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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5月18日 星期三

《留聲》:兒童有著兒童畏懼 成人都有成人唏噓

香港兒童國際電影節網上影展的閉幕電影以麥婉欣(欣欣)導演的《留聲》謝幕,在電影的蛛絲馬迹裡看到影片在疫情期間拍攝。麥婉欣雖然化名欣欣,但一眼就看穿她的班底與周邊的工作人員,過去她曾經與東華三院協作拍攝電影《東風破》。在這部兒童電影裡亦與兒童事務的機構的支持。在香港兒童電影是少見的片種,對上的兒童片想到講菜園村的電影,《1+1》與《N+N》,以爺孫角度講社會運動與保育議題。每年香港也有兒童電影節、八月份暑假政府也有個相關的電影節,但大部份電影也是外語片與卡通,所以這次有港產的兒童電影,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

 


 


香港兒童只有不足一百萬人口,要如何以親子的形式傳遞信息,從群體受眾到廣大的受眾,是需要嘗試與冒險。縱然這部《留聲》在敘事上有不足、是淺白的借兒童的口娓娓道來感受與前因後果,甚有講道理與說教意味,不過在意義上是重要的,近幾年香港人重視精神健康的議題,在面對學童升學在催谷與均衡發展上是兩難局面。不論是不是為人父母也會感受到港式的童年,特別是補習的生活。《留聲》是一部小社區的電影,很生活、很日常的,在筲箕灣取景,東大街、電車總站、明華大廈(戲中鮑起靜居住的公屋,第二期很快就要清拆了,由徙置大廈發展成公屋。講到明華大廈就會想起郭富城是屋邨的名人。)明華大廈是一個集圖書館、休憩、商鋪的小社區,早期曾作公務員宿舍。

 


 


兒童電影節趕及四月「暑假」的尾班車,一到五月學校開學面授就有學生輕生。過去幾年社會事件再加上疫情,學生要在家全天候上網課,成人要Work From Home,每個家庭都有他們難念的經。如家裡環境對學習的影響、網絡的問題、在家上課也一樣有默書,上課要學生開webcam觀察、增加了家長、老師與學生的壓力。再加上疫情下的停課、網課與實體課的交雜。現在可以恢復面授課是對各方面也有好處。在疫情下的網課對雙職家長是挑戰,有一段時間補習托管被逼關閉,在疫下有不少行業裁員,有調查指香港人的抑鬱指數不亞於19年的水平。到了開學面授,有部份學校更立即考試,是學童自殺的因素之一。


《留聲》關注兒童精神健康的問題是當下值得注意的議題,不只是兒童的事宜,而是在於一個家庭面對事情由崩離到修復的過程。電影的形式難免說教,像《獅子山下》的劇情,但切合當下,既講兒童也折射成人的心事。在一個家庭裡父母作雙職家長,互相推卸管教子女的責任、無意中忽略了溝通。在戲中飾演父母的蔣祖曼與陳宇琛育有一子一女,兒子光仔要面對小五的呈分試,兒子成績突然差了,夫妻間互相埋怨、卸責。兒子的日常生活交給祖母照顧,他熱愛太空與宇宙。突然間照顧他的祖母去世,父母忽略了孩子面對生離死別的感受。日常生活變得理所當然,媽媽與爸爸為口奔馳,忽略照顧孩子的耐性,孩子漸長以為他會懂事,但到頭來也只是個孩子,而父母也有他們的辛勞,夫妻關係也是同床異夢。

 


 


鄭秀文的歌曲《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寫到一句歌詞:兒童有著兒童畏懼 成人都有成人唏噓正合這部小品的心。在電影裡光仔與祖母的關係親密無間,祖母會聽到講話,分散了父母的注意力,但祖母的死將孩子的心事帶到家中,成為這個家裡無形的隱憂。光仔感覺到媽媽偏心女兒,爸爸再不如舊時與他一齊玩,爸爸媽媽吵架。在所有壓力在內部擠壓下,光仔要在沉默中爆發了,他開始有幻聽、擔心自己會與嫲嫲一樣會死,胡思亂想一通,在患得患失間影響了學業。突然有一日他暪著父母逃學,父母在擔憂與驚恐間才發現在管教孩子上的疏忽與不足。以結局來說就是大團圓結局,一家人冰釋前嫌,原來孩子想要的是父母的關心,大家與和解了,是愛啊!


在電影裡用上歌曲《Shall We Talk》,是一首很有意思,孩童只盼望歡樂,大人只知道期望,為何都不太懂得努力體恤對方。經常都有人比較一代不如一代,包括父母的一代,甚至有生仔要考牌的討論。上一代的父母不理解情緒病是什麼的一回事,這幾年香港人的情緒普遍也不太好,很容易忽略了自己的需要,無論是那個年齡層也需要被關心的,也需要溫柔與善意陪伴。儘管這部電影直白,有不足但感受到誠意與意義的,可惜除了影展外未能與外界見面。又或者香港電影界可以思考下如何令香港人排解情緒,轉化成內在方面的修行而面對荒謬世界。在這個時候看到這部電影是一碗雞湯。電影格局無須大,小品也可溫暖人心,不需要過份買慘,一家人在一起有愛、相互理解就已經是窩心。

 


 


值得一提的是戲中的插曲用上獨立音樂人黃靖的出道作《You are everything I do》,很多年前去過他的音樂會與街頭busking,是位暖男,這首歌我個人也很喜歡。然後是影像團隊的動畫,表達了光仔對太空的寄託與童言無忌。要讚的還有鮑姐與光仔(黃梓樂飾)演技出色,黃梓樂在電視與電影是目前曝光率高的童星。要成人面對生死教育也不容易釋懷,在疫下有九千多人死了,城市彌漫哀愁,《留聲》不只是兒童電影,對成年人亦有體會。除了情緒議題外,生死議題、家庭教育、也反映出香港社會的一角,對雙職家長的支援不夠、老一輩要照顧小孩。在裡面,光仔的故事是他也是你和我,港式地道的兒童成長故事。




2022年3月31日 星期四

【香港電影2021回顧#1】跑步的故事(上):《二次人生》懷疑人生

 



1.Warm Up


寫這篇文是想糾正一下媒體以香港首部跑步電影來介紹《二次人生》,是不實的。現在的媒體人比較年輕,對舊電影的了解不夠,報章上的影評人質素參差,多數上網查到什麼就隨意挪用。寫這些絕不是要班門弄斧,而是做媒體一字一句也需要真實性與專業性,做好是基本責任而已。


嘮叨的話不說太多,揭曉一下香港最早的跑步電影吧,它就是1986年鄭則士執導的《飛躍羚羊》,戲裡面有開心少女組的雛型,有黎姿與袁潔瑩有份參演,當時的黎姿膚色較黑,還有港姐鄭文雅飾演少女們的教練。當時參演的少女均是十五、六歲,戲中講述她們是田徑的新力軍要參加香港錦標賽,與教練有衝突,亦少不了姊妹情的支線、電影既青春又熱血。這部片特別在於有代表中華民國參加奧運的田徑選手紀政客串,而紀政的別名正是「飛躍羚羊」。

                                         

在21年的香港也有三部與跑步有關的作品出現,分別是電視劇《大步走》、以殘疾運動員蘇樺偉為原型的《媽媽的神奇小子》(尹志文執導)與何力恆執導的《二次人生》。在相隔三十多年後香港再出現以跑步為題的電影,而且一來就是兩部。前者是傳記片,後者是生活日常片,不算是運動片,既然兩部片在21年面世,前者入選香港電影金像獎,乾脆寫一個跑步片的二部曲。


何力恆由一個廣告導演到電影導演,在非常時期拍攝、非常時期上映,成績不算太好,只有140萬票房,一個中年導演受到《爭氣》(楊紫燁導演)的啟發,經過多年浸吟,他的初心是為了鼓勵年輕人,為他們做一點事情,在戲外他籌備這部電影時經歷太多未知的事情、社運、投資者撤資、賣樓,終於有成品出現。49歲(執導),他的故事比起電影更加有看點,他個人的經歷才是二次人生的起點。在電影以外,也出版策劃了一本集53個港人的《二次人生》訪談集(梁以花著,天地圖書出版),當中不乏電影的班底的故事。

                                               

另一點驅使他創作這部電影,是一次的師生聚會,他的老師還記得他的名字。而這部電影談的是亦師亦為家人的師生情。在何力恆的電影生涯中本來早有機會加入銀河映像的班底,但當時的他不願放下廣告的工作,未敢闖入未知的世界。在這部電影的劇本稚嫩,假如可以找些有能力的人士幫助,電影會有更好的發揮。在一些報導中何力恆在以往參加過短片比賽,終於十年磨一劍有自己的作品,而且他以拍港片為自豪。在新導演的作品中不算標青,但它有善意搭救的小品,在電影以外還是付出了很多,以門外漢來說可以一看的。祝導演早日還好債項。


村上春樹寫了一本關於他跑步人生觀的散文集,只要穿上跑鞋就可以一往無前的跑,奔向自由的世界。跑步可以很純粹,也可以有動機,小時候看伊朗電影《小鞋子》,戲裡的哥哥只想贏跑鞋。每年一月在日本的大學接力長跑比賽箱根駅伝是日本收視率高的節目,比賽寫成小說與拍成動畫《強風吹拂》(三浦紫苑著)。即使大家在不同的崗位也要為同伴、為自己而戰,你並不是孤軍作戰。日本最強公務員跑手大迫傑在東京奧運後宣佈退役又回到賽場,準備兩年後巴黎奧運看風景。


跑步的影視作品可以有很多面向,可以講人生道理、經歷、夢想各方面,當下香港看不清前路,如何令人有共鳴又有鼓勵,這兩年有不少流行曲叫人自我增值,但沒力氣又如何繼續走下去。如何做一部既鼓勵到人又不失揸流灘的電影,有時太多加油又會惹人煩厭,但這個時候我們又需要力量與同行者,更多的是需要陪伴的力量。這方面創作人更要花心機琢磨,發掘跑步的樂趣、為什麼要去跑、有什麼領悟、想帶出什麼信息等等。


每年渣打馬拉松是香港的盛事,在當下的香港叫聲加油也是罪。《二次人生》裡為了拍街馬的鏡頭,動員了很多跑會、群眾演員、要在戲中真實拍一場街馬是沒可能,唯有剪接而成,戲中的群眾演員為跑手加油,這個場面在香港不知何時重現,是有少許感動的。現在的香港想自由跑步也有限制,在疫情之下的跑步活動變成各自完成,然後在手機程式留個紀錄,大家一齊去做一件事變得兒戲,事情也變質了。有人鼓勵支持總好過孤軍作戰。正如這一部電影,整體水平未如理想、與勵志、正向仍有一段距離,但導演為這部戲的付出與赤子之心,尚能補償一點不足之處。





2.On The Road 

《二次人生》的故事坦白講不算到題,電影裡主要有三個故事,志行(胡子彤飾)、黃sir(譚耀文飾)與天心(蔡裕彤飾)也有各自的原因踏上跑步的路。黃sir要繼承太太的遺願,天心要參加偶像的活動,而志行就是典型一事無成的廢青,連跑步也是黃sir為他做決定,推他到懸崖邊才參賽。以勵志故事來說,這幾年香港有《逆流大叔》、《獅子山上》,同年有以打拳為題的《一秒拳王》,到底香港需要怎樣的勵志、正向、青春、有力量的電影,如何利用運動作為手段說一個怎樣的故事?


