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20日 星期五

《近乎正常》(Next to Normal).現代家庭悲劇

   遺憾,這部百老匯音樂劇在海外巡演歷七年之久也未涉足香港。
  現實,到底有多少的劇目可以如此的貼近人心、貼近現實社會裡的人與事,每個家庭或多或少也會有問題,當中又有誰可以了解。現實社會畢竟是虛偽的,在我們的社會有多少人一聽到精神病就立即調轉頭,去標籤某些人。前港督彭定康就有一個經歷,當他參觀精神病院時被病友問到九七回歸的問題時,他答最頭腦清晰的人反而是病人。當然這只是諷刺。更大的精神病院是社會,遇到各種不同經歷的人、在不合理的事情之下為事情找開脫的藉口、在走向歪理的世道下去接受癲狂的事物。正常究竟是什麼?當美國總統川普要上任了,有不少人批評川普的言論是不正常,奈何美國人就是選擇了他。愈是生活與生存在這世界,就難為正常定分界,在這部09年開始在百老匯正式上映的音樂劇《Next To Normal》裡有這幾句對白「I don’t need a life that’s normal.That’s way too far away.But something next to normal would be okay.Yes Something next to normal」想到一句廣東歌的歌詞「不需要完美得可怕」,沒有人知道什麼是正常,正常只是所謂人去界定的東西,根據社會的約定俗成而制定的標準,其實人只是需要對得住自己就可以,但往往這些標準成為人與人之間的壓力。



  Next to Normal》在歐美的劇場得到不少獎項,09年劇場界的東尼獎獲得十一項提名,三個大獎,當中包括最佳女主角與原著音樂。而在10年獲頒普立茲獎,可謂是劇場界的最高殊榮。對上一次由音樂劇得獎已經是96年的《Rent(吉屋出租),《Next to Normal》特別在於它不像一般百老匯的音樂劇有大量的群戲與歌舞、也沒有美輪美奐的衣裳。只是圍繞著一家人的生活,如何與精神病患者共存與共處,現代醫學如何看待精神病,格局雖小,但影響深遠。表面幸福的一家心裡滿是瘡疤,一個傷口影響著整家人、甚或是兩代人的關係。常說有其母必有其女,因真母親常在女兒成長中缺席、害怕有肌膚之親令到關係疏離,女兒的性格也變得神經兮兮,害怕去接受愛與相信自己。

  在這個叫Goodman的家,沒有人是「好」的。母親Diana已經有躁鬱症長達十六年,用藥物控制以為一直也很好,但從來沒有好過。有一天她突然間崩潰了,丈夫Dan帶她去看心理醫生,醫生給她開藥、但她漸漸變得麻木、行屍走肉、在個人的執念與死去兒子的鼓勵下她懷念之前清醒的自己,自行停藥並出現幻覺。停藥後的某一天,她在家人的聚會上捧出生日蛋糕,兒子GABE是一家人的傷口,在女兒Natalie眼中母親只有這個死去的哥哥、父親一直不敢提兒子,以為默默將他放在心中、盡量不刺激妻子就是責任。而對Diana來說這個傷痛就如夢魘一樣未曾擺脫,就在這一件家庭的不幸事件發生後,她成為這個家庭的負累。在女兒眼中母親只是個麻煩的人、做出一些超越常人所想的事情,令她感到出醜。 在丈夫眼中,他以為一直守護在太太身邊就是安全、就是責任、漸漸責任成為負擔。這家人的相處變得很辛苦,有話也不能抒發,面對妻子的病情他的態度是避動的,就如「斬腳指避沙蟲」般,一家人都很累了。在一個家庭有事時,是否一定可以共患難?這是劇場要人反思的地方,藥物無法幫助Diana,轉去另一個心理醫生找出了她的心魔正是兒子的死,談到兩夫妻間如何結識,曾經有前途的DianaDan意外懷孕結婚,維繫著這個家,但又因兒子的死而產生隔閡。心理醫生MaddenDiana放下兒子家庭才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

  正當她要忘記「兒子」收拾物品時,兒子悄悄的出現,並將她帶去另一個世界。Diana選擇尋死,然後醫生建議她接受電擊治療。女兒認為這種治療是不人道的,而Dan不明白為何Diana在如此有愛的環境下仍然尋死,自己也沒什麼做得不好,也盡量安排她的生活。在Diana看心理治療期間,他問起什麼是愛?愛是盲目,是瘋狂的。在是否接受電擊治療上一家人有分歧,經過多年的治療、成為各種的試驗品但也失敗告終。Diana對電擊感到恐懼,但Dan即使也有疑惑但他相信這或許是令到家庭回到「正常」的最後希望。最終Diana也接受了治療,但卻失去了記憶,一家人遇到考驗,到底這是不是值得。Madden醫生建議他們一家為Diana找回記憶,但在過程中故意不提兒子、抹煞掉他生存過的痕跡。電擊治療只不過是治標不治本,抹去記憶不代表沒有發生,漸漸她也會記起過去的回憶。傷口沒有結疤,Gabe又再次在Diana眼前出現。醫生建議Diana又再接受「治療」,但她決定不做了,告訴醫生她內心的傷痕沒有消去。無意之間,這個家也給予Diana不少的壓力,特別是丈夫的不理解。但要正視內心的傷痕,她只好離開家園。在劇場的結尾Diana最終離開了家,但她心裡仍然去愛丈夫與女兒,或者離開是為了回來吧。她需要獨自面對疾病。對於丈夫Dan來說,他的心結也被解開了,他終於去面對曾經有個兒子,叫了一聲Gabe的名字。最後以一首《Lights》告終,也許他們的生活很痛苦,依然的痛苦但仍要相信前面有曙光。
 
