芽郁、北川景子簡直是天菜,電影明星有它的魔力,如笠智眾與原節子成為小津電影裡的風景,如原節子由待嫁的女兒到嫁女的媽媽,終能體會笠智眾的心,看的是當中的變化,當中的驚喜與藝術感與窩心的感覺,感受當中的力量。或者十年廿年後再看疫情只會覺得是冰山一角,新一代電影人在老導演筆下接過火捧,山田洋次的編劇徒弟平松美惠子與朝原雄三也成為了導演。從過去片廠被照顧到照顧人,《電影之神》看到的不只是電影,而是薪火相傳與飲水思源。這就是大師的教育課,ありがとう山田さん。


《電影旬報》8月號



2017年5月18日 星期四

《太陽的孩子》.遙看台灣與香港的距離

魏德勝的《賽德克巴萊》帶起了台灣原生態電影的熱潮與關注,對台灣歷史與棒球有興趣的建議去看《KANO》,當中的球隊嘉農是一支由原住民、日本人與漢人組成的隊伍參加甲子園的比賽。對於台灣的原住民,也許會比較熟悉阿美族的張惠妹,一般人認識台灣也不會特別留意到少數族裔。然而,近幾年台灣的電影界冒起了對原住民電與當地文化的議題,當中代表台灣角逐奧斯卡外語片的《只要我長大》(2016)就是一部有關山林與原住民家庭的電影。《太陽的孩子》(2015)也是一部與原住民有關,面對城鄉差異與土地議題而成的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直視原住民的身份認同與面對的衝擊。「原住民」在蔡英文上任總統後成為受關注的社群,過去西方國家也曾對當地的原住民迫害與要求他們同化,加拿大的印弟安人(北美原住民)道歉,雖則在卡加利的愛民頓一帶有不少從事性工作的原住民女生被失蹤被殺,當地的警方冷待事件。道歉與真正的實行政策、人文管治是兩回事,原住民本應不用從事性工作,但他們的學歷與毒癮的緣故在社會無法容身,此外以白人為主的歧視至今仍牢牢的存在。早在加拿大總理杜魯多向原住民道歉前,澳洲早就向當地的原住民道歉。加拿大、澳洲與台灣政府曾對原住民強行同化,認為他們是蠻族。而蔡英文上台後主張和解,和解與真正實行原住民祖先的生活還是會有距離與落差。《太陽的孩子》在金馬影展獲得觀眾最喜愛的電影,亦在金馬獎獲最佳原創歌曲獎,所反映對原生態、對土地的議題值得華人社區借鑑。

                       

不只是一個故事
  《太陽的孩子》這部電影背後有很多故事,最主要背景來至兩件事必須要知道它的創作背景,分別是紀錄短片《海稻米的願望》與「封冰箱」事件。電影的其中一個聯合導演兼編劇勒嘎.舒米的漢字名字叫王亞梵,2011年退伍後的他回到藝術家母親舒米如妮的部落,看見母親為復耕祖先的梯田,修復水圳而開始拿起攝影機拍攝。《太陽的孩子》相對是一部改編的電影,有故事性,性質卻無分別。就是部落裡相對年青的人有著復耕的夢,不希望讓土地荒廢,重建梯田的面貌。電影的主人翁因父親生病的緣故而回到家鄉,看著勞苦的父親有著一顆熱心,因而把責任放上身。而故事的主人公一直在外面都棄用部落的名字,改用漢字,在她向外人推銷復耕計劃時她提到自己部落的名字,找回自己原生的名字。對於在《海稻米的願望》裡還用漢人名字的勒嘎來說,故事的主人公與他一樣也找回了自己的名字。這部電影已經不再是單純是個人的電影,而是一個民族的人如何面對未來,如何為自己爭取一點東西,保留自身的文化。

部落的命運.土地的情義
  一片荒廢約二十年的土地如今淪為廢墟,雜草叢生。隨著部落的青年人離開到城市居住與謀生,部落只有老年人為主的。也隨著旅遊業與相關的發展,那些阿美族祖先留下的土地正在被破壞。與此同時,戲中的一家人也面對自己的挑戰,父親生病,女兒到底要留在部落還是回到城市?小女孩因家人的緣故與村中的小孩有磨擦,到底家人應不應該為理想堅持?城市與部落還是有距離,到底在部落還可以做什麼謀生的事?小女孩在旅遊業的帶動下加入跳舞賺錢,可是中國對她是很遙遠的。這家人也面對醫藥費的問題,剛好有發展商要來收購部落的土地,而村民對此意見不一。一個部落只有老年人,賣給發展商雖然可以撈一筆,可是永久失去祖先留下的土地,破壞自然風貌。對此他們應該如何處理?

  另一方面是曾經發生過有關土地業權的糾紛--「封冰箱」事件。原住民在八十年代未可以申請自身的土地為保留地,具有不可侵害權與使用權。可是在1994年花蓮政府將這些土地撥歸東部海岸風景區管理處,並遺失了村民的文件。變相部落村民失去土地的使用權,於是村民開始抗爭。這件事融合在電影裡頭,政府要在某片種稻的土地興建停車場,而村民到鄉公所查閱土地文件時不獲正義的處理而產生一場村民與政府對業權的抗爭。主角的女兒一人力抗推土機難免會有對中國某件歷史事件的想像。

  在電影裡村民最主要是用家鄉話作溝通,主角的父親對祖先的土地有感恩之心,並不希望被破壞。從荒廢的土地漸漸修復水圳,開始種稻米然後收成,除了耕作外,阿美族人還有捕魚的傳統。在電影展示了阿美族人純樸而簡單的生活以及新一代對部落的看法,在蔡英文道歉後原住民的青年就提出了過去政府對部落政策的不善之處,不容許他們保留自身的文化與語言,漸漸失傳中。在電影裡的小女孩與其他城市的孩子有所不同,她在部落出生可是她的未來很矛盾地說是在城市,她要面對城市的競爭。現在時興講「可持續發展」,女兒知道在部落不會賺大錢、甚至連養家也會有困難,但畢竟那裡是自己的家。這種「可持續發展」是旅遊業與周邊的發展,要做到與農業共生。如今在網上可以買到農民所種的稻米,也是一種生意。《太陽的孩子》與接觸的台灣商業電影不同,雖然這是部獨立電影,關注的議題也是社會被忽略的一群人,由開始講到太陽花運動缺少原住民的聲音、這種關注原住民的權益也是少有的。此外,全片的演員都是原住民,做到真正的「無添加」。或許電影有些情節過如煽情,但不失為一部值得看與理解當前台灣的新銳作品。

遙看香港與台灣的距離
  近幾年香港也屢屢出現土地爭議與面對城市發展的對衡,從菜園村衍生八十後的運動,到近年東北發展與橫洲,社會出現大型抗爭。香港影人賴恩慈在2011年拍了短片《1+1》並其後延伸至長片《N+N》,奈何電影是相當的失敗,只是將對農村的生活浪漫化,著重一小撮人的理想生活而不能與城市人環環緊扣。《太陽的孩子》裡族人面對的問題相對複雜得多,多了祖先與族群身份還有過去黑暗的歷史,台灣對本土的意識畢竟較強。賴恩慈的電影集中在知識份子困在象牙塔、困在想像中並不到題。《太陽的孩子》在真人真事的背景下有更大的說服力,在香港無論是社運還是電影最失敗的是往往那些運動的領袖都喜歡對外人說「你們不知道村民在想什麼?」,漸漸社運放棄了有心加入的人,有些議題變相局限了其他人的話語權,真正令到村民被孤立。台灣的村民相對自身的團結,不依靠外人助力而站起來,展示了團體的決心。現實是社運從來都不能假手於人。《太陽的孩子》對中國威脅論的反映正是台灣社會目前遇到中資的威脅,而香港的電影對政治問題避重就輕,忽略這個重要的議題,無法讓觀眾與電影有進一步的拉近。雖說電影人無責任要回應政治問題,但當你要拍這種環境議題、想市民大眾關注的議題就不能不滲入一點,也不能不展示導演自身的世界觀與想法。遺憾的是香港電影在這方面「離心力」是很重的,拍社會議題的電影不是就議題取勝,而是真正走進群眾。


  《太陽的孩子》成為台灣觀眾的所愛是必然的,這帶出了他們對台灣本土、歷史、文化的愛護,也為新一代人有所寄託、把希望的種子、平權的種子延伸下去。至於香港目前還未有如此「接地氣」真正反映村民、反映環境發展與保育的電影,電影是可以影響群眾對社運的看法,這是息息相關的。從反高鐵的熱情到如今市民冷待橫洲,甚至網民戲謔朱凱迪在橫洲事件的態度猶如麥迪文在《騙地謊言》(Promised Land)一樣,當村民要求不遷不拆,而朱議員並不認同他所需要幫助的人時,村民的利益永遠都被出賣。真正愛護環境並不是說說花花草草就可以,更多的是對於本土意識的建立、對歷史的尊重與熱愛這片土地,重點是政府與民間有什麼可以幫助到務農的香港村民復耕與培養下一代人才,實行可持續發展。無奈地說,從人種的抗爭方式與電影方式的表達上,香港與台灣有一條無限遠的距離。

