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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21日 星期二

【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提名】紀錄片賞析(一):《Do Not Split 不割蓆》(2020)

 兩年過去,香港「由亂轉治」,2019年的陰影在每個人心裡都有自身的答案,有人有警暴的陰影、誰是「暴徒」各有解讀,有些人喜歡現在社會上的一片和諧,喜歡假象、習慣自欺欺人,這一片和諧背後犧牲太多,包括被捕的千人、等候發落的夾逢人、離散移民的人。留下來的人不一定好鍾意香港,只是有自身的離不開與牽掛的原因。不開心總會有,看到學生要坐監、也包括認識的人要坐監,就有無力感。當現在在網上分享什麼也要被捕時,在公民社會的猜忌、冷漠是相當危險,當有問題時可以找誰、找什麼組織,當中包括到醫療、社福、教育各層面。公民社會迎來大出血,寫《不割蓆》不是特別勇敢與送頭,而是想做個記錄,畢竟我們可以看到關於這場運動的片不多。兩年來由當初的疲勞轟炸、憤怒、惶恐、什麼也有,其實每個人都會失去一些東西,失去朋友、家人、伴侶,在失去的不只是個體,而是信任的崩離與瓦解。由最初對運動的投入與觀點的堅持,一點一滴轉化的是心境,如何安身立命。這兩年的流行曲叫人看書、多飲水、唱《最後的信仰》,開解了部份人,再加上疫症的雙重打擊、香港社會的變化之快,心境的轉化、看事物的眼光,都不是單一。發現很多人都有改變,對人對事不再執著、以寬容的態度待人,多了鼓勵與正向的,這就是香港人同根同心的力量。




  為何要寫這篇文,是因為有很多關於這場反修例運動的片不能夠在香港出現。某導演偷偷摸摸放映自己的電影,觀眾不能夠正大光明討論,本來大家也可以一起討論,喜歡不喜歡、曾經在戲院看過那位導演的電影,現在權利被剝削。還有在金馬獎羅卓遙拿最佳導演的電影,明明不涉及反修例事件,但因政治因素估計不獲批文。更遑論《時代革命》與《少年》,《理大圍城》、《佔領立法會》曾經短暫放映,當時很怕觸景傷情,看《不割蓆》前也有這種感覺,終於待自己的心態好點,面對這些歷史的記錄。記住今日可以睇到某些電影,是某些人犧牲了換回來的,現在困住在有選擇的自由,而不是全面的自由。寫文章也不算很自由,本來不需要花時間寫的,為甚麼要浪費時間不多寫別的電影研究,多看兩頁書?有些東西不能害怕而自閹,也不想帶落棺材,所以決定寫吧,隨心的。


讓香港看得見是光榮

  在今年奧斯卡是香港歷年來沒轉播與報導的一年,多虧《不割蓆》反映了荒謬的一面,看得出他們多怕真的得獎會如何,在2021年《時代革命》在金馬獎獲獎,自動成為奧斯卡的入圍電影,要躲要避也沒法子。也許康城影展與東京的一個叫Filmex的影展(不是東京國際電影節),有心在影展進行期間進行加場的特別放映,免得中國抗議代表離場。假如《時代革命》最終成為提名的九強或五強,大家也是沒法看明年的奧斯卡。不過現在IPTV、VPN網上看電視方便得多,有心看根本阻不了。當眾多電影不能放映,《不割蓆》成為了通向世界與香港人仍可收看的電影,用作提醒初心與沉澱,面對現實,激勵士氣,可以說是精神食糧。


 香港人在海外影展看到香港故事是百感交集,聽到香港的電影在海外得到重視,在圍城之內沒有人天生特別勇敢,只有頂硬上。對於《不割蓆》在奧斯卡紀錄短片的九強裡,是代表一種聲音,得不到獎是在於技術層面,並不代表香港人輸,美籍香港導演Ruby Yang早就憑《潁州的孩子》奪得小金人,任何議題在奧斯卡上也有考量,政治考量是其一。香港問題在美國根本不重要,二戰的題材成為了本屆奧斯卡的得獎作,既然看了部份提名作品,也順道介紹一下,包括15歲的黑人少女Latasha被亞裔人槍殺、也門受到飢荒而生病的孩子、墮胎熱線、扭計骰玩家等等,在題材上每部也有特色,也有要關心的題材,特別是BLM的效應與政治掛帥的奧斯卡也有關係。紀錄片的賞析是冷門小眾的,既然有機會看就談一下世事與心得。