   除了醫生的角色外,劇場還有女兒的男友HenryNatelie對戀愛與婚姻關係感到疑惑,她不明白為何父親不理解母親,也不明白發生這麼多事仍要留在母親身邊,就是因為一個人的不愉快而影響一家人的關係。父親告訴女兒是因為當初的承諾。而女兒對Henry的愛也是不信任的,家庭關係間接也影響到女兒的想法,不敢接受、不敢相信愛、迴避對Henry的愛。同時女兒也深怕自己有一天會像母親一樣瘋了,而Henry給予她信心與承諾,也解開她的心結。


  整體來說,這部劇精彩之處是描述了這一家人的孤獨,表面幸福但有很多不理解,太太與丈夫在面對傷痛都採取了極端的手法,一個憶子成疾、一個不問不說都不是對付傷痛的好方法,情緒沒法得以抒發。但這卻是現代人面對逆境的困難之處,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也未必人人懂得找人幫助,某程度上是自尊問題又或者是怕事。理性去看當然要叫人去找心理醫生、向需要協助的人說一切會好,但其實什麼都沒有好起來。丈夫以為守在太太身邊就叫做照顧,在《I ‘m the one》的歌詞裡就唱出他有多偉大,但用另一個角度去看欠缺了同理心。但在一個家庭實在不能有太多責怪。《Next to Normal》探討人性的弱點、精神問題、家庭、死亡、吸毒,現代的精神科藥物受到不少批評,社會對病人的支援不足、醫生,特別是政府醫院與社會支援不足、標籤過多都是讓患者無所適從。現實中社會有不少這種缺失的家庭,單親的、婚外情的、各種有疾病、殘缺的、到底正常是什麼,又或者每個人心裡又有那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不太正常本身就是一種幸福,太正常反而顧累太多,在劇場中Dan將傷痛長期放在心內假裝沒有發生過一樣,本身也不是「正常」,精神科醫生也未必是「正常」,他們只是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但那種的電擊療法帶來另一重的傷害,也是另一種的不理解。這部劇裡其實沒人是正常的,縱然如此仍要面對生活,樂觀不容易、但活在當下是必要的。看音樂劇最重要要讓觀眾帶走一點東西,而這部劇的格局是小但製作精良,藝術的本源是真實與生活,劇目配合搖滾曲風,作品真實而帶有批判性。盼望日後此劇的百老匯版本有望在香港公演吧。

2017年1月15日 星期日

假專業.假致敬.《導火新聞線》的假大空

在香港寫媒體的影視作品並不多,千禧年時期的《A-1頭條》、陰陽路系列貌似有套叫《凶週刊》的電影。《導火新聞線》相對是香港較少有寫記者的題材,電影由港視的同名劇集衍生的,但沒有看過劇集也不會對電影陌生。這部電影畢竟問題多多,硬傷處處、眼高手低、雖然導演是劇集的導演但在製作上與真實新聞的處理上還是有一大段距離,所探討的紙媒末日、新聞道德、自我審查、矮化通通都是老生常談。早在二十年前,一九九六年蘋果日報創刊以來,新聞道德的問題浮現,LMF也有一首歌寫記者操守的問題。猶記得當年的「陳健康事件」,後來《東週刊》刊登字母女星的裸照、某雜誌偷拍女子組合換衫、走光等等,對媒體的專業失德早已見怪不怪,在《導火新聞線》裡探討傳媒搶點擊率早已不是什麼大的事情。對媒體的批判與探討略嫌過時,甚至到現在免費報紙的競爭力與廝殺中也早已分出高下。早年走小報路線的《爽報》與中資的《新晚報》也已經停刊,而劇集的重點仍放在免費報紙、動新聞的平台相對沒新意。而劇集利用一單突發的事件去側寫媒體的定位與操作,明明就是要爭點擊率,但最終又要裝作漫不經心一樣,裝作正義、就難免是虛偽了。對職人的職責難免要重新審視一下,畢竟由第一天開始就應該知道新聞行業是沒有兩全其美吧。


給港視的警告.請認真一點
  先不論對新聞媒體的指控與那種燃到可以自焚、沖昏頭腦的理想主義,《導火新聞線》在細節上的追求難掩粗疏,例如在一宗車禍發生後記者檢走了傷者的手機,這應該是警方的證物,這是偷竊。這種穿崩不容出現的,另外是電視台發生脅持人質事件,但電視台的錄影廠與門口都是沒有保安的、記者只要攀爬就可闖入私人地方,電影裡的《囧報》記者實在是知法犯法,或者更囧的事情是利用媒體作為公器去威迫與恐嚇事情的涉事人。也許劇組貪圖方便有這樣的安排,但與實際的新聞操作、在資料搜集、在專業上就足以看見距離。不是不支持香港電影,但在《喜劇之王》中周星馳也有云「臨時演員也是演員」。這部電影除了演員與某些劇組成員是港視不獲發牌後留下的「遺產」,據聞現在王維基也正在發展電影,但假如仍停留在這個水平,政府更不應該發牌予港視。當初,港視用銀彈攻勢挖角又參照美劇的模式製作,要知道肯努力與嘗試不一定會成功,照樣搬別人的模式複製也不合乎香港的風格,結果觀眾的回響是港視只是另一個TVB。因為高調而讓牌照落空,而真正的導火新聞線相信是當日盼望港視開台而準備的新聞部員工,最終成為首批遣散的份子。

  那當然《導火新聞線》的電影得以開拍也是後來有一丁點的回響,但始終也是不夠。且看電影一開場的交代劇集中人的去向,做記者的竟然去介入事件的糾紛,牽涉事情,記者被殺。在香港的記者根本不會主動惹怒某些人、更加不會送羊入虎口,記者是有界線的。但電影只求視覺的衝擊而忽略真實。那當然本身「導火新聞線」以新聞專業為題材就得到青睞,最主要是前《明報》總編劉進圖被斬,記者業界發起「人人都是劉進圖」,再加上近幾年先後有傳統的報章雜誌相繼結業,《星島日報》更凍薪,自然先入為主有真實感,有話題性,特別是影片的結尾來一段We are not afraid的展影,可謂是假致敬記者的行業。