以運動作背景也不一定是勵志的,至少《二次人生》不算是有精神力量的電影,它沒有那種目標性、說教性與力量的電影,相反愈看愈懷疑人生。雖然導演的原意要鼓勵年輕人、但人生不是跑幾步就可逆轉,編劇與導演將電影拍成電視劇的水平,在敍事上低手,再加上一廂情願的想法,三條主線的故事與二次人生也沒直接關係。假如要講對題的二次人生,也許《獅子山上》的原型包山王黎志偉由健全人到傷健人士,依然嘗試做運動挑戰自己更有說服力。


何力恒想像中的二次人生是過渡的過程,只是堅持對亡妻的承諾、工作上轉行、志行對黃sir父愛的投射、天心要參加偶像的活動就當是改變人生、改變態度。思想簡單、幼稚,以為參加一場比賽就能改變命運與自我覺醒。試圖在跑步中找尋什麼,但結果是學會不自量力,如志行體力不繼堅持完成,逞的是匹夫之勇,又如黃sir明知自己身體有問題仍然上場,縱然是為了與亡妻同在,差點就魂斷賽道上。


天心倒是有自知之明,中途放棄,亦是戲中一條稍為輕鬆點與平衡的故事線。天心要考公開試在即,他的父母容許她追星,她的目標就是很單一,比起志行的放軟、黃sir的擇善固執,天心收放自如,她不需要通過跑步證明自己的能力,志行與黃老師對於參加跑步比賽是被動的,而天心是真正為了自己與有目標的人,對得起自己。而黃sir與志行也只是滿足其它人的期望,黃sir對太太的念念不忘亦只是愚愛。







電影裡刻意講述黃太(陳逸寧飾)與黃sir的愛情故事,拖沓以回憶描寫他們的愛情世界,師母逝世的一段戲啼笑皆非。一句黃sir再見了就撒手塵寰,由最初病情有好轉到突然轉差,甚有電視劇鋪陳的味道,而不是電影該有的節奏。志行在師父師母的關係也尷尬的,沒有悲慟、關心問候。陳逸寧那斑白的頭髮也是尷點,才四十出頭就要扮初老婦人了,明明還可以當時尚女性的角色。





在《二次人生》裡的志行塑造出來的角色,大學畢業一事無成,在朋友的地產公司掛單,連生意也要靠朋友幫忙拉攏,愛情失意,生活沒有目標,除了有一份工作外其餘時間就是躺平。志行這個角色其實是香港青年的寫照,一出生由父母安排好所有東西,在香港的教育制度裡教出不少Yes Man,平庸的人,在《天水圍的日與夜》裡的男主角高中生與家裡跟媽媽說得最多的是「哦」,生活沒有情趣,沒有興趣,即使有興趣也被剝奪。或者很多人會對志行這個角色很負面,但某程度上他又沒害人,不是無賴,只是提不起勁,對他的感情不負責任,對生活的態度踢一踢郁一郁,直到重遇小學老師黃sir開始跑步,遇到樂觀的天心。



黃sir的病令他意識到自己要對自己負責任,在馬拉松的路上要磨練決心。亦很難怪志行會成為個無目標的人,他父母雙亡孑然一身又無負擔,總算過得過去。坦白說,亦難怪志行無目標,很多人都搞不懂自己需要什麼,能夠生活、吃喝拉睡就夠。對他來說跑不跑步都是無關痛獵,只是剛好有這個機會。志行與很多香港人一樣都是圈養的人,沒有自信的人,不是他不想有目標,而是激發不到他有擔帶,看這部戲多多少少會有困惑與懷疑人生,他們追求的東西都是得不到的,都是虛的。香港人參加各種馬拉松、長跑比賽除了某部份人有體育細胞與天賦、與日常鍛練外,很多人都是想讓人看見、表現自己有多正能量,想要肯定與認同,所以衍生了不少慈善跑又可以有個小獎牌,又有參與度。可惜的是電影裡沒有寫到他如何改變自己,又其實他在廢青中又不算真正的廢青,至少他能夠養活自己,其它結婚生仔的價值不代表一切。對角色的塑造欠說服力是電影的敗筆處。


電影裡在處理上不乏稚嫩的設定,例如一開始志行去出版社出書,一下子成為了「成功人士」的代表,忽然間的跑步之路成為了跳板。在尾段出現兩個平行時空,他猶豫不決應否參加比賽,如果他趕去簽約可能會改變命運,做到風山水起;但若然他去比賽就什麼都會沒有,重新開始。說到底他根本沒有跑步的決心,臨門一腳還要諸多想像,他去的目的也是為了陪伴黃sir,而不是為了自己,在他心目中跑與不跑似乎不太重要。由中途放棄電車街跑,對愛情的懶懶行,跑步最多讓他得到黃sir的關心與多了一重照顧別人的責任,除此以外什麼也得不到。當他完成了比賽,女朋友回心轉意,劇情未必太兒戲。


儘管不少人認為這部電影有點劣質,仍有一些優點可以談,例如電影是善意的,戲裡出現的人都不算是壞人,出賣天心的朋友會跟她道歉、天心的父母亦不是典型嚴厲的家長,會鼓勵女兒嘗試、又例如黃氏夫妻的感情世界,奈何電影花太多時間回憶他們的愛情世界,到死亡告別就草草收場。有一句說話在戲中有感動到的,黃sir在比賽中心跳停頓醒來跟志行說「謝謝你陪我行到這裡」。這幾年香港實在發生很多事情,改變了部份的看法,在當下的香港有人離開、生命裡有些東西都抓不住了,都是命中注定要經歷的。面對事情必須放開執著,學會從容面對,懷疑人生就去睡覺,懷疑人生試著去跑步,其實我們又不需要太多口號式的加油與正能量,可以的時候雪中送炭就夠。未來有機會也想繼續看導演的電影,今次不太好,仍有大量進步空間。


最後,多謝你睇到這裡。寫文章與跑步一樣也沒有終點,下一篇2021年香港電影回顧我們看《媽媽的神奇小子》再會。



延伸資料:http://movieforestlitmited.blogspot.com/2016/05/blog-post_23.html

(開心少女練跑日記一看新藝城《飛躍羚羊》






2021年12月23日 星期四

【金馬得獎作】打死不離一家人:從太空來的《美國女孩》(American Girl)

  《美國女孩》這部戲未上映前在亞洲影展(金馬影展、東京國際電影節)早已獲得注視,在金馬影展奪三獎,觀眾票選大獎。阮鳳儀從素人一躍成名,在拍長片前短片《姐姐》在HBO的短片比賽先聲奪人,帶著台大畢業的作品《抹片檢查》到美國電影學院拍出《姐姐》,再擔任了其它短片的制片人,一步一步成為金馬的最佳新導演。《姐姐》(Jie Jie)的大綱與《美國女孩》成對照,兩者是姊妹篇的作品,前者是導演在1997年移民到美國,摸住石頭過河的寫照,後者是回流台灣形成中外的文化衝擊。阮鳳儀的背景是特別的,對美國生活進進出出,成為亞裔美國人,但她不認為自己是美國女孩還是台灣女孩,兩者都局限了身份認同,電影成為了她的救贖與治癒的東西,由《抹片檢查》由自身的體驗關心女性健康,到《姐姐》是親身經歷,《美國女孩》關注的亦有延續過往的母體,移民、女性健康、家庭、母女。




阮鳳儀:由文青到導演

  另一邊廂,林書宇以《百日告別》(2015)描寫喪妻之痛,在戲中林嘉欣飾演的婦人的故事與他的原形萍水相逢,林書宇用創作跟愛人告別並帶出陪伴的必要,今心,念。思念是一直都存在,這次林書宇監製《美國女孩》與阮鳳儀的經歷有相似之處,二人小時候也是有兄弟姐妹,曾經在美國留學再回到台灣,一樣有文化上的水土不服,最終二人考上大學再出國修電影,也可謂是前輩幫後輩。以女性筆觸寫家庭的崗位,戲裡兩姐妹方郁婷與林品彤一位理性與感性的對比,而現實中導演與妹妹的關係互補,妹妹鼓勵姐姐拍電影資助她,在修改劇本時提意的元素構成這部電影的原形,體現到家庭的溫暖。藝術源於真實,源於交出真心,縱然是戲劇但真誠沒法子騙人,表面上電影的設置很簡約,四個角色,但他們要面對各自的生活、互相抽離又互相捆綁,內裡有不少衝突,同一時間發生很多事情,但選擇不以煽情的手法都逼出眼淚,是在於同理心與自省而來,值得借鏡。令人流淚的電影不一定是好電影,令人產生想法、消化而吸收氧氛的才是好電影。


