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4日 星期六

香港九十年代同志電影初探(五)—能成為密友大概總帶著愛

 在之前的系列文章談了幾部男同志電影,這次轉一轉口味談女同志電影。一直以來女同志電影總是比男同志電影少得可憐,目前找到的九十年代女同志片只有兩部,張之亮的《自梳》(1997)與台灣導演黃玉珊的《雙鐲》(1991)。記憶所及,九十年代也曾經有偽同志片,如今影評人在看待電影的層面上都會關心會否「物化女性」,針對的是影片會否有不必要的裸露、在語言上會否對女性不尊重等等。而當時社會的確有這樣的電影,三級片導演陳奧圖的《禁色》(1992)就是曲解同志、實情是為男性服務的偽同志電影。這樣說是有根據的,皆因當中的情節將同志妖魔化,十足TVB的劇集一樣總要把同志寫成「變態狂魔」。話明是三級片導演,陳奧圖拍的電影離不開「咸濕」與「不文」,而《禁色》當然是離不開色情與裸露,而那種色情是很露骨的。那當然並不批評色情電影,畢竟電影也是百貨應百客的,但始終與同志電影的定義相差萬仗遠。

                              

從傳統風俗描寫姐妹情
  《自梳》與《雙鐲》有點很相似的,故事的背景在中國廣東順德與福建惠東,與香港無關。而另一點相似的是前者的「馬姐」角色與後者的「惠東女」都是帶有對風俗與制度的掣肘。「馬姐」自願放棄感情生活,為東家服務、形成了一個獨特的女性群體。在「馬姐」圈子裡相濡以沬,互相照料,她們住的房子被稱為「姑婆屋」。而「惠東女」可算是個「母系社會」,雖然她們是漢人但此地方的女性要遵守奇特的婚姻契約,說她們是「母系社會」最主要是婚後要長住娘家,婚後只可每年見丈夫三次。一出生就被包辦婚姻,故她們根本別無他選,與盲婚啞嫁沒有任何分別。而惠東女只有懷孕了才可待在丈夫身邊。由於有此奇特的風俗,所以丈夫有妻子彷彿如沒有一樣,也發生互不相識的情況。

 
《雙鐲》是來至陸昭環的小說改編而成,主要描寫惠東女的日常風俗與生活。她們的衣著奇特,穿短小窄身的衣服、下身穿寬闊的褲子,帶著各種各樣的飾物。而「惠東女」並不只在福建出現,更散落在廣東與貴州。雖然是漢族人,但引起了民俗學學者的關注,特別是她們的「兩性生活」的隔離。在中國的少數民族裡就有「走婚」的風俗,故「惠東女」可謂是大眾中的少數。隨著時代的進步,如今惠東女在堅守傳統上也出現了變化。電影的背景大概是講述改革開放的前後,特別是主角要到深圳尋求機會,正好是要把握鄧小平南巡後的展望。無論是《自梳》還是《雙鐲》都是以傳統與風俗為切入點,題材比較特別。

女人為誰而生?
  電影提出了一個問題,到底女人為誰而生?在惠東女的習俗裡早有包辦婚姻的一項,年紀輕輕就已經訂婚了。只差在那一天出嫁。而兩位主角惠花與秀姑從小就青梅竹馬,二人在媽祖娘娘面對曾經立誓要當姐妹夫妻。惠花以為終生就可以伴著秀姑,但現實是萬萬不能。一對好姐妹要膺服於婚姻制度,電影除了描述這對好姐妹各有不同的婚姻生活外,更通過副線描寫惠東女的無奈。一年只可在大節日上見丈夫三次,在這個群體裡有真心相愛的人,那男女雙方若私下見面就會遭到酷刑,同時群體裡也有名義上的夫妻。女人彷彿只是男人的附屬品,惠花的大嫂就是制度的受害者。

  某中式禮餅店有個廣告如是寫到「給女孩一個家就是嫁」,在盲婚啞嫁的時代女人在家裡的責任就是強調要滿足男人。於是惠方的大嫂一直忍受著丈夫的無禮,日間被勞役、晚上就要滿足丈夫,結果熬出病來而得不到體諒。即使家裡的人深知她的情況但也無動於衷,展示了兩性的不平等。看到大嫂的狀況,惠花對男人產生厭惡,抗拒婚姻制度。然而秀姑卻把惠花的說話當作戲言,惠花對她的愛只是一廂情願。縱有不捨,秀姑的家庭還是要她出嫁。婚姻成為了家庭生計的手段,而幸運的是秀姑遇上了個好男人。起碼他們兩個在盲婚的環境下能滋長出感情。

   或者可以用兩個女生在婚姻上各走極端的方向去看《雙鐲》的發展,一個遇上好丈夫,一個遇上壞丈夫。本來抗拒婚姻、討厭男人的惠花看到好姐妹出嫁自知留不住她的心,於是用「報復」的心去走進制度,結果愈試就愈走向極端。而她身邊的人只是不停叫她要接受與妥協,並無將她當作是人。更悲哀的是當大嫂死去後,家人只關心要給大哥找填房。屍骨未寒就已經要物色新的太太。說到底電影帶出了這些女人的一生都必須要依賴男人生存,她們根本沒有自己的主體。結婚只是為了給對方生育,除了生育外女人彷似沒有大作用。與《自梳》不同的是《雙鐲》是奴性的,《自梳》的女人好歹還可以活出自己的人生與愛情均有選擇。《雙鐲》的結局是個悲劇。
美麗的劉小慧與陳德容
  有些人質疑《雙鐲》是否一部同性戀電影,到底女孩的情誼算不算是愛。女生的愛比較曖昧一點,與男性的確定始終不一樣。是不是同性戀就視乎如何去看,但用九十年代的想法去看就已經是大膽,並展開了後來對同性戀的關注,例如後來有《洪興十三妹》、《東方不敗》的跨性別角色、開展了對性小眾的描寫。然而電影還始終走不出「悲劇」的手法,幸好一點是主角還是堅持了她的愛,而不用被「拗直」。而兩位主角陳德容與劉小慧的演出還可以一看的,也是香港女同電影的經典。

  反之電影在結尾帶出了當時中國的面貌,可謂是與時代接軌的。片裡的遊客對惠東女的傳統感到好奇,這個世界居然有自成一角的部族,彷如開啟了神秘的角度。然而通過中國政策的改變,秀姑跟隨丈夫開展新的生活。而惠花則選擇走去另一個世界去追求她眼中的自由,避開了封建的社會。曾經她給過自己與男人一次機會,但偏偏男人只懂傷害她。婚姻早已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就連如何把「人」當成「人」也如此艱難,這種的男性沙文主義在今日仍然存在。

