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4日 星期六

香港九十年代同志電影初探(三): 攣都拗得直,咁都得?

   無線電視最近深夜重播《男親女愛》,在第二十七集裡余樂天(黃子華飾)遇上女同志Audrey的投懷送抱以為自己有女自動送上門,誰知得知Audrey原來是女同志,嚇得他立即走佬。還有就第四十九集為毛小慧(鄭裕玲飾)與余樂天一眾律師樓的員工為了夾計替APPLE打官司,要陷對方的鮑一柱律師不義,製造「左手會」的證據要脅對方。「左手會」的由來是來至張國榮在1999年的名曲《左右手》,往後就用「左手」暗示同性戀人。無線的電視劇從十多年前至今仍然是拿同性戀來開玩笑,《男親女愛》用變態去稱呼同性戀人,而劇中也有一位相當Camp的角色占士(蔣志光飾),一直被人誤會他是基佬。在無線的劇集一直也有Camp的角色,古裝有羅浩楷演的公公,現代時裝劇就將同志污名化,一定是演性騷擾、殺手、變裝易服的角色。

 
時至今天,社會對同志的態度開放了,君不見美國一說有同志婚姻,遠在香港亳不關事又愛趁墟的香港人連「彩虹」的意思也未搞懂,就急不及待在面書上放上彩虹。而TVB的劇集對同志的刻板印象也似乎有所改善,但對性傾向的理解與認知仍然是家長式的。比如說還是馬家版本的《愛回家》,有好幾集都是猜馬家的下一代是直還是攣,一有什麼誤會就要去查證。單是出了個比較男性化一點的學姐就怕女兒是同志,兒子有親密朋友就是男同志。家長關心不是不行,只是當中滲透著愚昧與無知。在意義上是停留在口說沒問題,心裡上仍然很介意。說TVB進步只是呈現在冰山一角之中,在《女人俱樂部》金剛與豹哥最後迎來一場同志婚姻,總算沒有把攣都拗得直。


 
在九十年代的香港同志電影的確存在攣都拗得直的事例。為何創作人有這樣的處理,多是當時的社會並不接受。特別是九十年代的同志社群是隱閉的,不像今天有同志遊行,有同志影展。能夠有同志題材已經是萬中無一,趙祟基的《三個相愛的少年》稱不上是同志的巨著,但在內容上也與同志社群有關,算得上是一部得宜的小品。

                                          
 
《三個相愛的少年》由黃子華、葛民輝與劉青雲主演,三男其處一室,面對情海與職場的翻波,三個人互相的展現出友誼與解決問題的能力。故事的主軸主要放在葛民輝飾演的九姑娘身上,其餘兩個人沒有基佬的「特徵」,那時候對同志的印象離不開CAMP,劉青雲演的如海與黃子華演的花仔外表都是平凡的男生。在他們兩個身上只看到他們對感情的迷惘,得不到愛人的愛。而劉青雲貴為主角,再加上九十年代要撮合銀幕情侶,即使他是「基佬」也要安排一個女主角給他,順理成章女主角吳倩蓮知道如海是基佬,但是死纏難打要「拗直」他,如美源髮彩的廣告一樣,「得左」。導演有這樣的安排也無可口非的,要一個大眾情人演員犧牲小我等於是謀殺票房,與自己過不去,還有就是電影公司的干預也是一大因素。

 
在電影裡面真正觸及到同性戀的角色就只有九姑娘,人如其名他是一個CAMP,乸型的角色。而在九十年代令人聞風喪膽的就是愛滋病,當時將男同志與愛滋病畫上等號。在人前阿九樂觀,但在人後卻不堪壓力自殺。早些年香港有個「愛滋醫生」,一個人選擇了死亡,死後還是被人批評鞭屍,社會輿論還是將病人有沒有感染的責任推到他的身上。稍為有知識的人知道愛滋病的傳播途徑,而細菌一暴露就會死。死者已矣,但死後還要背負著同志、愛滋的標籤,背負著誤解。阿九的死帶出了這種鮮為人知的苦痛,身邊沒有家人,在死前就只有朋友陪伴。《三個相愛的少年》,一個死亡,一個拗直,另一個不知去向,無疾而終。

