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17日 星期日

《玉女添丁》與「玉女.真添丁」--談寶珠姐的《青春玫瑰》

 1968年由楚原執導的《玉女添丁》成為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電影,兼且成為陳寶珠的得意之作。香港的粵語片到近代的港產片或多或少是有傳承的,比如1965年寶珠姐演的《黑玫瑰》,後來出現92年版的黑玫瑰、其後Twins拍過《見習黑玫瑰》,由寶珠、毛舜筠再到雙生兒,每一個年代都有黑玫瑰的代表人物。又或者看看謝賢與呂奇的《難兄難弟》、比較熟悉的是九十年代由UFO帶起的《難兄難弟》電影、《精裝難兄難弟》、就連TVB也拍了一部經典劇集。當中程寶珠、邵芳芳、奇哥與老四對於在九十年代成長的並不會特別陌生。最近TVB的一部電視劇《一屋老友記》就有以粵語片影星為主的角色,當中羅蘭姐、胡楓與周聰叔的演出對於粵語片的愛好者並不陌生。而講到《玉女添丁》就不得不提馬偉豪的現代版,雖然兩個版本的結構並不一樣,但一樣是灰諧有趣。楚原除了拍過《玉女添丁》外在同年還有過一部《玉女癡情》,在寶珠姐多年的從影生涯,特別是六十年代的中後期拍過十多部有關「玉女」為題材的電影,堪稱為「玉女掌門人」。

  翻查一些資料,在拍攝《玉女添丁》前梅麗芳這種挑皮、活潑、敢向父母說「不」的角色與乖巧的寶珠可謂是兩種類型,對她來說是一個挑戰。麗芳是家中的女皇帝,父親對她千依百順,可是對姐姐卻是另一副面孔。這時姐姐與窮小子男友珠胎暗結,假如被父親得知有孕更會被棒打鴛鴦,於是心生替代姐姐有孕的妙計,意圖掩人耳目。楚原利用喜劇技巧、製造衝突、特別是醫院調包的一段帶出緊張的氣氛。相對來說《玉女添丁》是一部大膽的電影,當時青年人跳舞、去迷幻派對、而驚喜之處在於寶珠與呂奇的火花。當然,《玉女添丁》最終的結局有情人終成眷屬,冤家成為歡喜冤家,而姐姐的愛情也開花結果。可是同年的《玉女癡情》與《青春玫瑰》卻是苦苦的愛情,《玉女添丁》裡帶出未婚懷孕的信息,可是並不是真正的有孕,不需要受到社會的道德批判。然而在後者兩部的電影裡,對於愛情世界的描寫則是有如黑洞一樣的苦,這次就主要談寶珠與胡楓主演的《青春玫瑰》。

  《青春玫瑰》導演蔣偉光在之前跟寶珠也曾經有合作,題材都是女賊為主,大概是黑玫瑰的印象太過深厚的緣故吧。與當時寶珠主要參演的玉女片也有差別,如果說《玉女添丁》是改造,那《青春玫瑰》就是顛覆。何少萍(陳寶珠飾)與胡楓飾演的漢忠本是一對戀人,他們的關係從夜學開始,最初是師生關係。漢忠喜歡寶珠的純潔並贈她白玫瑰(或者有對黑玫瑰的意指),二人的出身也大有不同,少萍是工廠妹目不識丁,沒什麼才華。而漢忠是有為青年,借助富商林先生的幫助本有希望出國留學,而林先生打算將女兒金佩(沈芝華飾)許配給漢忠。漢忠的角色挺尷尬,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住的房子都是林先生給的,林先生猶如他的恩人。然而,神女有心,襄王無夢。漢忠喜歡的人當然是少萍,大概是喜歡她乖巧、能做家務的一方面。正當二人談婚論嫁之際,漢忠推掉林先生贊助出國留學的邀請,放棄大好機會。在少萍與好朋友吳彥文(鄭少秋飾)的協助下終於可以出國留學,而少萍也希望情郎把握機會,有好的前途。

  電影的前半段集中在階級的分別,到底漢忠應該選擇窮家女少萍還是掌握自己的機會而跟金佩到美國,當漢忠推掉金佩的情意、金佩感到晴天霹靂,在面對婚姻與前途下,他必須有主張。在女友的鼓勵下他終於都出了國,階級是電影裡的一個要素,當漢忠在國外向少萍回信寫道「現在我在餐館工作,是個普通的勞工,我們現在是同級。」而在工廠妹與富家女之間的選擇下,又是階級之分,在電影裡不乏工廠妹被上層歧視的對白,例如漢忠帶少萍去舞會,少萍被嘲笑一樣。接下來影片有更多對階級的批判。說到是寶珠顛覆的演出,就是在片裡真的玉女添丁,未婚懷孕。另一邊廂漢忠與少萍的關係並沒有告知奶奶,深怕老人家不接受這樣的關係,而少萍本身就犯傻,為了不影響情人的學業而不把懷孕的消息告知。

  在《青春玫瑰》裡,果然是人如片名。寶珠給愛情、給種種的誤會變得委屈、傷心與絕望。誕下孩兒,生活本應拮据卻傳來情人母親患病需要金錢治病的消息,是報恩、是積福什麼也好,在這時愛兒不在身邊就只有少萍照顧,也許這是責任吧。為了籌錢,少萍要當吧女、後期當歌女,拋頭露面。一下子被解讀為「墮落」,不再純潔。而在這時林先生為了成全漢忠與金佩的婚事就派了工廠的時裝設計師去搜集少萍的「惡行」,同時金佩也不乏追求者,男的妒忌金佩愛上漢忠,但同時又想把少萍與漢忠拆散,那就可以乘虛而入。一個奪取少萍、一個奪取金佩。過去粵語片擅長製造誤會,理所當然漢忠被眼前的信息引導,誤認少萍變了,而改為答應娶金佩為妻。