不要為無冕之王加冕
  戲裡的一個致命的硬傷是兩份報章《囧報》與《閃報》之間的爭奪,在電影裡要刻意去製造二元對立,《囧報》要反擊《閃報》的嘩眾取寵不惜要做好人,但什麼是好人壞人?無論是那一個職業也沒有完全的好人壞人,《囧報》記者當眾打人竟然不獲起訴與追究?這也是專業失德的一種,也干預了其它同行的自由。《閃報》就如十惡的壞人,將內地人刻劃為惡魔、故意的醜化、將其報的記者寫成是助長惡勢力的壞人,然而《囧報》就可華麗轉身披著「良心」的外衣。戲裡的記者紛紛英雄主義上身,忘記自己的職責、只是一心想去幫脅持電視台的匪徒,就是因為他過往的故事而忘記旁敲側擊與觀察。新聞媒體從來也沒有中立,理論與實踐往往是一個關卡,但無論怎樣也好也不應該偏頗。

  電影太刻意製造英雄,偏偏記者由第一天當新聞系學生就應該知道「無冕之王」是什麼,再者這個世界需要的是每個人的個體而不是英雄。因著匪徒的故事有多動人,再加上一到下半場就突然的良心發現,《閃報》總編辭職,《囧報》的代總編拿出一句「stay hungrystay foolish」去開脫,這種良心發現作為轉折位無非是沒用心去鋪排。拍得幼稚,在劇情、人性上已經先天不足,還要去講整體新聞業界的問題,想頭太大。一部電影亦不足以帶出什麼議題,亦不可能改變世界。而為了形造正面形象而扭曲記者的專業,是本末倒置。王宗堯飾的記者叫人去殺人放火的自責更是多餘了一點。

  除此之外,電影也展示了無知就是力量的一面。多線發展的電影裡提到匪徒家裡有悲慘的故事,講法律有多的不公平,提到「一案兩審」要修例,對法理常識與疑點利益歸於被告有誤解。最近就有一件關於殘疾人士的風化案,因群眾壓力警方再次拘捕被告,而早在法庭法官已就受害人無能力上庭而判被告無罪。這種案件被告可申請可種的原因而嘗試終止永久聆訊。關於正義的思辯是要看證據而不是說是就是,對於戲裡的記者們實在無言以對。即使題材有多罕有,貼地與資料搜集是必要的一環,不過近年的香港電影如《寒戰》這種沒常識、假大空的電影早就比比皆是,然後得到票房與獎勵。雖則看電影不應該去駁戲,但常識、常識的確很重要。


  《導火新聞線》可謂是一部不專業的電影,雖然在結尾造就了一個大團圓結局、讓群眾集結在一起支持匪徒,因為是相信良善,然而他所做的脅持行為就不是良善了。然而對白中透露大樓內可能有其他炸彈,偏偏群眾可以接近地點,再者那是匪徒,群眾卻患上斯德哥爾摩症,選擇同情,香港人真的很有愛。而政府也突然宣佈要屈服修例,對政府很有信心,一切都是美麗新世界。這部電影只有四個字形容「情何以堪」。

2017年1月4日 星期三

《山河故人》.風塵僕僕故鄉情

解讀一部電影有很多的方法,但若每部電影也要與政治混為一體恐怕太上綱上線。有些人將《山河故人》解讀為《天注定》(2013)的延續,某程度上這一眾文青也想得太多,《山河故人》只是一部有時代背景的親情、愛情的文藝片,與《天注定》那種對現實案件的呈現完全不一樣,即使是呈現也不代表就是發聲,電影畢竟是虛構中帶真實的,但他沒責任成為一種審判。即使是呈現也不一定要有立場,更多可能是想帶出案件中人的同理心、去深入他們的世界,看電影、寫影評也需要清理一下思緒,否則很容易墮進誤區。這些年的香港電影就有這種對「政治」想像的過份解讀而忽略了電影自身的美感與藝術色彩。對於《山河故人》,對於賈樟柯,更對於中國電影要生存就要有法則,在體制內外游走,可以變通的地方就該變。從他出道至今成為了海外人士看中國的一道窗口,鄉愁、城鎮、塵土、汾陽、邊緣成為他電影的命題,這是至今沒變的。


  無疑《山河故人》的《珍重》聯想到《小武》裡的《心雨》,在第一個章節中晉生、梁子與濤複雜的三角戀,梁子與晉生兩個大男人之間在濤的心裡也有個重要的位置,而當梁子得知濤要嫁人就憤而離開家鄉。「因為明天我要成為別人的新娘」,家的鎖匙只能替梁子好好的保留。而第二章當梁子回到家鄉,家裡的擺設跟離開的一樣,那張紅色炸藥還留在角落。雖然是很小的細節,但《心雨》也好《珍重》也好唱的是愛、是思念之情。《山河故人》的三個章節勾劃了過去.現在.未來的中國人,從前的城鎮還保留傳統,戲裡叫做「唱傘頭」的表演,有墟市、有人情味,窮並快樂著。現在的人帶上一點暴發,舊有的地方傳統不再依舊,晉生離開家鄉開始學英語、在上海搞生意、也不再在家鄉當小企業家了。去上海也許是一種「忘本」的解讀,也是走向世界的路,生活開始洋化、不再眷戀老舊的城鎮,只剩下濤默默在小城裡做生意,成為女強人。