  以新導演來說,阮鳳儀的編導作品選角與鏡頭的帶動是相當高水平,在華語世界只有台灣能夠有本錢與心思創造這種家庭片,這是台灣電影的海歸派在中西文化間創造的文化語境,一種真摯而慢慢的紀錄、在傳統價值與現代之間的撞出來的。由李安的家庭片演變與吸收,由台灣到美國,到現在要由美國回到台灣,建構出兩地混合的身份。目光與成長有別一般導演,而兩者是溫柔,體現到承傳。而阮導個人也看不少家庭片取經,如《伊朗式離婚》、是枝裕和、達內兄弟的電影,第一部電影以自身家庭為出發點,各人在媽媽患癌的事情上泛起生活中的小波折,但都靠著愛而成長、包容與接納大家的不同。家人的確是麻煩的東西,又愛又恨,但卻是骨肉相連,在看完這部戲後鬆了一口氣,阮媽媽捱過了癌症存活下來,一家人可以看這部電影見證女兒的成就。如何衡量一個人是不是好導演,感受電影的誠意就知,阮鳳儀有機會成為大器,成為台灣女導演/作家的標誌人物,成為亞洲女導演的明日之星。

阮氏母女
                                           

  電影未上映就很期待,也許是導演關心的東西與價值觀觸及到個人層面,在映後談聽到導演說喜歡文學,在準備這部電影前看過西西的《哀悼乳房》,對她的愛、對電影的愛就更加昇華。阮鳳儀提到她喜歡閱讀,看女性主義的著作,而戲中的芳儀是她的影子,在美國回流到台灣的芳儀,國文成績不好到進入台大中文系,然後受到啟蒙拍片、學習電影,在美國電影學院漸露頭角。電影背景設定在2003年,不約而同有幾部港片也提到2003年的沙士,台灣亦有影響,爸爸的生意要來往兩岸,台灣也擔心病毒傳入。而現在全世界面對疫症,困在家裡的家庭有他們的困擾,影響力比沙士浩大。而在這個時候芳儀的成長與我們也相當接近,電影裡大量周杰倫的音樂,《安靜》、《開不了口》、F4《流星花園》、SHE《美麗新世界》在香港爆紅。在那些年的台灣陳綺貞的小清新形象的興起,在《美國女孩》片尾出現她的新作《盡在不言中》,都是回憶與情愫,在網絡時代用MSN,用無名小站都是八九十後的回憶與時代產物。因應疫情,電影僅用了28天拍攝,期間林嘉欣要隔離,一切都是巧合。以2003為背景回看歷史,描寫青春期的躁動,也回顧了導演一家人的故事,導演認為她在創作過程是治癒與賦予了一重新的意義,在崩離的情緒中重組與轉念。


  不諱然地說,對《美國女孩》有一定的偏心,就是在選角上,轉眼間林嘉欣在電影圈打滾20年,由第一部《男人四十》演的清純學生妹到醜化的《怪物》,拍港產片的她與拍台片是兩個世界,在香港她永遠也找不到一個拿影后的角色,而台灣可以給她這片空間。靜靜拍電影,《百日告別》獲得金馬影后實至名歸,在《美國女孩》自身有當媽的經驗,當起兩個小孩的媽媽相當勝任。《美國女孩》四位演員,兩位大人帶著素人小孩入戲,四位的喊戲、感情戲、爭執位的排戲與鋪排十足一家人的日常,投入感相當高。

林嘉欣就是正妹😍



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

  有時電影要表達的東西很簡單,是生活化與普世價值。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瑣碎的事也可以轉化為劇本,成為大家共鳴的事情,一家人吵吵架,小時候被父母體罰、摔門、騎自行車、吃爸爸不知所謂的料理,各種埋怨、大約在戲裡芳儀的年紀媽媽曾經要入院做手術,每一樣也似曾相識,當時是如何渡過的?明知爸爸工作辛苦為何不懂事怨他煮的東西難吃,現在明白少不更事,到長大後家裡出現問題,就更明白長輩默默撐起這頭家,肩負起責任。有很多東西要長大才會明白自己多幸福,看《美國女孩》難免有情感投射,不再單純是一部電影,而是說生命的無常與入世,亦是很多家庭的寫照,一家人埋怨過去仍然會生埋怨,討厭誰誰誰,然而當事情發生後大家會有轉變,患難生忍耐。與導演是同代人,即使在不同語境下也會有共鳴,成長的苦楚,不同年代的會觸碰到。


  《美國女孩》的優點是攝影師捕捉到氣氛與神髓,這個家的關係是複雜的,媽媽與女兒回台灣重新適應生活,久未生活的夫妻要習慣同床異夢,為了女兒而在一起。婚姻在破裂的邊緣,但同時為了兩個女兒又不能離婚,被責任綑綁,關係淡了,到底是愛還是責任?同一時間在電影裡發生很多事情,芳儀、芳安在學校的適應、爸爸公司的問題、媽媽面對乳癌的堅強與她也有軟弱的一面,很多事情都沒有答案。芳儀表面上不解媽媽,但在她這年紀要她生性、完完全全當一個YES GIRL而失去這個年紀應有的生活與對未來的憧憬,是沒可能的。亦不可以一口咬定女孩的自私、自我、她也有理解家人的一面,但她亦有排解不了的心事。家庭裡一個人生病,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不習慣做的事、家務、通通都要有第一次。在戲中林嘉欣飾演的莉莉是個堅強的人,在做完手術後很快回到家裡重掌家事,打掃、煮飯,盡母親的責任。她的美國夢碎了,難道她又安樂嗎?對爸爸來說,久未見面的女兒回到家也有疏離感,孩子長高了也不知道,媽媽一直強調女兒要在家裡跟爸爸說中文的隔膜。




  芳儀成為了「太空人」,以前香港出現移民潮居於兩地的家庭就叫「太空人」,芳儀、芳安一下子回到地球了,要面對文化衝擊,首當其衝是身份標籤,就連老師也有排外心態,美國女孩在學校被老師強調自己的身份,妹妹在街頭被補習班的同學嘲笑,在文化背景上格格不入。同學在聽流行曲,芳儀說英文、看外國雜誌,在食物與習慣上由吃雪糕、漢堡到後來吃八寶粥的演變。在學校裡由資優生到低分的問題學生,從外國自由的校風到保守校園,在學校本來有思婷為好朋友,但成績原因被家長阻止交友。個人最喜歡的一場戲是家長會上莉莉為女兒說的一番話,家長挺身保護女兒;然而女兒卻在文章中寫到討厭她,叫媽媽快點去死的氣話。芳儀心裡很想媽媽留意她,但家裡太多瑣事又要照顧妹妹的感受,兩姊妹間亦有衝突要化解。媽媽一個人去做化療獨自面對,不忍與女兒分享當中的痛苦,為母則剛,嘗試維持家的秩序。在這個家已變成Dysfunction的家庭,問題少女離家出走、患病的媽媽、面對生活壓力無從抒發的爸爸。電影在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大片留白的地方,苦樂參半的混剪,一時與媽媽吵架,一時去吃新地雪糕,展現愛恨之間的混集,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只有面對現實,哭過恨過就要前進。


  對莉莉來說回去台灣是對是錯,無從稽考,但一場疾病讓一家人重新聚在一起。在戲中爸爸的角色是主外的,在外面賺錢養家,盡量滿足女兒的慾望、買單車、買梳妝枱,是女兒心愛的慈父。爸爸在戲中受的壓力也太大,要到內地出差,在公司有工作壓力,回家還要看太太與女兒的面色。在結尾一場哭的戲份大解放了,雖然最主要寫的是母女關係,但爸爸的支線看到忍辱負重,爸爸媽媽縱有不一樣的價值觀,但也和平共處。每個人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事物也會有盲點,只看到自己,莉莉對死亡感到恐懼,但她有這個想法時第一時間也想到女兒。她知道女兒的想法與心事,但當下是無能為力。


  幾場吵架的戲、掌摑也是出至於愛,正所謂打者愛也,情急之下也是人之常情,相當精彩與釋放了壓抑的感受。於是展開了反叛女兒的逃家,喜歡這部電影的不慍不火,父母對於女兒逃家的擔心與體諒,沒有責備。戲中的留白使到電影不流於電視劇廉價的狗血劇情,沒分是非對錯,女兒認為媽媽不夠努力是她在家裡聽得太多氣話,但她是明白、對媽媽愧疚。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學校的部份。班主任鼓勵芳儀寫文章表達自己心裡的感受,並參加演講會,最後有沒有演講已經不重要,最重要是打開了芳儀的心,電影以兩母女相擁作結也是以愛封緘。


  電影是導演私密的家庭電影,將自己家事搬上大銀幕不是新鮮事,加拿大導演Sarah Polley的紀錄片《Stories We Tell》(2013)角逐奧斯卡紀錄片提名就拍攝自己的身世,父母另有其人。將家事化名,轉換角色作文本創作,有助抽離,再加上另一位編劇李冰的合作,才有姊妹間的火花與電影需要的元素,增加戲劇元素,將戲劇效果結合。《美國女孩》的穩打穩紮來至長鏡頭的運用,特別是母女爭執的場口,在美式餐廳一段的長鏡頭帶著孩子入座,由遠處的客人透視餐廳的格調,實現了兩位女兒的願望。電影鏡頭與演員保持距離,不煽情、不需特寫、不去誇大窺探別人的內心,是令人舒服的電影。






宗教、傳統與動物

  在戲中宗教與傳統也是中西方交匯的元素,家裡的觀音像換成十架,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在莉莉初到美國接觸到基督教,在戲中她打算受浸前最後一次燒了些紙錢給父母,芳安問到那公公婆婆日後會很窮嗎?一句童言無忌的大智慧。這一切就是宿命論,沙士在世界肆虐,而這段時間女兒發燒,要在醫院隔離,左右為難,亦是天注定的考驗。回到台灣不只要面對文化的適應,在傳統觀念與新思維上存在矛盾,禮教與框框是人設的。