九姑娘

 
這部電影的主題是帶出當時的少年面對性傾向的迷惘與最終的選擇,吳倩蓮拗直「男神」,也可謂有那種對同性戀的誤解。然而,今時今日仍然有拗直治療與驅魔,而坊間仍然有人深信同性戀是可以改變。大概就連如海也對自己的未來感到迷惘才會選擇與女性開始,又或者連他自己也有不確定性。

2015年11月11日 星期三

《十二金鴨》的反串與偽裝


反串,這個概念在粵劇早就存在。明知道任劍輝是女人,但在觀眾心目中她就是小生,是《紫釵記》的十郎,也是《帝女花》的周世顯。反串與偽裝是兩回事,反串就是要觀眾認定它是另一個性別,投入到另一個身份。之所以出現反串是因為在訓練時師傅的因材施教,發掘學生的所長。在粵劇裡,男扮女的稱為「乾旦」。相對在香港社會普遍較易接受「女扮男」多於「男扮女」,比如是在女同性戀的角色定位上有「Tomboy」的出現,但男同性戀不會有一個「女性化」的名詞,頂多就叫比較娘娘腔的「乸型」、「sissy」。「Tomboy」的出現算是性別模糊的表現,一方面她們打扮像個男,但內裡的身體結構是女性。鑑於社會存在不平等,女性之間的情誼比男生之間的關係發展得比較容易。

 
相對在電視上男藝人反串做女性,一般就給人一樣低俗的印象,比如是王祖藍在「福祿壽」裡經常的醜化女性,男藝人反串當女性就成為了茶餘飯後的話題,一般就會有搞笑的成份。但假設一個男藝人有女性化的傾向就會有閒言閒語,社會上就會給他們裝上「變態」的罪名。而女藝人在節目穿男裝一般就沒有問題,男女本就是不平等的,原因在於男人的社會角色是要有所承擔、要有氣概與堅強的,特別是華人社會感受至深。無論男藝人有多認真想演一個女性角色都不會有機會,但女藝人演的男性角色一般也只停留在一早知道是女性身份,因著什麼事情而需要穿上男裝,從而達到有某種性別模糊之意。

 
講到「反串」,2011年無線電視的一檔綜藝節目《變身男女Chok Chok Chok》就帶出了性別的獵奇,目的是要窺視別人的身份,拿性別去開玩笑。事實上,大多數人只是關心性別的二元,而把跨性別、不想被定型的人排除。而這檔節目不外乎是猜誰是男、誰是女。結果在當年這個節目很受歡迎,但面對社會上的「變身男女」就有別的看法,例如是易服、跨性別人士、甚至對TOMBOY也有其他的反應。題外話,國外有父母選擇讓子女選擇自己的性別,這才是真正的打破性別定型吧。
沒有「人魚線」的男人需要切腹嗎?
  年初,吳君如主演的《十二金鴨》上畫。在戲中她穿上假胸肌、假鬍鬚擁有男性的性徵,但她只是在偽裝另一個性別,這種的「反串」只不過是虛偽、作假、故弄玄虛,甚至有一種不知醜的感覺。有這樣的配搭也只不過是要擺出「性別定型」的概念,就是要告訴人男的要有「小鮮肉」、頭髮要All back。從外貌上判斷她就是一個男的。奈何連樣子也不像男性,更甚連行為也給人覺得加鹽加醋。現實生活中那有男性會隨便叫女人做美人,又有誰敢隨便「R春袋」?連男人應有的行為也要強硬的演,無論是做什麼姿態都不像個男人。與其要裝胸作勢在電影的處理上運用性別模糊,喜劇化的演出就夠了。相對畫公仔就不用畫出腸,《變身男女》的節目之所以成功是構成了對性別模糊的想像,滿足人的好奇心。故此強硬要人接受《十二金鴨》的張近萊是男人是天方夜譚的事。反串的意義是在於

要人相信是另一個性別,融入在別的身份。

 
有《十二金鴨》的存在多是因著《金雞》系列的成功,但是《金雞》尚算是與香港社會環境變遷有關,《十二金鴨》就是大堆頭的藝人與講一個人如何從谷底站起來。與《金雞》的大不同是形象嘩眾取寵,不踏實。其次是電影過份的拼湊,沒有情懷、沒有誠意,愈是醜的愈能引起話題。相對《十二金鴨》做反串角色比較成功的是《金枝玉葉》的袁詠儀(林子穎),兩部的《金》都帶出同/異性戀的想像,利用喜劇的角度不去質疑對方的性別,看起來是輕鬆、隨意。而同樣都是扮男人,子穎反是帶出陰柔又有剛烈的味道。不像《十二金鴨》裡的吳君如生硬造作。基本上那不是在反串,只是在偽裝而已。兩者的意義也不一樣,《金枝玉葉》的是在於易服,在於性別模糊代入身份。而《十二金鴨》當中有同性情節,兄弟幫圍在一起談異性,在想法上就已經是男性。用一個女性去演刻版印象的男生某程度上是刻薄、天真、抽離的表現。

2015年11月10日 星期二

香港還是一個發夢的地方嗎?


