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12日 星期日

進念新常態一《香港生死書》彌留間看人間一文/祝英台

   My Little Airport的《美麗新香港》有兩句歌詞,「這香港已不是我的地頭 就當我在外地旅遊」,19/20年的香港改變得特別快,思想價值觀的衝擊頗大,在社會瀰漫負面與離別成為了話題與面對人倫關係的破滅下,香港開始了一輪新的文藝復興來面對當下的變化。例如有人行禪打坐學佛、音樂、話劇界相繼出現與香港人情感與連繫到香港人大眾文化、集體回憶相關的作品。在面對《國安法》下文藝界也有整頓與自我審查之風,由出版、電影檢查,而香港大部份劇團皆是藝發局資助,還有是旗下場地的合作伙伴,在香港做音樂、做電影隨時面對不獲租場,即使批準也可以在表演前取消演出。曾幾可時進念做過很多諷時弊的演出,《東宮西宮》在十幾年時間成為劇團標誌性與品牌的劇目,由《特首不見了》到《西九》再到2017年出現最後系列作。


  再曾幾可時,《東宮西宮TV》跳入公仔箱,未有100毛式的抽水改詞,早就有《頭條新聞》式的嘻笑怒罵,講環保、講高官問責講教育。現在連批評也容不下的時候,連進念的演出也有所收火,是無奈是唏噓,亦是香港要面對的新常態,至少尚有文藝、看到一班年輕演員出生,仍然是要闖,仍然有活力與盼望。香港是生是死,不是一兩句可以說明。生與死,是在乎我們如何看待。To live or die,maybe it is a question。





我們都是符號

  坦白講,有好幾年沒看過進念的劇目,因疫情劇場停擺接近一年,進念一復出就搞了《心經即是巴哈》,這幾年進念遊走在前衛crossover與禪意之間,如《華嚴經》、《墨池》,在《香港生死書》提到《心經》、佛家的三世、輪迴、鬼道、中陰身、亦是有相關的意味,縱然只是小小的部份,亦感受到導人向善的方向。特別是最後進念大師兄楊永德的台詞相當鼓勵性,叫我們要嘗試,衝破自己。《香港生死書》的表演手法是一貫進念的手法,唱歌改詞、模仿、戲謔,有時無菱兩可,看似吸收了大量信息卻是碎片化,卻不是很明白但帶走了一點東西。只是近年來電視節目的表現形式也出現無厘頭但有意思的方式,例如《七救星》與某一個自肥節目,在玩弄中加進擦邊球與信息,視乎觀眾感受到多少,一切都是符號,穿衣是符號、顏色是符號。就連入場看一套舞台劇的「場刊」也壓縮至一個符號,這就是我們身處在虛實無法辯證的時代。每個人接觸的、聆聽的都變得零碎,例如某個電視台有新明星,起初某部份人會視不認識為批評,亦會為某種身份象徵,到經過時間發酵而變得習以為常,從而成為大眾文化的一部份。進念很前衛、很先進、進念很反諷、不過劇的手法與取材難免是重覆。例如以往就常挪用IPHONE作話題,到現在依舊,又例如會以為很認真探索香港命運與時政,部份內容扯上九不搭八的東西,還要玩最低級的食字,如「執生」、「食死貓」也算是生死的故事,胡胡混混。


  在進念的世界是混集的,信息亦是重覆,例如我們都成為了符號、We are the world、某些信息都是出至於詩影像劇場《我們都成為了符號》,舊瓶新酒,Fly me to the moon、音樂是記憶,記憶是符號,都是進念劇場常有的元素,即使不是每部也看,也不至於重覆,大概是技窮。《香港生死書》裡的A-Z的人物是《我們都成為了符號》的延伸,是別的項目的尾巴,A-Z裡的人物訴說著生與死有關的小故事串連在一起,總算是總有一個篤中觀眾。張國榮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奇諾里維斯是孤獨之王、與貓貓狗狗的相處、屯馬開通真的很興奮、演員用音樂用獨腳戲去留下記憶,去描寫荒誕怪奇的故事,同時胡恩威亦加入對佛學的感悟,劇場也從外部的世界拉回內在世界,加入禪意修心養性,劇場內遊戲人間,到最後回歸到主命題,生生死死不斷循環。


抽離看生死 生死都是緣

  說是影像劇場,有些影像是屬於二次創作。如對廣告的改造與改詞,亦有將其他媒介融合在一起,如歌、影、詩、文混集在一起。由肺炎、消費券、屯馬線到佛學、到生死的連結,事實上也沒很大關係,感覺上是在玩,在抽水,不過香港現在也只餘這個層面去論事,民間也不太可以說,從某種意義上劇場的自由已死。又或者是反諷,參考了十多年前的一篇評論進念的藝評,作者提到進念的經營手法,利用明星效應與通過堆堆砌砌與含糊不清。對進念來說這種手法十年如一日,對香港世情的觀察只流於表面而缺深度,有一種創作人的自我沉醉。初看或者會覺得表演手法很潮,很型,但多看幾次就不外如是,難聽點講是不知所謂。


  《香港生死書》與其它同期的演出相比,當其它劇團重演、嘗試以香港人的日常生活去回憶香港的舊時、去嘗試講香港人的生活、亦有以MK仔作主題回顧香港人的集體回憶時。當劇場出現幾部與香港倒數、懷舊有關的劇目,伸延至香港劇場人在環境下面對的迷思,明顯作品反映時代的聲音,偏鋒的作品難以出現。


  ALERT:進念明年要迎來四十週年,過去出現過不少有份量的創作人與友好,現在有部份人在禁聲之下,而進念過去亦辦過一些傳統與現代的跨界合作。在本土劇場上如何代表到香港人的時代精神亦是未來要思考的一環,到底香港人需要什麼劇場作品,只流於喜劇瘋笑,還是勵志社會性的,又如何追求美感與藝術性,都是重要的。而《香港生死書》引伸到對香港劇場當下對時代的迴響,只是活在舒適區中。如何讓劇團的節目有玩味又有前衛風是逼切課題。


  誠然,《香港生死書》並沒有確切講生與死,觀眾用抽離的角色身份去看劇場,去看香港的生與死。有人看到「離相」,或者是彌留時的狀態,一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至少這部劇道出香港人仍未死,以瘋瘋癲癲像場棟篤笑的影像化舞台表達香港人要面對的事情,做人要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每個人都要死,生活教人生不如死,劏房猶如地獄遊,又以消費券諷刺地府陰司錢,亦以白駒榮的男燒衣作介紹,觸及死後的世界。而演員演出亦戴上口罩,並不是為了防疫,而是有種不問不說的意義。無論是生是死,也有要做的功德,所以生死不是最重要的課題,而是用什麼心態去面對變化,個人的變化、社會的變化,有很多事情也不是一概而論。香港人要面對當下是過往的安逸怕事所造成,一切有因亦有果。即使現在面對變化,對個人來說亦是內心世界的磨練。

年輕演員蘇楚欣
                                

  香港是生是死,劇場是生是死,各自表述,但在這個劇場還是有栽種苗子的。13位演員除了進念老大哥楊永德、假音人外還有本地新演員,華姐亞軍林宣妤、《全民造星2與3》的參加者,姜卓文、蘇楚欣(Sobi)與翁煒桐(阿拼)。有的是演藝學院畢業,有的是星二代,在劇場市道低迷下總算有劇開,在選秀節目出身亦不代表大紅大紫,在這個劇亦不一定有所長,在選秀節目中多多少少都因「節目效果」而被誤導,其中阿拼在選秀節目上被節目組抹黑是有必要為他平反。Viutv的娛樂節目欠缺對個體的尊重,事實上Sobi與阿拼都是值得支持而全能的年輕演員,唱功並不差。再看看林宣妤對抗暴食症的故事,人生就是患難中成長,跌倒再起身。縱然劇本並不可觀,欠缺焦點,也許尚餘的是一點感情分,由中學時接觸《東宮西宮》的一群演員,包括凌梓維、陳淑莊、到現在分道揚鑣。看到假音人與David仍在團隊,香港未完全死晒。《香港生死書》留下的是年輕人的種子,放手給年輕人機會吧。