  在這部電影的優點是一家人的價值觀不盡相同,宗教的不同、父母對待女兒管教的方式不同,爸爸對女兒千依百順,媽媽是倔強有原則的,做到和而不同去維繫家裡,與一般華人家庭的嚴父慈母,要很傳統的不同。戲裡面喜歡爸爸的角色,也許男人不擅長說自己的心事,盡量不將壓抑的情緒在家人前爆發,抽煙是他獨處放空的私人時間。當他要面對莉莉的負面情緒,規劃死後的計劃與心願時,他就會逃避與不願面對,堅信一家人仍有將來。一家人墮進情感的進逼,家人是麻煩的東西,氣話裡滿是對家人的愛,麻甩的愛、憤怒也可以是愛,愛是一體多面的。





  戲裡的動物,馬的出現與芳儀的自我救贖是神來之筆。阮導在訪問提到寫到第四稿時,她問親妹妹的意見,妹妹提議她加入馬的元素,因為她喜歡馬與屬馬,於是有了Splash的出現。Splash是芳儀響往是寄託的東西,代表美國夢,但在台灣沒機會再遇,於是她出走去尋找失落的東西,遇到一匹外形像Splash的馬,她撫摸牠,嘗試控制牠,但事與願違要覺醒起來。Splash永遠不會回來了,美國夢要完了。導演提到最初希望是可以騎馬的,但最後危險與要練習而放棄。除了馬外戲裡出現鳥,芳安餵鳥吃東西,有些片段很瑣碎,兩姊妹之間亦會吵架,一家人在愛與痛的邊緣來回,節奏控制喜樂參半,到推到後段的高潮。一家人遇到事情愈戰愈強,再聚在一起與釋放了大家的壓力與負重。


感恩的心

  《美國女孩》是一部好電影,影評人誇獎為超越很多人的首作,在戲裡看到幾樣東西,為母則剛,為父的平衡家庭亦令人心痛、擔憂的角色。芳安的早慧與洞悉世情,在電影選角上故意找年紀與芳儀有差距的,帶出妹妹的理性與姊姊的任性。思婷跟芳儀說了一句話也是有道理,「也許媽媽真的很努力了?」對的,大家都很努力,世界不只是你有煩惱,至少在這部電影看到家事一點也不無聊,有普世性,少些埋怨,在家人角度易地而處,體諒,化解怨恨,享受生活才是王道,景隨心轉,心存感恩。倒是感謝阮導拍了部有溫度,感性的作品,沒有過去,沒有現在與未來,迎難而上。






延伸閱讀:《百日告別》https://movieforestlitmited.blogspot.com/2016/11/blog-post_26.html

2021年12月12日 星期日

生來孤獨:無處話淒涼一《造口人》同志與淪落人身份求共存

 千禧年後,同志文化與平權運動在香港興起,先後有國際不再恐同日、同志遊行與同志影展幾乎每年也舉辦,到近幾年有新的活動PinkDot,外資在香港有份贊助某些活動與支持性小眾員工。隨著明星藝人出櫃,市民對同志的認識有加強,大約有七成人支持性傾向歧視的立法,奈何十多年時間受到道德人士的阻力,再加上政府的忽悠態度致無了期拖延。與此同時,多宗有關同志平權、婚姻、撫養的案件在法院有不同的裁決,有些案件同志一方是勝利的。例如政府稅局要承認同志伴侶享有報稅的權利,同時政府也要讓同性婚姻的公務員配偶享有公僕福利。除了法律戰線外,電影文化是建構同志社群、身份的橋樑,過去九十年代大量主流電影污名化同志,在千禧年後同志影人在獨立電影的光譜中,殺出自己的路。同志影展創辦人楊曜愷(Ray Yeung)、洪榮杰(Kit Hung)、鍾德勝(Simon Chung)與以裸露電影為主的雲翔在獨立電影築起了一道男色風景,以同志的身份拍攝個人化風格的同志故事。而當中有大部份電影都是以海人華人同志的身份主體為主,亦有在香港拍攝的故事與合拍的成份,展現香港電影的多面向與可能性。



  在過去十年,香港主流影市只出現過一部《叔叔》(2019)(楊曜愷執導),再有同志電影上映是難得機會,香港同志電影的發展追不上社會發展的速度,而重點是同志電影的受眾不再限於同志群體與小眾,而是關心個體與演員其它方面,同志也需要面對生老病死、在社會面對身邊人的猜測、出櫃、面對社會法律的不公,這個身份不應該成為阻礙。


  以上提過的同志導演,普遍也有在海外拍片的經驗,他們都是在海外留學,楊曜愷、鍾德勝早期的作品也是描寫海外的華人同志面對身份與環境的衝突。洪榮杰在香港理大的畢業習作《天使》(2001)奪A而使他出國讀書,目前在瑞士與香港兩地旅居,所以因著他個人的背景與當地的關係,兩部電影皆在香港與瑞士合拍而連起來。他的首部長片《無聲風鈴》(2009)以紀念患癌逝世的瑞士男友,電影有他的個人情感投射、救贖與治癒,相隔多年再拍長片也是觸碰到生死議題,不同的是今次拍攝的是別人的生命。


  《造口人》是洪榮杰的第二部長片,由09年金馬會創投會,經歷編劇與導演之一的李志超先生逝世,再到拍攝,再到剪接多個版本(共七版),籌備多年終於上映。洪榮杰由執行導演接過火棒,將昔日同工/朋友交低的半自傳劇本拍成電影,責任重大。電影縱有不足與瑕疪,但在心思、出發點、男主角林耀聲的演出與罕有的題材上卻有點意思。在香港的同志電影中鮮有以罕病與同志身份共存的故事,而且李志超也是文藝界的名人。李志超(Julian Lee)是香港著名攝影師、電影人、亦是小說家,可謂是多才多藝,對年輕一輩未必太認識,可以用幾個關鍵詞來概括一下:男色、《號外》封面攝影師、拍過了一系列明星相。在死前一個月,李志超得知命不久矣從英國飛回香港處理好自己的臨別展覽,當時精神狀態仍可以,看一些報導文藝界對他的死是震驚的。


洪榮杰對亡友的承諾與非戰之罪

   看電影之前先理清一下背景,李志超在08年患腹腔癌,09年半自傳電影開始參加世界的電影投資會,金馬創投、釜山電影節都參加了,在2009年他拍了一段《造口人》的片花,在見評審時拉開衣服讓他們一睹「造口人」的構造。在片花裡大致與現在的內容差不多灰暗,其中一個畫面寫到是一部振奮人心的電影,活著就是勝利,結果他最終在英國不敵癌魔,自殺而終,光榮畢業。在片花的結尾有一段他呼籲贊助拍攝電影的聯絡方法,後來在他的著作《我與罕癌搏鬥》亦有同樣的告示。最終皇天不負有心人,一位校友同窗成為了此片的投資者。





  洪榮杰與李志超識於微時,是大學的同事,在李的生命油盡燈枯時將劇本交棒,電影未及開拍,李就先行撒手人寰。縱然電影的劇本,在處理上予人一種很黑暗、沒希望的狀態,但最終除了去不到英國拍攝外,都盡可能原汁原味呈現李的想法。拍得好與不好,對洪榮杰來說是非戰之罪。看《造口人》前,了解這個背景與故事豐富對人物的理解,如今電影要上映,可謂是李留給世上最後的說話。順道也讓我們認識一下罕病與社會上有造口人群體,去了解他們的生活中遇到的問題,消除歧見、尷尬與不安。電影帶出的信息是關懷,每個人都會病,不論是否同志都是需要愛。

 

《造口人》呈現的憤世疾俗與家庭關係疏離

   電影以李志超的背景拍成半自傳故事,而戲中飾演林子念(林耀聲飾)在28歲就患上罕病,尋求良方,結果走到了瑞士求醫。一方面要面對疾病,另一方面面對家人的冷漠與男友的疏離,在需要關心與照顧的時候落得一人面對的下場。在戲中出現同病相憐的網友在現實中亦是李志超的朋友,反而是那些網絡的朋友與病友會關心一下,在電影也安排了他們亮相。


                                  

  看畢電影後,也在想電影是很壓抑,是比較憤世俗世與缺愛的。在念患重病的時候都是他一個人面對,家人的新家沒他的份,男友是個渣男悄悄失蹤又多藉口,每次見面都只有性的歡愉,根本不是愛情。也許是這份孤獨讓到影片彌漫著一份報復心。主要在兩方面體現,第一點是在酒吧的SM場面,另一方面是結局對前男友發脾氣,這一段是李志超指定的結局。明明自己不想做也要懲罰負心男,你愈想跟我上床,好了,上天就偏偏給你上不了。與渣男交手多次,一次又一之受到傷害,也不願止蝕離場。看到的關係不是建基在愛,只是建基在肉體上,而明顯地那位渣男也有別的性伴而且很多謊言。關係的建構是在於雙方,很難相信這是愛情,這是性工具而已。當影片在世界影展上映,當作品掛住李志超的牌頭,他的前男友也許有機會找到,可能就是要讓前男友感受到震撼教育。在道德上沒有資格去批評他的決定,愛得深也恨得深,亦是他人生中的遺憾,另一方面亦代表是放不下的思念。


  影片透過紅色作為意象帶出這段關係的危險性,作為主角回憶的部份。對白也寫得直接,雙方也有很多埋怨與心事,神女有心,襄王無夢。戲裡描寫二人的關係除了性與虐戀外,只有子念做手術前的旅行前作最後的春宵一刻稍為放鬆一下。坦白講,電影多多少少因這些意象的玄虛與直接的對白,再加上林耀聲的港式英語而影響了觀感,一來要交待治病的過程,二來要講家庭的冷漠與男友的問題,未必很清楚知道子念與他們的關係的前因,反映了創作者的孤辟,儘管不是全因性向的問題,家庭與關係都有缺失才會有生無可戀的感覺。


  李志超晚年希望向父母出櫃,最終不成事,他透過這部電影要跟家人說什麼?一個家庭是不是不能修補關係,一定要用性向去看所有事情?他對家庭是不是如此憎恨,恐怕成為電影的疑問。而在戲中家人也嘗試關心與幫助,只是有別的住家與跨地域,亦有愛莫能助的時候,戲中飾演父親的陳惠敏對兒子亦有關心的時候,只是兒子因為自尊心/自卑而不能夠打開心窗,切斷了對話的橋樑,雙方關係成為行禮如義與疏離亦是源於不理解與找不到下台階。疾病本來是可以修補的機會,無奈地行不出第一步,彷似人死了也不太在乎。個人而言,作為留給世上最後的話,在戲劇我會傾向選擇留白,留給觀眾希望而不是現實。亦不想有人踏上同樣的路,戲中人的命運與性格為電影蒙上了一份陰影。