2017年4月22日 星期六

《畢業風暴》.到最後我們都成長為自己討厭的人


 羅馬尼亞電影總是帶點暗沉與壓抑,但往往經歷了革命的電影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想法、帶著控訴與批判去看待社會問題。14年代表羅馬尼亞去奧斯卡的《Child’s Pose》獲得柏林影展的金熊獎,此片帶出「我爸是李剛」富二代犯事後企圖通過家人的關係逃之夭夭避過法律制裁的故事。而羅馬尼亞最為人熟悉的是執導《畢業風暴》(Bacalaureat)(香港譯作《畢作虧心事》)的蒙吉,十年前憑《四月三週二日》摘下金棕櫚,十六年在康城再摘下最佳導演。回看羅馬尼亞的歷史與此片帶著一點關係,1989年東歐劇變推翻羅共的統治,以為換取了民主化偏偏國家卻原地踏步。上一代的知識份子原以為過上安穩與有希望的生活,但他們沒有。說這部電影套用到去那個國家亦很合適,一個再怎樣文明有制度的地方總會帶點缺陷,更何況是一個不需要規章的地方。電影裡建構的世界是不公平的,一切皆是上層人士與權威人士掌控的世界,上一代的人感到徬徨、麻木而把自己的希望寄託到下一代人身上,認為外面的世界特別光明。回看香港,雖然地方不一樣但處境卻很相似的,經過時間的洗禮漸漸從希望變成絕望,今時今日香港也有新一重的移民潮,過去建構的社會公義一步步被侵蝕,特別是上層的管理者其身不正。猶幸我們尚有法制,但法律也不是完美的,它是有缺失的。

                        

  父母與子女的榮譽之戰
  在談論這部電影之前,香港現任的財政司司長陳茂波伉儷就捲入了子女學校的誹謗風波,《畢業風暴》談的是女兒伊萊扎的畢業考試之前遭遇了襲擊,父親羅蜜歐一心要把女兒送出國,關鍵是這一場考試,他十分擔心與關心女兒的成績深怕考得不好而托關係希望向有關當局關照女兒及促使她在考試作弊。在香港一個繁榮有制度的社會,作弊一樣是有的,在公開考試過去也為數不少個案,用盡各種方法去作案。至於國際的考試如SAT那種也有代考的。陳茂波與太太在家教會發出電郵指就讀該校的校董盧光漢的子女在考試中作弊兼獲得包庇,案件連審訊與上訴歷時三年多,在原審陳茂波一方被裁定惡意誹謗,後來上訴庭判陳氏得直,又到盧氏一方申請上訴至終審法院被拒,最後原告變被告。在事件一方到底盧氏的孩子有沒有作弊不是重點,重點是成年人的世界其實是很不知所謂的。彼此為了子女捲入這場本應不該發生的官司,這成為有錢人任性爭奪名譽的場所。有這樣的父母,日後孩子如何成長起來?有時不能怪孩子,而是父母的身教不好,小時候我們一直學習做人的道理,但當真正要實踐時就會發現兩難。社會是醜惡的,而所訂立的制度是毀在人的手上。不要讓它成為習慣。

  電影裡的父親也是愛女心切的,但就用錯了方法。一旦產生想法就會衍生更多的問題,從警察朋友的協助下托上托找了些有權勢的人,通過自身的關係為朋友的家人診治、再者從病人的關係套上主管教育的官員,產生一個小集團的群帶關係。他不知道自己開罪了什麼人,為何要報復在女兒身上,他只知道自己走錯了路,但為了女兒的利益已經沒有辦法。從電影的結尾就看到制度的崩壞,女兒有沒有作弊是後話,問題是她有比他人更優勝的手段促使她與其他考生的起跑線已經不一樣。父親深明自己有錯到最後有羞愧之心,亦希望有關方面不要刁難女兒,也許這是電影要帶出兩難的局面,也是他不能抽身的。在生存與生活之間他只有選擇可以滿足到他條件的,人性就是充滿弱點。理性與感性也只是一念之差,父親自己也知道自己成長為連自己也討厭的人。青年人也許有著祟高的理想,但生活裡充滿著妥協與偽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理想被磨滅了。父親的名譽受損了,而女兒與他是不一樣的人,父親以為自己可以掌控女兒的命運,到最後這道防線還是守起了,女兒的命運始終在自己手上。電影彷彿是兩父女之間的「成人禮」,父親讓過去的自己失望,而女兒得以保留一份初心。雖然未知保持多久,但總叫對得起自己。無論是香港的事例還是電影也帶出中產階級的焦慮,表面多風光實際是封建與家長式管治,亦不多見有多文明。

 以小見大的拍攝手法
  電影的結構是很精妙的,正所謂修身治國平天下,家庭是絕對的核心,奈何這個家庭是渙散,缺乏團結力。父母的關係只是表面的寒暄,為了女兒而假裝一個愉快家庭,實際是等待女兒出國後不再粉飾太平。曾經他們都是知青,如今一個在世途凶險的社會搜刮利益與好處,另一個對眼前的狀況麻木了。兩夫婦沒有共同的理想,價值觀也走得愈來愈遠。從一個家庭延伸至一個社會的問題,父親搞婚外情不太希望對對象的孩子負責任,同時在女兒這件事為她鋪橋搭路,更為此收下利益為他人共事。在一些細節就看到導演的控訴,除了女兒有過多的考試時間外,父親婚外戀的對象有一個孩子,當羅密歐帶他到公園遇到不守法的小孩時,孩子還是天真無邪地想著道理,然而是事與願違的。父親的處事手法反映當中的混亂不堪,他為了找尋襲擊女兒的施襲者可以去恐嚇人、他受賄枉法,但不代表他是一個壞人。只不過社會不存在公平,你不這樣做也會有別的人去做,結果人人也去做。正義是一個哲學的問題,社會的腐敗助長罪惡,錯的東西可以扭曲為對的東西,警察可以濫權、醫生的道德底線也可以被衝破。所有罪的根源都是父親,他背叛了婚姻、背棄了自己的信仰。從個人的崩壞到社會各個階層向上延伸,本身作弊只是一個人之間的事情,但結果是一群人的事情,事件既簡單又複雜。

  神來之筆的是父親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女兒,盡辦法照顧家庭的需要,扮演父親的角色。但表面的東西還是被識破,特別是女兒一早知道他有婚外情,後來是連元配也認為父親不需要再偽裝下去,甚至想跟女兒遠走高飛。他不明白女兒的叛逆,這一家人的關係冷漠無比,誰與誰的對話都不是直接查問而是通過第三者才知道,家庭關係疏離。

誰是疑兇?
  至於襲擊這件事,本身也有幾個猜想的方向。而導演自編自導並沒有交代到真相,採用了留白的方式。第一個可能是得罪了附近放狗的人,在戲中父親的車子曾經撞過狗的物體、也有狗吠聲。第二是惡作劇的孩子,也有機會是情人的兒子,年紀輕輕就用石頭碰人。同樣也有可能是女兒的男友,父親拿著疑似的證據質問男友為何不去阻止對女兒的侵犯,也許女兒男友是可能目睹過程的。電影精妙在於有著任何一個可能性,父親試圖去找出但未果。


  更多的是這部電影除了以小見大外,鏡頭的運用窺視父親與女兒兩難的內心獨白與有巧妙的對話,電影是小格局但視野卻廣闊,平凡的家庭、平靜的畫面掀起波瀾,揭示這個家的虛偽、幸福粉碎,而社會、人格正所謂學好三年、學壞三日,人心難測。在現實生活中,即使有仔女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這樣的父親也不稱得上是怪獸家長,他也只是愛女兒而已。假如在個人生活上發生如此的事,有這樣的能力為子女爭取,的確會有很多人選擇放棄原則。這不只是羅馬尼亞,不只是中國,甚至在香港都一樣。這種帶有批判社會、教育的電影希望不只在東歐出現,而是在華人社會也應該藉以去改變既有存在已久的問題,將批判與懸疑放在一起有可觀性,點到即止,對於家長是寶貴的一課。

2016年11月19日 星期六

反英雄.反傳統.反抗與妥協的《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

李安開宗明義講到這不是一部反戰電影,而是透過一個十九歲男孩的視角與心理變化去看世界觀、看個人的內觀與矛盾,電影就如一面鏡子帶出男孩Billy的成長印記,用他敏感的視角帶出全球化、英雄主義、愛國主義、家庭、軍隊等等的看法與經歷,窺看美國的眾生相。過去奧斯卡也有不少以戰爭為題材的英雄電影,09年就把最佳影片與最佳導演給了《拆彈雄心》(The Hurt Locker)15年有份提名角逐多項大獎的《美國狙擊手》(American Sniper),這些電影都是以911後的伊拉克戰爭為背景。但這兩部偏偏是大美國主義的英雄電影,而李安不同的是他的背景根本不需要為任何一個國家背書、他沒有選擇去歌頌英雄、而是將焦點放到「人」的身上。顯然,《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是一部由小說《中場無戰事》所改編的電影,但比利林恩的角色卻是活生生的存在,而是千千萬萬個的。伊拉克戰爭到今時今日還未徹底的完結,美國總統由布殊到奧巴馬然後即將到川普,是否開戰其實是看美國人的選擇。在奧巴馬時代擊殺了拉登、可是殺掉一個人並不是解決問題的,這幾年極端的宗教勢力、恐怖組織伊斯蘭國的冒起成為了新的威脅。戰爭與和平相互而生,為的是宣揚一套價值觀與維護國家安全。