似是故人來

  《雙鐲》的電影主題曲是梅豔芳的《似是故人來》,雖然這是一部女同電影,但往後有關「女性情誼」的電視劇/電影都找這首歌借代這份情感。最深印象是TVB的《大時代》(1992),當龍紀文與慳妹一起的時候背景就哼起了這首歌。也許她們的心裡面都有著方展博這個人,所以她們從對方身上找到些共鳴。但更深的是她們兩人都對展博失望,所以有共同的情感,使她們由情敵化為朋友。當電視台重播時新一代的觀眾就紛紛稱她們二人是「sheshe」(借代同性戀)。

 
無疑《似是故人來》是首好歌,它是一首小調,而且用上很多的疊字。如詩一樣,製造意境。惠花希望與秀姑在一起,而秀姑最後也真正明白到惠花的愛,似是故人來。愛得深,傷得深。二十年後,香港的女同志電影依然是少得可憐,獨立電影工作者建構了一道「男色風景」,但女同志電影要數的話就只有麥婉欣的《蝴蝶》(2003)比較標青,故此九十年代能出現如此前衛的電影當真是少有,而且它並沒有扭曲同性戀者的情感,電影還是有可觀性。

2016年6月1日 星期三

【迎奧運#3】「我赤手空拳去打一場硬仗」--兩個邊緣女性拳手的故事

  年初,安藤櫻主演的《100円的愛》上映,好評如潮。武正晴執導的這部電影目的很簡單,就是通過運動帶出失敗者鯉魚翻身,改頭換面、重拾自信的故事,無論如何只想打一場,為自己打一場。安藤櫻的演出實在太難忘,一個腐爛的女子超越了自身的命運障礙,從社會上的邊緣位置走回「正路」,觀眾對電影的評價離不開女性的自我覺醒與勇氣。關於「女拳」的電影畢竟還是少數,要數的話離不開泰國的《女拳霸》,早幾年TVB有部電視劇《拳王》,胡定欣飾演啞女拳手被視為她演藝事業的一個突破。講到現實生活的女性拳手,生活也是挺艱難的,首先是女性的比賽畢竟是少數,更遑論去世界性的比賽,例如是奧運。即使路途艱辛也依然有人偏向虎山行。印度的圖西亞希望在二十五歲前爭取到成績,究竟她可不可以願望成真?泰國的NONG TOOM原生性別為男生,但他心裡面一直想做女性,他的打拳路又為了什麼?這次就分別用一部紀錄片與一部由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帶領我們走進女性拳手的世界,赤手空拳去打一場硬仗,由拳頭去細說人生起跌。

                                        
 
在挪威拍攝的紀錄片《一拳定柱》(Light Fly,Fly High)(2013)裡的圖西亞在低級的種姓出身,在印度低種姓的人只可從事低級的工作,例如是清道夫、而種姓是世襲制的,意味著一生人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種姓制度把人分成貴族、平民、賤民的等級,幾千年的印度文化至今未有大的改變。而圖西亞所在的是賤民的級別,正身是賤民在婚姻制度下要謹守門當户,二十四歲的圖西亞很十四歲就離家了。離家後遇上一户好人家收留,開始學習拳擊,她的夢想是在二十五歲前有一點成績。而紀錄片的開端她已經二十四歲,距離自身的目標不到幾個月。她的寄養家庭希望她可以早點結婚,因每一次圖西亞說要堅持拳擊的夢時,這個家庭一直都是賒借度日。再怎樣支持也得要生活,而在片裡會看到印度是一個怎樣腐敗的社會。

首先是圖西亞所在的拳會,要成為國家級運動員必須得到教練的簽名,但教練也不是善男信女,明明培訓是國家付錢的,但教練總愛問隊員拿錢、如果不付錢就會在運動員的路上有困難。畢竟運動員參加比賽還需要教練的支持,不付錢就自然沒法比賽。隱隱約約還談到對教練組的賄賂。在一個小城鎮的體育會已經講求利益,那最上的體育會還有多少問題?這個問題可以無限引延下去。圖西亞除了要面對金錢的壓力外還要面對教練的性騷擾與性侵問題,她告訴一同訓練的女孩不要隨便走進教練的房間。由於她的不肯妥協很理所當然的成為眼中釘,教練討厭她認為她搞事。到底為左夢想可以忍氣吞聲多久?成為職業拳手的夢想已經經歷十年了,是否應該告終?她終於不能忍受,寧願斷送自己的拳手前途也要舉報拳擊協會的Karuna教練。曾幾何時,國家隊的教練也讚她有天份,但因為教練的冷待而失去機會,曾經她打敗過五屆的世界冠軍,印度的奧運代表,差一點下一個就是她。

 
打拳之路艱難,婚姻的路就更加難。印度女子有結婚的壓力,一來結婚可解決家庭的壓力,二來男尊女卑觀念重。而圖西亞有了性侵官司的壓力為當地人所知,在當地男人還是介意女性捲入桃色事件,但畢竟女性是挺身而出。然而,觀念卻不是一時三刻可以改變到。她與丈夫並沒有經過了解就在一起,婚後男方的各種不允許令她感到窒息。職業生涯已經是不完美的終結,就連婚姻也一樣,夢想與現實是兩回事。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打拳,而是訴說出人生的不公平,有天份又如何,沒有際遇也一樣失敗。雖然是這樣,人畢竟要有自尊,不應該為了利益去做自己不能夠接受的東西。圖西亞的邊緣是集多方面的,一來是出身的問題,她只可以靠自己雙手去改變命題,二是她的際遇,生活上遇到的人除了寄養家庭外都是壞蛋。電影的精彩之處是看到一個女生面對重重的障礙也要獨立,咬實牙關去過日子。在結尾就可謂是成功展示了她現時迎來了美好日子,雖然運動員還是做不成,但報導一出後就有健身室找她做教練,何嘗不是迎來了可以自立不需依靠寄養家庭的日子。

 
與圖西亞後來的故事結尾差不多的還有泰國的變性人Nong Toom,她的故事改編成電影《人妖打擂台》(Beautiful Boxer)。從男性拳手到女性的健身教練,她的故事可謂是傳奇。在千禧年左右香港興起了《人妖打排球》系列,後來每逢泰國電影或者與泰國有關的電影或多或少離不開「人妖」,在香港引進的泰國電影除了Tony Jaa的泰拳類型片外也只有恐怖片,而這部《人妖打擂台》也只在2004年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映,與「人妖」系列電影不同的是並沒有嘲弄第三性別,而是通過影片展示出變性人謀求找尋自我的身份認同,通過拳擊運動去達成變性的目標。