(參考資料: http://www.artscritics.hk/?a=doc&id=54 鄧正健《華嚴經》與後進念犬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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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9日 星期四

流金歲月:張曼玉和鍾楚紅孖妹相伴覓《青蛙王子》

 1983年,張曼玉驘得香港小姐亞軍,從此影視雙棲扶搖直上,先後有《新紮師兄》、《畫出彩虹》,到現在簽下摩登天空獲得歌手的身份。從一個普通的香港移英的女生到成為康城、柏林影展的國際影后再加上華語的金像金馬獎成四料影后。張曼玉(Maggie)憑《青蛙王子》(1984)初登大銀幕,同年有機會與哥哥、梅姐合演邵氏經典電影《緣份》,張曼玉曾經被詬病為花瓶,現在回看當時眾多女星出世下,對張曼玉的批評未免過於嚴苛。當日回看老電影最初的清澀與清純可愛令人會心微笑,八十年代張曼玉與鍾楚紅(紅姑)曾經合作過三部電影,分別是《青蛙王子》、《流金歲月》與《星星月亮太陽》(1988)。1984年張曼玉作為新人在《青蛙王子》裡與紅姑平分秋色,此時紅姑作為大姐姐照顧著新人,同年譚家明以紅姑的洋名為名拍下代表作《雪兒》(Cherie)。說到紅姑十多年的影視生涯,與不少男星合作,為人津津樂道應該是與發哥拍《秋天的童話》(1989),紅姑的電影角色中大多數角色曬比較神秘與風塵味重的,例如楊凡的《意亂情迷》、《雪兒》,而有幾部電影紅姑更飾演舞女角色。而事實上紅姑也有清純的一面,而且十分「Girlfriend-able」。在《流金歲月》與《青蛙王子》就展現出不加修飾的紅姑,而且都是以曼玉與紅姑的雙姝情為主,讓我們以兩部電影與二女談一場戀愛吧。



去,流逝似金年月

  《流金歲月》近年可以說是話題作品,內地翻拍劇集找來倪妮與劉詩詩演亦舒筆下的蔣南孫與朱鎖鎖,對香港觀眾來說亦舒的故事發生在香港,與內地格格不入。這幾年間戲院先後上映過楊凡的修復作品,包括導演曾經包場上映《玫瑰的故事》(1986)、香港國際電影節播過《意亂情迷》(1987)與《流金歲月》(1988),前幾年戲院亦做過回顧。關於《流金歲月》的文本既有師太珠玉在前,要拍好不容易,要講楊凡的代表作《流金歲月》的演員昇華了角色,而國粵版的同名歌曲也是點題之作。可以說亦是張曼玉與鍾楚紅定義了南孫與鎖鎖,再也沒法回頭。看過導演的散文集《流金》(2015年,牛津大學出版社)中的一篇散文《流金歲月》就說了一些拍電影、寫詞的點滴。據導演所講最初的主角要找葉蒨文來演(應該是演由上海來港的朱鎖鎖),但因緣際會檔期不合只好請她唱主題曲,而主題曲的背景是來至戲中曼玉與紅姑奔向夕陽的畫面,而那畫面來至美國電影。國語版主題曲由甄妮主唱,詞人鄭國江直接用楊凡之名填詞,直到現在《流金歲月》應該是楊導的心聲與代表作,在其新作《繼園台七號》也有用到此曲作片尾作,以致他心愛的香港。誠然影評人未必喜歡楊凡,但他的電影裡美指、服裝與如何造星將他們最美的一面拍出來是確有一套。


                                           「一個人對一個人好總有原因」


   電影與小說裡以兩個女生的命運為主心骨,電影版在她們中間加了個男生家明(鶴見辰吾飾)形成一段三角戀。南孫自小衣食無憂受到百般寵愛,鎖鎖寄人籬下看家族長輩面色做人,二人在中學形影不離是對好姐妹。在電影中家明、鎖鎖與南孫三人情竇初開、帶點俏皮與暖昧之情,到中學畢業二人關係起了變化,南孫繼續升學;鎖鎖要自立養家,當起舞女維生。其中一段戲是曾江(南孫爸爸)跟南孫說起鎖鎖當舞女的事,南孫表現得難以置信但沒看不起鎖鎖,因為理解,所以懂得。鎖鎖需要錢去應乎報以白眼的家人,她無從選擇。出了社會後二人繼續當好朋友,但接觸的東西跟年少時大相脛庭。電影版將長大後的焦點集中在三角戀,已為有錢人情婦的鎖鎖生活上向上流,卻成了籠中鳥。南孫大學畢業在時裝公司工作,總算養活自己,感情空白。家明的再次出現撩動她們的情感,縱然南孫知道鎖鎖喜歡家明,寧願自己心裡苦悶也無損她與鎖鎖的友誼。在電影裡兩人在海邊談心,見證著二人的成長,在書中就有以下的金句。


                      「我成功,她不妒忌,我萎靡,她不輕視,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在電影的結局,礙於鎖鎖的生活出現變化,到最後將家明拋下給南孫,感情猶如玩物。相對來說小說版與電影是兩個世界,小說的世界裡聰慧的南孫又怎會沒男友、而小說版中金蘭姐妹對彼此的生活都有啟導的作用,如南孫的祖母原先不愛南孫是女的,可鎖鎖在蔣家的日子深得祖母的愛,又如南孫媽媽再嫁,《流金歲月》的小說除了反映兩個女生的交集外,也反映了女性衝破封建價值、勇敢追求的價值觀。而電影版留下最大的成就一定是兩位女星最輝煌與美麗的一面,鍾楚紅在九十年代初急流勇退,張曼玉日後成為蜚聲國際的影后。看往日的電影,看著演員一部一部片成長起來,要製造星味是要靠個人內涵、素養與氣質,八十年代的逝水年華,只可追憶。





《青蛙王子》一「追女仔」系列的雛型




   王晶可謂是張曼玉演藝生涯上的伯樂,縱然王晶的作品部份低俗下流與拍通俗的賭片與追女仔片,張曼玉港姐完結後就火速搭上星途,開始拍電視劇與電影。王晶將同一套公式的「追女仔」系列發揚光大,後來發展到追男仔,而有其它導演參照同一模式繼續追女仔的餘溫。而王晶拍的大部份追女仔片都會有陳!百!祥!,咸濕伯父配美女,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張曼玉在幾部追女仔/男仔電影都是當女主角,可謂是玉女掌門。邵氏的《青蛙王子》就是追女仔的雛型,雙生雙旦組合,鍾鎮濤配鍾楚紅、陳百祥配張曼玉。鍾鎮濤演戇男實則是鑽石王老五,陳百祥當搞搞陣的下把位襯托男主角的一表人才。


  《青蛙王子》的故事從夏威夷開始,富家子陳立品(鍾鎮濤飾)與Lolanto(陳百祥飾)是一對砂煲兄弟,在夏威夷與二人發生誤會不打不相識,穿夏威夷傳統服裝的郁德美(鍾楚紅飾)與泳裝的貓仔(張曼玉飾)特別肉感與性感。陳立品奉父親之命回港查公司帳目,豈再遇二女,誤打誤撞二男的身份被誤會,陳立品由上流人士做普通司機,而Lolanto一躍成公司高層以掩人耳目。期間二男二女互生好感與情愫,貓仔與阿美開始時仍會因夏威夷的誤會而認定他們兩個是不三不四的男人而有所顧忌,貓仔還要整蠱Lolanto,在飲品中加料,在廁板塗AA膠。而阿美開始欣賞陳立品的為人,處處幫助他。本來二男二女有好發展,情根開始栽種,誰知袁飄飄(關之琳飾)知悉陳立品的真正身份,設局令阿美憎恨男朋友,借機裝天仙局扮與陳立品發生關係與扮慘扮病而要抱得新郎歸。最終奸角搞出一場大龍鳳劫走阿美,逼使陳立品娶飄飄,一眾人惡鬥「大傻又大惡」的黑道中人,又胡混又好笑,製造喜劇效果。最終當然邪不能勝正,一對戀人大團圓結局。