媒體訴諸「英雄」
  軍隊是國家機器的代表與象徵,比利林恩這個人是平凡的,他只是在陰差陽錯之下做了一件外界認為是英雄的東西,但他個人並不認為。在曾提名奧斯卡最佳紀錄短片的HBO電影《戰爭中的海報女孩》(Poster Girl)(2010)裡的Robynn Murray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同樣也是十九歲從軍,但去過伊拉克後整個人也性情大變,患上壓力後創傷症後群(PTSD),自殺不遂、從有一份很好的軍人收入到要拿政府的補助。她曾經與其他同袍登上海報的封面,如今光環已盡,只餘潦倒的生活,終生要靠服食精神科藥物過活。她從仰慕熱愛軍旅生活的熱血青年,如今成為要否定這種生活,她為此感到羞恥。在這部紀錄片裡帶出她的不安感,同時她並不孤獨,因為有同路人一些的退役士兵與她一起通過活動而走出傷痛。當看到比利林恩時就會想到Robynn會是他的將來?或者當他再回到伊拉克時還可以完好無缺地回家嗎?無論是Robynn還是虛構的比利,都帶出了媒體訴諸英雄、只愛報導光榮光輝的一面,這種對英雄的祟拜只是政治宣傳與技倆、虛有其表,但人民卻需要英雄,需要有話題、需要想像。
                       

  電影帶出了比利在短暫的回家與休假期間過了段浮光掠影的日子,他思疑自己是不是活在世上,有種虛實的錯覺。故事是發生在一日內,從早上到超級碗的球賽,他遇到社會上不同階層的人、平民對戰事的無視與無感、上流社會與石油公司的老闆只當他們是工具,可以壓榨與指揮的工具。媒體人的炒作與歌功頌德,並沒有理解軍人的感受、甚至是某程度上的侮辱。然而,這批年輕的軍人也是魯莽衝動的,在球場內外盡見冷漠、漠視、嘲笑、可是在短暫的相處之間也有愛、兄弟的愛、親人的愛與愛情。國民對軍人的態度源於對權力的祟拜、是敬畏的、媒體利用超級碗把愛國與娛樂融為一體宣揚愛國意識,但這種愛國也只是表面的愛。同一時間,比利要與很多人交手,亦都是這樣才見證到他的成長與為自己作決定。要從軍並不是他的選擇,正當這一天是他命運能選擇的一日,他大可以選擇離開。這一日發生的事也是難忘的,從不同的路人身上他意識到美國夢是什麼一回事,是利益、是欺榨、惺惺作態、還有就是他理想的世界,各種複雜的情感交集在一起。他開始思考自己與世界的連結,建立價值觀、也只有他一人在軍隊眾人裡顯得「心裡有鬼」。因為只有他可以選擇去或留,而其他人沉迷在燈紅酒綠的時光,得快樂時且快樂。這突顯出比利的敏感與抽離感,大兵們參與節目當中也帶出了好幾點要注意的,第一點是他們的警戒與防備、一遇上響亮的聲音就會害怕。第二點是他們是很暴躁的人,一遇到挑釁就用拳頭解決問題、失去理智。電影輕輕地談到引起他們有這種症狀的病症,但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份。從戰場到浮華一切都是落差,媒體今日可以捧為神,明日可以落井下石。今日有今日的英雄,明日自有其他成名的人。
  反傳統的拍攝方式
  對於李安用到4K3D、每秒120禎的技術拍攝文藝片,這是困難的。但既然他認為3D是未來那就順水推舟,但在這項技術上他是第一人。文藝片不同要求特技的《少年Pi》、也當然不及太空類型片,但這次的3D技術引來不少的讚嘆之餘還有對電影技術的討論。電影的本源是叙事、是質量、而這個故事說實話沒必要3D的。但有一點要注意的是演員全都是素顏上陣,聲畫是美的。老一輩的導演都學習3D技術,香港的杜琪峰、馬田史高西斯、高達、對於老一輩還有機會看他們的作品就已經是樂事,也不計較太多,反正老人家多學一種事物,歷久常新。李安有這樣的嘗試值得敬佩。

  反戰不反戰.責任與覺悟
 無論如何軍人這份工作總是有人做,在社會上各司其職,電影的背景是2004年伊拉克戰爭仍在打,軍隊徵兵。戰爭有生有死,但沒人可以追究生死有命,生者回來還有傷殘、心理上的醫保、死者還是落葉歸根。軍人的責任就是服從命令,他們無從逃避,有著死的覺悟、就像比利要保護的上司捨身成仁。他教導比利什麼是因果,而比利也很珍惜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只有他們這個群體才可以互相理解,而不是留在美國國內、而不是他們的家人可以了解他們真正在幹什麼。最後的選擇不出人意表,也不是什麼政治正確的決定,而是他找到人生目標去守護人。
                        

  一個導演其實沒有責任去宣揚反戰、不反戰的精神,每事都是雙面的,不一定是二元對立、善惡、美醜、所以片中的軍人也不是完人,他們會犯錯。但關鍵在於重要時大家在一起,那就足夠。在叙事結構上,無可避免通過現實與回憶穿插,難免是公式化,但對於年青人的懵懂還是有共嗚。這是個沒有英雄的時代,至少比利不當自己是,他只是想做個普通人。這是個不可以依靠英雄的時代,對於英雄有道德標準、有落差就會什麼都不是。這是個負責任的時代,特別是對於團隊的,而電影帶出這一班士兵相濡以抹。愛不愛國對他們不是最重要的,焦點也不是在國族身份,而也不到他們選擇愛不愛國,而是要看國家愛不愛他們。這部電影的德州情意結難免有十一年前《斷背山》的影子,特別是這班兵哥可以很基的說我愛你,他們被市民嘲笑同性戀時的行為,這種兄弟情的描寫帶點曖昧但又隱閉的,而戲中也提到奧巴馬在在任時廢除軍隊的「不問不說」政策,莫非真是「每個人心中有座斷背山」,但更多的是比利林恩是現實的,他代表人的複雜性、不同的處境、不同的考量與掙扎,單是對人性多面向、對世界觀的理解,電影在有美中不足之下仍然打進心臟。


2016年8月25日 星期四

人間的修羅場.《暗色天堂》對人性、對信仰的批判


《暗色天堂》(2016)是一部具有話題性的作品,過去香港圍繞宗教議題的作品為數不多,即使計算上福音電影也寥寥可數。小時候看過古天樂主演的《邪教檔案之末日風暴》除了是查案外還是一部情色片。大概十多年前香港的基督教圈子就曾經出現過「雙氧水」教會,即使同是基督教也有「異端」之說。而在《暗色天堂》中的教會雖談不上是異端,但絕對反映出現代教會的保守與虛偽。基督教是目前香港最多人信仰的宗教,要認識基督教並不困難,教會在香港各區遍地開花,問題在於是在於什麼的派別。什麼「開放派」、「保守派」、「靈恩派」、禮賢會、播道會、浸信會、循道衛理等等都有不同的主張,同是基督教在釋經方面、在取態方面可以是兩個世界,即使是教徒也難以認清分辨清楚,更何況非教徒,即使是這樣複雜,《暗色天堂》也帶出了對信仰的迷思與宗教人士面對權力、面對利益、道德審判的方面。

                       
   電影改篇至莊梅岩編劇的舞台劇《法吻》,無論是原作者還是編導集於一身的袁劍偉都不是基督徒,但大部份香港人在成長階段也較容易接觸《聖經》、接觸到信仰,特別是教會學校是香港的主流。自不然認識部份《聖經》故事、經文,例如是《箴言 9章10節》的「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出到社會投身或者上過教會的確遇過荒謬的人,例如叫你拍拖時不能親嘴、更何況是婚前性行為呢,兩個人拍拖只可限於拖手。又聽過去娛樂場所會有邪靈之說,基督教不容許有「New age」之說。有很多基督徒都要求別人成為他們,他們盲目反對同性戀、反對所謂主流的東西(例如是搖滾樂)。本來每個人信什麼都是自由,但有些教徒令人心生厭惡也是社會上的浮世繪。所以《暗色天堂》對於教徒的解讀未免是一部「敵基督」的電影。如果要談到批判宗教的電影,國外的始終是吃香與比較純正的主要談到「神學」,羅馬利亞的《Beyond the Hill》(2012)就是一部批判東正教的「女同志電影」,在一座修道院裡一個女孩被認為是魔鬼附體而被釘死的故事,然而她只不過是太愛另一位女生,想佔有她、想帶走她。東歐的「宗教電影」對神學的狂熱在亞洲人來說是難以明白當中的語境,但仍然是值得一看的。