習近平要打做「中國夢」,他的夢想是中國可以舉一次世界盃,中國國足打進世界盃決賽,當年日韓聯手舉辦世盃,促使中國才有第一次機會。近日上映的香港電影《死開D啦》與《哪一天我們會飛》都講到香港是不是一個可以發夢的地方,香港人的夢想其實很簡單,不在乎買到樓上車達到「四仔精神」,老婆仔、屋仔、車仔、BB仔,但悲哀的是樓價高企連專業人士也買不到樓。政府在藝文體育方面也做不到實際的成果,曾幾何時當港足嬴得東亞運冠軍,政府要搞「鳳凰計劃」,結果呢?

                                                 

不只是體育,在政治也更加悲哀。一班四、五十歲的議員已經被稱作「後生仔」,而真正的後生仔在社會被叫做「廢青」,苦無上位機會。不是他們不行,而是現在的香港已經過了昔日的黃金歲月,百業無法回到八、九十年代經濟迅速增長。當差不多舉行的區議會選舉,一個四十歲的候選人要講返他的青春往事時,真是令人感到失望。原來一個人的人生成就要建基青年時所做的事情,人到中年也要回顧自己做多少義工,在學校的成績芸芸。中年人只有懷緬過去,就連電影也是,台灣的青春電影談回憶、談時代,香港上映的青春電影泛起「第三代香港人」的中年危機。人老了,回望過去,談起夢想的重量。夢想,遙不可及。

有些人要等到中年才實現到當初的夢,去年上映的《點對點》導演黃浩然等到四十三歲,講得難聽半百的人生也有了處男作。當他的同學都做了高層,而他拍一部電影還要左賒右賒時,上映時更發生了「雨傘運動」。他的故事只是冰山一角,但對香港人來說可謂是有心唔怕遲,還有人花盡畢生的心血要在香港發夢。

最近港台的《獅子山下2015》講到很多個「假如」,四個「第三代香港人」從八九六四到雨傘運動,有人留守香港、有人經歷了很多事情,物是人非。回望過去,到底得失是什麼?通過各種的起跌彷彿又回到「夢想」與「初心」的命題當中。要建築起夢想,首要的條件是努力,努力之餘還要有機遇。縱然要實現有很多實際的要操作,但保持純潔的一顆心也不是太過份的事,但前題是要想自己有沒有努力。始終要Dream Big。

香港還是不是一個發夢的地方,就唯有各自表述,「初心」是最重要的。又是那些老土的話,什麼只要有夢想,凡事可成真。當香港足球在世盃外在臨完場前十分鐘連進兩球,又在與國足的比賽打和。香港隊只要踢好對馬爾代夫與香港主場對中國的比賽就再進一步,夢想?這就是活生生的香港夢,告訴世界我們也有成績的。政府官員無能,但香港人有能。香港男子七人欖球隊本有一張里約門票在手,但後來被日本反超,比賽輸了但之後還有附加賽還可以爭取下去。電影《狂舞派》問到了一句,為了XX,可以去到幾盡?香港人只要相信,一定可以有曙光。自己人一定要撐自己人。