  坦白講,《青蛙王子》在設計角色上花了心思,至少不是單純兩男各追女仔,得手然後完結,而是加插了兩男互換身份然後調查公司的內幕而引發各種戲劇衝突與價值觀。鍾鎮濤一派正經成「落難公子」,阿美誤會他被黑社會追數,誰知最後青蛙變王子,有望嫁個有錢人。而Lolanto水鬼升城隍,考驗貓仔鍾意他的財還是人品,電影到最後沒交待二人的感情後續,只知道是好朋友作結。八十年代的電影用鍾鎮濤做男主角是一舉兩得,外貌與才華加分,更可為電影譜曲,為電影創作了兩首歌,主題曲為《寧願做青蛙》,配合與紅姑在戲中拍拖的情節描寫城市空間的狹窄,難以有容身之所。插曲為《夢裡情人》一首輕快的歌曲,帶出鍾鎮濤的陽光活力形象。在電影中有一幕有趣的是紅姑與鍾鎮濤去完街,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到家門口,雙方也猶豫應不應該有個Goodbye kiss,結果你閃我躲,出現了一幕「陳立品」錫陳立品的畫面。


  八十年代的港產片時興都市喜劇,後來德寶公司、UFO的出現主打中產喜劇小品與家庭、小康為主的片種。在現在香港電影甚為鮮有,《青蛙王子》除了曼玉與紅姑外不得不提的是關之琳的出現,早有兩美相伴,再來一美人,現在的港產片也不會有這樣的陣容,對男演員來說大飽眼福。《青蛙王子》呈現了當時年輕人的去處,看電影、打保齡球、現在保齡館式微了。不經不覺香港電影亦沒有青年人的面貌更遑論青春偶像,公認的帥哥美女絕跡,都市喜劇也淪為四不象的哀怨復仇電影,亦不存在望君一笑的凌亂場面,都市喜劇的犯駁與胡弄某程度上是港產片的一大特點。三十多、四十年過去,香港電影面貌,社會風貌改變不少,曾經當紅的鍾鎮濤晚年成為廢老,陳百祥依然黑人憎,還是懷緬兩位女主角的風采好了。


曼玉、紅姑美豔動人




   今時今日談《青蛙王子》主要也是想談兩位女主角的成長與吸引力, 電影裡的張曼玉俏皮又可愛,從第一場出現穿泳裝身型圓潤,然後穿OL服裝與晚裝示人,衣服配搭也好看。在戲中有一幕要她親Lolanto一下,這下陳百祥真是賺了。當時張曼玉作為演藝圈新人,很青澀又可愛,有年輕人的活力與反叛心,在同代的女星中一路扶搖直上,也很難怪日後繼續成為「追女仔」的骨幹,此外她也敢於突破自己嘗試不同的角色,參演的喜劇數量還是挺多的,雖然《青蛙王子》是第一部戲,角色要求比較貼近現實,只需要負責美與好動就夠。在《青蛙王子》裡兩位女主角除了開場與結尾有同場戲份外,大致也是分開拍攝,但也無阻兩姐妹的感情,例如她們會玩弄兩位男主角,在結尾互相幫忙拯救大家。


  在戲中最喜歡的一定是紅姑,轉眼間今年紅姑已經登六了,時間真是催人老。《流金歲月》前半的紅姑面對生活的洪流而逆流而上,下半生活無憂,靠的是個人的美色與實力。《青蛙王子》的紅姑是少見的可愛、純情、小文青、羞澀,亦是少有在電影看到樸素、小鳥伊人的鍾楚紅。戲中的阿美見義勇為,先幫助陳立品解困,後幫他搵工,未知陳立品的身份前亦無介意他出身寒微。而陳立品亦是個守禮的人,二人互生情愫,開始拍拖。其中有兩幕值得一講,首先是戲院一段,Lolanto教陳立品抽紅姑水,紅姑家人未出發先教防狼術,最終抽水術不奏效,將喜劇與誤會融為一體,二是《寧願做青蛙》中二人渴望過簡單的生活、夫唱婦隨。雙鍾的演出帶有男女間的羞澀,紅姑怕怕羞羞望對方,二人欲拒還迎,暖暖昧昧,竟然是最吸引人之處。


 


  而且在戲中紅姑傻傻戇戇,即使署名青蛙王子的送禮,也不為所動但不知身邊已有王子在側,她做人有原則,知道陳立品是有錢人不但沒特別開心,還責怪他玩弄感情,讓妖婦飄飄有機可乘。到後來結尾的一場綁架有情人終成眷屬,佳偶天成。對比大部份鍾楚紅主演的電影,《青蛙王子》是貼近生活與少女氣息重的,懵懵懂懂、單純、不被污染、架著大眼鏡隱約有書卷味。王晶早期的作品能夠成為1984年十大賣座電影之一亦全靠演員陣容,如今看來情節上或許已玩爛過時,但舊有明星的風采卻是永恆的,亦不禁要高呼我愛紅姑!而王晶在日後亦為Lolanto度身訂造了《我愛羅蘭多》作《青蛙王子》的姐妹作。


  由貓仔阿美到南孫鎖鎖的延續,昔日港產片星光無限,有趣的是看著她們的成長到育成世界級明星,有趣的是看到她們年輕就可以當主角的時候。懷舊亦不忘用現代人的角度去看,生活在八十年代是多自由、多簡單、演員真多機會發展,一個劇本有套路也不至於被批判,一個演員可以健康成長。張曼玉為了樣子更好看箍牙整走小虎牙,1988大約是她的轉捩點,舊時電影時尚的服裝,展現出城市風貌,過去的自由、社會輕鬆的環境已不復再。只是知道香港不會再有鍾楚紅與張曼玉,她們只能夠活在那個年代,而新香港的愛情片連老本也懶得食,連愛情片也相繼絕跡香港。或者有一日我們會懷念起王晶的屎尿屁演出,懷念美好的時代。


2021年9月1日 星期三

【 體育系#4】集合吧!香港保衛隊一《點五步》的直球衝擊

  對的時間做對的事,此刻香港人面對離散、面對未知更需要看一些有份量可以振奮人心的電影。《點五步》(Weeds on fire) (2016),離最初上映到現在已經五年,當年的演員與導演趁著這個時候重映這部片回顧一下心路歷程。五年過去,當時的演員與導演在事業上也有了機會,五年香港已經變了樣。時間會論證一部電影經不經得起考驗,恭喜《點五步》捱過了,在此時此刻起了作用。影片開拍以2014年的雨傘運動開始去回顧沙燕隊的經歷,以大局切入描寫一段香港棒球的歷史,五年後亦反映出香港人在運動發展上並唔係垃圾,港隊在東京奧運相隔25年奪金,2021年香港隊在奧運歷史性奪一金二銀三銅,從九六年的零的突破從港英時代到2021年張家朗97後青年人奪金,香港在國際賽場上小球出色,大球卻未有機會登場,或者我們可以期待棒球隊?在今年東京奧運香港電視台未有直播棒球賽事,皆因本地無棒球的專業人員亦無棒球氣氛,而暗中香港的棒球界曾經有不為人知的小成就。