神父.牧師不神聖,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暗色天堂》就沒有談到複雜的神學,而是寫出一個似幻似虛的愛情故事。又或者是一個姣婆遇著脂粉客,反而因愛成恨的故事。一件看似無關痛癢的事情將兩個人分開,成為仇敵。一個吻,一句說話從此相見如同陌路人,改變了兩個人的人生。在《暗色天堂》之前,香港已經有接近二十年沒有出過這種與宗教倫理有關的電影。上一部同樣是探討「罪與罰」的宗教電影是1997年由趙祟基執導的《最後判決》,是銀河映像鮮有題材的作品。提到《最後判決》最主要是兩部戲的男主角都是被女人誣告的,劉青雲演的神父一生都追隨上帝、守誡命,但他畢竟也是人,也有感情對女生動情。而女生求愛不遂將他告上法庭,作為神父的他頓時身敗名裂。無論他有沒有強姦此女生,世人對他的目光都已經定罪了,不到他有沒有解釋。李若彤演的律師盡力幫他辯護,但法律還是沒有一個公平的裁決,一聲「有罪」就足以令他永不翻身。他開始質疑主,主在這刻沒法守護他。縱然在最後上訴得直,但在精神層面上再也回不去主內的世界。信任一破壞了就沒法回頭,說《暗色天堂》與《最後判決》相似就在於這一點。無論男性對女性幹了什麼都是被假定「犯罪」的,同樣偏頗女性的風化性侵的法庭戲可以參考楊采妮執導的《聖誕玫瑰》。一個女人只要一句說話,一個行動就可以毀掉男人的一生。而這三部電影的共通點是這些女人都是因愛成恨,都對於男人的誤會,由此可見女人說實話是恐怖的東西。

  神父會犯錯,牧師也會犯錯。他們都避不開情慾,《最後判決》裡的劉青雲錯了一次,而《暗色天堂》的Marco(張學友飾)就更加複雜。通過旁觀者的暗示可以知道他是一個「多情種」,女生會對著他爭著投懷送抱。也許他是社會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吧,而他身為牧師不只一次與教友發生感情關係。穿上牧師服就裝正經,脫下就是普通人無疑。或許會說牧師也是人也會有生理反應,但他的行為或多或少是雙面人,口講一套,心裡一套。教會一套,公司一套。在感情的領域上超越了教友與女友的關係,引人誤會。在電影裡他與前女友的關係雖然是留白了,但大致上是個怎樣的人不難想像。當出現Michelle (林嘉欣飾)這種楚楚可憐,對自己一步一步靠近的人自然有想像空間,形造了這兩個人之間的曖昧。曖昧令人甜蜜,曖昧產生誤會,從而關係破裂。想不到五年後的會面,大家各走極端提起前塵往事,過去的是愛?是上帝的試探?誰是誰非?其實不再是重點,重點是眼前呈現的是修羅場。從頭至尾都是他們帶上過去的情感角力,Michelle一副神人的面口說要憐憫杜牧師,而杜牧師只想要一個愛與不愛的答案。事實上他對待Michelle的態度就像是斯文敗類,在車上的一幕就道出他對女性的態度,完全與牧師身份要平等要尊重並不一樣。

祟拜權力的女生
  電影裡沒有聖人,牧師與Michelle都是雙面人,徘徊在道德與情愛的界線之中,為對方帶來傷害。與《最後判決》裡的愛人與愛神之間的爭論不同,牧師的愛神也只是講講道、讀讀聖經,都是比較表面的人。《最後判決》的愛神是劉青雲決定不還俗而選擇神而神沒有選擇他。Michelle也不是愛神的,她只不過是借教會作渠道而認識男生,這個角色過去的黑歷史就反映出她是祟拜權力與年長的男士。法庭的場景是電影版才有的情節,也是讓觀眾看到女主角謊話連篇。而現代的法庭在風化罪的裁決沒法做到兩性平等。


 在影片裡經過多年女主角還在充當受害者的角色,到底她在裝什麼?而男主角依然說教,雖然他稱不上衣冠禽獸,他只是犯上了所有男人會犯的病。利用宗教去掩飾自我,利用宗教去獲取社會價值與人的信任。說《暗色天堂》是真實的確沒有說錯,現代教會就是如此腐化。例如教會口說叫人十一奉獻,但知名的大教會會炒賣投機,又例如人人平等卻歧視同性戀,舉辦遊行與打壓性小眾。在戲裡的教會就挺諷刺,教友私下亂搞男女關係,儘管牧師勸導但仍然阻止不了教友離婚的事實。本身牧師也其身不正讓人有誤會的空間,更何況是俗世的人,即使有信仰也不代表是完人,是聖人。

  電影展示了殘酷的人性,杜牧師就像是獵食者願者上釣,而Michelle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迷戀眼前迷人的男人。偏偏事與願違,也許這部電影的爭議點的確很雞毛蒜皮,但往往就是一句話就是故事的核心。丹麥電影《誣網》(The Hunt)就是因孩子的一句戲言而令到男主角在社會身敗名裂。事實上《暗色天堂》這兩個成年人也很無謂,但其實有時人的自尊心一雄起就會有無謂的事情。沒有誰比誰更高尚,或者在人性面前他們都渴求得到答案,但最後什麼也沒有,只剩下空虛。對話是無意義的,真理就真的只有上天知道。

  《暗色天堂》雖然不算是什麼的巨作,對白甚至有點外露。而為何張學友仍然得不到影帝,看過後就會明白他的生硬,也許角色實在太過複雜,內心的邪惡也太難演繹。雖然不是最好的作品,但電影帶出宗教人士塑造的虛偽與批判,在香港電影是個難得的題材,起碼有嘗試。而且林嘉欣演的角色類近心理變態,這次繼《男人四十》譜出師生戀後來一個人神戀,對喜歡林嘉欣的觀眾絕對是喜訊,即使電影再出問題也足以彌補。

2015年12月21日 星期一

要妥協還是堅持?--《獅子山下2015—明月扁舟》的反思


  一直以來《獅子山下》也是反映香港人生活變化的處境劇,奈何在現今的製作上編導都忽略了要讓觀眾感到共鳴,感到要反思的一點。其實也不關青年人的事,在香港的創作的偏向一不就是「抽政治水」,二不就是只顧描述而帶不出核心,形式大於內容。例如是拍邊緣電影總要把少女描繪成低下階層,有多慘就多慘,但真實的情況又是不是這樣?為何有幾分姿色的中產少女會做「魚蛋妹」?編導對真正的社會實況又有多了解,這才是真正的考驗。而不是一寫到邊緣題材就局限角色的社會地位,更甚的是港片有如鮮浪潮影展一樣,一見當下社會有什麼大議題發生就一窩鋒湧現類似的電影/劇集,到底對議題又是不是真的理解到,思想上又可以貫穿到?這是給電視電影從業員的反思。

 
看著新一集的《獅子山下明月扁舟》,單從名字上看挺用心,從宋詞連繫到劇中的人物,能夠起到這個題這位人兄的文學功架非淺。故事關於大學教師葉石舟與女兒葉曉月,同一時間兩個人的生活都出現考驗,一個耿直的人到底是要與世界妥協還是堅持自己的立場,他們所遇到的事並不是冰山一角,而是太常見了。面對著中港矛盾的源頭,又面對著學校在處罰上的官僚作風,每間學校總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面對「壞學生」訓練主任總是有非常手段。最近自殺的十五歲少女在面書上寫到因為遲到兩分鐘而被留級的事情,相反成績比她差的同學就可以試升。在中學發生很多無理的事情,比如說筆者在初中時借書給同學看,豈料同學在課堂時閱讀被老師發現,老師沒收書籍但並沒有懲罰該同學,反而要家長到校索取,理由是筆者引誘該同學。雖然這件事已過去多年,但無理取鬧的教師的確有不少。更多荒謬的事情,未查清前因後果就有結論,這些的傷害對學生在做人處世有著深遠的影響。

 
影片中的葉曉月為了保護受欺凌的同學而告發欺凌者,偏偏受到欺凌的同學不領情,反讓旁觀者的葉同學受罰。教師在處理上更只是聽取片面之詞,對葉同學採取帶有侮辱性的半體罰。其後事情鬧得愈來愈大,葉曉月更惹上了同學的父親,對方更表明要與女兒一起告她。本是一件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的事,也許葉同學的挺身而出很傻,但小時候教師不就是教公義嗎?為何當上審判者時卻又要把責任推到去一個人身上?受虐者的被動、對施虐者的包庇,故事的重點是我們應否視而不見?在中學的故事不但帶出教師的處理手法失當,更帶出對校園欺凌的看法。

 
在當中葉曉月曾經想過退一步海闊天空,認為父親「多事」。不就是寫封道歉信草草了事,而現實生活中這個處境也經常出現,有時候為了息事寧人而妥協,已經不去計較道理在那一方。就是因為這些的例子都太常見,所以才有共鳴,學校怕叫警察,怕上報也是事實。當年校內有同學跳樓,學校也要求學生不要向媒體亂說話。真相重要還是名譽重要?成年人愈趨現實,但也不應該把自己的觀點放到孩子身上。應該要讓孩子捍衛自己的利益,捍衛自己的尊嚴。而不是一有事就向受害者開刀。就是因為香港人怕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變成今天這樣,把公義扭曲,扭曲還要當作是正常。