  電影的結構最主要是三個段落、三個人的故事。過去的部份有一段三角戀,現在的部份介乎兒子、濤與晉生,引申至城市與城鎮生活的權衡,到底何方才是真正的愛,現實中的取捨。將來的部份是兒子對老師Mia投射了對母親的思念,但他已經記不起母親,印象已經模糊了,只知道她的名字。在過去部份的三角戀,濤的處境十分尷尬,一個是佔有她,一個是心裡面默默的愛她但實質的條件去實踐對她的愛。當她知道晉生要殺掉梁子時,她只有順從他,事實上由晉生有車子、可以滿足她對物質的需求時,她潛意識中已經作出了選擇。後來的章節不禁讓人想到她的選擇到底有沒有錯?假如選擇梁子,也許會窮一輩子、最終梁子的腳踏實地做人做事還是會得到肺病,但起碼可以為她築起一頭家。而當她選擇晉生時,她失去了婚姻也失去了兒子的撫養權,與寡婦無疑。到第二節時她連唯一的家人父親也離開了,只有父親的離開方使她有機會與兒子相處。

  電影的命題是愛、是思念,鄉愁、根源,「每個人只可陪你走一段路」,生老病死。沒法奢求別人的愛、不需要施捨與憐憫,每一部也是人生。比較喜歡濤與兒子道樂在綠皮火車的一段,火車上兩母子終於可以認真地相處,不需要急速地行走,成為兩母子間的回憶。電影一開場就跳了一場「Go west」的開場舞,這種一路向西也反映了當時或者是現在對外部世界的想像,中國開始與外面接軌,到現在一步一步的拉近,憧憬外面世界的女生最終成為大媽。老了仍然留守在城鎮,至於Go West也借代了中國人的夢與理想。特別是第三章道樂去了澳洲生活,與中國已經脫離得很嚴重、甚至不知有意或無意已經不再懂普通話。晉生成功「Go West」但人心與喜愛的事物仍然是中國,例如他看金庸、喝白酒、字畫、而偏偏兒子的生活已經與他愈走愈遠。這一段也反映了現今的海外華人對根的迷失,特別是華人二代的糾結問題,到底我是誰?這是身份危機的體現。

  比較驚喜的是第三章節張艾嘉的出現,她的身份是香港人相對是有點國際視野、出身看上也比較高尚。但她也有對「母體」的缺失與迷思,於是兩個寂寞的心走在一起,道樂對她的愛也成為了彌補對母親的缺失,成長之中母親的缺席令他不知所措。但矛盾的是他對老師Mia的愛又是不是真愛?當有人講到Mia是他「母親」時他是十分介意的,而他沒想過如何與母親介紹MiaMia就像是對母親的幻象。澳洲的生活成為婚姻失意的Mia的避風港,對道樂來說去澳洲卻是他不由自主的,父親晉生實在回不了中國成為了走資派。Mia、道樂都是游子,每個人都是孤獨的,即使晉生也是一樣。比較幸福的也許就只有梁子一家,梁子得不到心愛的人卻得到一絲的送暖,娶了個美妻子、有了兒子、默默工作,雖然病了但有家人的愛,不計較太多。Go West在片尾再出現,此時濤已成為大媽,內地網民打趣道唯有大媽舞千古。她仍然在等待與兒子的重遇,最終的結局如何就留給觀眾想像吧。


  《山河故人》不志在說當代中國的腐敗,而是在說中國人在追求什麼?到今日還可以踏實去生活?它是一部人性化的電影,葉倩文的《珍重》畫龍點睛,往往一首歌就可成為喜歡的原因,廣東話、城鎮、英語的語境構成了文化的落差與追求,更多的是對中國傳統文化、對人文意識的消逝。雖然不是政治電影但在電影裡的細節大概也呈現了時代的面貌,相對是一部審視現代中國人性格的電影。

2017年1月1日 星期日

2017.電視會戰勝歸來?

一年容易又過,對香港媒體來說這一年有花開也有淍謝的時候。最近,梁振英宣布不參選下屆的特首,不少人幻想王維基的香港電視會戰勝歸來,但廣管局再三要求港視提交文件,事實上早在上一次發牌時已經交了很多的文件,這是有意刁難。而王維基又不能不做電視,因他的廠房早就在興建中,工程總不能爛尾,可是其招聘的電視從業人員不是轉工就是回去「娘家」,而大致上市民對港視的節目也未必太有好感,更稱其為另一個「無線電視」,更批評節目製作馬虎了事。I have a dream變成過去式,而他的處境做又死,不做就更死。所以轉戰電影業止血,但對電視的夢想早就元氣大傷。即使王維基轉投網購生意也為人詬病,更何況他參選立法會時的政治面貌被視為是人鬼如何兩不分的偽中立。照道理,無論是那人做特首港視發牌仍然是未知數,但目前其態度似乎是遙遙無期。

                                  

亞視在四月份結業,留下羅琳的一句「女人要獨立」。結果,今年的香港時興講「獨立」,也戲稱羅琳為港獨之母。大半個世紀的經營換來不光榮的收場,也不知是幸運或者是不幸,亞視的某些劇集被無線購入了,另外無線也買了一堆亞視的粵語片。此外有「燈神」之稱的蕭若元所擁有的公司也買了由他創作的過千集節目,至今亞視廠房與片庫的問題仍未解決,也不知會如何解決,那些舊有的新聞、歷史片段必須要正視,免得失傳與被銷毀。

接替亞視頻譜的有四月開台的VIU TV與港台電視的模擬頻譜,Viutv開業半年先蝕了過億元,要改變香港人的看電視習慣似乎難過登天,再者無線的劇集有多差也會有慣性收視,香港人已經習慣了看港劇,劇情要以主婦明白為主。VIUTV曾幾何時也有寄望,可是其綜藝、娛樂、旅行、飲食節目傾向同質化。唯慶幸的是17年的3月尾96台英文台會開播,或者可以憧憬一下,也讓明珠台有點競爭。至於港台電視是一個較為悲劇的電視台,新聞節目的編採只有有限的資源,節目不停重播又重播。不過是官方的電視台,比起商營的較有一點保障吧。