  《點五步》裡的學生在香港少棒比賽擊敗了日本隊,這段鮮為人知的歷史因電影的出世而發掘出來並加以改編。從獅子山、城門河、禾輋邨(電影在大埔取景),寫出一段地區球隊如何影響香港棒球的發展。縱然棒球在香港是小眾運動,但你可知道香港有男女子棒球隊,香港女棒出征女子棒球世界杯,男子也有個別的比賽,包括世青賽,參與亞運與全運會。《點五步》之前亦曾經有一部棒球電影《無野之城》(雲翔導演),而兩部電影也有用到真實的棒球運動員,前者是一部以棒球包裝同志基情的電影,焦點落在全裸的球員。而《點五步》就是以歷史事件,真實的人物改編的電影,回歸到棒球比賽的真摯情感。而電影裡觸動人的是前特首曾蔭權提到1983年擔任沙田民政專員期間,是他公職生涯上最鼓舞,最難忘的一年。戲中亦有飾演曾特首與曾俊華的演員,他們對沙田街坊的貢獻創造了幾個香港第一,第一次放煙花、第一次有社區棒球隊。

                                               

  沙田,曾經有很多集體回憶,新城市廣場的音樂噴泉、UA戲院、城門河龍舟、八佰伴,看電影回顧沙田的發展由農地到住了三十萬人的衛星城市,乃是港英政府人口遷移而推出的土地發展計劃。而最重要的是我們知道沙田的沙燕橋是為了沙燕隊的成就而命名,沒看過這部電影根本不會發掘這段本地歷史。現在要知道沙燕隊更多與真實的事情,在三聯書局在2021年出版的《棒球拾夢一十位棒球人的傳承故事》一書就有兩位與沙燕有關的人士分享,書籍再配以電影有助理解沙燕與香港棒球的本地發展歷程。


投手與捕手一大學電影學院的全員協作

  投手是球場上主宰勝負的一員,一場比賽要勝利要靠投手的制球壓制打者,投捕拍檔發出指令,控制場上的局面。過去香港演藝學院碩士班協作周冠威拍攝《一個複雜故事》、以前亦有讓電影學院的學生拍過一部以陳慧作品為題的《咖啡或茶》。香港現在多了大專院校發展電影與創意媒體,如城大、演藝、IVE也有相關的文憑與學位。而這次台前幕後都是與浸大有關,浸大有電影系也有相關的文憑,智叔生前在浸大任教高級文憑、而監製的都是電影界的人馬,動員了很多學生參與電影,在電影業低迷下組團隊拍攝,集合實踐與謀生的作用。縱然在拍攝後在網上有質疑無糧出的聲音,但對於學生來說在艱難下有實習機會,電影學院仝人齊心做一件事,由得到電影發展基金的比賽的二百萬到成品,雖然作品是粗糙但反映了戲裡戲外的集大成。

                               

  在《點五步》中由學生負責寫劇本,電影出現社會運動的畫面亦反映五年前社會環境的開放包容,現在的香港在重重監督與檢查下不再復見,更見電影的價值與意義。縱然有聲音指出不應該加插政治的元素,但要知道參與的人都是年青人,他們有創造時代的可能性,而年輕人最想有發聲表達的機會,當時的年輕人覺得社會事件是思想的啟蒙作用,社會不能夠忽視年輕人的聲音,無論是那一個時代都應該學習年輕人、珍惜他們。時間會改變對電影的看法,不能改的是時代面貌與精神。


打者一港式青春熱情猛打

  打者,站上擊打區的1-9棒,球隊要得分就靠他們打到分數。《點五步》是香港久違的青春電影,男兒在球場上的激情、拋頭蘆灑熱血,在陽光與藍天映照下一班人一齊齊心做一件事,本身棒球就有熱血的基因,再加上日式漫畫與少年人在青春期的傻戇、單純、配合年輕演員的演出,面對教練智叔的激漲法,由一堆爛泥訓練到脫胎換骨,是一部勵志電影。在2011-2020的香港電影所呈現的青春大多是由中年人緬懷過去的青春,如《哪一天我們會飛》(2015)、《王家欣》(2015)、甚至運動題材《逆流大叔》(2018)以中年人為藍本。要講到青年人的電影可能要數《狂舞派》(2013),《狂舞派》雖然是舞蹈題材,包含著年輕人對潮流的指標與元素,但那種青春的描寫是對別的藝術形式的賤視與一副很自我的樣子。當年《狂舞派》得到賞識是因為香港電影久未出現過年輕演員,亦久未有新潮的玩意,而當導演拍續集風頭不及當年勇,同時導演的其它作品也顯然有不足之處,與世代難免有隔膜。《點五步》雖不至於優秀,但整體有種年輕人的味道與傻勁,即使有缺點也不至於與時代脫節,在片頭片尾也是以中年人的角度去看香港,但相對來就中年人仍抱持著年輕的心與追求,而中年人的旁白仍表達了對年輕人的支持與對社會的響往,建立兩代人的連結。

                                      

 青春電影,最主要要寫出青年人的快樂與哀愁,寫時代面貌。而電影由八十年代香港所處的環境鋪陳到現在的香港,從殖民地到香港年輕人在思想上的變化。電影裡有很多支節,先集中講好處,好處就是打棒球很熱血、集體主義、隊伍跨越相處的鴻溝排除萬難完成一件事。林耀聲飾演的角色由懦弱怕事的青年到被球碰到仍站起來投球,展現出強大意志,在最後一場比賽隊友互相依靠大家的力量而優勝。這場勝利看似微不足道,對於眾人是不可磨滅的記憶。不論勝或負,總叫做搏盡無悔,很純粹去做好一件事。五年後放諸香港,在人心複雜的時候有很多分化與離間,其實大家都需要集合眾人之力打一場好球,這幾年發生的事更讓人珍惜與體會手足之情,雖然大家做著不同的事,但也是為了同一個目標。


接殺、三振出局一節外生枝、過多脈絡

  顧名思義,接殺與三振出局就是出局。坦白講,《點五步》不是優秀作品,如果講上個十年有那位新導演特別標青,有那些首作電影是一鳴驚人,不客氣地說是欠奉。總不能每部戲也要用誠意搭救而忽略編導演的問題,例如電影裡林海峰聲演林耀聲的個人單向視覺,聲音略煩,又例如林耀聲與胡子彤之間因妒忌成恨,胡子彤成為小混混,二人分道揚鑣。還有是戲中林耀聲的家庭問題,母親的出軌,家庭的缺失,以致是胡子彤演渣男令到談善言未婚懷孕。對於只有九十分鐘的電影根本沒有空間處理過多的問題,處理上未免貪心與充塞場面。這些社會問題通通都要出局,而應該花時間在球隊的建立、掙扎、球員的練習與關係。有這些情節的原因亦可能考慮到教化的作用,古惑仔、未婚懷孕多是公屋環境常有的問題,而青春電影亦有老派保守的思維而駁斥年輕人的思想行為不負責任。


  《點五步》的劇本難免太多節外生枝的地方,在真實的沙燕隊史上加鹽加醋,故意要他們由小學生到中學生,以滿足青春成長的故事。在片尾出現沙燕與香港棒球的發展,昔日沙燕的球員如今成為香港棒球的主軸,繼續薪火相傳。戲裡戲外皆有堅持。


  打棒球的原意是為了將一班無所事事,讀書不成的年輕人一個成長的機會,學會紀律。而電影最主要談的亦是成長的苦楚,被朋友出賣、得不到心愛的女生、什麼都一事無成,唯有在棒球身上獲取成功感。而電影裡縱然有瑕疪有不足,依然感動人是因為我們成長中也是如主角一樣,不就是想做個普通人,不就是每件事都忍讓,在戲裡「點五步」的意思是粗口,但點題的意思是投手踏出去的每個半步半步就是移山倒海的力量。


「不死三振」一願你知每步每步和誰奮鬥

    不死三振,是專業的棒球術語,在場上不算常見但偶有出現,意思是投手暴投或捕手出錯(日本:捕逸),而讓打者在滿球數下上壘。在電影裡穿插著八十年代殖民地與移民潮的片段,一路以棒球與香港時政雙線並行,當時的年輕人沒法控制自己的命運,香港人在港英政府下過得安逸,而真正改變香港人關心自己的權利亦是一班年輕人,而年輕人喚起中年人的初心。在過去十年香港發生了很多由年輕人主導的社會運動,視野由八十後到現在零零後出現,對於香港目前的環境,只想用《沙燕之歌》來寄語。