                                 
 
另一邊廂父親葉石舟所遇到的事則與中港矛盾有關,也不是冰山一角的事,在媒體上也有報導過內地生不滿導師授課語言的事。課堂列明是粵語授課,內地生要求用普通話上課。白紙黑字列明。難道去美國讀書就要當地教授說中文來遷就?結果該大學為了息事寧人,就不得不開粵語班與普通話班。這是個挽留學生的辦法,現在香港各大院校的研究院充斥著內地生,本地生的人數佔少數。收內地生有助增加收入,院校說到底也是一門生意,不會想到有當代的「孔子」吧。

 
葉石舟在論文功課上將一名內地生評為不合格,理由是離題。引發起是否存在針對與歧視的問題,這名大學教授要見校內的委員會解釋。本來是學術的問題卻被安插莫需有的罪名,無論是那裡來的學生均是一樣的。為了安撫學生學校只好把不合格的等級改為合格。

 
兩父女的事情直指向真理,是否要違背自己的初心、道理又在那一方?片子對香港的隱喻是面對大是大非時,我們又可以啞忍?特首收取五千萬就不是罪,送外賣阿姐送飯到學校就要給食環處捉,還要給警察又拉又鎖?政府面對小市民就用暴力,面對灰色地帶例如是水貨客就放生。妥協並不是息事寧人的方法,並不是蘇局長叫人等多幾班車就可以解決塞車的問題,問題依然是存在。無論是什麼學校,在面對上述兩個情況都只能左搖右擺,不想得失任何一方,結果成為四不象。而我們更不可以成為加害者,有道理的就應該為自己爭取。你不為自己打算,那香港就真的滅亡了。

2015年12月19日 星期六

「男孩不哭.女孩不哭」—從跨性別電影看展望香港未來(下)


 1989年達明一派出過一張專輯《意難平》,當中有首歌叫《忘記他是她》,很適合來介紹要接下要講的電影。在上一章講到2000年的《Boys Don’t Cry》,與它可以合併一起看跨性別電影有中譯作《女孩不哭,女孩別哭》(The Girl Like Me:The Gwen Araujo Story)。同樣是年輕的跨性別人士遭受到殺害且在審訊過程不公義的真實個案。從七十年代美國同志的石墻運動開始,平權得來不易,甚至當地首位的同志議員Harvey Milk遭到殺害。過往香港也發生過同志警察遭到秘密殺害的事件才促成同性戀非刑事化,雖然香港至今並沒有殺害跨性別人士的案子,但並不希望發生,但跨性別人士自殺的例子就有發生過。相對男跨女的例子比較多,香港做不了手術的可以到泰國、台灣整形,男跨女的技術也較為先進。
                                        

  Gwen Araujo
的本名是Edward,自小就憧憬要當女孩。母親從不明白不相信到漸漸接納這名「新」女兒,在學校她也因為奇裝異服而被同學杯葛。女大十八變她都初嘗戀愛,偏偏她的另一半卻做不到「忘記他是她」,縱然心裡有愛但在性別上也出現「現實」的問題,特別是邊緣人,並非人人都可以打開心窗,還要想到明天。Gwen一次又一次受傷,在感情上、在學校、更要面對大家族。她的死來至社會的不認同,被朋友拐騙到派對被虐打致死。生前跟《男孩不哭》的Brandon一樣還受過性侵,施虐者要求她口交。Brandon Teena的案件發生在1993年。而Gwen的案件發生在2002年,相差九年,但性質雷同。

 
Gwen的案件裡爭議性在於主犯沒有被判仇恨罪,四名主犯有三人定罪,分別是二級謀殺與誤殺。即使現在通過了仇恨法,內心對性小眾的憎恨是不會有所變更。只是希望受害者愈來愈減少而已,對同志/跨性別的歧視有減無增就是世界大同。在BrandonGwen的案件外,也可以看Matthew Sheprad的案件,三宗並看。雖然Matthew的案件是同志,不是跨性別人士,但因著性向的不同而慘遭毒手,一宗都嫌太多。美國起碼有改變,變得更加尊重多元,但看看香港是不是要打死一個同志,打死一個跨性別人士才有性傾向歧視條例。從九六年回歸前到現在差不多二十年,難道真的天真相信香港沒有性向歧視?

 
香港的歧視不是單純「死基佬」、「死基婆」,而是有學生因而被學校革退,宗教人士用性行為來界定人。事實上「肛交」也經常在男女AV裡出現,基人並無專利。而宗教人士利用他們的特權散播歧視。早陣子主教湯漢就叫教徒選一個捍衛家庭核心價值的區議會候選人,一個家庭最緊要的是愛,即使有個不一樣的仔女都要去愛。在Gwen的故事看到母親慢慢學懂關懷她,甚至在她死後參與跨性別的平權運動。而Matthew Shepard的家人則成立基金會協助同性戀的小孩。宗教人士則要求跨性別人士要做足全套的性別重置手術才可結婚,這根本是酷刑,婚姻是市民的基本權利,身體更是自己選擇的。就如同性行為,你喜歡什麼招式是閣下的事,不需要與其他人交待。

 
可惜的是Gwen死時才只有17歲,花季少女。電影在2006年拍攝,並由波蘭著名女導演Agnieszka Holland所執導。她的作品《無光之城》(In the Darkness)講述二戰時波蘭人保迪在水渠保護富裕的猶太人,讓他們逃離德軍的魔爪。獲提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比較新的作品有講捷克爭取民主的電視劇《火荊棘》,曾經在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映。在Girl Like Me這部電影裡格局就是小電影,但相當的寫實,在描寫家人關係、細節都比較仔細,顯出導演自身的風格。電影裡令人感動的是在小鎮裡有素不相識的人前來保護她們一家免受騷擾。性別議題在美國是個敏感的話題,宗教也分成好幾派,而有些教徒就到別人的家宣傳自身的宗教價值,認定是別人的不對,亳不想別人的痛處。

 
宗教的偏見是性小眾最大的敵人。而美國地大物博關於性別、不公義的案件其實還有很多,《女孩不哭》比《男孩不哭》更加有令人觸動的地方,皆因看到母親對公義的堅持。而《男孩不哭》整體反映是過程多於放在人物的描寫,牽動的情緒會升級至憤怒。這兩單悲劇都是美國社會反應較大的跨性別恐懼作品,要了解美國的平權運動就要看這些人的犧牲。當掛上一面彩虹旗,不要忘記他們。

2015年12月13日 星期日

「男孩不哭.女孩不哭」—從跨性別電影看展望香港未來(上)


  年中,美國政府宣佈通過同志婚姻合法化。臉書中遠在彼岸的香港人紛紛滔光,就連不知道彩虹意義的人也無故地「慶祝」起來。對於彩虹普羅大眾都只會聯想到男同志與女同志,並不知道LGBT家族(其實還有泛性戀/無性戀,不過都是後話)是什麼,雙性戀者往往被人誤會為「萬能插蘇」、「花心」。更加不會留意到少數中少數,他們就是跨性別人士。跨性別人士過往有不太好的標籤,例如是「不男不女」、「人妖」與「變性人」。事實上這些稱呼都是比較不恰當的,因為做性別重置手術、打激素之前他們往往都先會被精神科醫生確診為「性別認同障礙」。必須接受兩年的精神評估、生活試驗才獲得新的身份。至於是否做手術就是後話,有些跨性別人士已經是中年,做手術會有風險,也有一些人只會做一半的手術。有些宗教衛士就要求跨性別人士必須做手術才承認他們的性別,在變性人W的結婚案例中就出現了往後的人士應否做手術才可以結婚的爭拗。在道德衛士眼中如果不做手術就等同原生性別,用性器官去決定一個人的性別。在這個層次下就等同同性婚姻,而香港並沒有同性婚姻合法化。

 
跨性別人士並不是「變性」,他們只是「換性人」,天生生錯在錯誤的軀殼,認為異性的性別才是自己的依歸,做不做手術也好在外表上與心理事上已經回歸心目中的性別。所以不存在「變」,而香港媒體在理解上一直都有誤解,最可悲的是一方面又說要支持平權,但在對待一些的事情上又要獵奇。而最近在港台電視的《視點31》中終於有換性人與她的丈夫在媒體上接受訪問,儘管其丈夫在出鏡時要打格仔,但都在香港歷史上跨了一步。回顧十年前《鏗鏘集》的《同志.戀人》,當日的同志男友仍要打格仔,甚至是不敢出鏡。到今日同志遊行的報導中都已經有出櫃的人。要「換性人」的家人/伴侶走出來是指日可待的。而在訪問中丈夫跟記者講到當老婆是一個正常的女性看待,而不幸的是這頭婚事,女兒的換性到現在也不被父母看好。雖然得到丈夫的愛,但得不到家人的接納,或者這就是多年來的麻木。有這樣的態度也歸咎在社會上並無資源去幫助家屬,目前換性手術多年來也是只得一位醫者,而醫者更要退休,所有病人要轉到別的醫院跟進。新跟進的醫生也未必得心應手,在這方面更顯得青黃不接。