至於無線,將營運多年的收費電視牌照交還政府,並主力發展OTT平台。亦即是MYTV SUPER,可是TVB為人詬病的是明明是免費台卻去搞收費電視,消費者在心理上認為不值得。VIUTV與港台電視開台後對無線的威脅並不是太大,本來無線打算有點新的改革,例如播放多一點的國內劇集,但經《瑯玡榜》一役後本被雪藏的劇集相繼重見天日。《城寨英雄》膺最佳劇集,雖然台慶的收視下跌,但TVB勝在有OTT與電視媒介,暫時即使市民口裡說不看不看,但最終身體很誠實。要TVB成為下一個亞視,暫時癡心妄想,就如VIUTV在王丹事件後得罪了港人,但要真正堅持不看還得靠香港人的意志,根本杯葛就是難事。而一七年將會是TVB五十週年誌慶,節目巡禮展示了多部將會翻拍的劇集,繼續以食老本來留住觀眾。


有線電視旗下的奇妙電視在一六年獲發免費電視牌照,並承諾在發牌後一年內運行,估計在一七年的五月三十日前啟播,而英文頻道則會延至一八年啟播。可是奇妙電視的風格不見鮮明,與VIUTV主打綜藝的方向重覆。

目前還有兩個投資者願意投身免費電視行業,其中永昇亞洲的邱達昌與鳳凰衛視的劉長樂。前者希望主打免費的體育頻道,後者本身有衛星電視的基礎,唯港人擔心其政治面貌傾向中央,特別是李波事件裡有迫令李波在鏡頭認罪之嫌,對港人來說是「偽造新聞」、「洗腦」、的而且確每當鳳凰衛視談論到香港的社會問題時就會擺出一副建制的模樣,比如請的嘉賓與主持,港人對此抱有戒心也是正常不過。但論政府的處事手法,這兩個投資者均有中資背景獲批機會也不會少。至於有線與VIUTV的真正財主就當然是本地的富豪,因此可以掌握香港電視業的人只有中資與財閥。引證王維基沒有機會也是有此一說。

                                               

去年Netflix,樂視以OTT平台闖進香港,如今樂視被指在內地有大型的虧蝕,但仍然大手引進NBA與英超。未來的情況仍然要觀望,另外Viutv/mytv super為免費電視旗下的OTT頻道,有收費也有免費的,也不失是免費電視針對特定觀眾群的另一條路。

2017年有新電視台、有頻道,電視界會戰勝歸來?

2016年12月3日 星期六

【大愛同行】《平常心》(The Normal Heart)對抗愛滋與污名化

每年121日是世界愛滋病日,最近港台的目光都放在同性戀與同性婚姻身上,最主要是台灣的同婚議案將會二讀通過,恐同的人士與基督教教派就很擔心香港會步向台灣的路。在剛過去的香港同志遊行,在網絡上就有反同人士說同志有多嘔心,其實同性戀是不是道德的問題已經討論到厭煩的地步,同志不同志也好都不應該將自己的想法放置在他人身上,與其這樣為了得到別人的認同而為別人而活,這樣不是太辛苦了吧。再者,最近TVB劇集《幕後玩家》裡提到主角疑似染愛滋病而輕生就觸發到衛道之士的神經,立即批評劇集將愛滋病污名化,後來還提到了對抗愛滋有很多的方法,不應該將主角推向絕望與滅亡的邊緣。而事實上關注愛滋的人不會忘記,曾幾何時有個帥哥同志醫生連化驗也不能在香港做,在豪宅了結生命,再多的正能量也抵不過病發時或者死後如何被社會捨棄。這件事印象十分深刻,雖然公眾明白到愛滋病是通過性行為、血液、母嬰而接觸到,但這件事後醫管局要連絡「受影響」的病人,這些病人的主治醫生就是死者。在香港對愛滋病仍然是有歧視,曾經看過病人去急症室被冷待的文章,而在社會上有多少病人會「出櫃」?就是因為害怕所以他們該有的利益而被忽略。故此,劇集只是一面鏡子,自殺對每一個人來說也是選項,不論主角有什麼的病痛,再者它也只是一部劇集也不用如此的認真與扣上污名化的帽子,這樣實在太辛苦了。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世界愛滋病日看HBO的電影《The Normal Heart(2014)的確帶來不少的反思,特別是對同志運動也有一定的作用。電影譯作《平常心》也有特別的意義,就是愛滋病與同志也只不過是普通人,看電影之前或者連著兩部紀錄片一齊看會更加感受深,第一部是《We were here(2010)、另一部是《How to Survive a Plague(2012),兩部紀錄片的時代背景與訴求都是講述八十年代愛滋病對同志運動的衝擊,紀錄同志群體面對的生離死別。而《平常心》的導演Ryan Murphy也是一位同志,電影改編至東尼獎的得主以自己為原型寫下這個最好也是最壞的時代。

  主人公Ned在這個紛擾的時代眼見同志社群受到疾病的威脅而成立同志健康中心,同時也呼籲政府要注視這個疾病。在過程中遇到真愛Felix,然而無論是平權路還是愛情路也不容易,在組織裡因強硬的作風而被捨棄,在社會因同志身份而被標籤,愛人與朋友一個一個的消失、政府對病況視而不見。從1980年到85年,死了四千人。最好的時代是羈絆,最壞的是別離。而這部電影的妙筆之處是通過朱莉亞羅拔斯飾演患有小兒麻痺的醫生去帶出「小眾」與在疾病面前「平等」的話題。愛滋病在當時被認定為一種同志所會有的「癌症」,而醫學界、政界面對突如其來的疾病只有採取隔離、不接觸、不理會的態度,面對未知的環境同志需要盟友,而在電影裡從建構組織一步一腳印做出來,雖然做法未必得到族群的認同。