  面對男友的誤會,可憐的少萍橫眉冷對千夫指。幸好,家婆也認定漢忠是不孝子,奶奶先後兩次進醫院有賴少萍的幫助,然而奶奶為了阻止金佩與漢忠的婚事得罪了大小姐,房子也被收回。懵懂的漢忠後來終於明白到發生什麼事,此時的局面已是亂局,母親的憤怒、對少萍的內疚、與金佩的婚事如何收科、一個看似成功的男人,成功的背後還需要女人的忍讓與堅持,但他卻沒有一句感激。當看到少萍做吧女、做歌女還出言侮辱,大罵其低賤。真是心如刀割。

  《青春玫瑰》其中一個看點就是看不一樣的寶珠,而另一點是當時社會對未婚懷孕、對做吧女做歌女存有的階級觀念、當然還有先前講到的貧富的階級分別。正所謂笑貧不笑娼,少萍為了奶奶下海賺錢也是靠自己的實力,又不是什麼出賣道德的工作,但當時的人認為她是交際花。漢忠即使飽讀詩書也不能夠明白事理,有著大男人主義。而少萍明明有心事想抒發也偏偏想著情郎過得好不好,每每想吐出感受都有口難言,或者這就是當時當女人的「美德」,即使被指控也沒有辯駁的空間,角色比較傻。但另一邊廂也展示了她向上的一面、所做的事情也是為家人。而結局也很明顯二人和好如初,證明愛情歷盡波折才有光明。電影裡有一段幻想的情節說起來帶點反諷,少萍與漢忠的感情處於甜蜜的階段,少萍幻想自己是童話世界的公主跟王子騎馬車出嫁,這一段的想像是天馬行空與抽離現實的,也是粵語片中少見的情節。誰會想到幻想與現實是兩回事,劇情峰迴路轉,前半段的美好與後半段的磨爛成鮮明對比。


  此外,電影的其他看點就包括黃霑寫出第一首填詞的流行音樂《不褪色玫瑰》,但在後來的訪談他曾經講過自己填詞技藝不足,就封筆了。再加上六十年代後期,翻看一些資料是寫到1968年粵語片的製作首年不足一百部,踏入衰退期。故影片不賣座就沒機會發揮,再動手就已經是七十年代,大概是電視劇的興起吧。在《青春玫瑰》裡寶珠除了唱《不褪色玫瑰》外還唱了想做嬌妻的歌作襯托,玉女難當,相愛很難,為了生活如何做好本份?漢忠對少萍的愛只是停留在肉體與片面,而少萍的愛卻是對家庭的責任,《青春玫瑰》的意義在於辣手摧花還是使這枝花成為鏗鏘玫瑰。

2016年7月15日 星期五

【銀幕情侶#1】十年愛情.功德圓滿—「孽」氏愛情魔咒下方力申與鄧麗欣

  實在沒法猜想為何葉念琛的電影可以大行其道,高峰期一年最少試過有三部戲,為香港低迷的電影產量進貢。而最沒法猜透的是為何影業公司會不斷的提供資金,或者香港缺乏小格局的愛情小品,抑或是社會大眾總愛看人出軌、愛金句、還是愛這種不信任的愛、這種誅心的愛是很恐怖的。葉念琛電影裡的男主角在出軌時都很虛偽,什麼我騙你是因為我愛你,男男女女沒有一個是值得可憐的。去年末《紀念日》上畫後不久,正當影碟要上市時這對葉氏「御用」的銀幕情人就分手了,當時還有不少人猜到底是不是炒作,但後來證實是真的分手了。

  從來也不明白為何他們是公眾認定的「童話」,從十年前合唱到葉念琛的愛情三部曲漸漸發展為情侶,在分手消息傳出後有不少人寫文道「有一種愛情叫放手」云云,然後就有不少的粉絲失望,認為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投射了很多真實的情感,粉絲對偶像著緊是可以理解,但輿情的反映實在是超過想像,後來又傳出鄧麗欣「同姓戀」、因為愛上打排球而得不到對方的認同,又有人寫到是鄧麗欣的事業心太重讓男方不太感到重視。其實分手又如何?在《紀念日》的訪問與宣傳中兩人就有講過把真實的情感投放到在電影裡頭,葉念琛本來拍《紀念日》的目的也是為了綽頭,因為是他一手一腳把兩個人連在一起,是幕後推手。然而也因為如此電影彷如紀錄片般記錄離離合合,說實話方力申與鄧麗欣的成名作也是因著《獨家試愛》,多年來飾演阿寶的鄧麗欣是厭女症患者葉大導的醜化對象,在他的電影世界中男人往往是聖人,就是因為女朋友不好而要出軌,好吧,說穿了就是最賤是女人。可是從沒有女權人士抵制他的電影。

  亦有賴明星們的八卦炒熱了電影,《紀念日》反映的除了是一對情侶的分手外,更看到葉念琛的製作與想法依舊沒有進步,可以交出多少令人吐血的劇情?既然對婚姻多不滿就當初不要結婚,唐寧作為主角的好姐妹患上絕症,阿寶的生父是黑社會所以性格剛烈、一家人家無寧日,而葉氏電影最恐怖的地方是結尾原先「修成正果」的男主角總會留下魔鬼細節。在葉念琛的電影裡根本無法明白更多,《第一次不是你》裡蔣家旻為了籌錢給患腎病的母親而去做援交,而她的男朋友更看著她自甘墮落,親手將女友送給別的人。這樣的情節真是孝感動天。

 
而講到這部十年的《紀念日》,票房的數字並不太差,或者這才是香港最恐怖的事情。就如黃真真拍《被偷走的那五年》,港女們總是為面癱的張孝全流淚,即使喜歡張孝全但電影的世界還是有高度,角色的弱智模式實在難理解,再者是比韓劇更韓劇的狗血絕症失憶劇情,本應愛情電影是要激發起觀眾腦部的安多酚,但反而激發起的是失望。《紀念日》裡的十年證明這對情侶一直在出軌、原諒、出軌的運行模式,阿寶因為報復而墮胎,到底有沒有對自己負過責任?對他們來說一直只有謊言,一個謊言蓋過另外一個,男方更要當起「聖人」。大概要當「聖人」,要成虛偽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恥。什麼人拍什麼電影,不再罵葉念琛,反正在香港愈罵愈紅,愈罵愈受落。十年過去,這兩位人兄的星途也不如最初,方先生北上拍爛片維生、多年沒出過唱片、半紅不黑。鄧麗欣也回內地,昔日叫做玉女,甚至叫做才女。一個出書會寫錯二百個字的才女。鄧麗欣目前做服裝生意,自立門户,也總算走另一條路。成也葉念琛、敗也葉念琛。就這樣一個十年,一個原地踏步並沒進化的十年。  