                            願你知每步每步和誰奮闘 別再憂未能動搖命運之手


   對於香港人或許我們未能上壘,未能完成比賽,但總有機會等待上壘的機會,而不輕易說放棄,社會上有很多離愁別緒,很多人說氣話而忘記了團結、社會上彌漫不信任與分化,人倫關係正在破壞,這個時候看《點五步》是賺人熱淚與測試到觀眾對香港有多少愛。


結語:五年後的大家

  《點五步》成功帶出一班年輕的本地演員,現在林耀聲、胡子彤、談善言也有大大小小的電影工作,他們的電影陸陸續續也會上映,談善言拍了電視劇,在雜誌做模特兒亦擔任MV主角,亦有做電影女主角的機會。林耀聲繼續有做男主角的機會,這些演員未必是明星,現在是他們的收成期。智叔雖然已離開,但他支持年輕影人的心是值得借鏡。而導演陳志發也有拍電視劇的機會,香港人只要默默去做就會有成果,能夠通過《點五步》認識香港年輕人,我很幸福與為他們驕傲。






2021年8月28日 星期六

電檢風波:限聚令告票足以具有毀滅性

  自六月修訂電影檢查員指引開始,香港電影注定要有變動與整改。整個整風運動由七月書展、繪本禁書到電影,六月以來除了鮮浪潮參展短片《執屋》外,更有同志電影《同愛一家》據說出現青天白日滿地紅旗而被要求刪除有關的畫面才批准上映,由於片主不從電影最終未能如期放映。經過了兩個月,踏進八月奧運熱潮一過,政府急不及待要拉我們回現實,先是明哥被捕、教協、民陣解散、何韻詩被國安盯上,支聯會被國安查問、再加上疫情下各種谷針的情緒勒索與打壓,我們只有珍惜自由,鄒幸彤獄中發文提到去廁所用多少廁纸也是自由,當身陷囹圄時就要你屈服,香港政府由逼針、清洗太平地、點名某些組織也是想我們恐懼與屈服,但他們沒法收走我們的信仰與質疑。


  電檢的魔爪悄悄而來,又一次成為國際笑柄,這邊廂開放妮歌潔曼與團隊免檢疫到港拍攝電視劇,那邊廂只要被界定為不利國安的電影就不獲准映證,而獲批的電影亦可因政務司司長的決定而不獲上映。過往發出核准證明書的電影亦有機會改判不核准,而相關條例賦予督察可於無搜令下搜查與勒令將相關影片下架。對公民社會在推廣電影與議題起了震懾的作用,到底什麼是犯法的概念是相當模糊,比如是在過去有些團體在六四時段要播放紀錄片,就有電檢處與警方上門「查詢」,務求要人驚。現在對愛好電影的人來說,正是面對自由不自由的考驗,更要面對隨時被拉人封艇的時候。過往政府有打擊音樂界的事件,曾經在一個音樂會有入境處職員質疑樂手是非法勞工,又有消防條例等原因而令到演唱會觀眾要走難的事件。看來要以此為鑑。而現在內地加強打擊飯圈的造星活動,有指是劍指香港某個偶像團體,未來音樂界、整個娛樂與藝文界也會殊途同歸。


對創作人的蔑視與踐踏

  根據《執屋》導演莫坤菱在媒體所講,電檢人員要一段短片剪輯十四處內容,而且要在片頭加可能引致犯罪的警告字眼,還要影片改名,欺人太甚。本來《執屋》是一段講政治立場、價值觀有衝突的影片,經過指導無法詮釋影片的原意。電檢指引大幅改編了電影的立意與表達方式,最終影片不屈服下,上映遙遙無期。有些建制派的電影工作者提到要從業員避開敏感題材,而現在的問題是無人知道那句對白有問題,一句「加油」也予人上綱上線的臆想。還有就是上映也有可能會臨時取消,然後無限28日申訴期,據知有好幾部電影因未取得內地龍標而倉底了好幾年。對戲院營運、電影的拍攝流程與工作都有打擊,亦考驗創作人對自由的底線。現在在內地拍片要進行劇本審核,香港是不是又要制定框架規限三觀要正確?至於警告字眼,多年來香港的電影已有三級制,電影內容是犯法與否觀眾有判斷力,在《拆彈專家》難度要提醒人不要放炸彈,看《金雞》叫人不要嫖妓,不要當妓女?在一些電影/電視劇為了內地要正三觀,是因為民智未開,而現在香港合拍片為了過審也出現壞人必須正法的情節,並交待刑期,做法略為低智。


  同時,《十年》被官媒點名,當年在金像獎奪最佳影片已是一個反威權的信息。而電影多次在社區放映,是香港的社會運動的影像反映與樹立圖騰,在現在變化急速的香港要重映就會引起恐懼與關注,但它是一部合法的電影。政府即使動用法例不准售賣也不會阻礙到人際間的傳播與賦予的意義。在中東地區不允許看女性暴露身體的電影,可是當地的男人看過《本能》,對西方女子有瑕想。愈要禁只會應驗《十年》的情節,而愈禁愈好奇,愈禁愈禁不住。政府的做法是掩耳盜鈴,而作為大眾要對香港人有信心,不論是寫文章的、拍電影的、不需要傳播恐懼與畏首畏尾。


   新電檢條例先刊憲,後審議將會極速首讀二讀,連假諮詢也欠奉。在香港生活每日都有變化,根本追不及,以前為了一個條例可以花幾個月時間蘊釀,現在說過就過,對電影業界來就日新月異,會動搖開拍的信心,香港的主流影業在內地受到制肘,在香港亦步步為營。


何謂是不利於國安的電影?

  這幾日分別有導演與電影人表達關注,其中田啟文講到他只關心對主流電影的影響而忽略紀錄片,講法甚為不負責任。先不說周冠威的《時代革命》,在香港不時有組織選映與國內有關的社會議題紀錄片放映,在國內有部份是「禁片」,特別涉及政治維權的,比如是六四事件的片、烏坎維權的紀錄片、除非避過政府的耳目,否則在大學校園/社區設施播放的機會不大。拍這些紀錄片的原意是關心社會、紀錄百姓生活與歷史洪流的變化,但一句敏感就安放幾個警察即可製造恐懼,當前香港公民社會連講民生也被視為「煽動他人」,在警權社會他們只是執行命令,而我們要有隨時被拉上差館與搜身的心理準備。





  電檢條例首當其衝最影響兩種電影,第一是紀錄片,先是獨立電影的發行推廣組織影意志,因政治因素被剔除在租場的名單、不再獲藝發局資助、甚至所在的辦公室亦要搬遷,而影意志過去發行與上映過幾部與香港本地社運有關的紀錄片而被盯上。對獨立電影要上院線,要爭取放映機會大減,香港未來仍會有獨立電影但情況短時間內不會樂觀。而民間組織要播片分享亦會多一重自我審查與風險,在香港各大電影節的選片都一定會乖乖就範。而民間的影評人與相關學會亦會因支持過某些電影而遭清算。其中一個白色恐怖的例子是19,20年的出版業界作例子是有些印刷廠拒絕印刷某些作品,或是要作者修改一些字眼,而現在什麼字眼在他們眼中都可以是刺,很多文字語言只是偽命題,主子不喜就萬萬個理由要你下架。


  其次,最受影響的是年輕影人,特別是參加短片比賽的電影工作者,創作背景受到限制還有機會背負違犯國安的罪名與威嚇。年輕人躁動不安,一定會有時代的聲音,電影檢查一定會影響他們留港發展與上流的機會。無論是主流電影還是少人關注的電影都是坐同一條船,沒有分誰值得生存誰不值得。