《不割蓆》的缺點

  挪威新聞工作者Anders Hammer是一位有經驗的紀碌片導演,拍過幾部作品。首先感謝他關心香港的處境,影片的團隊亦有香港人協助,讓香港看得見應該令人欣慰,但影片的傳播與作用僅只限出現在奧斯卡與後面中國與香港的輿論而已。一直以來外媒關心香港,在示威的日子什麼國家的攝影隊也有。現在所拍下的影片陸續報影展與出現,而香港的片也有報影展,只是香港的銀幕沒可能看到。坦白講,《不割蓆》拍了好幾日香港的示威,有些是從新聞片剪出來的,在開首有介紹什麼是和理非與勇武,但兩者的互動、輿論、是體現不到何謂不割蓆,一開始以一段破壞中銀的片段開始,採訪了一些勇武的示威者,但只是談到他們的願景與如何看香港人,還有他們當下的狀況,聚焦在警暴、兩場大學的戰役、淘大花園抗爭者與愛國小粉紅的爭執,外間的人只會認為抗爭者是mobs,是滋事份子。一連串也是零碎的剪接,而主題失焦。


  由2019年10月到疫情再到國安法的跨度頗長,片段也沒有前因後果,當時的抗爭活動都有不同的主題與目標,如水、堵路、黎明行動、破曉。亦沒有疏理當時香港社會的民情是如何支持和勇兩家,紀錄片是傾則了在警暴的鏡頭與受害的人,同情示威者一方,但並沒有提出why(為何他們會成為勇武?)、(他們的想法除了衝以外還有什麼?)、(他們背後的家庭?),(勇武在社會上文宣、民意的支持度?)、(前線抗爭者之間的bonding),這方面是空白的。而事實上當時亦有不少和平的遊行,不同階層之間的連結才是We stand as one的精神。不排除導演有關心香港民主自由的心,但理解的只是皮毛,同類的紀錄片澳洲ABC電視台出品的《Rebeillion》跨度時間較短,以宏觀角度切入事件,提到中國對香港的控制。以學者、抗爭者的角度增強事件的說服力與提供資料,是相當全面,清晰的作品。(日後在這個欄目再談)





  《不割蓆》中途才加入運動聚焦衝突的畫面,對香港人來說真正民情的轉變是721與831兩大導火線,是不能夠缺席的。一切源於警方的取態,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還有零零星星的警民對峙。但在這部片反映不到核心,警民對峙的背後成因、不同階層的人又如何看勇武?特別是鏡頭拍攝了一些街坊咀咒,外人沒有經歷過是不明白是什麼的一回事,需要解釋與引導,又如何將不同階層的抗爭者連繫在一起,例如有些是做文宣、在前線如何做決定,香港為甚麼會發生大型示威,它的源頭?兩所大學發生的事,也不是用幾分鐘就可形容到,中間發生的事坦白說都真空了,不是片長的問題,而是能力未達。假如紀錄片集中討論、觀察變化,影片就會有深度,而不會像現在淪為新聞素材與片段式。


  以對紀錄片的評價來說,《不割蓆》是不合格的,《鏗鏘集》的水平對調查報導的水平比很多電影優秀,例如對721白衣人的追查,紀錄片可以發揮到監察公權力的作用。香港人會記得他們的付出,當然不是要求外國記者有什麼能力,但不應該停留在表面,未盡力發掘,反顯得老調常談。在香港人角度看,是一部素材電影,片裡的受訪者邵嵐已經離開了香港,看著兩年前的香港,勇敢的年輕人走上街頭,選擇自我犧牲,有點懵懂、有點傻氣,在城市裡大家都付出了代價,對民主幻滅、對信心的動搖、對人的不信任與猜忌。現在看反而多了份懷緬,過去我們有上街的自由、但是你教我們和平示威是沒用的。 個人看《不割蓆》最擔心以真面目示人的受訪者,當時不會想到今日的模樣,也許剪接時要考慮保護他們的身份,現在的香港不是我們想像中那樣了,而他們的參與隨時變成被捕的證據。


  反修例事件由一籃子因素而成,政治訴求的積累,對年青人的殺子文化、警暴、對中國的恐懼、對政府傲慢的處事手法,再加上網絡文化、社會組織的合作而成,還有現在坐監的人。不割蓆有其它意思,當看到部份人轉向犬儒、口說支持學生、支持民主但又怪責不理性,明明所有事情都是政府漠視民意而生。難道真的有和平的可能?2019年10月的禁蒙面法的實施,正是影片的開始,在當晚警方在向區的部署故意放軟手腳,任由破壞,製造了翌日市面上廢墟的局面,火車停駛、交通擠塞。至少香港人表過態,在最近的選舉都有了大家想追求怎樣的民主與對事情的表態。所謂不割蓆不只是反修例的口號,而是路上大家的共識,離開的人、離不開的人,都不能夠忘記發生過的事。歷史會繼續書寫下去,在我們未看到本地人的紀錄片前,好應該看這部片,趁住還可以看的時候珍惜一下自由,懷緬一下兩年前的香港可以上街,沒有疫症、未有國安法仍能喊出某一句口號。光復香港 時代革命


Field of Vision - Do Not Split from Field of Vision on Vimeo.