2016年7月13日 星期三

砍頭也不回頭—從金像獎評選機制延伸香港社會

 一場燒了百多個小時的大火奪去了兩名消防員的性命,於是群星拱照唱《真心英雄》開著手機的小燈泡,手拿著向消防員致敬的標語。然後社會大眾開始對這種偽善的表現感到煩厭,當香港發生大事時這群演藝界人士有沒有為其他香港的人與事發過一句聲?而當日發聲的人受到封殺,何韻詩連開一個小型音樂會也要被批評,連帶品牌也要終止活動。當何韻詩被打壓時,這群演藝界人士有為她抱不平嗎?再看看今年金像獎頒發最佳影片時,因為沒請到頒獎嘉賓,不是沒請,而是沒人敢當,所以金像獎主席爾冬陞就要上台頒獎。他講了一句話「我們恐懼的就是恐懼的本身」。他個人並不太想捲入政治當中,畢竟頒獎禮過後的確有電影《十年》是否有資格與能力的爭論,即使《十年》的導演與監制也只知未夠班。非常時期要用非常手法,這幾年香港的確出現了很多暗喻政治的電影,《寒戰》的警廉衝突、《風暴》的另類佔領中環、《紅VAN》的2017、還有很多關於「廢青」、「遊行」林林總總的電影,今年初就有火火執導的《老笠》又是暗喻香港的絕望環境。

  雖然有眾多的電影,但實際到肉的為數不多。《十年》之所以得到支持就是因為它的真實,香港的核心價值就是擁有自由,創作的自由,於是牛佬的《古惑仔》到今日仍然在出版,並不會因為它是鼓吹暴力、美化黑社會而叫停。不要當市民是蠢,什麼是正、什麼是邪大家也會分。然而一部《十年》在中共與部份親中的影人眼中卻成為驚弓之鳥,看看《十年》的《本地蛋》就會感覺香港如戲中的情況將會走得愈來愈相似。據知一些「普教中」、以普通話為主的學校或者是某部份的學校是禁止學生說廣東話的,而坊間也有家長在教育方面也是避免跟子女說粵語,與《本地蛋》的去「本土」、消滅文化並無分別。《十年》未必是一部很完整的電影,但想像從來也不是罪,這個世界是青年人,去禁制創作只會讓城市愈來愈衰落。電影也是一個行動與發聲的渠道,政府不能像中國大陸或者伊朗禁止影人拍攝電影或者是出國,但有些自詡為中間人,在國內開影院的既得利益者此時就利用基制去打壓。只不過是一部電影,內地因此要禁播金像獎、也只不過是一部電影,香港影人特別是那些老闆當起閹人來。
《十年》--《本地蛋》的劇照
 
  看看九十年代張堅庭執導的《表姐,你好o野》系列,一共四部。大講中港台關係,以笑來幻想香港的未來與當時的文化差異。然而現在在性質上當同一件事就沾上污名,對現在的青年人並不公平。而更不公平的是頒獎的一方,主席爾冬陞卻被「中聯辦」召見。有些事情明明是香港的事,切實地破壞了「一國兩制」,就好像迷你倉大火明明是香港消防可以處理的人,偏偏「中聯辦」又現身在災場,一國兩制已經是破滅了。影視公司在《十年》獲獎後要求把金像獎的第二輪評審由55名專業評審改由十三個老闆會與屬會投票產生。假如下週成功通過改制意味金像獎的評審得不到多元的視角去產生獎項,變成可以操縱的遊戲。因不滿一套電影而花心機與時間推翻過去多年制定的規則,又值得嗎?這件事與梁振英多年的施政與做人態度不謀而合,只要不滿意就隨時幹點東西。港大副校長任命風波,最近廉署李寶蘭就被爆因去信梁振英查問五千萬事件而遭到報復,被革退,而理由是她的工作表現欠佳。這些事情比最近上映的《寒戰2》更加心寒,這就是真正發生在香港的事情。


  內地民運人士李旺陽講到「砍頭也不回頭」,到底會有多少香港藝人會為制度的改變而說一句話?到底香港的制度有多少東西要「被改變」?有一天我們會看到《賭城風雲》奪得香港金像獎?真正的電影人、香港人都要有這種「砍頭也不回頭」的精神去堅守香港的價值觀,去創作屬於我城的電影,而不是避重就輕、只望「抽水」就草草拍攝的作品,我們需要貼近社會、人情的作品,亦需要有風骨、大膽的影人。《十年》的導演有些已經是中年人,但他們也犧牲了一整個中國市場,他們的未來已經無辦法再回頭了。而香港人未必可以改變到業內的情況,但在這事上堅決說不。

2016年7月10日 星期日

【政治課】《山內先生的選舉戰》—給香港選舉新丁的殘酷啟示


 周日是日本參議院選舉的日子,對自民黨的執政有著重大的影響。在修憲與自衛隊的議題自然是日本民眾關心的問題,再者是這次的選舉年齡下調至十八歲,意味要爭取首投族的票源,往往是關鍵。再看看香港,不到兩個月就是立法會選舉的日子,9月4日誰會入主立法會?隨著選舉提名期的展開與選前的風聲,有候選人高調參選,也有打著傘兵為旗號的組織與青年人成為政治素人。看《為什麼要民主?》(Why Democracy?)的第二集《選舉》(港譯《完全選舉手冊》代表自民黨出選市議員補選的山內和彥,從一個素人搖身一變成議員,不用幾個月時間。這部由日本獨立電影人想田和弘首部執導的「觀察影像」給世界的選戰都帶來了反思,到底我們在選舉的時候是考量候選人的背景還是它的實際工作?同時也延伸到香港目前的問題,由青年人為主而成立的「香港眾志」在成立至今頻頻出錯,理念不清晰,另一方面港視的王維基也出手參與選舉提出踢走梁振英的主張,再一方面是各個本土為旗號的團體,選舉實質的操作是怎樣,如何取悅選民與施予幫助的支持者,這是個學問。
                     