2015年11月8日 星期日

沒有落後的電視觀,只有小眾的娛樂


  NowTV旗下免費電視台Viu TV將在下年四月開播,並打算與亞視作無縫交接,只要亞視的牌照一到期,新台就如常的運作。可是群眾對Viu Tv的開台似乎不感興趣,比起早幾年一得知「香港電視」的營運反應就大有不同。有文化人歸究是香港觀眾對待電視的價值觀落後,認為原因是香港觀眾喜歡煲劇,對接軌世界有所保留。事實上近幾年無線電視也開發了真人秀的節目,比如是《沒女大作戰》、《求愛大作戰》,還有旅遊、飲食節目。那當然是好壞參半,而無線也在旗下的J2播放海外的綜藝節目。而在某些節目,例如是健康節目也試找真正的板塊專家做主持,比方是醫療節目由醫生做主持。香港各個電視台互取對方的優點,且看近年無線吸納NOW收費台的做法拍些小清新、大眾的節目,比如杜如風的《風行全世界》在大台就是遊東京、遊南韓的節目、洪永城與黃翠如也過檔大台拍了《走過足球聖地》,運用輕鬆、搞怪的手法,看的不只是各國的景點,而是看二人之間的相處。

 
經歷過港視開台不成的事件,很多人指責大台阻撓,一方面罵CCTVB,另一方面明知《張保仔》是膠劇也要推到完場。無論如何大台也會有慣性收視,即使不看翡翠台、也有新聞台、J2、明珠、高清台可以選擇,根本拿它與其他電視台的資源去比是沒有意思。ViuTV的資源畢竟是來至母公司,暫且用有線第一台來比較一下會合適得多。始終NOW TV與有線也有收費電視起家,而兩者也有共通點,就是主打海外劇集、綜藝娛樂。有線第一台雖然是免費電視台,但是它用的是衛星電影的模式,與目前Now Tv申請的公共廣播有所不同,而有線申請的免費頻譜奇妙電視也獲批作為公共廣播之用。
                            

 
有線第一台多是播放收費台的節目,除了新聞以外都是收費台播到舊的節目,節目都是鼓吹消費主義、生活品味,奈何香港有好幾間公司提供寬頻與收費電視服務掛鉤,相對入屋的機會又會少了一點。而人們申請收費電視主要就是看足球比賽,Now Tv與有線的節目在市場佔有率根本是比不上無線,而自家製作的節目也佔不到一半。他們開發免費台無非也是陪跑,誰知因著政治因素令到香港電視不獲發牌,他們唯有是頂硬上而已。故Viu Tv就是電盈的附屬品,目前開發OTT平台的資源也是來至母公司的舊節目,同時也與韓國與日本的電視台合作,要知道看日韓劇集的人並不是多數,未能照顧中老年人的需要。

  Viu Tv
開台被冷待,有幾個因素,但不能夠怪香港觀眾的質素。始終無論是什麼台開也總會有人批評,且看當時香港電視在網絡上的「短暫開台」,觀眾還是批評他們的節目是另一個TVB。香港電視失敗的是敗在錯誤的投資,最主要是過於的張揚,目前政府是很忌諱的。但最大的問題是在網絡上的節目在收看時的連接不良,還有就是不停的重播。當遇上麻煩就會趕客。或者有太多意難平,但失敗就是失敗,沒挽留到觀眾就是失敗,到後來播放其他劇集也難以得到回響。有著「香港電視」的衰敗,再加上有外在因素,Netflix與樂視分別利用機頂盒進軍香港市場,讓Viu Tv的聲勢被分薄。港視一役後市民對開放電視頻譜的興趣大減,再加上當時港視有大量獨立電影界,TVB的前藝人加盟,要知道香港是高度明星化的社會,沒有藝人、沒有八卦就製造不了話題。這也表示了為何況Viu TV在開台沒有什麼表現,他們沒有《四個小生去旅行》般製造互摑情節。

 
另一個大的原因是Viu TV改名出師不利,究竟如何讀,有多少理念也好群眾要的是簡明易記的名字。還有就是它所邀請的板塊領袖也只不過與大台一樣製造同類的節目,比如林日曦與蔣麗芸的節目都是互相吵架當有趣的節目。形式看似是多變,但本質與《四個小生》一樣是揭八卦、私隱,互相做一台戲。無論有多少個新台也不會改變這種模式,問題是如何令觀眾接受、用什麼方式。而隨著科技的發達,觀眾可以在網絡上看到海外的節目,多了選擇,比如是內地的選秀節目仍然是風靡國內外,到時就會有所取捨。目前ViuTv的節目尚算是屬於小眾的,在它開放的APP裡也只是集中在韓劇、日劇,只可以滿足到小部份人。故現在「被冷待」也算正常事。到了下年四月開台再下定論也不遲,未來香港的電視發展將會是汰弱留強,有了母公司的支持,Viu Tv在免費台的資源老實講不會差,而是收費與免費台互補。且看有線第一台目前仍舊運作就知死不了。