出櫃.性解放?同運的分歧
  同志運動的主體理所當然是同志自身,你要別人認同,想人注視就必先出櫃。然而對於一眾養在深閨的同志,出櫃卻是自身考慮的問題。出櫃就自然會有犧牲,也不是人人都有勇氣,首先要面對與家人的關係、工作上、朋友間、還有社會的輿論,戲中的同志也並非如NED一樣大方接受、敢愛敢恨、就連他的哥哥心裡也未必接受到弟弟的性取向,只當他是特別的存在。同志並不乞求同情、特別的對待,而是平等。戲中的角色有軍人、有政府官員、他們在工作上也不能隨便出櫃,一來是有沒有這樣的必要,二來是無論如何也會改變當前的狀況,而即使美國有同志婚姻也一樣會恐同。起初奧巴馬政府也不支持同婚,但最終最高法院還是通過了,首先要站出來,但別人不站出來也不能多怪,因為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主人公NED在傳媒上有迫健康中心的成員出櫃之嫌,讓他們活在恐懼與標籤之中,過去他們在壓抑之中,現在在圈子裡找到一絲的溫暖,不希望自己被公開。總有些人在前線,有些人在後面,NED相對是先鋒但方法用錯了,變成不體恤他人。

  對同志來說性解放是他們的政治訴求,因為有自由。而愛滋病與NED呼籲的要安全性行為得不到同志們的歡心,很多衛道之士也將性解放與同志混為一談,事實上異性戀也是一樣的。不過這部電影也不是渲染同志有多慘情、他們的處境有多困難,而是在於「平常心」去看待一個個體。在同志運動來說最重要是有盟友的支援,但最核心的是社會如何有個較親和的環境去了解性小眾,並不需要「包容」、「憐憫」。在香港的同志運動相對有進步,由最初主辦單位打算派面具到今日連電視新聞也講同志遊行的消息,雖然遊行未必有用處,但起碼表達自己。至於愛滋病患者就更加是小眾中的小眾,有一部份人是同志,但經過科技與醫學的進步有好的用藥與延長生命,另外也有愛滋病人/HIV病毒感染者站出來,而愛滋再也不是不治之症。在電影裡因為無知、因為在醫學上的辯證較少,所以標籤了同志並與之掛勾。而當中實在令人憤慨的是沒有醫院肯收病人、甚至連殯儀館也不願將死者火化。然而,三十多年後的今日還是改變了。

  對於港台兩地的同志運動,要開花結果是需要時間去理解與消化,不能一下子要求更多。對香港來說連最基本保障同志的權益也沒有時,何來婚姻?還是要有一顆平常心去看待事物。在戲中,每個同志都不容易的,由壓抑到孤獨、也有選擇妥協的、自殺的、他們只有在小黑房娛樂場所裡找尋同道,一場瘟疫讓人開始思考生命的價值,FELIXNED愛在瘟疫蔓延時,一對對戀人分開。在《we were here》的紀錄片中同志通過報章去得知死去的朋友,每星期也有人離開、過了幾年才真正得到政府的資助與藥物。如今特朗普政府上場,美國同志與患者也擔心自身的婚姻與醫保制度,或者這會激發出另一輪的同運,過去有加州的《第八提案》。


  也許這部電影最大的意義是當曾經自殺的NED回到耶魯大學出席同志週,從大學他就一直在抗爭,如今這是他最大的成就。或者當回望昨日,才會感覺到爭取的東西得來不易,前人種樹為後人乘涼。從六十年代美國的石墻運動、夏菲米克的從政與被殺、愛滋瘟疫到近代,一代又一代的價值默默影響世界。只不過最終要改變命運、帶出訴求也是要靠自身的覺悟與付出、總不能只是等待。對於世界上的同志運動也是一樣。

2016年11月26日 星期六

【生死疲勞】思念是一種病.《百日告別》

最好的故事是源於真實的經歷,面對同電影一樣失去摯親的經歷,導演林書宇就經歷過,雖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電影雖然是虛構的但也有真實的一面、日常的一面。這使《百日告別》在情感上是一部好作品,正因為它有同理心、有人性的真善美與瑕疵,所指的瑕疵並不是電影的毛病,而是人與人之間那種複雜但又共通的點,但每個人都不可以要求別人為你做太多,但人總會分誰好誰壞、關心也是會有冷漠的、甚至只是掛在嘴邊比較隨口的關心。接不接受就要看個人的看法,畢竟沒可能做到人人明白你的情感、你的想法,對於現實的無奈,大概要學一下景隨心轉與隨和一點,讓自己多一點同理心。《百日告別》之所以感動人也是同理心,兩位主角喪偶後走進新的狀態,未知的、混亂的、生活的新階段早就開始,但上帝卻回收了眼前美好的一切,林嘉欣演的心敏要結婚了,石頭演的育偉要有新的生命,但通通撲空。

  面對一下子喪失親人會迷失,真正的痛並不是當下,而是往後接受了事實後才會有的孤獨感。思念是一種病,導演以寫劇本為悼念親人的儀式,他在訪問提到會把那個人永遠放在心。拍電影是為自己釋懷、鼓勵同樣的人、去認識死亡、接觸死亡、不忌諱去談生死、去放下但仍然要記住、去記住但不能沉淪於悲痛、去關心而不是寒暄。電影裡可以令到主角釋懷、感到安慰的人都不是他們的家人,而是通過對身後事的處理、瑣碎的事情令到主角們看到亡夫/亡妻的啟示,令他們相信與心安理得。電影是很注重細節與人的關係,比如心敏在未婚夫離世後與他的家人有疏離感,除了往後是未婚夫的弟弟有交集外,基本上未婚夫的家人是冷淡的,在靈堂上甚至不當作是家人。而育偉的太太是基督徒,但她的家人下不到決定所以無法尊重她的信仰。人生已經走到終點,不完美,到死後還要成為別人吵鬧的對象。就這樣各自喪偶的一男一女參加百日的法事,經過了頭七、三七、五七、七七、相信鬼魂輪迴了、亦經過面對死亡的幾個階段。憤怒、自責、消極、接受、重生,情緒的過渡期有先後次序,男女主角因人而異,但他們有共通點,就是有一段時間曾嘗試自殺,不願承認愛人已離開。