  話口未完,在電檢條例刊憲即日,政府就有小動作。事源一位區議員在辦公室辦私人放映,請來《幻愛》導演周冠威分享,電影完結前就有食環與警察在現場向觀眾發限聚令告票,雖然不是用電檢的名義,但亦是對私人地方/公眾地方的定義模糊。而該事件涉及朋友間的分享與放映亦購下播映版權,屬於相關人員透過朋友圈知悉事件而通知警方的打壓,又或者是導演被跟蹤而有這件事。限聚令就是萬能KEY,由20年開始防疫是政府打壓的手段,單是位位五千大元的罰款足以令人卻步,另一邊廂戲院劇場大門照開,分明是針對導演而檢控,即使無法送他坐監也要在日常生活製造不便,政權要我們滅聲與恐懼,但我心知有些電影是必須要看,以前不會有人太關注香港電影,現在某些電影一票難求,改變了香港觀眾的品味與視野了。要對香港影人/影評人抱持樂觀的心。


2021年8月24日 星期二

美麗世界的孤兒一談楊紫燁《潁州的孩子》與《回訪》

印象中已經是第三次看楊紫燁(Ruby Yang)的《潁州的孩子》(2006),這次再看有機會看到《回訪》(Revisited)與聽聽導演談當時拍片的點滴,再重新寫一篇文章補充。(不堪入目的舊文回顧請按超連結)。今年奧斯卡有一部最佳紀錄短片提名作品拍攝與紀錄香港在19年的事,在民間與官方都引起了反響,民間樂見影片的出現,希望世界看到香港,而官方則想盡辦法譴責與屏蔽奧斯卡。近幾年奧斯卡出現政治化現象,由種族、政治表態、甚至到世界各地的話題作,奧斯卡的未來要體現什麼價值,多多少少都有動搖。不過奧斯卡落選亦不代表電影沒份量,也不用灰心。對香港人來說,那部外國人短片提到香港有助他們認識紀錄片,除了成龍與《臥虎藏龍》的美指葉錦添與攝影師鮑德熹外,香港亦有奧斯卡得獎者,而且是冷門的紀錄短片,《潁州的孩子》在2007年拿下小金人,後來楊導的《仇崗衛士》亦入圍了2011年的紀錄短片提名。



  近十年,楊紫燁回流香港定居北京,積極為香港培養紀錄片人才,包括成立紀錄片的組織,推動發展,而她的作品關心邊緣弱勢社群,亦包括歷史、中國元素,部份與公益/社企有關。她成立的影視機構名為倡愛,相當有意思,單是愛滋病題材的紀錄片就有幾部。姚明的公益廣告、同志愛滋感染的影像《彼岸浮生》、大學生的女病患者《朱力亞的故事》,這些紀錄片屬於官方與半官方組織。而《潁州的孩子》與那些不同的是,它是一部暗陰面與悄悄地進行的計劃。在2004年左右她認識了研究愛滋病的專家何大一教授,於是透過當中的關係認識到阜愛(協助愛滋病童的民間組織)的主事人張穎,跟隨他們到安徽潁州拍攝,導演透露原本她希望到河南拍攝(賣血而染愛滋的重災省份),但因政治問題而無法動身,轉移至鄰近蔓延的城市,當時社會與國際只知道河南有大量愛滋病病人群體,而不知道安徽也有部份,所以順理成章揭發了事件。


  最初認識中國愛滋病、河南賣血源於高耀潔教授是中國防愛第一人,何謂「中國醫生」,不需要拍什麼大電影歌頌,真正的中國醫生是仁心仁術為人民服務。當醫生也要維權,而高齡的高醫生在晚年被整肅而流亡海外,是一件諷刺的事。而高醫生曾經獲領導人接見也有如此對待。如今,講到愛滋病童的《潁州的孩子》在網絡上也成了禁詞,只會見到國家有多進步,有多少資源,但從來也沒有探討問題的成因與懲治相關人士。為什麼賣血的人會染上愛滋病?就是為了加快賣血者的身體恢復,把紅血球輸回到他們身上而共用針頭。每一次賣血,他們會得到五十元與一些雞蛋糕作回報,在農村這是最快賺到錢的方法。


為孩子付出的隱形人

  這次再看紀錄片補充了張穎這個人與阜愛組織的資料,是個不可多得的人物。本來張穎是個外交大學畢業的小妮子,與丈夫結婚,在當地是個小富婆,不愁衣食。2003年,美國的大學教授在阜陽做田野考察,期間需要懂英語的人就找上了她。其實外國人在中國一直做某些工作,現在外國人的身份多了一重猜疑,有些外國人在中國領養孤兒。而張穎認識到愛滋病童亦是因為孤兒的緣故,任楠楠是她遇到的第一個孩子,當時第一眼見到她時生了疱疹。在紀錄片看到的楠楠當時已十多歲,很害羞寡言。正因為與外國團隊發現了楠楠,能夠借助外國的幫助而供應兒童用藥給她,楠楠是個幸運的孩子。


                                          


  在片中對張穎的採訪與工作片段並不多,但私下她對孩子有如再生父母。其中一位孩子高俊是愛滋病童,祖母去世,父母也走了,家裡的長輩不願意收留他。輾轉高俊去到寄養家庭,本來生活稍稍轉好,可是病情加劇而再起變化。影片要在外國面世就要用上孩子悲慘的故事,不是為了煽情,而是令到當事人減少制度上遇到的麻煩,所以沒有深究在成因與出於義憤,而影片也沒有提到張穎在婚姻與家庭生活上的犧牲。她就是無名英雄,在2013年拍攝的《回訪》,阜愛已經成立十年,在《潁州的孩子》裡出現的孩子生活上也有明顯的改善,楠楠、高俊、黃家三姊弟仍然在組織裡做義工與受養。從影片面世,張穎與組織也出現變化,一來組織得到國家的支持與表揚,但組織仍然欠經費,二來是組織受到更多的求助,例如在門口會有棄嬰。三來與當地幹部的溝通亦跟以往有所不同,關係由以往信任到略有猜忌的。紀錄片一方面推動了社會的進步,但面世後同樣面對政權的制肘,看紀錄片也沒分好壞,而是建立對世界構建的維度,拍片也不能夠拯救世界,對導演來說她說花了一整年時間剪輯,面對自己的情緒亦是煎熬,而在日後楊導的電影視角中亦十分關心小孩的成長,而私下亦有繼續關心拍攝的對象。


《回訪》:從《潁州的孩子》面世到恍眼成長

   《潁州的孩子》裡高俊的經歷最為坎坷,一來是居無定所,二是村裡的小孩子都不願意跟他玩,從影片開始他的表情、動作也是不安,欠安全感與關心,例如驅趕小動物與經常說要揍人。看著他像人球被踢來踢去,家族沒人願意接收小孩。黃家三位孩子在鏡頭講述在學校如何被排擠,要發奮圖強不讓別人看小,楠楠的大家姐因為妹妹的情況而離家出走不認妹,二家姐不敢向夫家坦白妹妹的病情。原先楠楠再沒有親人照顧,但不幸中的大幸是說服了叔叔收養她,叔叔最初因為害怕染病與無知而不願意照顧她。影片隨著高俊的流離失所而結束,而當看到2013年拍攝的《回訪》由陰暗的氛圍,氣氛180度改變,可謂是跳脫的觀影之旅。


  拍攝《回訪》源於阜愛成立十週年,導演回到當地看到組織的轉變,此時組織有了固定的地點亦收養了幾位病童寄養,其中一位就是高俊。經過幾年的事情,居無定所,終於安定下來,而他的臉上終於有孩子應有的笑容。黃家三姐弟讀大學與出身了,爭口氣了。而楠楠有了丈夫更生下沒感染到愛滋病病毒的孩子。表面上大家生活條件也改善了,而暗裡亦仍然存有陰暗面,楠楠丈夫在愛情路上亦有掙扎,但戰勝了恐懼,但家人不太知道楠楠的背景。而黃家三姐弟的同學也不太清楚他們的事情,有愛滋病這回事變成了不問不聞不說。至少,他們病情可控下可以存活很多年亦可創造自己的未來。看到孩子恍眼成長,多多少少會有想像中間的事,組織的轉變,國家的轉變,連帶命運的轉變,紀錄著人生無常與不確定性。導演沒可能作長時間紀錄這些孩子,《回訪》就如是賺到的續集,對導演與團隊所講最開心的不是電影有沒有得獎,而是孩子的變化,變得更好。或者有一日,我們會聽到他們不需要再隱暪病情的消息。