                                              
 NONG TOOM(
片名為東)自小就憧憬做女性,但礙於家庭的緣故一直埋藏住這個秘密,家人也認為他不正常。在偶爾的機會下接觸了泰拳,天份被發掘出來,可是他心裡的願望卻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裡有底觸,愈是在這個世界就愈發展自己被拒於門外。內心的慾望愈來愈大,面對理想與現實他愈要偽裝也偽不了。教練發現到他是這樣「奇怪」的人就把心一橫直接要他用「偽娘」的身份上擂台,為的是爭取商業的效果。男人身,女人心成為了爭取曝光率的手段,可是東並不是這樣想,他只是想做一個女人。做女人的前題是要通過拳賽賺得一筆薪金,而他本人也喜歡打拳的,要不然從十多歲出道打至二十多歲。變性與打拳就像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來至清邁的他生長在貧困的家庭,而且是長子自然有了期望。打拳猶如他的第二人生。

 
泰拳在男權的世界,作為第三性別的東自然被排斥,選手們認為他是女人,因為他化妝所以被認為是不三不四,他的存在被看輕了,常常遭到無理的挑釁。但在多數的比賽中還是憑自身的實力戰勝了。媒體與有些粉絲就認為東是個有商業價值的人,將他的存在當成獵奇寫出來。就連他所在的拳館教練也是一樣,漸漸成為了生財工具多過是一個人。終於他開始服用荷爾蒙藥學習做真正的女人,但同時他的打拳事業卻因為藥物的影響而走下坡。在電影的結尾他去到日本挑戰女子摔角,最終還是擊敗了對手。但這件事成為了一個人生的轉捩點,到底她應該為了什麼而活?

 
《人妖打擂台》這部電影精彩在於平實,並無渲染人妖,而是帶出了一個人如何面對自己,一個忠誠的自己。亦帶出了一個人如何改變自身的命運,雖然泰國是「人妖」之國,可是對人妖的歧視與偏見也是有的,比如《人妖打排球》表面上是一部喜劇,但他們常被取笑為基佬、不男不女,都是有對性小眾剝削的成份。電影用上倒叙的方法把主人翁的生平經歷由小到大帶出來,寫出了內心的矛盾,家人的反對到慢慢的守護。而對東來說他將賺回來的錢先報答家人再去想自己的手術,這又何嘗不是對家人的回報?電影的宗旨雖然簡單,從頭到尾都是訴說做自己的過程,但還是感動的。特別是當中看到他如何被同伴欺騙差一點走上打假拳的事件,也看到知道他性小眾身份的朋友同門如何默默地支持他、接納他。同時也看到這個世界是有多醜惡,一個性小眾在擂台上由不被看好到得到成果。而現在的NONG TOOM已經成為女性,但在泰拳中沒有第三性的身份,所以就做了模特兒與健身教練。無可否認,這是一部變性人的勵志電影。

NONG  TOOM真人

綜合兩部電影,兩位主角活生生演出了人生,雖然最後做不到職業拳手,沒有更加輝煌的成績但畢竟追過夢。至少現在當教練也不比當運動員的差,無論是處於那個環境,世界還是很複雜的,比想像中更複雜。在《100円的愛》就有這樣的一段,安藤櫻男友在中年危機為了借打拳去證明自己,又或者去逃避自己,潛心打一場比賽,但之後卻失蹤了。也許是面對不到失敗就沒有堅毅的心,然而作為渣男的他看到安藤櫻的努力就改觀了。比賽就如人生,有輸有嬴,做好自己就已經夠了,最重要的是在運動中體現到自身的價值,去改變世俗的一些價值。這場搏擊不限於在場內,更是在場外閃閃生輝的發生著。




2016年5月30日 星期一

「世界只會記住第一人」--加加林的太空探險記

  一般提到太空題材的電影就只會聯想到美國,冷戰時美蘇陣容的對決爆發起「星球大戰」。1957年前蘇聯發射第一枚的人造衛星,1961年首位太空人加加林乘載人火箭搭成的太空船上太空,實現橫繞地球一圈的壯舉。1969年美國太空人岩士唐乘「阿波羅11號」成功登月,實現了人類登陸其他星體的願望。每凡任何的第一次,很現實的是人們只會記得第一的人,運動比賽如是、考試如是,這是殘酷的現實。就好像中國人永遠只會記得楊利偉是第一位中國國產的太空人一樣,2003年中國人終於登上太空,掌握太空的科技比人家足足遲了四十年。這幾年美國NASA一直在推行探測火星的計劃,還計劃若干年後真正派太空人登陸火星。

 
太空的類型片的確是美國最拿手的產物,真人真事的《阿波羅十三號》(Apollo 13)(1995)、《The Right Stuff》(1983),然後到近代一點有《引力邊緣》(Gravity)(2013)與《火星任務》(The Martian) (2015)。後兩者看似是虛構的,但在影迷的歸納與NASA的資料顯示中電影的展示也並非沒有實際的數據支持,可以說故事是在虛虛實實之間,但不論怎樣這些的電影或多或少的開啟了對太空的想像。若不是麥迪文被遺留在火星,我們也未必會知道火星種薯仔自給自足的雄圖大計。一個人如何在陌生的環境下自我生存,在公元不知多少年後的人還在聽ABBA的音樂。後來勾劃到原來中國背後發展火星計劃,美國人竟然需要中國人的協助才成事。近幾年,無論是太空科幻電影還是災難片《2012》也加入中國情節。無非是錢作怪,荷里活片商要打進中國市場在創作上作出配合與討好,在一年引進二十部大片的情況下只有修改情節,有些電影人叫做自我審查。《2012》的方舟、《火星任務》的中國太空船,比較接近的是《引力邊緣》的「天宮一號」。兩個太空人迷失太空,只有一個可以回家,想不到中國的沒有爆炸,反而是救了人一命。


  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航天電影也不是美國獨有,日本的富士電影台在2007年拍攝過一部日本首位女太空人向井千秋的電視電影。向井原先是位醫生,影片講述她在九十年代兩次上太空的經歷,還帶出女性的堅毅不屈與引伸她對太空與科學的愛。相對來說在影視圈對女太空人的紀錄還是比較稀有。除此之外,俄國在2013年亦都推出了一部有關加加林的傳記電影,相對在這個分裂的世界除了看美國的主旋律電影外也看看俄羅斯如何歌功頌德吧。在《加加林:太空第一人》(Gagarin : First in Space)這部片裡就帶出了加加林的成長、家人、友伴的描寫,最主要還是帶出他如何成就了升空的任務,寫出他前半生輝煌的事跡。