 
目前在香港的投資者說實話為數也不少,邱德根的兒子邱達昌與投資者收購亞視不果申請永興亞洲的牌照,服務將會提供一條體育頻道。說實話,國內有免費的CCTV55+,廣東台有體育台,香港都需要有免費的頻道。而目前無論是奇妙電影還是Viu Tv講的都是提供娛樂、綜藝、始終沒有新氣象會令人煩悶。而另一方面一時又說何超瓊要投資電視,未來的香港電視業要怎樣留住觀眾才是最重要,特別是群眾在看電視的方式有所轉變。電視不會死,只會有多變的發展,現在TVBMYTV也是看電視的方式,無可否認的是競爭一定是嚴峻的,觀眾的要求也會愈來愈高,所以最尾還是要相信觀眾好了。如果連觀眾也不相信,乾脆不要做電視。

2015年11月6日 星期五

《海街女孩日記》:人生的五味

家庭倫理電影一直是日本電影的一大題材,《海街女孩日記》(海街Diary)的導演是枝裕和一直關注著「家」與身份,除帶出不受批判約束的價值觀,且帶出了淡然的純潔與溫暖。能夠在這個世代有一部溫暖人心,少了煩躁哭鬧的電影是非常難得。這部電影講述的不外乎都是親情,一個平凡的家庭如何相處、釋疑、共同進退,一個小城的人如何連繫起來,一個人如何拚棄外界的眼光來到一個新地方。全部都是日常與瑣碎的事情,但為什麼它可以觸動人心,這大概是我們身處的地方在對人對事上欠缺這份關心,有太多的猜忌,忘記了人與人之間本應有的溝通,有太多的枷鎖捆綁了我們。電影畢竟不是真實的存在,但它帶出了人性的光輝,帶出了一個家庭該有的包容與接納,願意重新開始與拋棄過往的不愉快事件。試想想同樣的故事放進華人電影圈,第一件事就會罵那個初到貴境的妹妹是「便宜女」,這就是價值觀的問題。也直指出為何小津安二郎的著名家庭電影《東京物語》即使面世六十年也有它的普世價值,來到這一代的影人依然是潛心、誠懇地溫暖人心。 
法國版海報


電影的結構是鬆散的,它一點也不緊湊,不像平常的家庭電影要帶出誰是誰非,而是透過四姐妹的軼事輕輕透出她們對家的想法。父親早在姐妹小時離家,而母親也因而受到打擊,認為位於鐮倉的老家是一座囚禁她的監獄。面對父母分別的離開,大姐幸擔當起照顧頭家的責任,而對父親的記憶也只有幸記得比較清楚。幾姐妹面對父親的離世也顯得比較從容,也許是沒有多餘的記憶,對父親只是有循例的禮貌,特別是父親有過三段婚姻,要管也管不了多少,什麼都過去了,顯得不再重要。對香田一家來說,本來三姐妹就是一個身體。當知道父親在世有別的女兒時,她們亳不驚訝,反而在她身上慢慢重拾對父親的記憶、味道,終究關係如何再差三妹鈴也是有血緣關係的,什麼洗也洗不走的。 

血緣關係,何等的重要,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妹妹身上她們洞察到她的心事、成熟,於是責任顯得無比的重要。她們發現到鈴留在後母身邊不會得到幸福,故邀請她到鐮倉居住。責任,是電影的一大命題,它支撐著整個家族的命運、對親人的悔恨,同時電影的另一個命題是「因果」,是重覆。本來大姐幸是恨父母當年離家,但結果她做了別人的第三者,更接收了第三者生下的女兒。或者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上一代的事情無從的責罵,只有活在當下。四姐妹的性格各有不同,對感情、婚姻的見解也不一樣,互相為對方解決難題。一家人哭哭鬧鬧是一件幸福的事情,這個故事裡頭女性的觸覺與相處是一個賣點,除此之外是有些位置相當的煽情,幾句的話非要把人弄得眼淚也流下。 