  別哭 親愛的人

我們要堅強 我們要微笑

因為無論我們怎樣

我們永遠都是這美麗世界的孤兒



  最後引用汪峰的歌詞《美麗世界的孤兒》來寄語大家,寄語孩子,生命無常,要堅強要活得對得住自己,不枉此生。



《回訪》




2021年8月21日 星期六

粵語片~成長with me☆(一):《飛天小俠》超美趕美的香港兒童英雄片

 馮寶寶、謝賢主演的新作《殺出個黃昏》大獲好評,電影報導提到監製之一的林家棟如何仗義相助新導演,今時今日拍香港電影要賺錢已經很難,還要找兩位粵語片的老前輩出山說一個暮年的故事,在現在感到夫復何求,基本上是再無TAKE 2。作為粵語片迷,感到開心與欣慰的。在看新電影前有機會在社區活動看到馮寶寶孩童時的作品《飛天小俠》(1961),老少皆宜,電影巡迴了多個地區放映,亦在中小學通過康文署的計劃放映向青少年推廣粵語片。近年因電視台政策,半夜再無粵語片看,要看就要去電影資料館、市民上傳到網上或者要購買收費電視機頂盒看,對粵語片的推廣傳承無疑響起警號,對深愛粵語片又不懂上網的觀眾更是趕絕了去路。



   不同年紀的人對馮寶寶有不同的印象,作為八九十後會記得她在亞視的演出,會知道她是七公主裡的孻公主,稍為深入會知道她是名導馮峰的養女,家姐是馮素波。要講馮寶寶的代表作要數到1960年的《可憐天下父母心》(楚原導演),入選100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近代的作品有《新不了情》與《92黑玫瑰》,均獲得兩屆金像獎女配角獎項。六十年代的社會未有免費教育,《飛天小俠》裡的靈玲相當生性,與兄長販報養家,年幼更做起講故婆維生。馮寶寶的演出又老積又招積,對於當時只有七、八歲的馮寶寶要一人分飾靈玲與太空小飛俠是高難度挑戰。過往看TVB劇集對一人分飾兩角的橋段感到無稽,必定是扮姐妹/母女角色,在《飛天小俠》裡就不覺得見外。電影不算是大作,意想不到地新奇而有驚喜。往後的香港電影似乎也找不到相類似的題材,在幾十年後的今天兒童電影/電視劇更是消聲匿跡(不獲發牌的香港電視就拍過一部《四年B班》),而在童星方面曾經有小柏林、唐寧、美棋BB為人熟悉外,近二十年也無再出現童星熱潮,莫說是童星,連香港兒歌也消失時是令人感唏噓,今時今日再沒有純粹與純真。看馮寶寶的電影也許因時間洗刷而感到老土,但仍然有親切感與年代感,看著電影技術、劇本與科技的進步,創意是不停歇的。

                                                                             


  電影由靈玲講故開始,社會上有壞份子威脅與欺負小朋友,靈玲的朋友被拐走幫助壞份子洗黑錢。與此同時,梅欣(新梁醒波)飾演的兄長遇上太空小飛俠,落到地球協助救小孩子與拿小飛俠從未嘗過的魚皮花生。電影是一段戲中有戲的作品,以靈玲說故事連繫到故事書與兄長的夢中,帶出一個有趣的小英雄故事,但同時反映出現實的悲涼。夢中壞蛋都消滅了,而現實小孩與報販活在黑勢力的陰影下。


《飛天小俠》的外來元素與港式融合

    六十年代的粵語片要面對西片、日本片與中國電影的衝擊,香港電影亦有參考帕來的元素,《飛天小俠》定位做兒童科學片,當然現在我們看來是有點兒戲,一切的事物也沒科學根據,而拍這部片時蘇聯的加加林已上太空,而電影仍未跟上步伐。當中不乏對太空的好奇與想像,例如太空食物能量棒、模仿哥斯拉的太空巨獸、而馮寶寶演的小飛俠亦是少見的形象,至今在港產片也未曾見過由兒童演員出演超人角色,在外國日後有伊拉克電影《小小超人夢》、卡通人物有小飛俠阿童木,當時西方已經出現超人與女俠,而香港也參考了當時的電影加以改造。其中一個六十年代出現的現象是Jane Bond電影,一系列《女殺手》、《女黑俠木蘭花》、《黑玫瑰》系列。


                                     

  《飛天小俠》的導演王風在當時主要是拍戲曲片,當時的電影嘗試不同類型,同時期也有兒童電影《神童歷險記》(1961)同期上映。看電影的同時也留意到當時的社會有雪櫃,而電影裡壞蛋李香琴與劉克宣演的獨眼龍騙小飛俠雪櫃是床,要減退她的超能力,誰知小飛俠跟靈玲調包絲亳無損。壞蛋得知小飛俠有超能力,要求她答應幫手犯罪與幫忙中彩票。小飛俠與靈玲互相配合拖延時間,一個機智、一個用超能力玩弄壞人,有搞笑與胡鬧的一面。


  而更有趣或是荒謬的是小飛俠由外太空來到地球的目的,竟然是為了食魚皮花生,為了食魚皮花生她可以不分善惡,幸好壞蛋一直也沒找到魚皮花生,不然就倒戈。而魚皮花生正是靈玲愛吃之物,帶出關聯。一人分飾兩角對於小演員是高難度,劇情套路也比較易估計,小飛俠與靈玲不會在鏡頭同一時間出現。當中的特技也是看點,小飛俠與梅欣在天上飛,遊歷香港,登陸地標,另外小飛俠力舉汽車,嚇到壞蛋不知所措,而且協助女警破案,搗破犯罪集團。飾女警周坤玲的身手了得,戲份略為少。在劇中馮寶寶與梅欣合唱兒歌,梅欣外型是個肥仔與馮寶寶配合挺逗趣。


  整體來說,往時的粵語片同質化情況普遍,《飛天小俠》相對是新奇而且有看點,亦有創意混合本土的元素,題材與選片在現今看來是稀有的。而過去的香港漫畫的確有飛天小飛俠的作品,對於當時的社會情況睇公仔書很普遍亦是將漫畫融合在一起。看馮寶寶的電影由《飛天小俠》到《媽咪俠》(高志森導演),從影六十載,也是個香港紀錄。今時今日的香港電影少有這種勇氣與創意再造,當看舊電影溫故知新時就會感受到從前的胡說八道也開創一條道路。







2021年8月17日 星期二

圍城之內:《殺出個黃昏》廢老手挽手唱青春之歌

圍城之內,有人想進來,有人離開,有人離不開。2021年的香港因移民而出現了棄老個案,在高齡化社會老人問題是對政權的助燃劑、社會的情緒壓抑無法排解。近年香港電影出現了不少關注弱勢社群的電影,形成本土風潮的一道小風景,更是由新導演執導,關注露宿者有《麥路人》與《濁水漂流》、同志性小眾的有《翠絲》與《叔叔》,同時後者《叔叔》也是關心老人議題的。《殺出個黃昏》以老人為題材,不去探究社會問題的前因與如何排解,沒有以上提過的電影有立場與偏鋒的視野,一旦有立場就會有麻煩,批評太多恐怕會趕客影響票房收益,加上市民也不想看悲情牌頭的電影。《殺出個黃昏》是關心老人的,當中亦有令人唏噓的內容,然而它的設定是苦盡甘來,既道出老人的青春鞔歌亦講求自愛與自救。電影以幽默、自嘲的形式、市井而帶有教化作用。同悲同喜,生活都要繼續。再者,在這段社會出現離別情緒時間出現,教人關心老人,兼具活在當下的意義。