  男的經歷過性愛的放縱、怨天怨地、質問上帝、女的去了沖繩完成未婚夫安排的行程、過程中感覺他在身旁,從沒遠離。但旅行終究有完結的一天,回國仍然要面對往後的生活,看似一臉堅強實則柔弱女子。女人用旅行當作儀式去紀念未婚夫,男的到處去太太的前學生處還學費。其實當中發生的事情都是小事,有些對白微不足道卻很重要,大概是一份同理心與尊重,也側寫了二人的生前的刻劃。而最後的公映版刪減了一段戲,就是心敏與未婚夫的弟弟有一段床戲,導演最後刪走是深怕華人觀眾反感,但其實這段戲的目的是讓對方感受到未婚夫的氣息,那種熟悉的氛圍與感覺讓他們親近。

  在《百日告別》裡有幾個畫面會有感覺,男方那面一方面很恨車禍的司機,但聽到死者媽媽的電話傳來的聲音也怪不了多少,失去親人的並不止他一人。第二是他趕走亡妻的學生,而後來從那個女學生身上領受到妻子對學生的愛與溫暖,會為學生而準備。第三是他到家家户户交還學費,有些人隨便就打發了他,但有一户人叫兒子彈奏歌曲給師丈聽,這或者就是基本的招呼與尊重吧,之後一句對白帶出亡妻才是最好的老師。也許育偉看到了學生的表現,令他知道亡妻有多努力,讓他的內心感到溫暖,又或者是一種責任看著他們成長,從學生身上看到妻子的待人接物,潛而默化。

  至於女方,在沖繩的酒店假裝丈夫在,為了要安全感而用枕頭堆成一團東西。這原是屬於他們的旅行,在路口遇上一個說日文的老人家,老人家說了一大堆東西又送她糖讓她感到有人關心。本來結婚要搬到新家,但她一時接受不了,所以自殺但不果。既然自殺不了,就理應好好活下去,對他們二人來說真正釋懷的是陌生人,前學生彈蕭邦的練習曲、也許是語帶雙關,要育偉好好練習未來的日子、適應日常。心敏從未婚夫的中學老師身上得到一張卡,「花開花落終有時」。他們分別感受到亡者的愛與靈魂的存在,又或者這就是呼叫與回應。人鬼殊途,命中注定。

  電影的結尾有點意思,完成百日告別後,就告別百日。傷口何時會復完,沒人知道,他們不是要忘記而是沉殿一份愛。旅遊巴在山路上駕駛,鏡頭映著旅遊巴落山,漫漫長路寓意出口、寓意下一站。未知的人生正在等著他們,人生無常、悲喜有時、聚散之間、最重要是抱緊眼前人。


  在金馬獎與金像獎上林嘉欣分別有提名,最終在金馬獎憑這部《百日告別》獲得影后寶座,她的一舉一動自然有氣質,也許她是大眾心目中最佳妻子的原形。實至名歸演繹出內心的傷痛。焉知生才能焉知死,從死亡裡發掘到人生的意義,好好過日子,活在當下才是真正的命題。電影不是要宣揚什麼正能量,而是帶出了當中的無奈,百日告別是個紓緩的過程、它是如此的真實、平淡的電影顯淺的帶出生而為人的難處、直視傷痛,把禁忌性的題材轉化為開放的課題,是華語影壇中鮮有的作品。

2016年11月19日 星期六

反英雄.反傳統.反抗與妥協的《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

李安開宗明義講到這不是一部反戰電影,而是透過一個十九歲男孩的視角與心理變化去看世界觀、看個人的內觀與矛盾,電影就如一面鏡子帶出男孩Billy的成長印記,用他敏感的視角帶出全球化、英雄主義、愛國主義、家庭、軍隊等等的看法與經歷,窺看美國的眾生相。過去奧斯卡也有不少以戰爭為題材的英雄電影,09年就把最佳影片與最佳導演給了《拆彈雄心》(The Hurt Locker)15年有份提名角逐多項大獎的《美國狙擊手》(American Sniper),這些電影都是以911後的伊拉克戰爭為背景。但這兩部偏偏是大美國主義的英雄電影,而李安不同的是他的背景根本不需要為任何一個國家背書、他沒有選擇去歌頌英雄、而是將焦點放到「人」的身上。顯然,《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是一部由小說《中場無戰事》所改編的電影,但比利林恩的角色卻是活生生的存在,而是千千萬萬個的。伊拉克戰爭到今時今日還未徹底的完結,美國總統由布殊到奧巴馬然後即將到川普,是否開戰其實是看美國人的選擇。在奧巴馬時代擊殺了拉登、可是殺掉一個人並不是解決問題的,這幾年極端的宗教勢力、恐怖組織伊斯蘭國的冒起成為了新的威脅。戰爭與和平相互而生,為的是宣揚一套價值觀與維護國家安全。