2021年8月24日 星期二

美麗世界的孤兒一談楊紫燁《潁州的孩子》與《回訪》

印象中已經是第三次看楊紫燁(Ruby Yang)的《潁州的孩子》(2006),這次再看有機會看到《回訪》(Revisited)與聽聽導演談當時拍片的點滴,再重新寫一篇文章補充。(不堪入目的舊文回顧請按超連結)。今年奧斯卡有一部最佳紀錄短片提名作品拍攝與紀錄香港在19年的事,在民間與官方都引起了反響,民間樂見影片的出現,希望世界看到香港,而官方則想盡辦法譴責與屏蔽奧斯卡。近幾年奧斯卡出現政治化現象,由種族、政治表態、甚至到世界各地的話題作,奧斯卡的未來要體現什麼價值,多多少少都有動搖。不過奧斯卡落選亦不代表電影沒份量,也不用灰心。對香港人來說,那部外國人短片提到香港有助他們認識紀錄片,除了成龍與《臥虎藏龍》的美指葉錦添與攝影師鮑德熹外,香港亦有奧斯卡得獎者,而且是冷門的紀錄短片,《潁州的孩子》在2007年拿下小金人,後來楊導的《仇崗衛士》亦入圍了2011年的紀錄短片提名。



  近十年,楊紫燁回流香港定居北京,積極為香港培養紀錄片人才,包括成立紀錄片的組織,推動發展,而她的作品關心邊緣弱勢社群,亦包括歷史、中國元素,部份與公益/社企有關。她成立的影視機構名為倡愛,相當有意思,單是愛滋病題材的紀錄片就有幾部。姚明的公益廣告、同志愛滋感染的影像《彼岸浮生》、大學生的女病患者《朱力亞的故事》,這些紀錄片屬於官方與半官方組織。而《潁州的孩子》與那些不同的是,它是一部暗陰面與悄悄地進行的計劃。在2004年左右她認識了研究愛滋病的專家何大一教授,於是透過當中的關係認識到阜愛(協助愛滋病童的民間組織)的主事人張穎,跟隨他們到安徽潁州拍攝,導演透露原本她希望到河南拍攝(賣血而染愛滋的重災省份),但因政治問題而無法動身,轉移至鄰近蔓延的城市,當時社會與國際只知道河南有大量愛滋病病人群體,而不知道安徽也有部份,所以順理成章揭發了事件。


  最初認識中國愛滋病、河南賣血源於高耀潔教授是中國防愛第一人,何謂「中國醫生」,不需要拍什麼大電影歌頌,真正的中國醫生是仁心仁術為人民服務。當醫生也要維權,而高齡的高醫生在晚年被整肅而流亡海外,是一件諷刺的事。而高醫生曾經獲領導人接見也有如此對待。如今,講到愛滋病童的《潁州的孩子》在網絡上也成了禁詞,只會見到國家有多進步,有多少資源,但從來也沒有探討問題的成因與懲治相關人士。為什麼賣血的人會染上愛滋病?就是為了加快賣血者的身體恢復,把紅血球輸回到他們身上而共用針頭。每一次賣血,他們會得到五十元與一些雞蛋糕作回報,在農村這是最快賺到錢的方法。


為孩子付出的隱形人

  這次再看紀錄片補充了張穎這個人與阜愛組織的資料,是個不可多得的人物。本來張穎是個外交大學畢業的小妮子,與丈夫結婚,在當地是個小富婆,不愁衣食。2003年,美國的大學教授在阜陽做田野考察,期間需要懂英語的人就找上了她。其實外國人在中國一直做某些工作,現在外國人的身份多了一重猜疑,有些外國人在中國領養孤兒。而張穎認識到愛滋病童亦是因為孤兒的緣故,任楠楠是她遇到的第一個孩子,當時第一眼見到她時生了疱疹。在紀錄片看到的楠楠當時已十多歲,很害羞寡言。正因為與外國團隊發現了楠楠,能夠借助外國的幫助而供應兒童用藥給她,楠楠是個幸運的孩子。