 
在香港多年來說只有許鞍華拍過跨性別題材,而不是用好奇的心態嘲弄,而是寫實角度拍出家人的不接受與內心的隱痛。在短片《我的路》當中吳鎮宇飾演跨性別人士,太太得知後精神崩潰,但終究結局是美滿的。即使在香港也未必事如人意,更何況在彼岸美國因著性身份而招致殺身之禍。
                                        

 
過往,在美國電影圈對同志電影都是比較灰暗,正當《斷背山》誕生十週年,看回過去的美國電影都是描述同志活在黑暗當中,時代一直進入同志電影從過去的不被接納到今天有陽光美滿的結局收場,也算是進步。而過去跨性別人士與同志也有所混為一談,如今應該有重新的定義。二千年Hilary Swank憑《Boys Don’t Cry》年僅二十五歲獲得了奧斯卡影后,電影由真人真事改編,講述二十一歲的Brandon Teena是一個FTM(Female to Male),她從青春期就確認了自己的男性身份,奈何家人不接受。在學校他打扮男性化被校方警告,而在學校因為舉止異常而遭到欺凌。因著俊朗的外貌他開始拍拖,但受到家人的不批准。後來他被認定患上了性別認同障礙,要接受心理輔導。沒多久她用男性的身份走到其他省生活並用男性的身份認識了女友。然後犯上了官司,此時女友才自己「他」的原生性別是「女」,Brandon跟女友說他正在籌錢做換性手術。但他犯的官司此時在報紙上有所報導,觸法起女友的前男友的暴力。他強姦了BrandonBrandon向警方求救未果,在被強姦後的一星期左右更被殺害。

  Brandon Teena
的事件發生在1993年,而電影在1999年拍攝。而他成為了跨性別恐懼(Transphobia)的一大重要案例。假如當時的警察重視Brandon的求助,那他會被殺嗎?而在香港在對待跨性別又有多的不友善,比如說祖籍南美的跨性別博士在香港換護照,一來港就被海關搜身觸摸她的胸部更玩她的下體,在香港頓變成難民。現在她人已離開,但香港帶給她的傷害並沒有離開。

  FTM
在香港比較罕有,整個改造過程也較複雜。若要改造下體要從身上完好的肉連神經線割下堆砌成陰莖。而FTM普遍也有像Brandon Teena這種一直被誤以為是TB,但實際上是跨性別的人。TBFTM最大的分別是角色,TB無論怎樣也好她們心裡渴望做女人,伴侶把她們當成女伴。而FTM可以愛女人,也可以與愛男人,而性向是流動的。這節談完《男孩不哭》,篇幅關係下節再談女孩吧。

2014年8月12日 星期二

如果你知道他的苦衷

獨立記者蘇美智撰寫過一本名叫《我的同志孩子》的書籍,當中訪問了數個家庭,在香港出版這樣的書籍特別不容易,一方面要找肯出櫃的同志,另一方面要找同樣肯受訪的家長就更加難。所以同志圈內有句話叫「一旦子女出櫃,就是父母入櫃」戲言,在今年五月份一群名為「愛父母,愛家庭」,宣揚「六個一」精神的教徒走上街,當中有人手持「勿讓小童變小同」的標語,目的是反對同志婚姻與反對性傾向歧視的立法,認為一旦立法就會產生逆向歧視,對自己的宗教與價值觀受到威脅。當中有些教徒認為出櫃的藝人正蠶食社會的價值,迫人接受同性戀,然而一講到同性戀,他們口裡就說反對同運、反對同性性行為,但不反對人的愛好。社會保障宗教人士有言論自由,也保障宗教的權益,在香港不會有人歧視基督徒、佛教徒身份的人,他們可以在街上傳教、可以賣旗、辦學,偏偏同性戀就要受到差異的對待。

同志運動是進步社會裡必有的東西,就如同爭取民主、人權運動一樣,我們會爭取平反六四、爭取釋放劉曉波、為李旺陽而哭泣,可是一講到同性戀就彷彿生人勿近般。要不是有運動,香港就不會有一夫一妻制、不會有性別歧視的法案,有些基督教團體與政黨轉移視線,實在是無恥,把同性戀塑造為壞人,將自己的價值套用在別人的身上,這樣無法走向多元社會,只會在一些問題上增加仇恨與敵視。最近,在網上看到一張有家長跪地要求平機會主席周一嶽「唔好傷害小朋友」的照片,同時也看到出櫃的陳志全議員在地鐵裡被一男子跟足三個站,大叫「死基佬」的影片。或許,這就是香港人的無知,把同性戀污名化,最基本的問題是在於欠缺理解與認知。一個人是不是同性戀在客觀陳述上是他個人的事情,同性戀亦都不會傳染,不會按鈕就立即變基。是在於一個人的內化過程與他是否舒服,所以小童不會因讀了同性戀書籍而變基。成年人也不會因為聽了張國榮的歌曲,看了他的電影而變基,如果要批鬥的話請把演過同性戀角色的人都一併憎惡吧。

至於那位向周主席跪地的家長,真是想得太多,即使小孩子有同性戀傾向又如何,有沒有想過如何接納他/開導他,坊間的同性戀資訊並不難接觸,在做這些所謂「行動」的時候是不是有必要認識一下這個社群,不要給「濫交」、「性變態」的印象而蒙蔽了自己雙眼。在今日的香港,無論是政治層面還是社會的大小事務,都總愛「騎劫」小孩子,特別是有一些明明是私利的,都要以小孩之名去反對。如果真是愛小孩的,不如讓他們自己去決定,就不要滿口掛著會傷害孩子,實情替他們去選擇立場,那就談不上尊重與民意。政黨與教會對同性戀的「迫害」才是對孩子最不利的,欠缺理解與思考的人儼如是獨裁者,彷彿一定要把事情描繪成非黑即白,假如自己的子女是同志,可能就會發生一些家庭的衝突或者是悲劇。

因性取向而受到排擠、欺凌的事情在國內外曾發生過不少。早幾年,有一個香港女生因打扮男性化而被人排擠,跳樓輕生。過去,美國也曾發生不少同志自殺的事情,在美國的同志電影裡也有相關的題材。就是因為發生得太多,故歌手Lady Gaga就有一首叫《Born this way》的歌曲,而她也投身在同志平權之中。在現實世界就有部因信仰問題而無故變成「迫害」兒子的改編電影。

                       

在《Prayers For Bobby》(2009)中的母親Mary因接受不到兒子Bobby是同志,而經常用聖經教訓他,禁止他與愛人交往。傷心欲絕的兒子感受到孤獨,無人明白就一死解千愁。兒子的死讓Mary穿梭兒子的人生歷程,透過他的日記感受兒子的痛與秘密,一家人的隔閡要到死後才可以消除,假如早一點,兩母子就不用陰陽相隔。而片中的這位Mary可是真有其人,而且是美國同志平權的著名人物。曾經她是一個凡事都跟著聖經去做的人,而如今她從信仰裡得到了反思。信任何宗教根本沒有問題,問題是在於用什麼態度。當信到連兒子的想法都置之不理時,一個家庭就不和諧,增加了仇恨。

真人版Mary Griffith

仇恨是來源固執,在於食古不化,正當香港的同志連同性婚姻都未敢奢望時,連慾望都只聞樓梯響時,政黨就急急搞一個「反同性婚姻大聯盟」,當真是皇帝唔急太監急。假如在這些大聯盟人士當中有孩子是同志,那就真是諷刺,而且讓人憂慮這些孩子會否得到適當的幫助。對同志來說,自我認同是第一步,其次是家人的支持,再者是社會的接納。可是我們的社會連搞一個活動,比如是六月舉行的「粉紅一點」也被批評小童群益會是支持同運,什麼對他們好失望,鼓吹同性戀。在香港,有些討論、有些事情早已欠缺理性,欠缺愛,有的是成見、偏見。

在現實世界裡,Mary Griffith畢生把精力投入到同志運動裡,在PFLAG幫助同性戀的親友與孩子。而中國在零八年也成立了同性戀親友會(PFLAG CHINA),協助同性戀者與其親屬作溝通與交流。而目前香港則由小童群益會為同志家長作輔導與幫助,解開心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重新認識子女,彼此多溝通與分享,一步步就會好起來。《我的同志孩子》講的就是守護孩子,重新彼此認識的故事。縱觀目前的香港社會,恐同與反同的人聲稱為了孩子而反,然而他們忽略了孩子也是有感受與思想的。成年人不能夠代言孩子。蘇美智的書籍填補了這方面的空白,讓同志的孩子與父母重修舊好,改變就是始於勇氣與支持。

2014年5月29日 星期四

《東京小屋》:生於亂世有種責任


 年初,黑木華憑著《東京小屋》在柏林影展得到最佳女主角的殊榮。在電影裡她飾演的是一個卑微、不起眼的女傭,既用她的眼去看家庭的秘密,同時也記載了一個由盛至衰的時代。相信山田洋次描寫二戰題材與他的童年背景有關,他兩歲多就跟隨父親到中國東北居住,看到日軍侵華的情況。近年,日本的右翼政黨興起,軍國主義復辟。年屆八十的他提出了一個很清晰的視點,就是「反戰」。在《東京小屋》裡面,不會看到血腥場面,而是看到日本人的心理轉變,同時也看到戰爭所帶來的傷害,交織出愛無能的故事,正如戲裡出現的一本名著《亂世佳人》一樣。這對生於亂世的才子佳人只有隨風而逝,留下了人生的遺憾。 
  