  《山內先生的選舉戰》的背景發生在2005年,仍然是小泉純一郎當首相的時候,日本政壇在過去時常動搖,誰做首相已經不再重要。而影片聚焦的山內先生是導演想田先生的大學同學,影片在2007年上映,其後在2013年有後篇。而在後篇可以得知山內先生不再是代表自民黨,而是成為一位真正的民主素人。在《為什麼要民主?》的版本裡可以看到山內不是川崎市的居民,他只是因東大背景而被黨內挑選的參選人,他的參選也不是一個人的事情,連帶太太也要跟隨他空降,跟隨他落區,當中也犧牲了自己的工作。鑒於當時川崎市已有另外三位的市議員,而此次的選舉屬於補選性質,所以自民黨的另外三位候選人的義工團可以提供唯一一次的協助,又另外當時與自民黨聯合執政的公明黨也有協助。故山內極具優勢,但這些優勢都不是來至他個人,而是屬於黨的努力與群眾。他就像一個傻瓜每日跟人打招呼,不停告訴人家我是自民黨的誰誰誰。

  然而選舉終究不是只靠皮囊與學歷就取勝,對選民來說核心的是為社區真正付出過什麼,其次就是政綱。而他只是一個外來人,即使在最後的日子有落區也難以明白當地的居民需要什麼,選舉講求的是信任,基於他是外來人根本沒有自己的班底,選舉工程都要靠黨內支撐與靠當時的首相站台。山內先生的存在就像一個空心老倌,又要聽命上層,然而又沒有下層的動員。畢竟又有黨的包袱,難以有個人意志去紓發自己的意見。即使小泉首相抽空落區,他也是企到老遠跟本不入流,只可恨的是他只是個小小的市議員,根本不會有人特別的關心。而在這一集節目帶出的信息正是「在政黨政治中,單以政黨或以某個象徵為代表的選舉,是民主的體現嗎?」。或許很膚淺地說投票就是民主去辯稱這個觀點,但世界政治中也有一人一票的獨裁政權。民主也是一種選擇,日本用國會代表制去推舉首相,那個政黨多票其黨魁就成首相。有些國家一人一票選總統,有直接的提名基制。美國的提名基制就是共和與民主兩黨推舉候選人初選,才成為最終的候選人。而在山內先生的選舉就簡單易明得多,基本上得到黨的提名就能認證,那管是誰都會得到相當的資源。儘管他是素人但通過由下而上的軍團,他不需要有政治智慧與什麼人打交道,只是需要當一名傀儡。

  想田和弘的紀錄片都是觀察影像,不存在對民主制度的思考,但紀錄了日式選舉的重重關係與障礙,如何的拉攏選民與黨內的人物、如何跟人說多謝、握手、都是無關重要的事,就這樣就輕鬆獲得了席位。同樣是同一個選區與選舉,山內在2011年以獨立候選人的身份連任,但還是落敗。說到底這是政黨的異化,當我們談論選舉時往往是考慮政黨而非人物與政策為先,政治操作無非是金錢與關係,這樣全世界都是,不然何來什麼送禮、見面會等等。政黨只是給予山內先生政治生命。

  去年香港區議會選舉出產了傘兵與素人,有些人沒有政黨與團體的協助以獨立候選人身份挑戰。可是成功者寥寥無幾,但成功的人不外乎有取勝的因素,其中挑戰鍾樹根的徐子見是傘下爸媽的成員,東九龍社區關注組以替街坊修電器為主、還有就是有高學歷的美女當選、比較注目的是前「青年新政」的女醫生,奈何當選不夠一年就退黨了。這些人打著的旗號都是傘兵,可以稱作時勢做英雄,普遍市民對候選人的態度最主要在於主觀的印象,衣著打扮、學歷、其次才是有沒有抱負、政綱、有沒有落區,先是非理性的然後就是深入一點。但說實話也不會太深入到每人都接觸到,說到底傘兵的成功也多得那幾區的泛民大黨沒派參選人,又或者是不濟才突圍而出。一般以獨立身份出選的都難以成功,除非是有很多的曝光率與知名度。山內先生的市議員選舉就類似香港的區議會,著重是單一選區與蚊型的,他只是地區勢力的樁腳。

  在山內先生的選舉裡反映出來的問題是參選人本身能力的問題,雨傘運動後香港青年人學習台灣人民在太陽花學運後組黨,看看今年新界東補選梁天琦的橫空出世,但早在他參選初期根本無人知曉。這幾年香港出現「本土」論述與旗號,最主要是對中國產生厭惡與自我保護而產生出來的。要是沒有年初一的旺角事件,人氣不會一下子大增,就有不少建制派或者是市民認為這場「大龍鳳」是有預謀的,但在事件發生之前他早就被捕了。不過這件事情,身陷囹圄還是對選情有幫助,是助燃劑。你會看到一個青年人對於自己的主張是有多大的信心,然後會見到他的支持者如何自發去幫助他,他和他的團隊就是有年青的活力,這就是熱血的表現。即使面對七一那天無故的解散集會也承擔道歉的責任,一個政治人最低限度就是讓人感覺到可靠與有腰骨。

  自從學民思潮解散另組香港眾志,由第一天的成立連自己人的名字都可以弄錯,然後鬼話連篇,特別是「以香港為本位」但偏偏不敢說本土。當鍾樹根也要本土時,實在不太明白什麼是前者。之後發生籌款門的錯失、秘書長與副秘書長雖是學生但被網民發現連功課的問題也未有處理好,黎汶洛多番的失言等等事件,要數也數不完。本來學生的「光環」理應有很多的同情,但看到他們的瘀事,看到他們的雙語也未學好,對於一個從政者不需要說有什麼高學歷,但最低限度是乎合社會人對他們的期望,經驗方面無可奈何一定是欠缺,但在山內先生的例子裡可以反映出來的是「東大的學歷」,這就是一個人的資歷。而黎汶洛也好、民主黨的鄺俊宇一個會考幾分,另一個考了不知多少次會考,早已輸在從政的起跑線,只會是負累。雖然求學不是求分數,但起碼給人感覺必然是上進,日後進立法會要看英文文件、遇上說英語的政務官那怎樣?而鍾樹根就已經是個被大眾恥笑的例子,但他有什麼?他就是有民建聯的支持,即使與黨分裂也得到挽留與利益。