                                          


  在片中對張穎的採訪與工作片段並不多,但私下她對孩子有如再生父母。其中一位孩子高俊是愛滋病童,祖母去世,父母也走了,家裡的長輩不願意收留他。輾轉高俊去到寄養家庭,本來生活稍稍轉好,可是病情加劇而再起變化。影片要在外國面世就要用上孩子悲慘的故事,不是為了煽情,而是令到當事人減少制度上遇到的麻煩,所以沒有深究在成因與出於義憤,而影片也沒有提到張穎在婚姻與家庭生活上的犧牲。她就是無名英雄,在2013年拍攝的《回訪》,阜愛已經成立十年,在《潁州的孩子》裡出現的孩子生活上也有明顯的改善,楠楠、高俊、黃家三姊弟仍然在組織裡做義工與受養。從影片面世,張穎與組織也出現變化,一來組織得到國家的支持與表揚,但組織仍然欠經費,二來是組織受到更多的求助,例如在門口會有棄嬰。三來與當地幹部的溝通亦跟以往有所不同,關係由以往信任到略有猜忌的。紀錄片一方面推動了社會的進步,但面世後同樣面對政權的制肘,看紀錄片也沒分好壞,而是建立對世界構建的維度,拍片也不能夠拯救世界,對導演來說她說花了一整年時間剪輯,面對自己的情緒亦是煎熬,而在日後楊導的電影視角中亦十分關心小孩的成長,而私下亦有繼續關心拍攝的對象。


《回訪》:從《潁州的孩子》面世到恍眼成長

   《潁州的孩子》裡高俊的經歷最為坎坷,一來是居無定所,二是村裡的小孩子都不願意跟他玩,從影片開始他的表情、動作也是不安,欠安全感與關心,例如驅趕小動物與經常說要揍人。看著他像人球被踢來踢去,家族沒人願意接收小孩。黃家三位孩子在鏡頭講述在學校如何被排擠,要發奮圖強不讓別人看小,楠楠的大家姐因為妹妹的情況而離家出走不認妹,二家姐不敢向夫家坦白妹妹的病情。原先楠楠再沒有親人照顧,但不幸中的大幸是說服了叔叔收養她,叔叔最初因為害怕染病與無知而不願意照顧她。影片隨著高俊的流離失所而結束,而當看到2013年拍攝的《回訪》由陰暗的氛圍,氣氛180度改變,可謂是跳脫的觀影之旅。


  拍攝《回訪》源於阜愛成立十週年,導演回到當地看到組織的轉變,此時組織有了固定的地點亦收養了幾位病童寄養,其中一位就是高俊。經過幾年的事情,居無定所,終於安定下來,而他的臉上終於有孩子應有的笑容。黃家三姐弟讀大學與出身了,爭口氣了。而楠楠有了丈夫更生下沒感染到愛滋病病毒的孩子。表面上大家生活條件也改善了,而暗裡亦仍然存有陰暗面,楠楠丈夫在愛情路上亦有掙扎,但戰勝了恐懼,但家人不太知道楠楠的背景。而黃家三姐弟的同學也不太清楚他們的事情,有愛滋病這回事變成了不問不聞不說。至少,他們病情可控下可以存活很多年亦可創造自己的未來。看到孩子恍眼成長,多多少少會有想像中間的事,組織的轉變,國家的轉變,連帶命運的轉變,紀錄著人生無常與不確定性。導演沒可能作長時間紀錄這些孩子,《回訪》就如是賺到的續集,對導演與團隊所講最開心的不是電影有沒有得獎,而是孩子的變化,變得更好。或者有一日,我們會聽到他們不需要再隱暪病情的消息。



  別哭 親愛的人

我們要堅強 我們要微笑

因為無論我們怎樣

我們永遠都是這美麗世界的孤兒



  最後引用汪峰的歌詞《美麗世界的孤兒》來寄語大家,寄語孩子,生命無常,要堅強要活得對得住自己,不枉此生。



《回訪》




2016年1月16日 星期六

「她們講述的故事」--談兩部加拿大家庭私密紀錄片



「一切不曾發生,直至它被描述」是英國女作家Virginia Woolf的名言,形容要介紹的兩部加拿大紀錄片為之不過。兩部電影的作者均是用第一人稱的視覺去講述自己的家,中國人常說「家醜不出外傳」,然而面對著我們所謂的「家醜」,她們都可以坦然暴露給全世界人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們就是要解給大家聽,家裡即使有殘缺也不影響一家人的關係。最重要的是家族的牽絆與諒解,一家人放下芥蒂,愛是最大命題,也是最大權利,沒有人可以拆散。電影作者用攝影機描述自己的故事,雖然是別人的家事,而且是私密的,但也無阻觀影的樂趣。拍攝紀錄片的目的不就是要別人了解自己,通過自己作為橋樑要人理解某些的議題與經歷。紀錄片不一定要批判什麼,也不一定要政治正確,作者找到什麼角度就就是了,它是隨性的。每個人都可以擁有自身的故事,關鍵是這些故事、經歷是否有趣,與新聞工作一樣發掘它當中的稀有性與重要性。