  面對如斯境況,只有一句無處話淒涼。一個人出生到死亡就是要面對孤獨,與孤獨共生、面對它。只有自己才幫到自己,既殘酷亦是事實。關於李志超的故事,日後有機會讀到他的自傳再理解他的內心世界。





Give me back my anus與Sex/love disabled

  在電影下半部,子念做完手術要面對造口人身份,起初一定是不接受,感覺羞恥。先說子念在網上認識了一位自稱做手術沒後遺症的女士,女士鼓勵他做手術,結果發現是美麗的謊言,原來對方也是造口人。美麗謊也是謊,只是有人願意粉飾太平,若不是這一點希望可能子念不會做手術,他做手術到頭來是為了生存,為了得到男友的愛,亦想與世界對話。但一下子手術後一切也沒有,沒有性愛快感與刺激,對男同志來說失去性的樂趣,同時在男人的世界性也很重要,變相是性與愛的殘疾。當他與醫生說Give me back my anus時,他已經注定不能愛,手術是不可逆轉,只有選擇死與生存。


  在電影上了幾場後,洪榮杰接受網媒專訪提到求存/求全的兩難局面,兩者的分別在於死的速度,當同志失去肛門意味連玩具也不能用,同時失去日常生活中飲食的樂趣,與自理會較煩瑣,但不生存就難以工作,創造藝術,即使患病期間李也創作劇本與寫作,否則我們今日也看不成這部片。既然無法改變,也要接受新身,活在當下。


  導演分享到一段是林耀聲在電影煞科時突然怒吼Give me back my anus,對於男同志來說是沉重的。在電影末段主角在造口人社區認識到同病相憐的人,都算是安慰。在香港原來造口人不算是殘疾人,沒法拿政府的社會福利,有些人日常如常上班,中途也會因排便而感到尷尬,縱然不是要爭取福利,《造口人》的拍攝的確讓外界知道是什麼一回事,讓病患有自信過生活。當經歷了手術,康復,子念重拾起相機開個展,就是自我的證明。電影不是勵志電影,不是要煽情去講道理,而是呈現一個人高高低低的情緒狀態。


林耀聲的魅力演出

  林耀聲在《烈日當空》被發掘出道後,在一些電影與劇集客串,直到《點五步》(2016),主演過幾部不太出名的電影。在一集港台節目《沒有牆的世界》中他與李靖筠分別飾演高智能自閉症人士早已令人留下深刻印象,《點五步》的投手少年唔聲唔聲嚇人一驚,到了《造口人》亦有令人吃驚的英語,When I need”突“ You,尷尬。電影無可否認是有不足之處,但一個英語不怎樣的演員成功完成一部電影,對他的壓力是極大的,劇組更為他準備了英語老師也算關懷備至,亦可包容的。為了演出這個角色,他在生活中體驗造口人的生活,可見他的投入,演出過後一度無法抽離角色,把角色與自身混為一體,相當壓抑。從中可以看到他對角色的重視程度,加上赤裸演出與有大膽的性愛情節,這種挑戰自我的意味,為電影的不足抓回不少眼球與分數。林耀聲對角色的投入讓他有半年的低潮期,走不出角色,可見他的心思與準備。再者同志片十分冷門,這部電影在戲院有限度上映亦不會回本,年輕演員敢挑戰自我,勇氣可加。這絕對是林耀聲從影生涯的代表作,由《點五步》被發掘再到小眾電影,只要有心發掘香港其實尚有不少年輕演員。





  再數林耀聲的演出,多年來也有做男主角的機會,但局限在傳播面不廣的電影。《造口人》本身亦不算有發行,有什麼投資的電影,很容易被忽略。過去有三部電影都是做男主角,不算出名,拍拍短片、在一些電影做做配角。其實他值得有更多的機會發揮,而在眾多的細節上看到他有上進心的,外型討好,在香港電影長期都是幾位老哥當男主角的時代,好需要給年輕人機會,他可以嘗試幾多,有可溯性。


香港同志電影的多樣性發展與同運的延伸

  《造口人》拍了好幾年時間,經歷了香港國際電影展、同志影展,前前後後幾年終於在戲院正式上映,今年香港本地的同志電影比往年豐富,先是有兩部以社會與家庭為題的短片,後者年己有女同志電影《喜歡妳是妳》上映。在《全民造星4》以同志為題的項目在電視出現,同時TVB的劇集對性小眾嘲弄。香港的同志電影/同志平權是不是進步了?坦白說又不以為然,同一時間性別平權的官司在新常態之下在法庭開庭,《喜歡妳是妳》不太想被標籤為同志電影,但又不能把它當成偽同志電影。相對來說,《造口人》的結局是悲憤,但終究與一段關係斬纜,沒有再回頭,而《喜》就選擇了行傳統的路,選擇了與社會規範妥協,定位模糊。並不想細分同志不同志的電影,但電影創作上可以瀟灑,可以跳出框架,來一點瘋狂的戲份也可以。


  在今年幾部同志電影中,《造口人》在角色身份有它的獨特性,兩部圍繞家庭的短片都是陳舊的議題,同志故事不一定要寫世俗的不接納、欺凌、礙於背景《造口人》難免有家庭的疏離感,但很基本的是同志亦凡人。同志不一定是貴公子,亦可以是基層、同志都會生老病死,而不是放大對愛情世界的幽怨、纏綿,可以有勇氣與看法。香港的同志電影欠缺了色彩、對未來的盼望,又或者香港現時沒什麼希望,但同志電影不一定是小眾電影,同志電影亦可以是主流的部份,要看整體願不願意推進,開闊思維與眼界,觀眾層面是最重要。比如今年的劇集《大叔的愛》與泰國腐劇、日本BL動畫在香港上映,如何將浪漫愛情易入口的甜蜜與搞笑延伸到社會層面,亦很重要。同志電影與同志運動是雙軌並行的,香港本來要辦同志運動會一波三折要延期,這未必是最好的時代,在同運與社運減退下體現了盡做的可能,《造口人》是一部未必拍得好的電影,但它帶出了人面對困難捱過去的決心與面對現實的無助。同志群體並不完全孤獨,最後憑歌寄意,願李志超安息。


撮至《信報》李志超最後的攝影展展影



    「You ‘re not alone like you think you are.

        We all have scars, I know it’s hard

        You ‘re not alone. You ‘re not alone」一Arlo Parks -《Hope》




2021年12月7日 星期二

言外之意一《喜歡妳是妳》戲裡戲外的青春都是碎片

  香港十多年來也沒一部女同志電影,《喜歡妳是妳》自然成為女同圈、電影圈的關注點,談善言多次飾演女同志角色,具備陰陽同體的元素。兩位導演Casting過二百人最後選擇了談善言與楊偲泳的組合,談的最大對手是陳漢娜,電影的選角坦白講是不錯的,有新鮮感、拍攝的濾光、柔光的處理使得電影青春怡人。電影有可惜的地方,先是拍攝用了兩年時間堆砌,據知拍了一些激情的素材、李詠藍為了買戒指而慳錢食熱狗的情節、亦有刪除了李芯悅與男友的相識片段、亦刪除了夢境的段落等等,影片變得支離破碎、片段化。


勿打沉年輕導演

  部份支持LGBT的份子認為電影是父權、異性戀霸權、矮化女同志的情慾,網上有不少評論針對價值觀的討論演變成筆戰,看到有男性導演就說是異性戀植入,忽略了女性導演的角色,就是太不公平。這絕對不是創作者想見到的局面,事實上海外就有不少掌握到拍女同情慾電影的男性導演,性別不是原罪。更有些評論將兩位導演猛烈批評。新導演就是幼苗,特別是打滾多少年才圓夢,不應該一下子打沉,沒有人天生懂拍戲,不是一開始就驚為天人,再加上現在的導演出身不再是紅褲仔,第一部片就成為導演是一種壓力,幸運的是兩位導演都可以找到電影學院的老師幫忙,不恥下問,才有現在的版本。而不是是是旦旦自己解決事情,電影縱有不足但尚有誠意,老實講大部份人對導演的了解很皮毛,在創意媒體學院畢業後終於等到一個機會,應該為他們能圓夢而高興。坊間的評論人的評論大部份都沒有建設性,並不是想大家進步,觀眾也不是絕對的,評論也要有操守與道德,點出問題,禮貌討論,而不是帶著自己的性別身份投射作爭拗點。對楊潮凱與吳詠珊來說,他們也不過三十多歲,還有未來的路,可以做的是少些沒意義的批評,未來如何可持續發展才是大方向,要對人有希望的。

                                     

要食誠實豆沙包

  坦言,在香港當前的影視創作下難以有女同志電影的出現,所以特別愛惜與關心這部電影的口碑與反響。儘管導演們也不希望標籤為同性戀電影,可是片尾卻有一段訪問,顯得虛偽,新導演在創作上亦有制肘,電影的成品未必是他們所希望呈現的,所以最初創作定位為青春電影,務求填補千禧年成長的記憶、書寫屬於八十後一代人的中學生活。在同性戀關係與成長之間,電影做不到平衡比重,結果故事側重在李詠藍的角度,包括她的性經驗、要找一個答案,在李芯悅的生命裡進進出出、甚至要找她圓夢,而她失去了自己的人生方向、目標、她的成長中彷如只有一段情,做什麼也被其左右。而現在版本的李芯悅在描寫上亦是蒼白無力,面對無從的人生,背負家庭與責任,她被迫低頭面對現實,走一條所謂正常的路。


台劇《第一次》由六集短劇合併起來就是長片了


                                  