  加加林從三千名候選者被挑選至最後二十名,即使獲得挑選也不一定可以上太空。有些人因參與群毆而被革退,有人因訓練期間受傷而辭退,其餘的人雖獲分批上太空,但歷史只會記下最廣為人知的一個人。加加林出生在農民家庭,父親是木匠,長大後他就到了技工學校學習,後來加入空軍。因在空軍表現好才到了航天部。電影叙述了他的前半生,但他的後半生或許更有趣,雖然他還憧憬太空夢但有關當局卻把他定為國民英雄,讓他加官進爵,成為蘇共政權的重要人物,而權力也慢慢使人腐化。在私生活中不檢點,各種各樣的黨爭,而在1968年他因空難而死,死因成謎。直到現在俄羅斯披露的絕密文件也否定了他的死因,到底是被自殺還是戰機失事,無從稽考。

  這部電影與一般的大片不同的是在描述的角度平實,從歷史與普通人為觀點切合一個角色,沒有把他神化,而諷刺的是蘇共反倒是刻意神化國家英雄。說到尾加加林作為軍人也只不過是履行國家的義務,執行軍人的責任。特別是加加林成長在戰爭的年代,要改善自身的生活就要加入軍隊成為大時代下的「黨員」,這樣才有機會上流。而電影的手法就是倒叙,透過回憶的穿插、碎片化來構建他的生平,每事關於他的都盡量美化。例如是他如何對待妻子、小孩、父母、還有如何安撫他的競爭對手,旨意要寫出他的強人形象。待人接物如何良好,身體質素如何優秀與怎樣討好上司。

 
在這個大時代下,每個人都無從選擇。加加林如是,他的太太如是。在這次「成功」飛行的背後是不成功的,數據的問題差點就令到加加林有機會死於太空。降落的落點計算不準確,險象環生。但對蘇聯來說更怕的是讓美國偷取機密資料,更害怕的是美國的升空計劃更快一步。這次的升空在成功後得到全國的回響與支持,而加加林的名字影響著後人與往後蘇聯發展更廣泛的太空科技。雖然成功升空與返回,但說到底也是為政治服務,就是為了證明社會主義的集體意識是正確的,純粹是為了宣洩。而這部電影也是不折不扣的俄羅斯愛國主義電影,國家與黨是最大的,為了利益連家人的事與感情也可以掩蓋。


  人民仰慕星空,渴望太空,但不是太空人的摯親是感受不到心裡的矛盾。既希望子女成事,又盼望平安。在中國與美國,太空人是軍人出身的。傳奇的岩士唐與加加林都是空軍,而楊利偉也是解放軍,他們身上肩負的不只是對太空的追求與愛、更有的是一份責任。俄羅斯電影雖然沒法做到荷里活那種鉅著,但這部電影還有觀賞的價值,從政治、從人文的角度去看一個傳奇人物。如今荷里活與中國時常有合作,或許中國應該拍一部自身的宇宙觀電影?

2016年5月27日 星期五

【迎奧運#2】 從「戰犯」到MVP—竹下佳江的挫敗奧運路

  女排里約最後預選賽(OQT)在完美與爭議聲下結束,5月28日將會是男排的世界預選最終回開幕。相對女排,日本男排的關注度若不是靠「小鮮肉」起死回生,想要坐滿體育館也很難。幸好時勢出英雄,英雄造時勢,這兩年日本男排年輕化推出了「NEXT 4」,其中以石川祐希與柳田將洋收獲一眾米飯班主(即是粉絲)。日本男排,又名龍神。與女排(火之鳥)相比是不幸運的,首先是關注度問題,其二是多次的奧運出場夢夢碎。自從男排在1992年巴塞隆納奧運會亮相後,一等就是16年。2008北京奧運在中國沒在OQT的出現下,日本男排終於獲得一張門票。之後12年再度與門票擦身而過,而這一次龍神必須抓緊機會,否則只好準備東京奧運了。在此祝福一眾隊員好運,日本加油。

  說女排OQT有爭議,離不開是日本與泰國的比賽,裁判在關鍵的時候給予泰國隊兩個罰分。但大多數人不太明白而展開跨種族的罵戰,稱日本是「黑哨」,事實上那場比賽日本也遭到不公的對待,但在一眾罵聲下日本什麼都是錯。根據國際排聯的比賽守則與本次組委會的規定都有嚴格的準則,任何「挑戰」(鷹眼)必須在死球後五秒提出,換人的指令也要在平版電腦上輸入。而泰國隊未得到二裁批准的情況下私自換人,讓裁判感到有拖延行為被罰分也理所當然。再者,泰國教練要「挑戰」的是一個不在選項的挑戰,而在球例也清楚列明只要對方的雙腳不超過球場的中線,不影響比賽就可以繼續。決勝局的爭議還來至當時的比分,在兩隊各手持兩局的情況下,泰國在決勝局明明手握六個領先分數,還差三分就取勝,偏偏這個時候泰國教練的衝動與抗議,因延遲行為而被判罰分。而給了對手追分至平手(12-12)的機會,就連日本報章也用「奇蹟的大逆轉」來形容。後來日本憑著後勁有驚無險以15:13,局數3:2壓過泰國。保住了出線奧運的資格。
           

 
且在比賽完結前尾二的一輪,對意大利戰的時候雖然敗戰但以局數小分鎖定了去里約的門票,其後最後一戰荷蘭戰取勝。正式以亞洲第一名資格通向里約。這次日泰之間的爭議成為球迷的熱話,也成為日泰兩國交惡的事件,泰國認為日本方面故意斷網,並認為裁判有收日本的錢。泰國其後就比賽提出上訴,而國際排聯的裁決指出泰國隊是敗於自我毀滅。事實上看過比賽就知道日本球員是以自身的心理質素與主場觀眾的集氣而優勝。日泰兩國交惡早有前科,12年日本以小分迫過泰國,而泰國認為日本與塞爾維亞有打假球之嫌,要調查。但無論怎樣運動員是應該打好每一場比賽的,而泰國當時是否出線也就是要看比賽的結果,屬於被動形式,人家說到底沒有義務協助出線。泰國再一次無緣奧運。

 
排球是日本深受關注的運動,在這次OQT與四年前一樣都是打得驚險。12年3:2險勝古巴、1:3敗給韓國、然後2:3輸塞爾維亞。日本國內深怕再被韓國打敗,誰知這次惡夢又成真,也沒想過平日在國際賽場可以3:0 泰國,但這次雙方拉鋸至五局,而泰國處於優勢的一面。說到底,日本後來的運氣也終於來了,否則輸泰國就會影響里約出線資格,2000年悉尼奧運OQT不通過的惡夢差點成真。