日本版海報
  兩部紀錄片與家庭有關,但兩者並無關係。只是看到電影作者從童年的經歷娓娓道來,還找來親人去講對她們的看法與當中的故事。童星出身的Sarah Polley自願是做一名憤青,同住一家,誰會想到有一日發現自己不是父親的女兒,自己的髮色與家人有著不同之處。說穿了,她就是母親婚外戀的產物。外國媒體稱這部紀錄片的剪接相當精彩,既輕巧又帶點幽默,關鍵是影片並不批評母親的行為,人已死去又有什麼好追究。況且生父不及養父大,從小就住在一起難道就憑不同的血緣就趕走女兒?畢竟也有親情,即使知道真相也要視如己出。電影的精彩之處是抽絲剝繭的找出她的生父,藉此可以了解母親生前是個怎樣的人。兩夫婦的關係經歷了七年之癢,家中無故成了女人的監獄。她設法逃走,也曾經想過要墮胎。只差一點點,加拿大就要失去這位有天賦的演員與導演了。Sarah將她一定的故事拍成了《Stories We Tell(2012)(我們講述的故事),並成為了14年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十五強名單。
                         

 
另一邊廂,加拿大是世界數一數二對LGBT群體友善的國家。2007年換性人Gwen Harworth拍下了屬於自己的《She ‘s a boy I knew》,是一部冷門的紀錄片。跨性別人士躺開心扉講自己多年的秘密,與Sarah的秘密不同,Sarah無論怎樣都會有人痛錫她,對於私生女社會上反而不會有太多的歧視。特別是在現代社會婚姻自由、戀愛自由,沒有什麼大不了。反而,性向還是一道鴻溝。2007年不同2015年,2007年美國軍隊尚有「不問不說」、「八號提案」、很多年青同志自殺的消息,被欺凌的消息。在加拿大難得有個人可以讓群眾認識跨性別群體,談自身的經歷,而且她的家人從有各種奇異的猜想到接受他是「她」。

 
比較有趣的是Gwen的戀情,未有換性念頭前他是一個帥氣男生。如她的媽所講一直也沒有發現到任何蛛絲馬跡,有些跨性別人士從小就愛裝扮成異性。相對Gwen還是比較內向的,所以到二十多歲才決意要做自己。她有個穩定的女朋友Malgosia,後來成為了夫妻。這對夫妻從換性開始也支持對方,奈何因為荷爾蒙問題與各自有不同的需要而分開。分開並不是代表不愛,反之是知道自己無法滿足對方,所以放手。從戀人、夫妻變成了親人。由最初換性Malgosia陪伴了Gwen兩年。Gwen即使換了性也是愛女生,或者她一生出來就是女同志,所以片尾的伴侶也是女同志。像這樣的人難得有女同志肯接受,換轉在亞洲人的社會女同志也強調「誰男誰女」,不像歐美人有「soft butch」,接受程度與定位極為不同。而在香港,跨性人愛女同志的例子也相當少,最主要還是看樣子。Gwen的前身是Steven,本身Steven也是位帥哥,所以樣子猶其重要。

 
Gwen的朋友圈、家人都看到他們的坦誠相對,影片加入童年到現在的錄像增加了說服力,看到一家人如何看待這件事。既有正面也有負面,描繪了當中的心路歷程。無論如何他們的兒子都沒有變到,只不過是稱呼變了。記憶仍然長存,更不會刪改。一切也不容易,手術也好、心理上也好,一路走來。然而,社會上是需要自助者,有問題不可以收埋解決,而是給後人借鑑。所以有人公開,萬事起頭難,但可以多一種關注。

  Sarah
的故事也好,Gwen也好,都是小品。她們的故事都在講生活在殘缺的家庭,不過很幸福。Sarah十一歲就失去了母親,但她得到了兩個父親。血緣不是絕對,愛才是絕對。由於媽媽早已離去,在影片裡只好加入模疑片段翻拍。基本上在《Stories We Tell》的手法除了是蒙太奇外,還加入了戲劇的手法。戲劇與真實的成長片段串連,道出一個家庭是如此的複雜。平凡而複雜。