                       
   《東京小屋》的故事藍本來至中島京子的小說作品,山田洋次與他的愛將平松美惠子再度合寫劇本。也許故事的切入點有點老土,但有時老土反而最得人心。老婦多紀去世,子侄從她的記事本穿透時代,交待老人家的軼事,描寫了女傭與一個家庭之間的生活點滴。從而帶出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對秘密的堅守,還有就是在時代巨輪下的平凡生活。上世紀三十年代至四十年代是中國人最辛苦的日子,國民黨貪贓枉法、共產黨冒起,國共內戰之餘,日本入侵中國。對於平凡的日本家庭來說,他們根本不會留意中國的境況,只是一心想著自己的利益,一心想著日本的產品可以輸入中國,然後辦奧運會。他們不關心戰爭,甚至當得知侵華後第一時間就想著購物。在嚴峻的氛圍下竟然如此輕鬆,與我們想像的世界成了反差,或許這就是一種諷刺。其實平凡人家又怎會想到戰爭帶來的傷痛,對普通人來說戰場太遠了,根本沒空去接觸這個世界。 
   
   女人的世界大概只有傳統的相夫教子,而外來人多紀只有小學程度,為了脫貧離鄉別井打工。東京在她的眼中是打通世界的窗口,在那裡她得到了工作,得到了僱主的信任與友誼。這部電影其中一個出發點就是用卑微的角度去寫出大時代裡的人物,多紀雖然讀書少,但肯打拼,她有的是一股衝勁。與松隆子飾演的時子比起來,她並不典雅,看似是什麼也不懂,平日做的事情是聽從主人的吩咐與叮囑,當家務事。整個故事裡多紀的角色是以第三者的身份講故事,當中有她的所見所聞,還有人情世故。 
   
   日本電影裡最能體現到一個民族到底有多用心去做一件事,去年石井裕也的《大渡海》寫了一個字典編輯的職人精神,所謂的精神就是忠貞不二、全心全意做好一件事,雖然是帶有任務性質,可是當中的熱情與淡雅、純潔的描寫卻是我們的電影所缺乏的。從日本電影裡,看到的是一顆心,一顆不只會感動人的心,而是展示努力的心。在《東京小屋》裡就可以看到多紀的職人精神,從不抱怨、默默工作,專心致志,從上而下的都能夠侍候得貼服稱心。而僱主也不是把她當成是奴隸,而是為她的未來打算,充當是在異地的「監護人」。或者這就是雙方的禮尚往來。因為理解,所以慈悲。這一頭家發生了很多未能想像的事情,少主大病、主人為了建造房子而向銀行賒帳、戰爭又迫近,而女主人更開始她的外遇,各種的事情接連發生。要看「大時代」就要從《小小的家》出發,看他們怎樣經歷、面對、反思、重新出發,這才是電影裡的信息。 
   
   《東京小屋》在描寫外遇的情節上寫得很隱晦,意思是它並不是要直接拍露骨的性愛與激情,而是把一些的情感收起來。不但內斂,而且是君子相交,郎才女貌。時子擁有美滿家庭,偏偏戀上丈夫的下屬板倉先生。小津安二郎的電影常有嫁女情節,而山田洋次在這部片則有「迫情人嫁娶」的情節。《東京小屋》顯然有股小津味,不是賣花讚花香,而是在鏡頭的運用與日式家庭的佈置也有古早味。男主人把女傭當作是女兒,女偏把主人的兒子當成是自己的兒子,看著這個家庭由盛而衰,從完整轉化為內心世界的疏落。 
   
   電影裡的人物關係也處理得很曖昧,多紀終身未嫁,心撃平井家。可是她終究情歸何處?從她第一次見到板倉先生,凝望他的眼神也相當的含蓄。從一些細節可以看到其實是時子、多紀與板倉之間的三角戀。只不過他們欠的是緣份,多紀只是一個鄉下人,時子是都會女性,二人身份大不同,相對來說多紀有的是自知之明。她試圖保護女主人,以逃過秘密的監控,內心卻有一己私慾想得到板倉。事與願違,他們的愛情因為戰爭而留下一點遺憾。 
   
   在整個改編的過程中,相信導演是有意加入反戰與中國的元素。也許是自身經歷,再者是面對著國內右翼意識形態的興起。安倍政府參拜靖國神社,日本國內不願面對侵華歷史。透過戲裡的兩代人的相處,帶出各自的價值觀。一種是多紀在大時代裡的記憶,是主觀地看當時的社會狀況。另一種是現代人客觀一點去看史實,質疑過去發生的事情。過去一年,一些的日本老導演也有反戰的作品,其中宮崎峻有《風起了》。看著這些老導演的作品,更值得讓人尊重。一部好電影是能夠帶出一點意思,讓人反省,穿透歷史,審視未來。 
   
   《東京小屋》就是一部雖然帶點煽情,但讓人釋懷,暗裡為它流淚。走過歷史,還看今天的電影。看起來是一部講述偷情的電影,可是偷情也偷得如斯有愛,美麗、高貴、乾淨,這需要善良的人才可以做到。電影裡的人在混亂的時代裡各安天命,堅守崗位。在亂世裡持守自己的責任,不驚動任何人。而現世裡,我們也有自己的責任,山田洋次告訴我們「不要忘記」。 
   
  文/Dorothy

2014年4月20日 星期日

《魔警》:人鬼如何兩不分


 如果沒有林超賢,那張家輝的演藝事業就未必會更上一層樓。《証人》為張家輝打造了人生中第一個金像獎,而去年的《激戰》讓他成為了一時的全城熱話,一身的肌肉與古銅色的皮膚令人眼前一亮,最為人驚訝的是《激戰》裡的賤輝並不賤,浪子回頭讓他重新學習去愛,學習到什麼叫做責任,基本上是一部中年人的情書。林超賢的導演生涯走了多年也未有大的起息,從八十年代師從陳嘉上,到九十年代開始有機會個人執導,期間拍過一些港產的喜劇作品。近年,在題材的選取上離不開警匪片,當中的特色是熱血男兒。《激戰》可謂是林超賢與張家輝在事業上的轉捩點,一個多了觀眾欣賞,一個多了機會拍片。只有拍片才可以掌控更多的話語權,且看他的開戲計劃就知道未來的路仍然很長。 
    


   林超賢算是一個晚期才開竅的導演,不適宜掌控高深莫測的東西,其新作《魔警》故弄玄虛,亂用特效,犯駁位處處,劇情慘不忍睹。話雖如此,並不希望對這位導演一沉百踩,畢竟偶有失手也不是什麼大事。年近六十的杜琪峰,拍過超過五十部電影,也並不是每部都是佳作,每隔幾年就有影評人所謂的「習作電影」,都是在於嘗試新的口味。《魔警》在林超賢的作品裡也可算是新嘗試,玩一下心理與懸疑的劇情,再加上原先擅長的警匪片的操作,有些技術為電影保住了一丁點分數,例如是配角的選角就用上了平日在劇集出現的綠葉角色,還挺眼前一亮。話雖如此,電影還有不少近年港片所犯的通病,需要以後再留意並改正,否則情況只會愈來愈差。 
   
   有了《激戰》的成功,《魔警》自不免會比下去。再加上近日張家輝得到影帝的稱號,《魔警》自有叫座力。在香港,一想到「魔警」就會想到零六年的命案,有一段時間香港的電影套用真人真事的拍攝手法重塑整個案件出來,但此「魔警」不同彼「魔警」。真實的案件還有不少謎團未解,都不宜加鹽加醋。張家輝一人分飾二角,從舊時空輪迴到新時空,他的目的是要與吳彥祖演的警察扯上連帶關係。再以吳彥祖的身份構建精神病者的世界,是什麼導致他的人格扭曲?又為什麼他們兩個人會有關係?電影把事實還原推翻了前設的謎團,不留有任何的空間,所謂的「魔」只不過是紙上談兵,根本未進入到正題。 
   
   電影最大的問題有兩點,第一是誇張的特技效果,這個問題從《掃毒》、《風暴》、《救火英雄》都有遺傳下來,不盡不實。同時也相信仿如荷里活製作的特技效果將會繼續在港片裡出現,與其要花錢做一些要吸引眼球的東西,不如實際一點把資源放進劇本當中。第二個問題是裝高深莫測,分什麼內邪外邪,實際上連哲理也未搞清,就胡亂用概念。在這方面必須要問問韋家輝,套在林超賢身上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種很裝的感覺。而最致命的一擊是吳彥祖的演技,更加是整部電影的高潮所在。整部電影看他裝酷,看他面癱,再看他扮精神病,自從畢國智的《控制》上映之後,有感吳彥祖會成為第二個《天機》之選。在選角上,吳彥祖沒有大的特色,有的只是他的輪廓之美,可是他無從投入角色之內,忠奸不分,內心戲欠奉,使電影猶如是喜劇。在《控制》裡面的吳彥祖已經像書呆子般,而在《魔警》裡顯得納悶。 
   