 
這段時間,日本電視台(這次是兩台聯播,富士與東京電視台的合作)就經常性播放有關排球的節目。而在《石橋貴明のスポーツ伝説…光と影 SP2》是一檔講述運動員的番外節目,最主要還是以故事重現的方式演繹。而在節目中其中一位講述的就是排球界最小二傳—竹下佳江。從1964年排球正式納入奧運開始,日本幾乎是全勤的。除了1980年莫斯科奧運美國發起聯合抵制奧運會,以示抵抗前蘇聯入侵阿富汗,在冷戰時資本主義陣營的國家與社會主義相互的制衡。而日本在當時就是親美的,理所當然加入行動。不要說運動與政治無關,在這時運動會的努力就只有一等再等了。後來1984年前蘇聯就抵制美國的洛杉磯奧運。


                               
  未說竹下佳江與奧運的關係前,先說一下她的資料。159cm的高度被喻為日本與世界最小的二傳,從小學開始打排球,中三就停止長高了。在高中春高活躍,高中畢業後就進了前國家隊教育葛和伸元執教的實業團NEC(日本電氣)當二傳。NEC在日本排球聯盟戰績輝煌,在1999/2000的賽季創下聯盟首次的21連勝,至今無隊可破。葛和伸元有惡人之稱,對隊員很嚴格,竹下佳江在NEC除了日常的練習外還需要自行加練。她曾經講過球員雖然是企業的員工,但只要打得不好公司就可以辭退,而打得好時就可要求加工資。葛和伸元一手提拔門生竹下佳江。在九十年代日本女排進入衰落期,出不了成績。監督之間的輪替也比較密集,到這幾年,從倫敦週期到里約週期這八年間真鍋政義監督還是有點方法帶著東洋魔女,最光輝的當然是10年世錦賽第三、倫敦奧運銅牌。這支東洋魔女竟然可3:0橫掃巴西與美國。

  1997至2000間,葛和伸元成為全日本女排的監督。首要任務要推動大型化、高大化,而竹下佳江是他的門生在2000年以22歲之齡成為國家隊的正二傳。而在重用竹下之前,日本排協方面提出反對,認為竹下身高太矮,不可能嬴在網口,但監督還是抵著壓力重用。於是發生往後的悲劇,日本女排最終在2000年的OQT以3勝4敗成績止步悉尼。也成為了日本女排唯一一次缺席奧運會。而2000年也是中國女排近代歷史上首次參與落選賽。葛和向國家隊請辭。但竹下佳江卻受千夫所指,不論是國民、媒體還是排協的高層。媒體將她稱成「戰犯」,對排球萌生去意。兩年後她向當時回到NEC任監督的葛和請辭。排球世界有個不成文的定律,嬴波是攻手的功勞,輸波是二傳的責任。就連「理性」的日本人也認定是竹下的責任,2002年竹下以24歲引退。

  本以為可以回歸平常的生活,找份工作。她辭了運動員的工作並找了一份做看護的工作,但排球之神仍然愛她。JT隊的高層就向她遊說,重燃排球之火。接下JT雄霸V-league。而竹下也回到國家隊,在柳本晶一時代的世錦賽場上她成為了第一位在國際賽上拿到MVP的日本選手。目前在日本排壇中得MVP的選手就只有與竹下同代的自由人佐野優子。從戰犯到MVP,再到後來的奧運銅牌,竹下的故事正好是個借鏡。                         

  OQT對日本女排來說無比重要,前有竹下的借鑑,國人的辱罵,隊員身上是有壓力的。以這次的OQT來說日本是差點出不到線,但死裡逃生。而目前的主二傳是21歲的宮下遙,比當時的竹下還小。這個事例也告訴宮下遙二傳手要抵受更大的壓力與思路要清晰。而目前竹下在這段時間擔任日本女排的指導員,畢竟目前兩位二傳還年輕,一個二十五歲的田代佳奈美,主二傳是宮下遙。而宮下遙從2011年就入選國家隊大名單,里約週期重點培養,要看如何收成正果。在經歷眾多的風風雨雨,竹下佳江出了本書名為《セッター思考》,講述她的經驗。經一事長一智,除了著書與指導外,竹下還在日本的比賽上擔任解說。昔日的罪人,今日被球迷認為是「神」。

  竹下的身高未必是硬傷,要是沒有竹下的力挽狂攔,證明自己,就未必有可能出現後來有「竹下第二」,一樣是159cm二傳中道瞳。隨著日本要走向高大二傳,相信未來的方向不會再有竹下與中道這樣高度的二傳手,但身短又如何?只要有能力就可以走自己的路。


  無論怎樣也好,祝福龍神與已取得里約門票的火之鳥一路順風,比賽順利。

2016年5月25日 星期三

跟著道德去旅行?


Viu TV開台之作《跟著矛盾去旅行》正式完結,說實話對這檔節目還是比較傾向反感,首先節目是模仿美國的真人秀兩個不同黨派的議員流落荒島共同生活。第二是人人本就不同,有自己的立場與思想,人與人之間的本意應該是「和而不同」,但節目無疑在觀眾的眼中投射為「正/邪」之分。節目的本意就是去取標籤,但最終「問題」沒可能一時三刻化解,標籤依然是存在,而觀眾又樂於去批評誰是誰非。說實話當中的議題很「矛盾」嗎?比較有意思的是海星老師與Amanda的一集,孩子應該接受怎樣的教育?海星老師的活動教學、Amanda的功利一點,但其實雙方也沒有錯,只是觀點的問題。就只有這一集帶來了一點實際點的思考。



從第一對組合長毛與曾鈺成、林日曦與蔣麗芸再到最後的周庭與何君堯都是同一個立場,就是政治。但暫時先稍稍不提,節目比較沒意義的可謂是連詩雅與葉蘊儀的組合,就是年紀相差很遠的兩代明星而已,不同世代自然有不盡的想法,如果這樣也可以是矛盾,女兒與媽媽的「矛盾」就更大。何韻詩與高皓正的組合就同性戀與基督教立場爭辯,但基督徒中也有支持同志與潛在的同志群體,高皓正雖然對何韻詩與小眾人士道歉,但最終還是選擇站在自己反同的立場,一次旅行沒改變什麼,但對他們來說發現彼此是可以做朋友,真正做到「和而不同」,或者雙方也是藝人也明白節目的方向免有別的爭議點了。然而最令人反感的是邵音音與戴夢夢的「矛盾」,雖然沒有看足整個系列,但基本上看部份就反映出節目的賣點,就是要販賣立場與道德。真人秀的賣點離不開「八婆八公」,離不開批判人,於是戴夢夢做第三者這回事就被衛道之士批評,記得曾經有個立法會參選人林依麗就要求政府立通姦犯,「反小三」。在這個男歡女愛、情慾自主的時代竟然要批判別人的婚姻愛戀,未免太不公平了。「道德」的確是很恐怖,但在《聖經》裡也曾經有經文講過一個妓女被石頭丟的故事。如今我們隨便去批評人是不智的,別人的事情與我何干?也不用上節目接受公審吧。