  再談高調宣佈出選的王維基,除了反對梁振英連任外,一般的政策都是與建制派無疑,支持政府發展三跑、發展郊野公園。以名人來說他還是有「光環」的,大多數人會為港視失掉免費電視牌照而發聲,但現在他的公司HKTV MALL連最基本的運作也未做好,早幾個月前還傳出罷工、遲送貨的消息。他出選的原因只是「扮中立」,實際沒有什麼立場,就是現在的知名度說實話也足夠他與建制派與部份泛民搶票。無論是王維基或是香港眾志的出選最起碼先嬴了知名度,至少比起年初參與補選的梁天琦優勢多得很。雖然梁天琦代表的本民前在選舉前不算幹了什麼地區工作,但「光復行動」倒是有阻力的。立法會選舉也不同於區議會,立法會重視的是政策多於地區瑣碎的事,但區議會重視的是為街坊做了多少,且看空降海怡的陳家洛議員敗陣就是沒為當地的居民幹點什麼。雖然有知名度,但也不是絕對取勝的原因。


  9月4日的選舉很快就到,可以從各路候選人的背景、選舉論壇的表現去評論,去看如何的操作選舉。即使泛民也會在各區鬼打鬼,再不會像新界東補選般撐楊岳橋,各黨派要動員自己的選舉機器與義工團,將會是一輪激烈的競爭。而目前香港正是在大是大非的時期,泛民老化青黃不接、傘兵與新的素人會否闖出一片天?今屆的選舉的確比以往的都夠亂,即使「本土」也有好幾個團體,就看看未來有沒有新的變化了。

2016年7月8日 星期五

【褻瀆經典】《驟雨》:逝世感情如何留得住?

對成瀨已喜男的認識不多,去年(2015)香港國際電影節為了誕生110週年而辦了個回顧展,而今年又辦了原節子的回顧。看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會著魔,特別是看原節子的演出,而眾所周知原節子一生最愛的人就是小津。去年原節子在九月逝世,消息要到十一月才公佈就看到她的低調,小津死後她就息影了。原節子的魔力在於她溫婉嫻熟的親和力,從小津的電影被嫁到在《秋日和》成為人母要嫁女,或者是《東京物語》裡默默照顧老人的形象,一個本來與家族再無關係的媳婦(皆因老人們的兒子死了),媳婦在直系親屬關係裡是外人,但竟然比任何一個子女更關心自己。原節子之所以成為日本國民的名優,不無原因,就是感受到她是一個能打理家裡事情的賢妻,有著日本女性的典範。

  去年香港國際電影節為成瀨出版專書,閱讀了某些基本的資料。從松竹映畫到東寶,當中的原因是松竹認為有小津就足夠了,而他的風格與小津相近。這兩個名導關注的題材離不開家庭、婚姻,所以就有評論稱他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小津對生命的態度是帶著自然流逝的物哀情份,看看《東京家族》、《秋刀魚之味》最後的父親都是餘下一個人,女兒長大了離開父親彷彿是必然,雖然有不捨但也代表了長大,一個人老了就會變得孤獨。《東京家族》裡的母親在看過子女後回程的途上因病去世,這就彷如是完成了「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的使命,子女在東京的生活也很好,只是沒想過自己去到東京成為了負累,成為子女間的人球,但她千萬也不會想到完成白事後子女一心略奪母親的遺物,成為自私自利的人。小津的電影並沒有質疑是批評他們的行為,反倒是原節子相對是個正常的人沒太多這方面的考慮,讓老頭子感到心安。




  原節子一生共拍一百零八部電影,經歷過四十四個導演,其中拍過四部成瀨已喜男的作品。《驟雨》(1956)就是四部其一,有些影迷認為原節子在成瀨的導筒下是比較憂愁與苦悶,只有在小津的導筒下才是比較靈動一點。或者小津是比較幽默一點,他的女兒都散發到知書識禮,不願受到制肘的氣質。而成瀨較關注的是沒有小孩的家庭,到底婚姻的意義是否為了生小孩?成瀨的電影或多或少帶有隱喻,而小津的電影就相對沒那麼的沉重,婚姻生活並不算是他拍攝的主體。但兩者是有共通點的,就是對女性角色帶著人文關懷與帶出自主的決心。

  在《驟雨》裡原節子與佐野周二可謂是貧賤夫妻,丈夫亮太郎患胃病、公司又裁員,太太文子因餵飼流浪狗而在社區裡被杯葛,被視為了麻煩人,該區的人要開公審大會批評她。一個平常的星期天為電影打開了序幕,一對夫妻又要為如何度日而展開了爭論,結果二人意見不合各走各路。可以用三個部份評論《驟雨》,第一個部份是文子的侄女綾子到訪抱怨新婚未如人意,第二個部份是鄰居今里一家新到來,兩個家庭之間產生「外遇」,對別家感覺羨慕與幻想。第三個部份是對女性出外工作的態度與城鄉的差異。通過這三個部份組合可以看到並木這兩小口子的婚姻生活出現樽頸、出現思想上的差異。從一開始兩口子想出外,亮太郎開口就是問為我煮什麼,然後一副命令的口吻道我幹什麼你幹什麼,我吸氣時你也要吸氣,文子彷如是他的奴隸。事實上日本的男女平等並沒有改善,在日劇《大人女子》一開始筱原涼子要照顧窩囊男友的起居飲食,辛苦了一大天仍要為他張羅,而自己只能偷偷吃飯。男尊女卑的概念根深柢固,當男人與朋友聊天與飲食時,女人只是在旁準備好一切,根本沒有發言與表達的空間。
                                          