鐮倉夏祭煙火大會
在幸的內心世界,她恨父親。在鈴的世界,她恨母親做了別人的第三者,質疑自己應否存在。透過幾姐妹的相處,她漸漸地釋懷,無論如何也是一家人,足矣。親情在電影裡自然有催化的作用,而愛情就只有失落的配襯,每個人都好像終究要失去一點東西。大姐長時間的忍氣吞聲,默默為男人做事卻得不到名份,二姐佳乃在愛情路上放浪不羈,失去了男友。三姐千佳相對比較幸福,縱然男友得不到家庭的認同,但她得到了真愛。四妹的愛情稱不上是愛情,只是兒童玩家家酒的,但是她得到了友情。電影選鐮倉拍攝自然有理由,近海、一個小鎮能帶出鄰里關係的必要,貫徹了家與社區的關係,表達了一個地方的愛,人民的守望相助。 

在這部電影裡親情是首要的,但是社區的關懷也足以令人感觸。一個社區的人面對新來的居民歡迎至上,知道別人家的事情不但沒有隨便說話,更在行為與言語上暗中保護著她。街角的小館老闆娘跟四姐妹聊起童年往事,知道她們都愛吃什麼,咖啡店的老闆看著她們成長,同時也保護著老闆娘。的確這部電影真的是日常平凡瑣碎,但足見人情與忠愛。 
明天會更好?
片裡開初是父親的離世,到結尾是別人的死亡。這個安排顧明思義是互相的呼應,也是女兒幸的救贖。父親死時身邊只有鈴,而老闆娘的離開也是一個巧妙的安排,幸在親人離世時無法在他身邊,就只有陪老街坊走她的最後一程,盡力的陪住她走。這部電影沒有人生大道理,有的只是帶出一個家庭每個成員的生活,做到和而不同兼且和諧,生活如何的苦悶也要接受命運的安排。 

縱然這部電影沒有什麼大價值,但單從客觀條件就看到它的美。首先是四位的女主角的容貌各有特色,大姐沉穩、二姐帶點狂野、三姐比較可愛,而四妹就是典型的少女,看到美女就當然是賞心悅目。其次是美景,街角的餐館、火車站、海邊、老家、櫻花樹下、把一個市鎮的純樸都拍出來。第三是美食,梅酒、白飯魚、咖哩飯,這樣拍並不是要做吃貨,而是把當地的特產介紹且用食物記住了長輩的味道,一株五十五年的梅子樹,見證著一個家庭的承傳。儘管整部電影比較煽情,但整體來說美就是它的優點,可以做到無雜念、看到它的動機與處理上是純潔的就已經不錯。 

人生的五味是什麼,甜、酸、苦、辣、咸。在《海街Diary》要找到五味並不難,甜是看到幾姐妹的相處,處處的關心,排解煩惱。酸是梅子的酸,也是面對責任時的辛酸。苦是啤酒的苦,在不快時用來麻醉自己,也是幾姐妹失去父母親的苦。辣是言語上的,有時不覺意的傷害了他人,有憂傷也有挑戰。至於咸就是痛過跌過記住眼淚的味道,在這部電影裡咸也可引伸到海水海風的味道。五味雜陳,景隨心轉。風景依舊,物是人非,但生命流轉,唯有很老土的講要珍惜。 

文/Dorothy

2015年11月5日 星期四

偷食十年.葉念琛


有人稱他為「香港伊力盧馬」、高登仔稱他為「香港活地阿倫」,在未有這些別名之前他是集影評人、編劇與導演一身的男子。最近有院線為葉念琛辦十年回顧展,有幾點引起大眾的討論,第一是資格問題,第二是其人的問題。先講第一點是葉念琛的作品離不開偷食、賤女、帶有欺詐成份的戀愛,而且並不是一兩套,而是有九成的作品都蒙上這種色彩。或者對某些觀眾來說下三路的手法令人煩厭。講到資格的話,香港名導眾多為何是他,目的也是為了宣傳他的新戲《紀念日》。再者是今時今日香港的名導都已經先後有影展為他們辦回顧展,包括杜琪峰、韋家輝、曾志偉、陳可辛等等。特別是近十年香港沒有出過新一代又引來回響的導演。比較有點「反應」的應該只有《狂舞派》的黃修平,其餘新晉導演都無法得到提拔與被觀眾欣賞、追隨的機會。且看《寒戰》的兩位導演梁樂民與陸劍青拍畢一部電影,當第二部上映時就不知所蹤。不只新導演只是「紅」一段時間,就連因《激戰》而爆紅的林超賢隨著二、三部電影《魔警》、《破風》也得不到廣大市民的關注,就知道在香港這個地方要討好人首要的條件是要令人討厭,這樣才有被討論的價值。