再說「政治」,這一個版塊是當下香港人最關心的,政治娛樂化,娛樂政治化。(後者當真,今日的藝人只要談政治就會被加分,談一些大家反感的話題就被杯葛。做藝人也要迎合口味)。別忘記今年是什麼年,一個選舉年。在三對組合中唯一不反感的是長毛與曾鈺成,也許二人都是讀書人,不用用小學雞、潑婦的辯論技巧爭辯,而是文質彬彬。曾鈺成雖然是民建聯的創黨人物,但在政治道德與論述還是值得不少從政人士學習,特別是他的圓滑技巧。再者,長毛與曾主席表面有對立的一面,但實質大家也是左派、馬克思的支持者,不同之中又見相同之處。相對觀感與問題不大,反而從他們的談話內容上折射了對香港的不安,這一點還是比較悲劇的。

當林日曦與蔣麗芸的兩集播出後,就有不少青年人在社交網絡與博客紛紛表示林日曦不代表我、不代表這一代。基於個人本身的立場就不想批評林日曦,因在眾多的事情上也太看到這個人的虛偽,包括《100毛》、《毛記電視》與《黑紙》。在節目中更大牌要請「翻譯」,根本無心與蔣議員對話。不是要同情蔣議員,但人家請來做節目,不是來做戲,連坐車也不肯同車,林日曦對待別人的態度也實在異於常人。早在VIUTV開台前已經看過相關的預告片,只是感覺到林日曦的不禮貌。這兩集分明就是為了「搞串」個節目,製造話題,十足他這個人平時的創作,一點也不覺得驚訝。林日曦與蔣麗芸本身在生活上不存在交集,只是節目組覺得組合夠話題性而湊合。林日曦自以為代表青年人,代表「民主」的一方,而蔣議員就代表建制。即使在政治論述在分成很多的光譜,但他們的話題性不在於「政治」了,而是一個壞小孩與姨姨之間扭計的對決。

而到最後一對組合,周庭與何君堯。他們的矛盾卻放在親日與親中的身上,周庭愛的是物質的日本,而何君堯的身份必須要「愛國」。但無論是日還是中,各有所愛,不需要強迫一方接納。在節目中他們談到敏感的政治問題,談了很多對香港的看法,但其實親日與親中不是二元對立,而是喜好的各自表述。而這段時間周庭所在的政黨《香港眾志》傳出資金告急的事件。周庭雖然是親日但還是對日本國內的政制還是不理解,各種參議員的手段、選舉也不是有得選就一定是公平的選舉?選舉說到底是關係連連的。不過說「愛」是無比簡單的事情,何君堯不能不愛,因為他的功職與立場。而就報紙的報導及《香港眾志》的立場,他們似乎覺得說話拗得過人,讓人「口窒窒」,取下話語權就是好事。而這個社會很大、很多聲音,而不是只得一種,如何因少少的爭辯而甘於自滿,那就不是從政者所為。而這些曾經的「黃絲」說實話是「藍絲」是無疑的,大家都只許一言堂。再者就功能組別的問題而言,功能組別也出產到泛民的代表。即使是選出「建制」也是一人一票的實踐,這一點無論站在什麼立場都不能忽略。單從「拗嬴場交」就論功行賞點評,這是絕無意義的。

「政治」問題無比複雜,但在這些節目中就沒有討論意義,只是可以看到某部份人的修為,不代表一切。真人秀始終要帶出尖酸刻薄,人性醜陋、出醜、演戲的一面,無疑在話題上是成功了。至於賣不賣帳就是在觀眾自身,媒體人畢明在文章中也寫到《矛盾》這檔節目不是鋼,錯過沒有追看的意慾。這方面製作組還是要反思,到底節目的觀點、想帶出什麼信息?而節目有一個大問題就是攝像機太過手搖,有時候帶出的東西過於沉悶,比如是何韻詩的一集花太多時間在牧場。還是有待進步,說實話VIUTV蜜月期已過,該批評的還是應該批評。

2016年5月23日 星期一

【迎奧運#1】開心少女練跑日記—看新藝城《飛躍羚羊》

 電影資料館正在舉行新藝城的回顧展,喜愛八十年代的舊港片、或許製作是瑕疵的,但會看到當時的社會風貌與人物的善良。講到袁潔瑩與新藝城自不免提到「開心少女組」帶來的電影「開心鬼」系列,新藝城的電影裡也相當多以「開心」為名字的,在短短十年的歲月裡(1980-1990)黃百鳴、麥嘉還是創作出不少佳作。鄭則士作為總導演的《飛躍羚羊》(1986)在當年的票房上慘淡了一點,只收得四百萬。票房差不一定是差電影,在今日看還是津津有味。除了戲中的女神外,鄭則士的「搞鬼」演出也讓嚴肅的電影增添了趣味。

                                        

 
「飛躍羚羊」一詞是從紀政的身上來的,不知道紀政是誰可以翻查維基百科。在七十年代的墨西哥奧運她得到了華人第一面跨欄銅牌,是台灣人的驕傲。時至今日華人在田徑場上有驕人的成績,劉翔奪奧運金牌、100米的決賽也有中國人的身影,而在香港也有港人衝擊奧運。紀政是一個華人界別的傳奇人物,但年少時她在田徑與學業之間曾經存在過取捨,曾參加過兩次奧運,最終也墨西哥才得以揚威。而《飛躍羚羊》就是借她的故事來鼓勵新一代人要堅持,而她在電影的客串可算是有一定的意思。