媒體訴諸「英雄」
  軍隊是國家機器的代表與象徵,比利林恩這個人是平凡的,他只是在陰差陽錯之下做了一件外界認為是英雄的東西,但他個人並不認為。在曾提名奧斯卡最佳紀錄短片的HBO電影《戰爭中的海報女孩》(Poster Girl)(2010)裡的Robynn Murray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同樣也是十九歲從軍,但去過伊拉克後整個人也性情大變,患上壓力後創傷症後群(PTSD),自殺不遂、從有一份很好的軍人收入到要拿政府的補助。她曾經與其他同袍登上海報的封面,如今光環已盡,只餘潦倒的生活,終生要靠服食精神科藥物過活。她從仰慕熱愛軍旅生活的熱血青年,如今成為要否定這種生活,她為此感到羞恥。在這部紀錄片裡帶出她的不安感,同時她並不孤獨,因為有同路人一些的退役士兵與她一起通過活動而走出傷痛。當看到比利林恩時就會想到Robynn會是他的將來?或者當他再回到伊拉克時還可以完好無缺地回家嗎?無論是Robynn還是虛構的比利,都帶出了媒體訴諸英雄、只愛報導光榮光輝的一面,這種對英雄的祟拜只是政治宣傳與技倆、虛有其表,但人民卻需要英雄,需要有話題、需要想像。
                       

  電影帶出了比利在短暫的回家與休假期間過了段浮光掠影的日子,他思疑自己是不是活在世上,有種虛實的錯覺。故事是發生在一日內,從早上到超級碗的球賽,他遇到社會上不同階層的人、平民對戰事的無視與無感、上流社會與石油公司的老闆只當他們是工具,可以壓榨與指揮的工具。媒體人的炒作與歌功頌德,並沒有理解軍人的感受、甚至是某程度上的侮辱。然而,這批年輕的軍人也是魯莽衝動的,在球場內外盡見冷漠、漠視、嘲笑、可是在短暫的相處之間也有愛、兄弟的愛、親人的愛與愛情。國民對軍人的態度源於對權力的祟拜、是敬畏的、媒體利用超級碗把愛國與娛樂融為一體宣揚愛國意識,但這種愛國也只是表面的愛。同一時間,比利要與很多人交手,亦都是這樣才見證到他的成長與為自己作決定。要從軍並不是他的選擇,正當這一天是他命運能選擇的一日,他大可以選擇離開。這一日發生的事也是難忘的,從不同的路人身上他意識到美國夢是什麼一回事,是利益、是欺榨、惺惺作態、還有就是他理想的世界,各種複雜的情感交集在一起。他開始思考自己與世界的連結,建立價值觀、也只有他一人在軍隊眾人裡顯得「心裡有鬼」。因為只有他可以選擇去或留,而其他人沉迷在燈紅酒綠的時光,得快樂時且快樂。這突顯出比利的敏感與抽離感,大兵們參與節目當中也帶出了好幾點要注意的,第一點是他們的警戒與防備、一遇上響亮的聲音就會害怕。第二點是他們是很暴躁的人,一遇到挑釁就用拳頭解決問題、失去理智。電影輕輕地談到引起他們有這種症狀的病症,但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份。從戰場到浮華一切都是落差,媒體今日可以捧為神,明日可以落井下石。今日有今日的英雄,明日自有其他成名的人。
  反傳統的拍攝方式
  對於李安用到4K3D、每秒120禎的技術拍攝文藝片,這是困難的。但既然他認為3D是未來那就順水推舟,但在這項技術上他是第一人。文藝片不同要求特技的《少年Pi》、也當然不及太空類型片,但這次的3D技術引來不少的讚嘆之餘還有對電影技術的討論。電影的本源是叙事、是質量、而這個故事說實話沒必要3D的。但有一點要注意的是演員全都是素顏上陣,聲畫是美的。老一輩的導演都學習3D技術,香港的杜琪峰、馬田史高西斯、高達、對於老一輩還有機會看他們的作品就已經是樂事,也不計較太多,反正老人家多學一種事物,歷久常新。李安有這樣的嘗試值得敬佩。

  反戰不反戰.責任與覺悟
 無論如何軍人這份工作總是有人做,在社會上各司其職,電影的背景是2004年伊拉克戰爭仍在打,軍隊徵兵。戰爭有生有死,但沒人可以追究生死有命,生者回來還有傷殘、心理上的醫保、死者還是落葉歸根。軍人的責任就是服從命令,他們無從逃避,有著死的覺悟、就像比利要保護的上司捨身成仁。他教導比利什麼是因果,而比利也很珍惜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只有他們這個群體才可以互相理解,而不是留在美國國內、而不是他們的家人可以了解他們真正在幹什麼。最後的選擇不出人意表,也不是什麼政治正確的決定,而是他找到人生目標去守護人。
                        

  一個導演其實沒有責任去宣揚反戰、不反戰的精神,每事都是雙面的,不一定是二元對立、善惡、美醜、所以片中的軍人也不是完人,他們會犯錯。但關鍵在於重要時大家在一起,那就足夠。在叙事結構上,無可避免通過現實與回憶穿插,難免是公式化,但對於年青人的懵懂還是有共嗚。這是個沒有英雄的時代,至少比利不當自己是,他只是想做個普通人。這是個不可以依靠英雄的時代,對於英雄有道德標準、有落差就會什麼都不是。這是個負責任的時代,特別是對於團隊的,而電影帶出這一班士兵相濡以抹。愛不愛國對他們不是最重要的,焦點也不是在國族身份,而也不到他們選擇愛不愛國,而是要看國家愛不愛他們。這部電影的德州情意結難免有十一年前《斷背山》的影子,特別是這班兵哥可以很基的說我愛你,他們被市民嘲笑同性戀時的行為,這種兄弟情的描寫帶點曖昧但又隱閉的,而戲中也提到奧巴馬在在任時廢除軍隊的「不問不說」政策,莫非真是「每個人心中有座斷背山」,但更多的是比利林恩是現實的,他代表人的複雜性、不同的處境、不同的考量與掙扎,單是對人性多面向、對世界觀的理解,電影在有美中不足之下仍然打進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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