  同一時間台灣的《第一次遇見花香的那刻》也是一段舊戀人重逢的故事,女主角怡敏同樣選擇走正常的路,但最後選擇誠實面對自己的內心世界、直視情慾、找尋自我。《喜歡妳是妳》是不誠實的,正所謂有比較有傷害,芯悅走進婚姻的世界絕對不會快樂,她只會迷失自己,亦會傷害了丈夫的感情。在她的人生軌跡中一次又一次的妥協,沒法面對真正的自己。在電影中難掩一個迂腐的世界,電影創作上可以跳出框架、給予觀眾希望與快樂,很可惜做不到。看完電影後倒是思考了很多芯悅與詠藍之間的關係,導演與演員放出的片段與訪問大致補回刪剪的情節,重組她們之間的故事。


  所謂青春片最初是想拍類似《流金歲月》描寫兩個女生在各自在向上流動的路的歧路,無論變成怎樣也是好朋友。在《喜歡妳是妳》上半部描寫了她們相愛、分手、懵懂而朦朧的感情關係,在中學後她們發生了什麼,有什麼轉變?對芯悅來說最大的改變是爸爸離世要擔起頭家,所以不能夠再任性讀電影系,要轉行。以兩個女生的性格來說,詠藍是幼稚、任性的、她的人生一直也很順暢,無牽無掛,而芯悅的青春在中學階段已完,她要投身社會供養弟妹,要找靠山。兩者來至的社會階層也有所分別,亦影響她們的選擇,可是電影在中學階段後選擇以她們兩度重逢而搞出大龍鳳,是失焦的,結果芯悅千夫所指,青春電影不一定拍愛情、而她們重逢亦稱不上是成長,她們的成長只不過是逃避與瑣碎的事情而已,刻畫得不深刻。而在細節上又似是疑非隱喻了責任與包袱,例如是芯悅戴上父親的手錶,又例如詠藍戴由中學一直戴的手錶。即使在細節上有所暗示,也不代表蒙混過關代表成長的部份。關注性行為、破處的隱喻、與男同學的內衣混洗只帶出了低俗的一面,亦難怪支持性別平權的人會大造文章。在拍電影時可能會給人誤解,即使《翠絲》(李駿碩導演)以姜皓文為跨性別人士也會予人獵奇、不舒服的感覺,在創作上是需要多一重考慮的,明顯兩位導演不太明白同志關係,亦不能夠完全責怪他們,他們只是添加了外人對同性戀的疑問,並沒有好好的消化與疏理她們的掙扎什麼,然後拋出莫名奇妙的對白,有些對白挺好笑與尷尬的。


   電影裡零碎的剪接不是蒙太奇效果,而是不知何去何從的拼湊,想法看來是以電視劇的方式處理,最終拼湊而成。當更多的片段出現就能夠理解創作者的想法,什麼要加什麼要減,要盡量控制在某個時間,可以多放幾場而放棄質素。導演也是有所顧忌與平衡的,結果幾方面都要妥協,對電影發展不太健康,亦因而導致電影的定位模糊,同志不同志、愛情不愛情、青春不要臉。


   現在的港式青春戲大多數停留在中年人回望青春、哀悼青春,如《哪一天我們會飛》、《王家欣》以四十路心態看中學階段的往事,這部就是三十歲以後的故事,但青春電影應該是什麼?六、七十年代的青春片都是寫年輕人墮落、同時也有活力與喜劇的粵語長片,八十年代有以運動為主題與開心少女組的青春片,千禧年後黃真真一套玩食屎的電影大行其道,陰公與羞恥的。青春片由說教味變成販賣肉體、販賣低俗的片種。在這個時勢的香港要拍青春片難上加難,當下學校與教改的衝擊,學生心裡的創傷與難言之隱。屬於時代的青春片是需要正能量與bonding的,告訴年輕人成年人在他們身邊,同時讓成年人也有所療癒與找出口。至少不是賣苦情戲、賣些事不關己、置身事外的電影。至少在《喜歡妳是妳》當中,兩個女生最需要的是理解與支持,但成人世界沒有真正給任何人空間,甚至視她們為不認真、玩玩下,認為她們會改變,結果誤人一世。芯悅、芯悅丈夫與詠藍全是輸家。




 對校園制度的陰影

  在這部電影最大的感觸是校園的環境,成世人流流長總會遇上幾個教畜人渣。當兩位編導三十幾歲人拍校園片,呈現出來的是對校園生活的又驚又喜,喜見的是中學生應該談戀愛。只要不影響到學業就無問題,很多成年人一生最後悔的事是中學無拍拖經驗。然而有些中學卻打壓學生拍拖,拍拖見訓導是司空見慣的事。有些人會 發展地下情,但學校沒有秘密,誰人眉來眼去一定會知。然後有些同學被人估性取向,在戲中的保守校園並不是作大的,現實中有機構做調查發現香港的性教育不足,其中包含到對性傾向的教育,只懂用NO,用壓制的手段反對學生拍拖。在影片開頭李詠藍強調自己是填鴨式教育的出品,可能是一種控訴,假如在開放點的學校,非教會學校、非傳統名校根本不會太在意同性戀。迂腐的教育禍害了一對戀人,也將思想籠罩社會。


  即使多年後學校仍然要搜書包、搜手機、現在的學校部份容許學生帶手機上學,但前題要鎖上,又有些要把手機放在校務處。在以往的年代對手機的敏感度與今日有所不同,儘管當時的電話落後得多。在這部片出現的老師都是呆板、不近人情、捧打鴛鴦的,除了開頭詠藍暗戀的男老師有近鏡與面目以外,其它老師都是無臉人、不就是一副八婆、高高在上的嚴師樣。一點人性化的理解也沒有,看來兩位導演對校園的印象是有陰影與恐懼、不安的。正因為這樣,當兩位女主角嘗試衝破枷鎖,豁出去激吻、拷問聖母像是有衝擊力與挑戰禁忌的。當多年後天主教教會驅趕同志出教會,這部電影對信仰的拷問留下了伏筆、同時有些片段亦留下了瑕想,如女性的接觸,在愛情世界的遺憾與缺失,李詠藍成為導演嘗試為故事繪上色彩,不需要再尋找答案了,答案一早已寫好。戲裡戲外的世界也是破碎,天長地久或曾經擁有都是注定的,這部電影留給世人的意義是除了兩個女生很美外,還有的是我們的社會在目前仍然擺脫不了刻板的標準與無知而衝口而出的話:對同性戀的嘲弄、取笑、口不對心。即使導演不想被定義為同志電影,這部電影本身的條件已經給予這種先入為主的取態,事實上可以大方接受的,不過怕被定義與會影響票房也可以理解的,這就是香港社會多年來的原地踏步,令人無語。同志電影早已是大勢所趨,香港的同志運動亦很需要電影帶出話題,默默鼓勵人站出來,推動社會發展,同時同志電影也需要願景的,所以《喜歡妳是妳》只是一小步而已。


It's okay to be les







2021年12月4日 星期六

【HKAFF】社會性死亡:《由宇子的天秤》(A Balance)每個人身上都是一座精神病院

 《由宇子的天秤》(港譯:平衡搜查線),假如香港未來有機會上映應該用回原名更貼切,更能理解女主角的第一視角與心理變化引導每一個選擇與決定。電影去年在內地的平遙電影節首映兼獲得獎項,在影展一票難求成網絡佳話,繼上海、北京兩大國內影展外,平遙是內地文青的新指標,引用三大影展裡偏鋒的題材,打響名堂。電影在香港參加了亞洲電影大獎,失落了新導演獎,但無損春本雄二郎在世界影展與亞洲冒起的機會,特別是所執導的電影都參加過柏林影展。今年香港引入了幾位日本新晉導演的電影,如中野量太《淺田家》(曾經得過新藤兼人賞金獎)、吉野龍平《永遠比那些笨蛋年輕》、冒起得快的濱口龍介都是值得留意的導演,這些導演不是每一部的作品都有機會在香港上映,所以他們的作品有迴響,讓觀眾留意與找尋首作亦是開啟了一波浪潮。特別是看畢《由宇子的天秤》,更要把春本雄二郎的名字記進腦海,這部電影是他的第二部作品、框架戲中有戲,枝節脈絡貫通來龍去脈,製造內心衝突與人的複雜性、鏡頭美而工整,相當令人驚喜。導演身兼多職擔綱編導與剪接與監製,翻查資料在他大學畢業後曾經加入松竹京都攝影所工作,有拍電視劇的經驗,在松竹亦師從井上昭與石原興兩位監督,有亮麗的履歷表,而在今年的釜山的投資會籌備第三部電影企劃。



由宇子的理性平衡線

  日本電影擅長挖社會題材,展開人性的矛盾與角力。好處是觀眾看完會有所反思,有所體會人性的黑暗面與光輝,不好的是影響票房,它不是一部娛樂化與一面倒批評一方的電影,而是需要同理心、閱歷去理解發生的事、理解每個人的選擇,不應該有先入為主的看法。電影框架支線以由宇子(瀧內公美飾)飾演的紀錄片導演為了尋找三年前校園欺凌的真相而展開,廣美與矢野發生了一段不倫師生戀,廣美的父親與矢野的媽媽與妹妹分別接受了訪問。試圖找出廣美自殺的原因,帶出校方對當事人的決絕,事件死無對證,揭示出校方的隱暪。在訪問矢野的媽媽時有一份遺書指出校方誣蔑了當事人,使到二人要自殺以證清白。


  最初由宇子以旁觀者的身份介入事件,她只想拍好這個題材,據理力爭,甚至問到受訪者情緒崩潰與難堪,走訪敏感的地方拍攝,例如是矢野家的舊居,被當地人驅趕。同時,上司不喜歡紀錄片的角度,與上司就對白引起衝突。在工作上,她不希望只有被害者一方的意見,於是找來加害者家屬的部份,然而加害者與被害者的身份模糊,已經分不清了。在由宇子的理解下知道雙方的家屬們都被騷擾,被判處社會性死亡,一個人的死亡牽連到在生的人,有著深深的恥感。矢野太太與長谷部先生在家人死後都過著不明不白的生活,特別是矢野家要過著隨時搬家的日子,深怕網上發佈她的住址,而不倫事的傳聞更影響到下一代。