  Gwen
的故事並不平凡,並不是每個家庭也有同志/也有換性人。她的故事告訴我們即使有比較邊緣的人也不要怕,多年前香港同志遊行有句標語「爸媽不要歧視我」。香港的同志家暴個案也不少,同志被趕離家、去教會被驅魔都有發生過。Gwen是個幸運的人,她得到很多的祝福,就連年老的爺爺也看化了,支持她。雖然人生未如人意,但始終要面向生活。昔日的愛人要結婚,心裡縱有愛也要取捨。常說愛一個不應該分性別,但愛也分很多種,那一刻觸電、那一刻接受到,都不可強加在他人身上。把關係化作親人比情人更好,總不能事事盡如人意。家庭是寶貴的東西,在世人面前剝開自己的外皮並不是容易的事,需要勇氣。而兩位作者也可以用樂觀的心態去面對,為電影注入能量與希望,殊不簡單。

2014年1月8日 星期三

【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提名】《Cutie and the Boxer》(小可愛與拳擊手):貧賤夫妻百事ROAR

  《Cutie and the Boxer》是一部有生命力的紀錄片,導演Zachary Heinzerling在拍攝這部片時只是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在聖丹斯憑著第一部長片獲得紀錄片的導演獎,而這部中譯名為《小可愛與牶擊手》的紀錄片同樣入選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十五強之中。小可愛與拳擊手是一對共處接近四十年的夫妻,他們兩個都是旅美的日本藝術家,做藝術的人貧賤,但他們從彼此身上學習,從藝術之中提煉夫妻之道,生活雖然困苦,但他們依然做著自己的藝術。

                         
   
   這一對的夫婦是篠原有司男(Ushio Shinohara)與他的妻子Noriko(紀子),他們的相遇是在紐約開始,紀子在初次見面時是個十九歲的藝術系學生,時值上世紀的六十年代。當時有司男已經是個四十歲的大叔,但愛又何需分年紀。當時有司男已經在美國薄有名氣,但有名氣不等於會發達。且看他們所居住的地方十分擠迫,還要為生活費張羅。藝術家面對生活也要向現實低頭,一遇到困境就要賤賣自己的作品,或許有些畫廊與博物館的買家都想擁有篠原的作品,但奈何又會因著某些原因而讓交易夢碎。篠原這一家雖然是有名氣,但都只限於媒體的報導,實際又有多少人想要他的作品,這是兩碼子的事情。 
   
   人窮,志不窮。有美相伴最好。紀子給人的印象是很小甜甜的,兩條辮子,打扮得嬌俏。而她也是一位藝術家,她創作的是圍繞著她與丈夫的一系列連環圖,在漫畫中她稱自己作CUTIE,丈夫為BULLIE。在作品裡的小可愛的原型就是從生活裡取材,在漫畫裡她會畫出丈夫醉薰薰的樣子,但其實這種既是生活,同樣也是愛。在年輕時期,維持這一段愛情也付出了不少代價,先是父母的一關,其後是對兒子的內疚。藝術創作讓家庭關係也有一點的破碎,兒子從小看著父母都是酒鬼,長大後也沉默寡言,同樣也酗酒了。也不知是不是有其父母,必有其子,兒子Alexander也成為了藝術家,畫得一手好畫。 
   
   至於Boxer,顧名思義就是有司男本人。他的創作風格就是雕塑與以拳頭作畫,把顏料沾在拳擊手套上,拳拳到力,在墻上打出自己的節奏。不消幾分鐘就完成一幅作品,藝術就是這樣的。看似很簡單的事情,背後都有它的道理。篠原的創作成為了一時佳話,一個年過八十歲的老人家以此為樂,在自己的工作室裡打出自己的世界。藝術對這一家人來說到底是天堂還是魔鬼?有司男在紀錄片中說藝術是魔鬼,他們錯失了兒子的童年,生活依然困苦,感情更是沒有承諾,但有背後女人默默的付出。曾幾何時,紀子以為她是丈夫的助手,但她發現到自己也只是活在丈夫的影子下。一對戀人會互相影響,至少對於紀子來說,有司男是她的老師、她的靈魂伴侶。 
                         
   
   藝術工作,不只是單純的工作。而是走向世界的,他們專注、他們飽足又已經足夠。能夠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是很幸福的,或許與一個人相處、要磨合是困難的,但至少老來還會為對方擔憂,好一對老夫老妻。在影片末端,看到他們兩夫妻互相的用顏料對打,這一場注定是夫妻之戰,不只是生活的,也是藝術的戰爭。各式各樣的顏料塗抹到他們的身上,語帶雙關,生活有聲有色。柔化掉的鏡頭,再加上這對老頑童,對對方既愛且恨,這就是生活,生活既是戰鬥又是會令人快樂的。 
   