我們不知道葉念琛是個怎樣的人,只是知道他的勝利條件就是要製造綽頭,要有殺手鐧。他的電影都是廉價的,不外乎找青春偶像飾演情侶,然後有需要時肉縛一番、近作有《第一次不是你》賣弄一下小清新,但依然是賣同樣的藥。現在香港人就是喜歡看哭哭啼啼的作品,君不見港女看黃真真的《被偷走的那五年》,看見空洞的愛情就哭得死去活來,十足中了韓劇的魔咒,要解很難的,她們只會看到張孝全的癡心然後埋怨自己的男友不夠好。是什麼造就了葉念琛的成功,就是他看中了香港年輕男女對愛情的價值觀。什麼Friend前性行為、一腳踏幾船通通都是真實的,不只是青年人就連中年人也走上婚外情的路。在現實中在女性討論區話自己做過第三者的女人也為數不少。有真實的社會狀況就有怎樣的電影,不是要抗拒它,而是他可以長拍長有不是無原因的。要是這樣的點子沒用,他也會失業。曾經他試過一年內有三部電影上畫,要知道現在香港一年大約只有四至五十部的港產片,有些還要是合拍片上畫。一個導演有三部電影已經是難過登天。單是今年他就「梅開二度」,分別有《十月初五的月光》與《紀念日》。

講到底,在香港做導演始終要搵食。知道客仔喜歡什麼就給他們什麼,要純情的話就會埋怨香港的女生不如台灣的小清新。還有就是拍電影也不是導演一個人的事,也得要投資,如果這門生意沒有賺錢的空間,他又如何做下去。要講葉念琛就要講他的「愛情三部曲」,《獨家試愛》、《十分愛》、《我的最愛》,無論電影多重覆累贅,講的是愛情的欺瞞,的確三部曲是成功的,成功的撮合方力申與鄧麗欣這對由銀幕化為真實的情侶。八年前、十年前香港的娛樂事業尚算發達,尚有人才的出現,不像現在娛樂圈的人才萎縮,就連天堂鳥的質素也可以在音樂頒獎禮得獎。當時二人在金牌唱片公司的招牌,在青年人眼裡有號召。還有的是十年前開始香港就有合拍片,難得有港產的就自然會有支持。

直到現在不是香港沒本錢拍社會題材、拍純情戀愛的、拍喜劇,而是觀眾只會看包裝。更直接的是「又要睇又要罵的心態」,覺得罵完就是大道理。那有錢賺就不怕被人罵,反正他追求的並不是名留青史。再說的是電影世界什麼也有,有高尚有通俗的,對於葉的電影淺白易明,就是講愛情觀,反反覆覆的出軌,然後復合。特別是香港是個有創作自由的地方,既然它是這樣也沒有辦法。葉念琛不單在本地拍攝,更北上搵食。作品有陳奕迅主演的《隱婚男女》,也證明到這個片種並不會死,只要有較為有吸引力的演員,無論劇本如何都會賺錢。如是者他在內地依然有上映的電影。

某程度上葉念琛也是一個有小聰明的人,他的作品由戀人未滿(《保持愛你》(2009))到「愛情三部曲」的離合,再到《婚前試愛》(這部電影與錢國偉的《喜愛夜蒲》有過之而無不及),然後是《人約離婚後》,由青年到中年都一應俱全。每一部都是「厭女症」,猶如是報復女性般。同一個拍法再說下去也許就說到老年,所以近年的作品還需要點包裝,在《第一次不是你》裡就用到純情、初戀的關係,與過往不同的是電影的色調也被美化了,加入了親情與老香港的元素,奈何「厭女心態」未變,更甚的是帶出了「處女情意結」。本身有這樣的問題就乾脆直認,那有男朋友看著自己的女朋友做援交而又不作聲,結尾還要介意對方的身體。這樣的關係相當矛盾,而他的作品裡也太喜歡因果關係,原先故事有比較美好的結尾,總是要在背後加鹽加醋,總是要出現「再騙多一次也沒有大礙」的心態,名副其實的死性不改。這就是為人詬病之處。