  綾子(香川京子飾)的到訪喋喋不休,從新婚旅行中看到丈夫與自己想像中不同,有很多的嫌棄,特別是禮儀方面。其次是如何勾搭別的女士與冷落奚落她,傷心的她去阿姨家聊天,盼望得到認同。誰知文子一面告訴她要接受丈夫的不好,要從夫。這裡產生了新婚的青年人與已婚的中年女人對婚姻的看法,前者仍然是新鮮的感情,後者就選擇了妥協。兩個女人的對話對比男人的辯解,亮太郎冷冷地回應綾子的不滿,認為女人應該要體諒男人的處境。亮大郎與文子的磨擦就從這個生活上的細節展開,除了是價值觀的差別外還有是彼此缺乏共通點,比如流浪狗擬似咬破鄰居的鞋子,文子為了息事寧人而道歉答允對方要尋回,但這事上亮太郎的反應是冷淡並覺得這件事與自己無關。流浪狗的問題是文子自己惹回來的,並沒有把它當是共同承擔的家事。
 
  第二件事是新鄰居今里與並木一家住在隔壁,但雙方的男主人不禁對別人的妻子產生感情,從一些鏡頭就帶出了對女士的凝視,不其然反映出對家裡的不滿。今里先生羨慕文子是個持家有道的女人,所謂是聽話的女人,而在細節上看到今里是個老婆奴,從用什麼牌子的牙膏也沒有話語權。而亮太郎與今里太太有看電影的共通點,所以一拍即合。雖然不是真正的出軌,但可以看到當兩個家庭交換伴侶時還是有快感的。後來文子希望出外工作並將意願告訴今里先生,而真正的丈夫要待今里先生的告知才知道太太的意願。可見夫妻間的疏離感要靠外人才得以溝通,原節子到車站等丈夫不果,發現原來他一直在外面喝酒。一個如此為丈夫設想周道的女士卻得不到丈夫的半點重視,心中充滿委屈。

  而這對夫婦最大的差別還是後來對工作與城鄉的態度,導致結尾他們吵了一場大架。文子把心裡的渴望都說出來了,可是只是「說了」,而行動就不知道了。丈夫因公司裁員而想去鄉郊地區耕作,但太太的心裡是屬於城市的,雙方爭論女人應不應該工作的問題,日本男人還是「大男人主義」,不想有「食軟飯」的感覺,即使女人解釋了也不當是一回事。原節子在爭論中還顯示出傲嬌的一面,當丈夫以為頂撞時傷害她的心時,她竟然進廚房吃東西,引來丈夫的誤會。當爭論過去,一覺睡醒,生活依夠。女的依然為男的準備所有,報紙上的「烹飪欄」依夠被剪下來,雖然男人不喜歡報紙上穿了一個洞,但這對夫婦總算互相妥協、互相明白與無奈的接受對方,逆來順受。成瀨的電影把原節子塑造成「新時代女性」,帶出對世界的好奇與困在家裡的無奈與悲哀。
                                         

  在成瀨的電影裡不缺乏對孤獨女人的描寫(見《日本電影大師》一書),1951年因一部導演逝世接手《飯》的製作,而《飯》、《山之音》都是《驟雨》的姐妹篇,三部作品都帶出女人對婚姻的不滿,即使想自立但不可破籠牢。帶出幸福只是幻象,就如一開始文子向綾子展示的模樣,在《驟雨》的結尾之前抱怨的綾子發來信件與照片表示自己過得很好。對於觀眾與劇中人來說都知道其實他們都在自欺欺人,鍛鍊百忍成金而已,真正溝通的問題始終沒法疏理,日復一日過行屍走肉的生活。

2016年6月23日 星期四

【異地愛情#2】當哈日頓變絕望時.《東京未婚妻》的身份轉變


    在《東京未婚妻》(2014)前可以留意一下同樣出至艾蜜莉諾彤(Amelie Nothomb)手筆,同樣描寫東西方文化差異的作品《艾蜜莉的日本頭家》(Stupeur et tremblements),英譯作《Fear and Tremblements》。在2003年法國導演Alain Corneau改編了艾蜜莉的作品拍成了後者,《東京未婚妻》集中談論艾蜜莉在日本的愛情路,與戀人從相識到終結,為了維繫愛情而決心留在東京。電影的後段她正在學習做一個日本人找到一份擔任翻譯的合約工作,每天營營役役與愛人開始疏遠,《東京未婚妻》在描寫工事上只是很輕描淡寫。只是知道她有口難言,畢竟《東京未婚妻》集中談論的是東西方的愛情,要看更多艾蜜莉的遭遇最好還是兩部也看一下,畢竟兩部電影談不上是續集,但總算是姐妹篇。工作是生活的一部份,愛情也是生活的一部份。艾蜜莉因為在日本出生自覺自己是日本人,但終究在這個「祖國」因為語言、種族、她永遠也不是日本人。無論是職場的挫敗還是愛情上的角力,她都感受到做日本人的困難,到底她所愛的是什麼?純粹愛日本的物質、對東方的追祟還是自己小時候就曾在日本生活的記憶?

                         
 
在那裡做女人都是辛苦的
    不少人將電影稱為《迷失東京》(Lost in Translation)的翻版,但那是描寫兩個外國人在異地因為寂寞而走在一起,交換一下溫柔的過客故事。他們畢竟是旅客,與艾蜜莉不同的是她的目的是希望成為日本人,想在那裡定居。從一開始她對日本就充滿好奇,並不如《迷失東京》的兩人因故而去到東京。而這樣有異國特色的愛情故事常規就是一個外國男遇到本地的女子,用男性的角度去寫一段感情,或者白人男子配黃種女子的感覺會比較受落。畢竟在約定俗成之下社會是以男性為中心、女子是較為次要的,因此歐美男士配上亞洲女士不是什麼稀有的事情。反之男女角色調轉,亞洲的男士渴望交上歐美女士自然有種征服的感覺,或許是亞洲人的自卑心作祟。東西方在男女的角色定位也有很大的分別,西方人常說男女平等,但在亞洲不只是日本就有階級的觀念。這點在《艾蜜莉的日本頭家》剛開始就已經提到了職場上的階級,誰是誰的上司、面對上司要用什麼的態度。職場就已有分別,更何況是愛情觀。