   這部紀錄片的魅力在於導演在一旁的觀察著這一對的老人,紀錄片拍得瑣碎、生活化,讓我們看到他們的生活點滴,從側面帶我們看藝術工作者的方方面面,包括工作、家庭、過去的片段。對男人來說,他愛的是工作,愛的是創作,女人來說,愛的是家庭,但同時她也愛自己的丈夫,即使他有多麼的不濟仍然是支持他。從中她也堅持自己的創作,當中也包含著對先生的愛。在他們一個共同參展的展覽Love is Roar中,我們看到愛不過如此,會向對方咆哮。有衝擊,才有進步。而在這一對夫妻當中,我們更要學會名與利真是不是什麼一回事,幸福有美相伴,有兒子,低低調調地創作,其實就足矣。外人看他們貧賤,他們心裡其實很富足。致敬。

2013年12月20日 星期五

【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提名】《Stories We Tell》(我們講述的故事):一個導演的誕生



Sarah Polley是一位加拿大的年輕導演,童星出身,曾導演過幾部電影,如在電影節選映過的《Take this waltz》(2011)、《Away from her》,而她本身也是一個演員。曾在一些電影裡擔任女主角。既演又能導,在高中階段輟學,上街示威時曾經被打爆門牙,是典型的「憤青」。她的故事告訴我們,要能演又能導的基本就是要有一對好父母的基因,同時也要有孩童時期的薰陶。一個導演的誕生,就是要有一定的基礎與後天的努力與思考。Sarah目前已經是加拿大獨當一面的導演,過往她不是拍紀錄片出身的,這是她的第一部紀錄片。獲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十五強的提名,在片中她關注的是自己的家庭。家庭?是啊,是家事。

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當有一日發現自己的父親不是自己的父親,一直生活在身邊的兄弟姐妹不是同出一徹時,你會有什麼反應?會抱怨母親,還是會直接離開家庭?Sarah就是家庭裡的異類,在這部《Stories We Tell》裡面,講的是一個家族的故事,她亳無保留的把自己的家事放到銀幕上,不是要去質疑自己的母親。而是從各人口中塑造母親的為人與原型。與其他的影片比較起來,這一部片的確是很私人的電影,你的事又關我什麼事?但其實她想喚起的是一個家庭最重要是需要溝通,到了若干年後或者我們會發現自己身處的世界與實際的有所不同。

一直在身邊的父親,到頭來不是生父,母親在生前也把這個秘密收得太密,暪騙了所有人。到死後,在偶然的機會下才讓Sarah發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透過這部紀錄片,我們看到愛的困難,如何維繫一個家庭?誰是真的父親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愛。母親在生前一直守著偷歡的秘密,她不辛苦嗎?生父最終得知愛人回到丈夫的身邊,同時也在Sarah的童年裡缺席,到老來方知道自己有個女兒。一個家庭,也可以很複雜。兄弟姐妹也知道母親在家裡不快樂,但為了一個家庭,母親也寧回到丈夫的身邊。快樂是什麼?一對戀人,或許曾經嘗試過快樂,但當意志與目標都有所不同了,還可以快樂嗎?

影片用了超八攝影機「案件重演」了母親與父親的故事,拍得唯美。讓觀眾可以領會到母親的美與她的夢想。曾幾何時,她的母親與養父都是舞台劇演員,在鎂光燈下生活,發揮所長。但有一天,養父放棄了夢想。一切都要改變了。接下來,母親的越軌,到底她是為了追求熱情還是需要後悔,這方面不用去猜疑太多。一個人也有很多面向,有些事情無需要分對與錯,畢竟她是母親。上一代的事情,有很多都管不了。我們知道Sarah目前有兩個爸爸與兄弟姐妹的愛就是最好的答案。也許,Sarah也遺傳了父母親對藝術的天份,要不然在這部片裡面拍得如此的輕,剪接也如此巧妙。



把家事搬上銀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片中有些東西是避重就輕的,盡量做到的是思考,不是質疑。事情總有很多面向去看,它不意在要撩起別人的傷痛,也其實不經意要找尋真相,只是一個巧合。片中也流露出眾人對母親的愛,是尊重。同時也使人反思到一段關係的付出,方方面面的。