 
故事圍繞著「少女組」的青春夢,黎姿、羅明珠、袁潔塋希望代表香港參加國際大賽,但並不是「想」就成功。經過紀政的篩選,最後選出十個少女進訓練營。而她們的教練是鄭文雅,一頭短髮運動造型的教練也並非善男信女。少女與教練一見面就有不少磨擦,「少女組」恥笑受傷的教練,甚至質疑她的能力。另一方面少女們與教練一開始欠缺信任。電影主要講述一群女生不斷挑戰嚴謹的教練而又一面成長與進步的故事。
紀政與鄭文雅
  電影相當好看,第一個好看當然是女生們的演出。黎姿的一身古銅色皮膚、袁潔瑩的清澀(作為袁的粉絲就一定要看《學校風雲》(1988),袁被迫脫衣的一幕太深刻了),還有鄭文雅的清爽。在衣著打扮各人都十分性感與運動型。電影雖然是與青春有關但也略略談到她們的家庭。袁潔瑩演的窮家女林杰,放假不回家。原因是外婆不認同她在運動的選擇。而黎姿演的富家女寶兒看似什麼也有,但她最想得到父母的注意。有一幕還是挺感人的,黎姿在比賽失利,心理上有點埋怨父母,比賽時父親總是缺席,而她認為母親只關心她獲勝的時刻,另一點是她感覺父母只愛關注她哥哥與姐姐的成就。但後來母親與女兒解釋,是因為迫得哥哥、姐姐太緊,所以希望她可以選擇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黑人黎姿與袁潔瑩
  除了帶出少女對家庭的想法外,教練的故事也是一個伏筆。袁潔瑩與教練的家人都是「留白」的,即使後來林杰在場賽上出了事,家人還是沒出現,意味是始終不認同她的選擇。而教練的「缺失」是在於她的父親來不及看她的成就,而她的運動員夢想因意外而破滅,故此她著緊少女們的成績,並把希望寄托在她們身上。 紀政在電影出現的意義是賦予了一群青年人的夢想,同時也成全了教練的心願,她給了教練一個圓夢的機會。她的出現在某程度上也是一個圖騰與象徵,表達了華人那種不想輸給外國人的心,故在電影裡也寄託了這群的青年人。通過最後的四國青年錦標賽少女與教練均代表「香港」,有意替加油,同時也引證了香港運動員不是垃圾。事實上十年過後香港滑浪風帆代表李麗珊為香港首奪奧運第一金,得獎後她也曾經講過「香港的運動員不是垃圾」。

 
青春電影理所當然以反叛為題,少女不反叛就少了火花。於是電影裡的鄭文雅一方面要照顧這些自以為是的少女,又要提升她們的成績,讓她們增添信心與改善技巧。而在十個人裡面總有成績較優秀的人,要成為「代表」就要競爭。而戲中有一段就講到林杰與寶兒要爭個你死我活,但無論如何競爭,都離不開是好朋友的關係。十個女孩為運動而奮鬥的故事就怎會不好看?故事不只選手熱血,就連教練也一樣為了目標而奮鬥,雖然過程中有所質疑自己但最終憑著彼此建立的信任而獲得好成績。此外,在訓練營裡有不少軼事,例如鄭則士演的食堂老闆與少女的搞笑對話,肥福的無力吐糟默默伴著這些少女成長,既有愛又寫實。

 
再者,這種單一運動題材的電影在今日香港已經少見,今日的電影總愛把少女寫成貪慕虛榮、賣淫、而鮮有定立一個目標。即使是運動題材的電影在香港也罕有,因此《飛躍羚羊》也許很粗糙,沒有什麼大道理,但最簡單的劇情還是會觸動人。看著一群無知的女生由打打鬧鬧到認真做一件事,珍惜彼此建立的友誼。最喜歡的還是鄭文雅的一句話「你們是我最喜歡的垃圾」,或者很老土,但說出來還是挺有愛與燃的。這句話也寄語香港運動員。曾經有不少人說香港足球球員是垃圾,即使是本地人也故此說,但無論成績再怎樣「你們都是我們最愛的垃圾」,只要是代表香港的都是我們最愛的,沒有任何東西可取代。

2016年5月21日 星期六

香港九十年代同志電影初探(四)--1997.不如我們重頭「o黎」過

王家衛未必是個負責任的導演,一套《2046》拖了五年才拍完,《春光乍洩》一隊職工走到阿根廷,一留就是半年,電影一拖再拖始終未了完。拍攝隊伍一個一個因著導演沒有目標或者思鄉回家了,王家衛帶著虛無去到阿根廷、他不知道整個故事應該走到那裡,看過《春光乍洩》再看《攝氏零度:春光再現》(簡稱《攝》)就會看到電影有很多的可能性,當何寶榮不再是張國榮而是梁朝偉,被電影一刀斬掉的女性角色如何圍繞著黎耀輝與小張運行。《春光乍洩》留下了很多秘密,即使把紀錄片一看再看還是無法解釋當中的愛。虛無的王家衛成就了《春光乍洩》的成功,但同時也讓一些人感到心痛。痛才會讓人感到存在的價值。

                    

 
剝削張國榮.機心重的王家衛
  在拍攝《春光乍洩》時,王家衛根本沒有一個完整的劇本,去到那裡就拍到那裡,他腦海中沒有故事的方向。但由於影帶實在太多,所以後來有紀錄片的出現重塑那些零碎散亂的故事,同時也帶出電影以外如何影響到當地華人從影的故事。如果用現在的標準去看,王家衛未必得到投資方的許可就准許拍攝,而現實中有多少演員肯與一個導演「慢慢摸索」?梁朝偉在拍攝《2046》已經損失了四千萬,而梁朝偉在《攝》中提到拍《春光乍洩》時去了兩次伊瓜蘇瀑布,但他當時有個想法是想乘飛機立即離開團隊。當時一個一個人的離開,大概是受不住王家衛的吊兒郎當。或者王家衛的確很討厭,張學友在《阿飛正傳》後聲言不再與王家衛合作,原因是一個NG了六十次的鏡頭讓學友感到被冒犯。一句「算了」結束了友誼關係。

 
而《春光乍洩》也間接令到哥哥感到不舒服,影評人舒琪在零六年的一篇文章講到《春光乍洩》是對張國榮的一種剝削與傷害,王家衛拍同志片的立心不良,他並不是要推廣同志平權帶出同志社群的需要,而要是製造一種明星效應、製造話題。據聞他首選的是劉德華與黃耀明,也許是明哥的同志身份太突出了吧。後來找到了張國榮,而在戲中他演同性戀就讓人有種演自己的感覺。很多媒體與大眾都認為同志演員在電影裡演同性戀就是「做自己」,到現今荷里活的Ellen Page在出櫃後也有炒作的新聞。性取向無故被擺上抬,人們討論的不再是電影本身而是一個人的性取向,在戲裡「做自己」變得理所當然。舒琪的批評並不是無道理,再者就是傳統頒獎禮也傾向將獎項頒給直人演員,感覺上「直人」演同志就很與眾不同,並沒有置哥哥在同樣的標準。在拍畢這部電影後哥哥也宣佈不再與王家衛合作,他大概是感到不舒服所以就不再合作了。