  由宇子由一個理性主義的人,尋求公義的人漸漸出現人性化的表現,與她的記者角色的權衡有衝突。事實上戲裡出現不少理智與感情、同情與正義混合的情緒,每個選擇都不一定是正確的,眼前看到事物亦未為真。於是從紀錄片工作,以旁觀者的角度到進入下一個框架,親身體驗邊緣人的處境。


  與上司衝突後,畫風一轉由宇子回到家裡經營的補習學校,另一女主角小畑萌出現,由宇子開始走進她的世界,指出她作弊的行為。在教室嘔吐照顧她期間誤打誤撞得知父親與學生的性關係,在她的感性間不可原諒父親,但理性間知道事件一揚開去就會身敗名裂,會成為紀錄片主角的結果一社會性死亡,失去工作、地位。於是她試圖在萌身上作補救,鼓勵她追夢、幫她補習,照顧起居飲食,擔起父親無法肩負,直視的責任。對萌來說,十七歲懷孕也不是光彩的事,家裡有個缺少溝通的父親,由宇子就像是大姐姐照顧她,信任她。由宇子為了掩飾父親的罪行,以工作名義找黑市醫生、試圖以犯法手段取得墮胎藥物。此時她的正義感而蕩然無全,為了大局根本沒法大義滅親。親情與正義兩難全,工作開始有起色,紀錄片要兩星期後播出、萌的孩子與性命安全都等不了。一切在沉默中爆發,再進入下一階段的出人意表、靜默的暴力與重生的結局,雖然是結局但故事的仇恨與真正的公義也無來臨,可見是一個絕望的社會。




每個人身上都是精神病院

  在電影裡出現了四組家庭,長谷部、矢野、木下(由宇子一家)、小畑。描繪了一個傷痕的社會,分不清誰是誰非,戲裡大致可分為三個框架,紀錄片主角為第一組框架(旁觀者身份到介入、同情與幫助);第二框架是木下家與小畑家的交集(不倫、幫助、救贖與責任),轉化到第三個框架,女主角的坦白、推翻一切的前設。戲中的人沒有固定的好人與壞人,好人也會犯錯,迷失,由宇子由最初在紀錄片主宰劇情、編排的判官,盡量平衡各方發掘真相,到了自己的事就成為了雙重標準的人,這使她開始明白到加害人家屬面對的處境,並使她的紀錄片多了家屬的自白,內容更豐富,亦得到上司的准許,穩步上揚。可是,到了最後眼前所知的真相是有另一個故事,矢野妹妹為了保護兄長而篡改遺書,阻止紀錄片出街,由最初接受訪問到敵不過內心掙扎而坦白。某程度上由宇子的父親一直也想跟小畑父坦白真相,但被女兒阻止,父親只是想把自己的罪責放下,但忽視了女兒日後可能要面對的困難。


  在結尾,由宇子代父從軍意圖減輕小畑的罪責與擔心,說出真相。然而這個真相也是片面的,小畑父也懷疑自己的女兒當援交,又有補習班的同學證實,肚內的孩子是誰經手也未知。矢野妹的坦白給了由宇子勇氣,與其帶罪疚過世,不如一拍兩散,到最後連苦苦堅持的紀錄片也告吹。戲裡的人都不是完人,萌被質疑是個說謊的孩子、矢野妹為亡兄掩飾罪行、她們都是身不由己,萌本來有兼職但被中斷了,家裡亦沒有錢。電影裡不少情節也是對比,如車禍昏迷的萌對比最後死不去的由宇子。兩個框架的故事亦可以作對比,兩份工作交集而取平衡點,一組人被宣判了社會性死亡,而另一組人徘徊在中間,稍一不慎就會成為前者,。由宇子小時候的經歷,對父親的敬畏與後來的瓦解,小時候作弊對比萌的作弊,萌缺乏成年人的保護與指導,由宇子很容易進她的世界,成為她暫存的「母體」與依靠,成年人的模範,對由宇子來說她有幾重考量,一是她為了贖罪,二是她明白萌是年青人的心態,想保護她讓自己好過。在電影裡,最欣賞的是由宇子舉起手機拷問父親與上司,問到他們啞口無言,攝像機是有力量的。

                                         

  電影反映出人是相當複雜的,是非錯對也難避免。可以說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善良與醜惡的一面,同樣也有偽善的自己,當補習學校不再收學生,由宇子說那些學生是需要這個地方,木下父與萌的性關係可以理解為長腿叔叔的故事,萌付不起錢就要用原始的本錢作等價交換,作入大學與脫貧的入場券,而她又必須走這條路。矢野志帆原本有髮型屋有穩定的職業,但面對社會的霸凌要打散工與離開家園,打開了自我保護意識。在片中的居民與受訪者對記者反應很反感,記者不一定是神聖的職業,學校有一套、出到社會又有一套,矢野母以為由宇子可以替她兒子平反,而她講到自己不能夠偏幫任何一面,但可以亮起一束光。此時,由宇子的心靈天秤在職業道德與人性中搖擺,所以她成為了兩家人的橋樑,在職業道德以外傳送食物聊表心意,讓大家多一點支持與力量,撫慰人心。


  在電影裡,多麼希望萌早點死,如果她死了,傷心的只是她的父親,所有責任都可以卸下,不會有人背負孩子的責任。所以她出意外看似是由宇子的錯,也可以是萌的謊言,不為外人知的秘密被人識破。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很多面向而不是單一的,使到這部電影不易消化亦引人思考,到底我們應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世界的轉變。戲裡的男人設定都比較窩囊,由宇子父親要女兒的包庇與處理事情,小畑父的不問家事與女兒的事,只懂怪罪於女兒,又不能替她付費,釀成悲劇。而個人驚嘆的是由宇子被萌的父親索頸,然後倒地後的鏡頭,是生還是死,畫面停頓,直到有人聲、電話聲,再緩緩爬起來,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亦改變不了,真相又好像不太重要。那幾秒是整部戲的神來之筆。


  媒體是雙刃劍,喜歡這類電影探討人性,探討眼前事物的真偽,由宇子反對上司的看法試圖抓住真相,但是上司可以隨時改變報導的方針。媒體可以污名化死者、受害者、家人,同時可以讚美、鼓勵推動社會進步。從介入到參與,拍攝紀錄片也是看到人生百態與無奈,電影以女記者為視角同時也帶出了女性如何看性侵、霸凌的角度,她的細膩、與受害人的相感應與方便照應,是可信任的對象,有趣的是日本近年的新聞題材片也是以女性為主角,例如森達也拍攝的紀錄片《I-Documentary of the Journalist》對照藤井道人的《新聞記者》(2019),兩者都是以日本記者望月衣塑子為原型採訪、拍攝。以新聞題材的電影在日本不太缺,是在於角度與取材,在戲中不是講述有多鍥而不捨、堅毅、而是越界去參與與介入別人的人生,旁觀他人之痛,亦同時自己也感受其中。《由宇子的天秤》則以心理角度、邊緣的社會與女性的堅強與無助帶出故事,同時這是部小本的獨立製作,除了劇情稍長外,大致上是成熟的作品。


瀧內公美一不施脂粉的演出

  瀧內公美憑情色片《火口的二人》獲得電影旬報的最佳女主角,在戲中飾演不帶脂粉的女導演,可算是素顏演出。面上有瑕疪,稱不上是美女,就像是日常生活裡遇到的人。在冷艷中帶型格的獨立女性,同時有一份善意與美德。個人認為她較適合做獨立個性的女角多於在電視劇演甜美、過於女性化的角色。戲裡的妝容與在其它戲裡大不同,相當合乎記者的裝扮與思維,再看看她在《火口的二人》的演出又是另一個境界,可以說是實力派演員,要留意一下她的演出了。




2021年11月28日 星期日

是旦求其愛:《喜歡妳是妳》(The First Girl I Loved)一未開始已經結束

 有些愛未開始已經結束,從預告一開始已猜得透結局。《喜歡妳是妳》就是一個從一開始注定了不能愛的電影。到底愛情要天長地久,還是曾經擁有?有些人在生命中只是過客,而在你不知不覺間翻起波瀾,讓你吃驚又驚喜。



  久旱逢甘露,請把冰山劈開,對上一套以女同志電影掛帥的應該是《蝴蝶》(2004)(麥婉欣導演),後來許鞍華的《得閒炒飯》(2010)難以介定為女同志電影,出現多元家庭、雙性戀的支線再加上一段重修舊好的女同情誼,再後來梁碧芝的《不能愛》(2012)都是以雙性戀為主。在香港的女同電影歷史,粵語長片裡任姐的扮裝、梁無相的男相也不算是女同志情誼,七十年代的《愛奴》是風月片,後來八九十年代一堆賣弄性感的偽同志片、九十年代的商業電影把性小眾定義為異類,出現拗直的劇情。比較出名的女同片,除了由台灣作家陳雪的《蝴蝶的記號》改編成小說外,要提的是《自梳》(1997,張之亮導)與《雙鐲》(1991,黃玉珊導)都是以舊時代的女性帶出無處安放的情慾。現在看《喜歡妳是妳》,女性對婚戀的選擇也是與她們差不多,好聽點叫做社會對同性戀的接受程度有進步,難聽叫做原地踏步,所以電影導演不希望觀眾將電影定義作女同片,而變成成長的印記,一來避免嚇到一般街客。同志片在香港是票房毒藥,如果是男同志的色慾系電影不太會有人願意投資,而女性可以包裝到Soft porn形式,親吻、擁抱,接受程度比男的都易入口了,所以這部電影在拍攝後三年終於面世,令人期待的。


女同片中的獵奇視角

  《喜歡妳是妳》(吳詠珊、楊潮凱執導)某程度上刻意模糊與淡化同性戀的身份,兩位女主角未必有女同志的自我認同的意識,對她們來說在性向是不斷的摸索的,由李詠藍(談善言飾)最初暗戀男老師到女孩子,再到與男生有一夜情,最後確立的是她深愛的是李芯悅(楊偲泳飾),即使對方在生命裡進進出出亦守候在旁。芯悅撩起了別人的情感,卻因為世俗目光與一個設局而放棄了而轉直。兩位女主角也未曾說出「我是同志」,影片反映的兩個女生在一起的純粹,比較慶幸的是角色沒墮入標籤的圈套,以女學生為主題滿足外界的想像,如《那些年》的校園劇情讓人回到青春最純、無瑕的愛戀、二是對女校滿園春色的想像。