在新作品《紀念日》裡,故事又再回歸方力申與鄧麗欣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永遠都是阿寶,難道是「人類總是犯上重覆的錯誤」?而故事不用多說就是一對結婚十年的夫婦身痕,故事相信又是一如以往。難怪有人戲稱他為香港伊力盧馬,葉念琛就是香港「不道德」故事的祖師。

                                                  
原名江柏樑的他曾經也有認真的一面,在寫劇本上也寫過較有可看性的作品,例如是《幸運超人》(2003)、獨立電影《憂憂愁愁的走了》(2001)、《洪興十三妹》,都是他所編的作品。然而為何一轉型做導演就變成偷食,相信只有他才會知道。這樣的一個導演在香港也算是挺有「袋表性」的。

2015年11月4日 星期三

也無風雨也無晴

轉眼間這個博客也停頓了一段很長的時間,特別是這一年香港發生了很多的事情,自身也發生了很多事情,消磨了不少看電影/電視劇的時間,精神狀態也不如往的有心有力。荒廢以久,且感到無力,實在不知道如何再走下去。少看電影除了是精神上的不振也與目前香港看電影的負擔有關,當一些什麼什麼影展/院線都不自覺地抬高價錢,還有繁複的購票手續與手續費。百老匯電影中心閒日的票價已升至八十大元一張票,當遇上什麼什麼影展見到網上購票就要多給十元八塊手續費,已有感香港已不是我的地頭。相當的可惜。更加可惜的是戲院也有結業的一天,結果如今再不是小時候那樣一個區分就有幾間戲院,票價既不是一家大細可負擔,更加的是看電影以外還有別的消費。可以不去影院,也可以買碟。但平日去的地方不知不覺間也因為地產霸權而消失。

除了外部因素外,香港的政治局勢更加困擾民心,音樂人/電影人患上了「先入為主」、「圍爐取暖」的病,特別是經歷過雨傘運動後,影評人隨意就定義「傘後電影」,還有的是本身電影人就抱有一種「黃絲與藍絲」的對立,本身社會上就有很多對立,但都不應該帶進電影的觀賞裡頭,電影世界也叫人不要分好人與壞人,偏偏人類總是要犯上同樣的錯誤。在香港一個影評人更難持平去看待電影,因為傘運後什麼都頓變成「政治化」,世道已多紛擾,難得可以平靜的時候就該平靜,香港人的致命傷是不能抽身去看,看電影總愛代入、總愛什麼都去連上中港關係,對政治的投入。早前就發生了一件事,杜可風的《香港三部曲》公映期間,有自稱本土的觀眾稱電影是「左膠」,要求回水。雖然我們在日常生活都避不開政治,但有些時候是不是應該尊重創作人。

另一方面,香港無論是什麼界別都出現了一種講政治就是英雄的現象,結果在電影裡頭只要抽下水就成為了人民英雄。但實際對社會有什麼效用,啟發了什麼都不知道。這個政治化的現象令人十分憂心,缺乏了該有的思考,只有吹捧,都變成了出位就可以。就連在寫作方面也出現這種感覺,猶其是在網媒。各方面都引證了香港在倒退,一方面沒有代表到時代的電影,另一方面是把人磨得很蠢,只要表意就得到支持,電影缺乏誠意與內涵。一些較有身份的人遇上心儀的電影時就盲目吹捧。但無論得出的結論如何,在香港最大的禍害是對影評人、文字工作者最大的不尊重,特別是有意出位的人以「免費」去供稿給媒體,為了出位就欠缺個人的風骨,這是更加可悲的。當最近有婦人要求攝影棚提供免費服務時,這些人也在頂爛市,試問行業又如何得到健康的發展。

寫這麼多其實也表達了一點的看法,為何在傘運後會有左/右的爭議,又為何文青/文化人得到市民的唾罵,罵他們矯情造作,其實並非空穴來風。只是本身行業與社會風氣出了問題令到各走極端,這樣已經令到文化事業、社會的快樂程度下降。當一個人走出來說大家都不中聽的話就被要求辭退那人,我們就是論斷人,社會不知不覺間製造了仇視。終究傘運過後,如今也無風雨也無晴,才是令人更加困頓之時。無論是人心還是電影的發展、以至是香港社會的發展一樣的平靜。

至於這裡日後會如何發展,一點也不重要。版主也只是一芥草民,有幸相遇已是一種福氣,就盡量在個人的困倦之中整理一下,也無風雨也無晴之中度過日常,有話直說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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