 
遠走他鄉的1997
  雖然電影在拍攝時有爭議,但王家衛在堆砌上也很成功。而電影公映亦都是1997,代表什麼?代表回歸前的迷思與混亂。為何電影要到南美拍攝,也許是一種逃離。既是對香港的逃離也是對同志身份的逃離,在黎耀輝身上是有幾條線的,第一是他對父親的愧疚,第二是去南美的目的原先是處理父親的後事,卻發展父親是基佬。第三是他與何寶榮困在香港太久要離開這裡。97年的香港,該移民的都移民,移民是香港的核心價值,直到今時今日無論香港發生什麼都依然是移民為先。何寶榮與黎耀輝在香港得不到世俗的認同,唯有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又或者這部電影牽涉到「回歸」的命題與隱喻,所以通過人離鄉賤表達「家」的重要性。起碼黎耀輝最後回到香港,然後去了一回台灣,或許是帶了一種華人對「根」的重視。一開始電影就帶出他們二人的無家感與疏離感,兩個人都彷彿背負著太多東西,內心世界都非常沉重。

 
在過往的港產片中也甚少有去到南美拍攝的,而且全都是一個陌生的環境。《春光乍洩》無論在調色還是環境的佈置上都襯托了一種中古的味道,一種頹廢的美學,再加上燈光的佈置才有「潮濕」的意味。屋裡的破牆壁、破壞的房子帶出落泊的感覺,而何寶榮與黎耀輝本就是一對苦命鴛鴦。去到遠方花光所有錢,黎耀輝的心在何寶榮身上,但何寶榮卻不懂得欣賞。他們的戀情有如地緣政治般複雜。最終版的《春光乍洩》消減了那些可能引致令影片更加多元素與複雜的片段,如果加上「女性」的愛慕,也許觀眾就未必看過明白,或許現在是最好的版本由始至終都是圍繞兩個男人的苦難愛情。黎耀輝與何寶榮雖然分開了,但通過對小張(張震飾)的寄情淺淺地又帶出了一點希望。

                        
 
不存在的「女人」
  影評人認為電影剝削了張國榮,看過紀錄片的觀眾會認為關淑怡何謂是最冤的人。事實上在拍攝的時候,在王家衛未定下最終方向的時候就曾經出現過兩個關著黎耀輝身邊的女人。要知道這些秘密就要看《攝》,《春光乍洩》之所以引起當地華人的關注也是出至於一間中國餐館。有一幕是黎耀輝為何寶榮自殺,而餐館的老闆娘是暗戀黎耀輝的,這一幕後來給刪去了。餐館的故事就成為了小張與黎耀輝故事的開端。至於關淑怡,她飾演的是一個導遊,同樣也是愛著黎耀輝的,但同時她也知道黎耀輝不可能愛上她。於是最後她去了伊瓜蘇等這個人的出現。除了黎耀輝外,關淑怡還在小張身邊出現,彷彿形成了一段三角戀。

 
電影原先一個預想是梁朝偉死了,但結果導演為他安排了另一種生活。假如關淑怡在電影裡存在的話,故事一定會更加淒美。當基佬遇上不能愛的女人,一個默默守護感情的女人,真是浪漫。不能不喜歡關淑怡,在戲中她是個知性的文藝少女,更多的是她與小張也好,黎耀輝也好也有那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在沒有太多華人的阿根廷,寂寞的心悄然走近。王家衛留下的秘密最終由關本良與李業華的紀錄片裡解封,《春光乍洩》最成功的莫過於是開闢了多線性的發展與隱藏了線索,兩部片加起來使電影成為外界眼中謎團。而其中一個關注點是關淑怡唱的贊歌,唱起來與當地的環境融為一體,心思、意念幾者加上就成為了「經典」,令人愛不釋手。此外,電影主角的名字用上攝影助理的名字,但帶出虛實之間的謎。事實上真正的何寶榮與黎耀輝都是有家室的人,被王家衛挪用成同志戀人還是較特殊的。

一生人只想找去瀑布的人

  何寶榮與黎耀輝的愛情就只差一步,如果去到瀑布就意味得到應許,但無奈在半路各散東西。何寶榮的不羈不受拘束,黎耀輝要腳踏實地賺旅費回香港。兜兜轉轉他們又再碰面,而何寶榮只是因受傷而無家可歸,再回到黎耀輝的懷抱找尋溫暖。即使怨恨黎耀輝也心軟了,他根本沒法離開何寶榮,信任不了他。如是者他們又過渡了一段又愛又恨的歲月。黎耀輝把何寶榮的護照收藏,是深怕他離開,但最終還是離開了。在拍攝的時候,哥哥就先行一步了,後半段就開啟了小張與黎耀輝的故事。他們之間未必存在基情,也許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但最終黎耀輝實在抵受不了「無腳的雀仔」,何寶榮的飄忽、有多位的情人、找不到「心」的所屬都對他造成傷害。差一步就是差一步,戀愛關係的衰敗就是看那一步。後來黎耀輝為情自殺也是因為太愛了,但太悲劇所以沒剪接出來。

 
在導演的口中小張就像是年輕版的何寶榮,但起碼黎耀輝知道在那裡可以找到他。最後黎耀輝一個人去到瀑布,畫面很壯觀,就像釋放了某種的心事。經歷過愛情的衰敗重新拾回自己,黎耀輝走到新的出口。說實話,黎耀輝此人是特別的糾結,從後來的獨白中他去到「魚塘」,他不想自己變成何寶榮但最終大概明白了為何何寶榮會如此濫情,因為寂寞、因為想要新鮮感。新鮮感讓何寶榮在異鄉碰壁,無止境的飄泊,一對異鄉戀人在當地各有經歷。愛情總是會留下遺憾,這也是電影「傷人」的地方。

 
《春光乍洩》並不是一部隨意翻看的電影,縱然一切都很好,有明星、有故事、有迷戀之處,但看過就會感到唏噓。不只是同志本身,而是愛情的磨練與傷害性實在太強,要花點空間去消化。更唏噓的是這種有風格的電影只會在九十年代出現,今日在香港再沒法找到這種有深度、肯去創造的電影。同樣,陳果的《去年煙花特別多》的過期菲林也只會在當時出現,有些電影的質感難以忘懷。雖然這不是華人或者香港第一部同志電影,但是在康城卻是一份榮光。帶著香港的演員與導演乘光影夢飛翔。它的意義不只在於獎項,不只產生對當地華人的影響,更影響到一同工作的南美人。在紀錄片裡為團隊工作的職員在台北看過電影後就回到南美投身電影工作,這是一種不折不扣的延續。這部電影實在有太多數不盡的優勢,演員的配搭大路但劇情卻是小眾的,音樂與美指、攝影與意識都是一絕。1997不可以重來,而王家衛最好的作品得罪講句也是停留在九十年代。往後一個人有太多的計算,在創作上就無法回到本位之上。奈何香港影迷愛「造神」,曾經去過王家衛的座談會無論是主持還是觀眾都只當是偶像祟拜。或者,應該與他講一聲「不如我們重頭o黎過」。

過去30日人氣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