黃金一代遇上年輕人

  首先要向林家棟先生說感謝,他與古天樂可算是撐起香港電影的命脈。現在連吳君如也擔綱做電影監製,香港電影暫時死不去也多得投資者。坦白講,聽過幾位導演講過要賣樓賒數拍電影,即使有錢如楊凡也要賣樓。林家棟與導演高子彬相識於無綫電視,導演高子彬從電視到電影也擔綱過數次副導,已屆中年才得到正印導演的角色。林家棟跟他商討決定先拍《殺出過黃昏》並拿出與TVB編劇何靜怡合撰的劇本,看看能不能打響名堂,而這亦是個難得的機會集齊謝賢與馮寶寶兩位昔日的電影明星出山。特別是四哥除下眼鏡滿是眼紋演出冷酷而若有所思的廢老殺手,馮寶寶昔日是灸手可熱的童星,92年復出後最主要演媽媽角色。有留意粵語片、懷舊的觀眾會感到親切,幾十年來老戲骨再一次初逢,除了謝賢作為小生外還有配角的周驄叔也曾經是粵語片小生。以前謝賢的電影多是配南紅與嘉玲,馮寶寶是比他少十幾年,這次合作演朋友也沒有違和感。《殺出過黃昏》是稀有的片種,近年四哥罕有在電視劇《法證先鋒4》出現,拍電影更是稀客,身體力行支持新人與新導演。


  要讚的是電影的確殺出條血路,亦做到新老的傳承,特別是顧定軒與鍾雪瑩的運用。鍾雪瑩扮演中學生稚嫩、反叛、展現對老人家有人情味與關心,與謝賢一段似幻似真的爺孫情,橋段參考伊朗導演阿巴斯的《東京出租少女》、《似是有緣人》,將陌生人當成是認識的人將錯就錯,而這段爺孫關係由錯誤開始,紫瑩(鍾雪瑩飾)僱用殺手殺害自己,田立秋(謝賢飾)不忍下手,雙方的關係由情感勒索開始到後來信任對方,老人家從古板從脫節到走進青年人的世界,並立心擔起保護年青人的責任。一老一嫩同是孤獨人互相守望,紫盈得不到父母的愛,以為得到愛情就是得到全世界,極力留住渣男。經過一系列的事,由老人家勇救年輕人。長輩同心救年輕人,支撐年輕人,為她撐起頭上的一片天,意義上寄語社會老幼一起承擔,一起面對未來,不須心灰,頂硬上。

鍾雪瑩,香港電影新力軍
                                 

離苦得樂 解脫人生

  電影其中的大命題是孤獨、是老無所依、亦都是助人自救。主角們感受到時不與我,被麵店解僱的田立秋重回到老本行當殺手與昔日同伴再戰江湖,但他們要殺的不是壞人,而是買凶殺自己的無依長者,成立耆英天使的互助社。田立秋、阿鳳(馮寶寶飾)與葉一叢(林雪飾)曾經是聞風喪膽的殺手,秋負責動手、鳳負責把關補刀、叢負責開車,三人互相合作。而三人的年紀實際亦有差距,在粵語片時代謝賢可以做馮寶寶的父親,謝賢也可以做林雪的父親了。三人出生在不同的年代,出奇地沒違和感,那當然謝賢一出永遠都是主角,鋒茫太露,第一眼一定集中在他身上。林雪很適合做下把角色,癡情的嫖客、傻傻戇戇、肉肉酸酸、搞笑能手;馮寶寶的媽媽角色根深蒂固,被兒子與家嫂壓逼只有委曲求全。三人各施其職,分工適宜,人人有戲有故事。


  電影前半三位去殺一心求死的老人,滿足他們的願望,正所謂可以笑的話不會哭,有錢有健康,開心怎會想死?殺手佈下精心局面,不留手尾、謝賢手起刀落,殺人也可以殺得帥氣,天下唯獨一人。再論,西方社會有錢可以安樂死,香港人連選擇也無,甚至連談論的權利與自由也因其正確性而被剝奪。  周驄叔演的老人,兒孫滿堂又如何?有錢又如何?孤獨是人類命運共同體。離苦得樂,無怨無悔。


  阿鳳為家庭付出,為兒子鋪橋搭路,換來的是有手有腳住老人院,而她根本未到要別人照顧的層面,還要仰人鼻色、寄人籬下,欠下一身兒女債,連一世人打拼回來的歌廳心血也付諸流水。其中鳳在飯桌上罵廢柴兒子李燦琛的一段有影后味道,飯來將口還要不懂感恩,家裡的相見好同住難,父母與仔女的交惡將照顧責任外判,是冤孽。無奈的是這亦是很多家庭的寫照,畢竟親情與利益兩難全。看得也讓人揪心,一個人老了就是家庭的負累,仔女成家立室也有自身考慮,婆媳間係自古也兩難全。


電影內外也要面對現實

  《殺出個黃昏》是一套側寫社會問題的片,點出了家庭、社會的疏離感與老人政策、社福政策的不足,戲裡戲內同呼吸,當我們不能表達,圍城裡只有反抗與接受,一同荒謬。在電影中阿叢體弱多病也只能在醫療系統裡拖症,最後竟然要以坐監方能「躺平」。坐監至少有人照顧有食有住,也免卻了在社會打滾,三餐不繼的憂慮。電影用也無風雨也無晴的態度,淡然面對當中的社會問題與人生態度。


  現實的香港因移民潮而棄老,或者將照顧責任外判給留港的家屬,老人問題只會有增無減。去年香港一年有四百多宗老人自殺案、因病的、因疫情的、情緒病、厭世的,數字是歷年之冠。面對前路,無論是那個階層也是摸石頭過河。特別是現在連發聲的渠道也沒有,社會愈走向消極時,我們更應該想法積極,自己轉念與盡量做可做的事。


  回到電影本身,也要面對拍攝的缺點。在劇本前半大開殺戒,到中段紫瑩的出現改變了事情的推進,由很爽快地殺人到世代之爭、家庭、愛情的支線,內容包羅萬有,奈何結構散亂,無疑是眼高手低。對新導演還是要求稍低,現在要拍電影隨時等十年八年,還未知以後會如何,這部片拍攝期間還撞正香港社會事件期間拍攝與疫情對電影業的打擊,在香港這個時候讓老人開心,讓年輕人認識老演員,大家一起愛護香港人、愛護香港電影,一起懷舊、一起進步才是正事。雖則電影還是靠演員與情懷支撐,現在的港片在敘事手法上普遍花的心思與功夫也不足,已是通病,即使大片也一樣婆媽,所以劇本很重要。個人亦比較想看導演的劇本,畢竟導演已經是中年人了,是需要建立自己的名牌,走出來。





擁抱 青春 夕陽無限好 黃昏的風景也燦爛

  老年人驀然回首,青春韶華老去,仍可以再青春,只要心境年輕、開明仍然可以擁抱青春。比如,現在的老人中心竟然有電競、老人家有跆拳道班,活到老、學到老。在電影中主題曲《青春之歌》與插曲《倦》是神來之筆,林家棟多才多藝參與填詞,亦找來酒廊歌手黑妹演唱,在戲中阿鳳的酒廊如今已是夕陽工業,只餘老一輩光顧,而黑妹是同時代的歌手,由她演唱份外合適,她的歌聲豪氣雄亮,不畏年老,勵志打氣,「我有無盡希望 像玫瑰般盛放」,寄語要擁抱青春,存樂觀的心。


  在電影結尾,加插了一段彩蛋,三位主角翻唱葉德嫻的《倦》,流出真摯的淚水,唱出老人家年老老無所依,要寄人籬下的苦處,看盡世態炎涼,不來也不去。老人家開金口唱歌,戲內戲外,動之以情。對於這部電影,有不足處但仍有提醒與鼓勵,祝四哥與寶寶姐老如松柏,無論如何《殺出個黃昏》確是創了紀錄,教人如何不愛四哥與寶寶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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