 
可以說艾蜜莉是個單純而天真的人,她一心以為做了那些人生在日本必做的事情就是日本人。在戲中她認為上富士山就是日本人一生中必做的事情,可是現實與她想像卻不一樣。她的心裡幻想出一個日本,但想法上並無法如日本人一樣,例如他們對女性婚後的看法、看待女性的態度。戲中的例子就是男友凜吏的母親認為女性要穿絲襪,但西方人沒有這套觀念要自由奔放、甚至她心裡取笑凜吏母親的藝妓白臉化妝,用刻板的印象去看待別人。

 
隨著對日本性別、階級有更多的理解與認知,她漸漸發現在日本做女人很難、很辛苦。而事實上做日本男人更辛苦,要守的規則與期望實在太多。凜吏經常有意無意說「抱歉」,或者很虛偽但在日本文化裡就是需要這樣的教化。從最初與男友相遇到慢慢的了解,他們之間是差了共通點,又可以說他們的關係除了性以外就是互相利用。雖然是男女關係,但一個把比利時籍的女主角當成練法語的對象,另一個就練日語。言語的隔閡隨著日子而漸漸打破,但真正的挑戰是在於磨合。生活習慣、飲食習慣也有差異,成長之中又沒有真正的共通點,女生的莽撞在我們眼中會覺得很有趣,但對於男生來說就引起了別的猜想,在墨守成規的日本人眼中西方女人代表的是勢利與強權,與日本男士的雄性為中心的形象相反。然而,結識一個外國的女朋友除了是獲得征服感外還是在友輩間的宣示,女朋友的得體成為男友人們羨慕的對象,再者是女人的角色猶如是藝妓只負責娛賓,這讓本希望兩性平等的艾蜜莉感到不被尊重。通過關係、通過生活上的融入天真的她吐出一句做日本的女人真難,而事實上一個異鄉人無論去到那裡都要從零開始,並不是單純針對日本的,而是做女人實在太難,這是一種女性的覺悟與成長。

從戀人到未婚妻的幻變
  凜吏與艾蜜莉的相戀始於法語,一個比利時女孩教日本男生外語。久而久之他們的課室從咖啡廳到家裡,他為她介紹東京光怪離奇的地方,愛情不自覺的滋長起來。也許他們當時還年輕,都沒感受到什麼叫真愛,對愛情停留在幻覺與希望在對方身上取暖的層面。愛情來得快,但終究要有下一步,為了愛情女人留在日本,為了愛情男人求婚,但不一定會有好結果。一個轉折的結局,也許可以歸類作後311的類別吧。即使女人想做日本人,但身邊的人包括未婚夫也要求她走,就連鄰居也向她告別。「日本會獨自承擔這次的災難」,「這次的災難與你無關」、從這一點上看到日本人骨子裡排外的性格。從戀人到未婚妻,本來有個美好的將來或者在關係上要承諾什麼,到頭來也是告吹。說到幻變的也不只是關係上,而是後來的追尋與目標兩人已經不再相同,實在不知道再怎樣走下去。結果不了了之。在電影的最初艾蜜莉希望做一個作家,而現實中她也是寫了不只一本著作。多年後真人的凜吏在簽書會與她再相見,對對方的想像與眷戀早已大不如前,也許這種愛情的遺憾留得好吧。

 
《東京未婚妻》始終是一部合拍片,難免有自身的公式化,主要的命題在於文化差異,且原著的內容也是著重文化差異的,而且女性角度落墨的畢竟是少數。而電影在表達方式上也不乏歐美電影對性方面的追求,但把性元素放在一部本應是生動有趣、天真活潑的電影上是格格不入。特別是女主角Pauline Etienne本就是一副純情的面孔,有點破壞了形象。打扮上帶點小資女的感覺,沒有半點的修飾,的確為電影增添了幾份姿色。另外,男主角就是暖男的角色,為女主角在背後做了很多東西。而電影在彼此的差異上加了一點的黑色幽默,有時借助女主角的幻想描寫對凜吏的感覺,例如他到底是不是黑社會、又或者是他們日後建立家庭的模樣、節奏鮮明。電影未必是什麼上佳的愛情巨作,但它還是值得一看。特別在現實生活上有不少哈日的人,雖然國籍與身份認同是很私人的事情,但通過女主角的經歷得出的結論是不可以把自己變成是什麼人。女主角愈想做日本人就感覺到被背棄,還是腳踏實地做回一個人。一段愛情故事有如曇花一現,青春稍瞬即逝,多年後他結婚了、發福了,娶了個法國女人。到底男人愛的究竟是祟尚法語的高尚自傲的感覺還是真正愛那個女的?我們都不知道答案,至少不在乎天長地久,但在乎曾經擁有?


2016年6月20日 星期一

【異地愛情 #1】《緣來說再見》:柏拉圖的愛不能愛

一直認為香港除了自身的港產片外還需要加強與海外的合拍與增加英語電影的拍攝,總不能夠只死守一條路。數年前拉脫維亞與香港合拍了一部叫《Amaya》(2010)的電影,一個歐洲的老外來到香港介入了一段類似「迷失東京」的感情,老外的出現喚醒了戲中香港人的身份認同,三段的人物與愛情帶出了原來香港可以這樣不一樣。再深刻的是這部合拍片成為拉脫維亞角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代表。誠然,海外的合拍片畢竟是小眾中的小眾,而事實上香港有很多人並不知道原來香港是有英語合拍片的,過去只把焦點放在中國的身上。說實話,香港有很多優點連香港人自己也不知道,還需要外國人告訴我們呢。

                          
 