片中Sarah也用到多個元素拍攝,除了是以「案件重組」的方式外,也邀請到養父的聲演,一把磁性的聲音,好讓他重拾舊夢。每個人都有責任,或者是有這樣的故事讓Sarah也成長過程中也有所進步與長大。每一家,都有一個故事,橫跨時代、記憶與塵尖。但要記住的是血膿於水,情誼俱在。有份情,不計較是否親生還是養子養女,有些親情無法計較。Sarah永遠都是姓Polley的,這沒有更改她的身份。

2013年12月12日 星期四

【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提名】《黑鯨》(Blackfish):海豚灣的姐妹電影

《海豚灣》(The Cove)固然是最佳的紀錄片,它紀錄了在日本太地町的捕豚惡行,也叫人注視到海洋生態與動物權益。可是,影片是有影響力,但在日本國內的反應就好像看不見、不知道,而同樣的運動依然持續進行。站在場邊的我們慨嘆,為什麼會這樣?但本身對於行動也是充滿無力感,當看到這部角逐來年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時候,同樣的感覺依然。有些行動是需要付諸實行,看電影只是提供有限度的資訊,真正的是我們會反思、會有自己的想法。《海豚灣》主要把重心放在捕豚運動身上,同時也是向日本的「傳統」文化挑戰。

NHK在2011年的紀錄片《與鯨共生--海豚灣太地町的六個月》中,就可以看到事情的另一面。在當地居民眼中,捕鯨是他們的傳統,亦都為自己所做的事情引以為傲,他們會吃海豚的肉,視為是感恩的。以紀錄片來說NHK的偏頗徹底為當地的文化護航,沒有半點羞恥。《海豚灣》是一個直接行動,紀錄著殺戮者與捕殺背後的力量與利益。而今年奧斯卡也有一部講到海洋生物的紀錄片,那就是《黑鯨》(暫名)(Blackfish)。對於捕鯨業的紀錄片來說,可被視為是《海豚灣》的姐妹電影。


在《海豚灣》中透露了有些以海洋為題的主題公園會到捕殺的海灣親自挑選海洋生物,所捕獲的魚類,獲選中的就飛到國外,在市場上交易。不獲挑選的就會殺掉,當成食物。而片中也隱約的講到這些主題公園的剝削。其中在《海豚灣》的出版物中就以「海豚的微笑是最大的謊言」為書名。

在《黑鯨》中所談的是殺人鯨與虎鯨的事情,但都是同出一徹的。從捕鯨到違反自然規律的訓練、再到訓練員的反思,片中反映出在巨大利益之下,訓練員也是被受騙的,商家為了形造樂園幸福愉快的氣氛而不措妄顧人命而講大話。而最重要的是我們設身的行動,不要支持這些草菅人命的公司,這樣不但妄顧人類的安全,還有是剝削了動物的自主與生存空間。曾幾何時,他們在萬里無涯的大海暢泳,今日卻被困在泳池與監控之下。試想想,如果是人類失去自由意志會如何,更甚的是動物始於是有獸性的,即使做好安全措施,當意外來到時也未能避免。

影片透過馴獸師的死與意外帶觀眾走進這個殘酷的世界,馴獸師活在公司的洗腦之下,要塑造幸福與快樂的環境,說一些他們以為是對的東西。一個接一個的事件,公司對外宣稱是意外,是馴獸師的疏忽,是開著眼說謊的。實情是動物無性情,人類不懂得他們在想什麼,他們也不懂得人類的思想。研究發現到黑鯨有高度的智商與比人類複雜的情感,為了做一門生意,本身是群居生活的他們被帶走、被迫骨肉分離。萬物都有情,而人類即使明白又只能眼巴巴的送走他們,是相當的痛苦。

人類只著眼利益,不措一切損害大自然。捕鯨的運動自今仍未停止。這部紀錄片記錄的部份也許是很片面的,它只是一部很淺易告訴觀眾在我們眼睛之外所發生的東西。為了我們的微笑,有人為此而工作,為此而犧牲。其實是個兩輸的局面。一些標榜支持海洋生態的公園,到頭來做了什麼?紀錄片的作用在於觀眾實際要行動,從自身出發、去宣揚一些的理念,判斷是與非。

要拿這部電影與《海豚灣》比較是沒意思的,一部是直接行動,這部是間接行動。我們從紀錄片看到這個產業如何的欺騙人,看到動物間的愛,其實是最想告訴觀眾與其要愛他們就倒不如讓他們自由。人有自由意志,而動物也有,物競天擇。影片用人性化的角度帶出了行業的壞處,你願意看到有人再因此而死嗎?這部電影是一個開始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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