   時至今日,在香港電影還玩誰是誰的「心魔」,到最後自揭底牌已經是老舊的方式。要拍到《魔警》有很多模式,例如是捉智雙雄,要不是翻炒《激戰》的男兒情懷,而不是淪落到叫「魔警」就不成「魔」,肉身早已不成魔,連心魔的描寫也不足那就是最大的筆誤。電影給人最錯的感覺就是「人鬼如何兩不分」,他說「人心總納一點黑」,說穿了又是老生常談,好人有壞成份,壞人也有好的成份。有時候電影不應該跌入二元對立的誤區,《魔警》失敗的是硬要把警察寫成了「必要的好人」,其實在香港的電視劇與電影裡也有不少「黑警」角色,倒不明白「魔」從何來,要不是就是對社會事件的「抽水」。雖然對《魔警》失望,但描寫人物一向也不是林超賢的優點,故此可以原諒一下,當然希望導演多鍛鍊筆觸,把人格魅力藏於骨,而不是讓人性流於表面。

2014年3月18日 星期二

【愛同志】向左走.向右走的《愛情進出站》(Pit Stop)

正所謂情路崎嶇,在愛情道路上需要停歇一下。在德州的公路上,他們遇見、在愛情與生活的挫敗上他們互相在對方的身體找尋安慰與歡樂。來至馬來西亞的華裔導演陳俊彥在去年的聖丹斯交出了一部描寫藍領階層的同志電影,電影安靜有力,讓觀眾走進男同志的地下世界,同時在戲中普遍也見到同志所面對的情況。講到德州的性小眾電影,不得不提在奧斯卡奪得最佳男配角與男主的《續命梟雄》。一般來說,德州牛仔給人的印象是很爺們的,相對當地是較為恐同的,電影聚焦在小鎮之內,帶我們窺探他們的心事。

                     
兩位主角Gabe與Ernie起初素不認識,他們都只是城裡的小同志。一個擁有美滿家庭與前妻共同撫養女兒,一個與前男友住在一起,偏偏男友卻要到別處,而再前度的男友卻因意外住在醫院。電影裡透過平行時空的安排交待了兩個男主角的日常生活、他們的愛情之路是如何地破碎、不快,但他們依然希望做好自己。我們未必很深究到男同志的關係,也未知所謂開放性關係是什麼的一回事,愛是逢場作興、是春宵一刻值千金、還是用完即棄?背後藏著難唸的經。在這段愛情衰敗的時期,需要把原先的情感沉殿,重新再上路。

此時此刻,Gabe的中途站是家庭,與曾經的戀人同一屋簷下,對方還在心愛著他,因為愛而要學懂捨棄,更主動為對方介紹男人。一個看起來圓滿的家庭,因為性取向的不同而分開,但分開之中也帶著愛,成為了一個另類的家庭組合。與此同時,他與前度的關係也一拍兩散,回到眼前這個家庭讓他感受到別樣的愛。他不需要像《斷背山》一要保持秘密關係,而是得到了支持,可以嘗試、勇敢去愛。對他來說,顧忌的只有如何重新去愛,如何放下過去的感情。

至於Ernie與前男友共處一室,人到中年也想為自己找個伴,面對伴侶的離開,愛情過了一段保鮮期就淡了。與伴侶的年紀也有差距,生活也未必如人意,心裡對前度有著不可洗去的責任。愛情不知該去那裡,新舊戀情的交替,到最後一去留空,身無一物,只有自己。愛情的中途站有如行車一樣,向左走、還是向右走?

而電影最巧妙之處是安排了兩人的相遇,一段一夜情的經驗把兩個人聯在一起。《愛情進出站》雖然是一部小電影,但是引起了同志社群裡的面貌,社會的不接納使到同志不能做自己,要膺服在傳統之下,在情路上也會對他人造成了傷害。要知道並不是每個女人都像Gabe的前妻一樣願意接受與捨棄,鼓勵前夫再相愛,這種女人實在是相當了不起的。

電影還有一點相當值得學習的是做到安靜平和,是一部寫實的電影。它只是如實地反映了當地的情況,有時候同志電影會刻意把同志塑造成有錢人、是品味的象徵。然而,這部片關注的是基層市民,他們都是等愛的男人。同志電影不需要過份的把同志「形象化」、「物化」,最重要的是一切從簡。而這部片從日常的角度出發,讓情感泛起一絲波瀾,是一部不可忽視的小眾電影。在同志電影裡算是一部心思細密、人情味濃的作品。

2014年3月11日 星期二

賈樟柯示範的勇氣

早前,本港作家廖偉棠在面書上公佈接到賈樟柯的消息,並道香港國際電影節將會有他的新作《天注定》上映。奈何,片單一出不見其蹤影,令人猜測《天注定》一片會否被禁播。而對岸的台灣地區正在舉辦賈樟柯電影節,《天注定》一片可以足本在當地上映。至於一眾內地網民要看還是有機會的,有關影片的種子被放上網絡,一時之間《天注定》成為了內地電影網站的熱話。


環看世界,維權電影也相當普遍。而《天注定》的禁播無疑是觸及了中共的神經線,自去年的康城影展得到編劇獎後,一直聲稱電影有望上映,並設下了影期。奈何,一改再改,到現在傳出禁播的消息,實在是可惜。而賈樟柯則稱他正在為電影的發行工作奔走,並要付上一些影片流出的商業上的損失。《天注定》是一部集合中國當代社會問題的電影,對於賈來說它是一部講求俠義精神與致敬張徹與胡金銓的電影。可是,對於中共來說《天注定》有些情節涉及到國家腐敗的一面,包括高鐵追撞事故、色官與貪官的問題。近來的熱話莫過於東莞性都掃黃一事,而片中也有性都紙醉金迷的情節。


在中國的影市裡,真人真事改編的案件並不多,並未能在電影裡反映社會現實。在賈樟柯的電影作品裡則試圖走出這個現實,和命運對抗。他不以質疑與批評的態度去看待事件,而是用寫實的角度描寫當事人的迷茫,是什麼原因迫使他們要用暴力、用悲劇去了結生命。中國的法制又可以保護到平民嗎,在這部電影裡賈樟柯不志在要批評中國政府,而是把問題帶到觀影的手裡,由自己人當家作主。當代中國實在有太多數不清的問題,但是我們可以做的是表達自己,電影人可以做的是利用電影的媒介表達自己對國家的想法。

在國外有不少的維權電影,在2013年的聖丹斯電影節裡一部描述黑人男子無故被槍殺的電影《公義終站》(Fruitvale Station)獲得了影展的最佳電影。而中國的維權、與以敏感事件為背景的電影則是比較「走鋼線」的,婁燁拍完《頤和園》後被中共禁拍電影,期間也有創作《春風沉醉的晚上》,並在海外發行。新作《推拿》是他的解禁之作。而目前暫居在香港的獨立電影導演應亮因一部講述楊佳案的電影《我還有話要說》而被公安「約見」,更有人出手要求韓國全州電影節停止播放該片。據應亮所講,有關的公安曾經「約見」過他與妻子的的父母,向他加以施壓。

賈樟柯在影片裡主要關注三個案件和富士康事件,那三個案件分別是發生在零一年的胡文虎案、周克華案與鄧玉嬌案。胡文海身在的山西村落被財團收購,而利益卻分到村委會的人手中,而他分不到任何東西。他想上書,卻處處不能為。意難平,舉槍殺死十四人。周克華是國家的A級重犯,犯下持槍行劫的罪行。至於,鄧玉嬌則是一個小女人,起初她只是賓館的服務員,而好色的官員調戲她,並意圖性侵她,錯手用水果刀刺向傷害她的人。而不公平的是當她自行報警後,在警局遭到毒打。而她自衛傷人的事實在法院宣佈有罪。至於富士康出名的是連橫自殺案,中國民工面對著高壓的工作環境、沒有希望、意志消沉,對前景絕望。

這三個案件看似是很暴力,但其實政府不是更暴力嗎?胡文海無法得到公平的待遇,周克華在未犯罪之前曾經進過勞教所,家裡人都不太理會他,對他並不關心。至於鄧玉嬌則由受害人變做犯罪者,法律公平嗎?還有富士康的「死士」,真的有必要要迫死人嗎?透過四個故事,天南地北的描繪了一些問題。隱約地交集了近幾年所發生的事情,從煤礦的非法勞工、高鐵事件再到南面繁華背後的孤寂,農民工出城所遇到的問題都在電影裡有所表達。

《天注定》是一部有中國特色的電影,也是鮮見直視中國問題的電影,更加是一部不可忽視的國情電影。也許有些人會認為批評的力度不足,但轉個角度去看,肯「走鋼線」已經是一種勇氣,平淡地看著事情的發展、冷漠地旁觀,在電影創作上不加自己的感想,填補了中國劇情片的空白。冷艷的暴力、我們的敵視,就是我們心底裡發出的反抗聲音。這就是賈樟柯示範的勇氣。《天注定》難免是「天注定」無法在內地與香港上映的電影,除非有奇蹟,也除非像寧浩的《無人區》般,一等就是四年。只希望賈樟柯不會因這部電影而成為中共眼中的不受歡迎人物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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