  不過也有令人討厭與刻板的對白,表面上兩個家庭對女兒的事情是開放,但在對白中就提到她們無碰過男人才會變成女同,後來詠藍與男同學的一段暗戀加一夜情的戲份,就光明正大的「插入」來宣示同性戀的不正確性。最近一宗性侵強姦案不少評論嘲弄女受害人男女不分被無恥之徒插入,事後有報章指女事主已改變性取向,足以令人誤會與引起對女同志的剝削。即使來到今時今日仍抱持這種想法,是守舊的。而電影裡家人如何面對女兒的性取向表面上是開放寬容,但實際上思想仍是保守亦無法與她們共同面對,在家庭關係上輕輕帶過,沒有鼓勵、沒有強烈的支持反對,更甚是不了了之,更遑論同志身份如何在社會上立足,讓他們看得見。某程度上是退縮與逃避。


  電影的拍攝手法亦有著男性視覺(Male gaze),例如是女更衣室的畫面、胸圍、更衣的畫面,而最明顯不過的是性行為的部份,再加上幾段吻戲,假如再大膽一點足以是粉紅電影的元素。有一幕十分尷尬的是陳健朗的內褲與詠藍的內褲混為一體,相當低俗的不打不相識,可能以為好笑當俗不可耐。聽聞還有一段激情春夢戲,幸好剪走了,不然就有剝削兩位女角的成份,滿足外界對女同志性生活的想像,根本不應該有這種想法,應該有保護女性的意識。



  由於不忍直視性小眾身份、電影轉至賣弄女性的情誼與回憶,帶到千禧年後的香港、校園的禁閉、電台節目、ICQ、SMS、通宵傾電話的梗。當中有部份是導演這代人的經歷加進去,如戴口罩去考試,懵懂的一代人,當中亦tribute了《藍宇》的戲份,但不是要讚的重要,事賽上電影有很多缺點,例如電影的旁白自述是略嫌幼稚,如一開始的自我介紹,到後來成為電影導演的獨白,戲的框架亦是陳腐的電視劇,由現在到過去再回到現在的處境,要取捨要一個答案與結局,中間很多情感是個迷團,芯悅在感情上的退縮、詠藍由最初的含蓄到打開了一個世界投入感情。兩個人有感情但敵不過學校的打壓。電影大致可分為幾部份,中學階段、大學階段與現在,其中大學階段的再遇與芯悅喪父可以不提,特別是喪父後本來可以大條道理再沒阻力在一起,卻說暫時不要再見,惹人發笑。戲裡的對白也略為幼稚,芯悅像是個操控狂,由交出詠藍的情書到最後對她用完即棄,都給人一種飄忽的感覺,詠藍像是她手裡的玩具。到結婚突然想起昔日的愛人,要她目睹與參與婚禮,簡直是有心玩人。


  此外電影亦有不少缺點,例如過多的音樂背景、父女對談又要加音樂,喪父那一段不需要描寫得太多,突兀的是突然間生母出現而無原因與目的。無法提供例證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推開詠藍,到底她的掙扎是為了什麼?對詠藍來說轉系然後為了一個答案而拍電影,這麼多年還未釋懷,可謂是癡心情長劍。看導演的訪問,拍電影分了兩個階段,先拍了一部份再找了電影系的老師與前輩才補戲,這部戲也可謂是城大的師生們的作品,前前後後準備了六年時間,所以電影素材不夠就拼拼湊湊,幸而他們找了救星,查找不足,這一點比起某些年輕導演的電影是有優點的,有自知之明是優點。說實話,兩位導演都不算是年青人,亦經歷了風雨,如今有電影上映亦要給予半點支持。


權力的遊戲

  戲中李詠藍本是乖乖女,又是班長又是風紀,有權有勢。自小被灌輸要做模範生的角色,但因為同性戀的「錯誤」而被撤下職責,因為是風紀而不敢認帶手機回校,有著這個身份不能行差踏錯。一次錯誤什麼也成空,打回原型,從交回徽章已卸下個人的榮譽與責任。在這部電影寫到學校的權力,教畜的封建,是真有其事的。不論是不是女校也會就學生戀愛而要輔導學生,關心學生的需要。不一定女校才反對同性戀,即使到現在在灌輸拍拖的觀念上也忽視了同性戀。明光社的反同性戀的講座至今仍有學校舉行,老師或會因自身的立場對性小眾學生有差別待遇與不懂處理他們的情緒支援。在戲中芯悅與詠藍早已中六,十六/十七歲情竇初開,還管什麼?又可以管到嗎?當編導三人將故事回到屬於他們成長的千禧年,相信他們在校園裡受到創傷,到三十多歲還牢記著中學的時光。





  牽動人的是校方的處理與要寫悔過書的情節,二女的坦白、見家長的小動作演得不錯,在雨中激吻的一段詠藍一往無前豁出去,芯悅回敬再被教畜拖走,這段戲倒是有份量的,製造衝突,在保守校園做出一件反傳統與禁忌的事,是種突破,但不知道這種突破後來愈縮愈後。在這段關係裡詠藍漸漸變得大膽起來,而一方就退縮。最後她們輸給校方、其中一個退學了。不知道是被踢出校還是自行退學,而香港的確有發生過將同性戀學生踢出校的事。


  戲中具爭議性的是結婚的情節,忽然間想起舊愛要請她當伴娘。在九七年的《基佬四十》伍詠薇飾演的高魯泉有機會跟羅家聲(林子祥飾)結婚,埋門一腳悔婚放手讓對方找另一半,不至於釀成大錯與後悔。在《蝴蝶》女教師小蝶與丈夫離婚與愛人在一起。諷刺的是在《喜歡妳是妳》當中明明對舊愛有情卻要選擇異性,還要望著舊愛說我願意,那新任的老公是裝飾品嗎?  為何以前的電影主角也有勇氣跳出框框而這段愛情也不算多牽掛多制肘,卻要回去舊制度中,是害怕爭議性還是避不開守舊的價值觀,是要引證女校的女生最後都要行異性戀的路?更甚的是九十年代出現一堆拗直元素的電影視同性戀為選擇,視同性戀可以轉變到這部電影只是視女校的愛情是遊戲,令兩個相愛的人不能夠在一起或者對自己有忠誠的交待。




  在這方面是欠缺了想像力與突破限界,亞洲的台灣與泰國也有同婚了,香港也有一些同婚的伴侶,即使不一定是同婚也可以有所疏理好脈絡。雖然導演與演員說不希望定義為類型片,講到愛不分性別,但最終的選擇是無力的,那位老公/男朋友的缺席又真的對芯悅好嗎?說笑道,也許未來芯悅當了人妻,不開心時又可以找詠藍安撫,鋪路下一集姨姨的愛?電影想講遺憾,但這份遺憾是兩個人一同承受,電影不是萬能不一定要推動什麼價值,但可以跳脫一點,勇敢一點,在芯悅的基因裡早種下女同的因子,她是無法抹去喜歡女孩子的事實憑證。而對李詠藍來說,她亦都是時候找自己喜歡的東西,而不是替別人完成什麼夢想,根本沒義務去做。應該好好愛自己。


  現在歐美、台灣出現大量同志片,不是要抄襲別人,但在寫劇本、寫成長故事不乏取材之作,在香港女同片、甚至是成長青春片最主要是中年人寫自己的年代與故事,像是懷緬舊時多於創造未來。這不是單純是這部片的問題,而是香港電影的通病。個人希望電影取得成功而未來不論女同志還是男同志,都有人願意關心性小眾的議題,例如千禧年後的香港同志運動的發展,2005年開始有同志遊行,每年也有國際不再恐同日,近幾年有pinkdot的活動都可以記錄在香港的電影當中。如金棕櫚獎的《Blue is the warmest colour》,導演也不是同志,但他描寫兩個女孩的相遇,一起去同志遊行、拍拖生活,最後也有遺憾收場但交代到屬個人原因,至少兩位女主角接受自己的身份與所愛,而不是選擇與社會脫軌、事不關己的模樣。


兩位女主角的成長之路

   在選角上談善言(Hedwig)的演出標青,由頭帶到尾,這部電影是她少有做女主角的作品,份外珍貴。在現在影市缺香港女星之下,她在MV、在時裝照的的百變形象是吸引的,在戲中談善言演技細膩真摯,懵懂、癡情、在戲中佔上風,帶領著電影,雖則電影有很多缺點,但看著她又不覺討厭,捱了多年終於有代表作,不能夠說沒瑕疪,但透過演出的經驗增多有所進步,成為本地演員的一塊拼圖。事實上觀眾也不太介意是不是盡善盡美,相對是寬容與支持年輕人的。

                           

  不約而同的是,在《喜歡妳是妳》前兩位女主角在其它作品分別演過女同志,談善言在短片《生者如斯》飾演TB,另外在《小男人週記》也演女同角色,這次在戲中的角色是較為癡心情長劍與討好的。或許演的是女學生,而每個人都有學生時代的回憶,尋找失落而又純真的回憶。而談的第一部戲當時已經廿幾歲演《點五步》也是扮學生妹,這部電影在2018年開拍演學生妹竟然沒違和感。不過她在電影演太多學生妹與女同志,雖然也很吸引,但被定型局限發展也成問題,未來的片商多找她試不同的角色吧。至於楊偲泳(Renci)曾經在港台的《彩虹交匯處》其中一集的短劇演過女同志,講述與家人出櫃後要面對的處境。兩位女主角都為電影增添了青春氣色,由學生時期演到將近三十歲的心境,的確會帶動了觀眾自身的經歷與情感。至於未來也希望看到她們與導演們的成長與再磨利刀鋒,有更深思熟慮的想法。另外是希望同志片、青春片可以有當下的時代氣色,而不再是懷緬過去,今時今日是需要向前走,無路可退。李詠藍、李芯悅也要長大,不再糾結在愛情之中,都要有自己人生的一頁。Anyway,勸勉中學生應該談戀愛!不然長大後就後悔了。X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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