言歸正傳,《緣來說再見》(Already Tomorrow In Hong Kong)最初只是飛機上觀看,終於在大銀幕有限度地放映了幾場。電影在14年拍攝,由韓裔美籍女演員Jamie Chung與未婚夫Bryan Greenberg主演,導演是美籍台灣人Emily Ting自編自導。如果喜歡《情約半天》、《日落巴黎》與《情約半生》,整個《Before》系列的話,又或者喜歡韓國獨立導演洪尚秀那種邊行邊說邊演的模式的話,絕對不會討厭這部電影。一次的公幹,Ruby在街角遇上了Josh,開始了他們的第一夜。而電影為何最初只在飛機上選播,理由很明顯就是為了宣傳香港的旅遊業,而片中就彷如一部遊客指南,男女主角去了廟街吃海鮮、坐香港的雙層巴士、天星小輪、去蘭桂坊、重慶大廈、香港的SOHO,看看維港,不就是遊客眼中的香港?作為香港人看到是多麼的親切,在某些角度還是以遊客的視角去拍攝,但可以收到宣傳旅遊之效其實沒有大不了,而在電影裡也可以看到居港外國人的日常生活是怎樣。對於「外族」的港人,香港主流電影的視角還是有意無意的忽略了他們的存在,而這部電影的定位是比較的中產與知性的,最主要的受眾是對香港有興趣的遊客與英語人士。

 
近年港男都愛抱怨港女愛「洋腸」,而飾演香港人的女主角心裡面認為香港某程度上是低俗的,比如她抱怨香港的粟米片與墨西哥捲餅不夠正宗。從洛杉磯來的女主角一直在碎碎唸,雖然她外表是亞裔但三代人長時間在美國生活已經融入當地,香港除了一個工作機會外,對她沒有什麼特別。而她的心裡面只有美國主義。而男主角Josh居港十年,適應了香港的生活,慢慢告訴女主角這裡的差異,好讓她開始喜歡這裡。電影是講文化差異與觀念的,通過兩個人的對話帶出東西方、男女思維的各分別。雖然他們的交談的內容都是家常閒事與私人生活,但看著看著就會感到他們的價值觀的分別。電影的時空只有兩天的經歷。第一天理所當然男主角結識女主角,第二天就是重逢。

 
究竟男與女之間有沒有純友誼?《緣來說再見》裡的兩位對驚動了愛情,男的主動勾搭女生,不自覺地令她產生誤會,感情本就是「姣婆遇著脂粉客」的遊戲,就這樣撻的一聲通電。兩個陌生人通過了解慢慢放下隔膜。比較奇怪的是一相識就已經對對方誠實,不怕對方是壞人麼?通過試探放下猜疑,但第一次見面就相約喝酒了,然後就試探有沒有下文?或許男與女之間只要單獨在一起,就必然是直接或間接承認「情人」的關係,但他們更希望是有下一步。在真實世界裡各有情人的情況下,他們又不好意思開宗明義說自己有情人,但面對眼前的關係互相投懷送抱兼互有感情缺失,自然把對方當成是避風港,不忌諱地玩起曖昧來。曖昧的確是甜蜜一瞬間,但無論如何也要回到現實。然而,現實是令人失望的,幻想破滅。男子有女朋友的真相令到眼前的女士不知所措,心裡面竟然會傻到為一個剛認識不久的男子感到失望,她大概是呷醋。一個相貌娟好、稍為有學識的女士,一下子成為宇宙間的大傻瓜。「把妹」容易,但要維持卻很難。這下子Ruby的內心當然是七上八下了。奉勸一下女孩子不要太容易相信人。

  此外,在電影裡對洋男的描述就是很正常在中環上班的金融界人士,在香港的確有這樣的一群人,洋人有自身的圈子與酒吧文化,而男主角就是很多人心中的白馬王子。但他偏偏追求做一個作家,而慶幸這段「新感情」賦予他找到新的工作的意義,開展不一樣的人生。正因為這份新工作令正印感到不耐煩,但卻得到了Ruby認同與鼓勵。在某些點上他們兩人很不一樣,但在追求浪漫主義、自由方面也可能較貼近。而影片也隱約提到Josh的正印女友Sam的價值觀,就是典型追取型的中國女生,家裡不容許女兒跟洋人拍拖。在開放與隱閉中,延伸到他們的共通點,大家都是美國人比較容易溝通,而大家都是看《宋飛正傳》的。他們就好像在彼此間在異邦找到同一的東西,而這些不同之中的相同卻連繫著他們。另一個角度是這部電影並不單單是愛情至上,而是帶出文化上的衝擊。


  回到愛情,這對男女做的事看似很正常,不就是交談、喝東西、吃東西,談談自己的工作與理想、抱怨一下男女朋友的不理解。在第二次見面,即是重逢之日他們即使有了第一次的不快,但仍然很享受第二次的「偷情」,即使女方有點欲拒還迎,但根據吸引力法則,他們總是情不自禁在交談、即使有戒心但又很快放下了。雖然他們很努力壓抑自己的情慾,沒有做出越軌的事,但說到尾他們是很享受出軌上的快感。Already Tomorrow,不只是單純美國與香港隔著大半個地球的差別,還有的是對於愛情的態度。錯的時間,對的人。這個世界真的有柏拉圖式的愛情嗎?而男女主角的愛情看似是很純潔,但背後都是欺騙著另一半,嘗試去告訴自己是對的。一個開放性的結局帶出了理智與情感上的取捨,把主導權交到在觀眾身上。精神上的出軌與肉體上的出軌有不同嗎?那一項比較高尚?現代男女的愛情世界有太多幻想,自製假想敵,男男女女如是。女主角最後也學會男主角的一擊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快樂的時光過得特別快,但同樣勾搭的經歷有一次,自然有第二次,只要一句不快樂就有無數為自己找藉口的機會,根本男女主角都不是「好人」。在陌生人的緣份遊戲中有多少人可以像《Before》系列的男女主角一次見面、兩次重逢、三次結婚還差點分,終於不是一時的貪玩而收成正果?

 
《緣來說再見》同樣的劇本慶幸不是落在香港人身上拍攝,如果它是一部港資的電影,這種看似是純潔但又有點不道德的情節會徹底化成不道德的故事。或許會變成男女主角一相識就會去時鐘酒店尋找快感的故事。一座城,兩個洋鬼子的愛情故事兜兜轉轉,而現實中成就了一段夫妻關係。在電影與現實的虛實中,原來這才是一份真正的未了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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