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5日 星期日

當信仰遇上同志家庭.從《八號提案》與《誰來愛我》延伸華人社會

  近幾個月台灣正就同性婚姻的議題辦了很多場的遊行,各種支持與反對的人走上街表達訴求,最主要就是反對某某教會的立場、反對傳統的價值,圍繞道德的批判,即使同志也會對婚姻與民事結合有所分歧。婚姻的意義、對領養孩子與人工受孕的批評也因此而生。老實說性取向這回事更多是個人的選擇,與其他人無關,假如不喜歡同性那就一輩子也未必會接受到,但要將自己的觀點強加在他人身上,那就有點無賴。過去同志運動也一直標榜同志有多可憐,被社會所遺棄,但其實不需要這種同情的投射,社會運動不需要悲情但需要推己及人。俗語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家庭為本。了解同性戀最好是帶上一顆平常心,不需要同情,只需要當他們是朋友,是一個人。同志最討厭的是那種口口聲聲說我不歧視你,但千萬不要搞我的人。很多做父母的一談及同志就會覺得最好是他人的子女,不要是我的子女。也不能叫這些人做歧視,但在態度上彷彿有了隔閡,也不是全心全意的開放、接受與理解。有意無意的將同性戀「特殊化」。但行動比起說話更有意義,本身社會就是充斥著各種的不公平,根本無法要所有人也接受同志群體與性小眾人士,要社會接受之前最重要的是家人的愛與支持。不需要去講什麼「包容」,同性戀本身也不需要乞憐。現在對同性戀反對最大的群體是宗教團體,無論是台灣、美國或者是香港都是一樣,他們擔心日後談及同性戀會成為逆向歧視。相對有保守信仰的家庭裡,那些同志的處境是被忽視的,既有傳統的文化也面對身份上的衝突,更深的是他們的不同會在成長階段中察覺出來,又或者有一日需要出櫃。

  宗教與性取向之間本應是沒有矛盾的,矛盾是建基在觀點與角度。有人可以不當它是一回事,而有些人的生活因而碰上制肘。例如教會裡的杯葛與暴力,這種暴力是精神上的,家人認為他們的不正常,教會社群的傳播力挺驚人的,變相同志就不再是一個人的事情,而是由個人推至家庭再到社群所給予的壓力。別以為香港是個文明的地方就沒有傷害,過去就有中學革退同志學生的例子,也有同志因被家人要求離開而需要找非牟利機構的協助。在中國人的思維,同性戀在家庭裡是禁忌,會令到家族面目無光。而要講到宗教與性向之間的矛盾,劇情電影有《天祐波比》,一個信教的母親不經意的「迫死」了兒子,其後成為PFLAG(同性戀家人後援會組織)的中堅。猶記得在開初幾年的同志遊行主辦單位要派面具給予參加者。最記得的是一面寫上「家人不要歧視我」的標語,事隔十年,香港社會對同志的態度似乎是開放了,亦都有支援同志家長的服務。但更多的故事與問題還未發掘出來,同志的出櫃亦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成為一家人的事情。




  談到家庭與信仰可以看以下兩部電影,美國的《八號提案》(The Mormon Proposition) (2010)與參與2016柏林影展的英國《誰來愛我?》(Who is gonna love me Now)。前者在今日有同性婚姻的美國有著回顧歷史的作用,從七十年代的石墻運動、夏菲米克、八十年代的愛滋恐懼到今日真正有同性婚姻。最初奧巴馬總統是不支持同性婚姻的,其後因群眾的壓力而將它提案。但在過程中卻遭遇了很多的反對,從局部的洲份到全國實行,《八號提案》是有關加州同志從歡喜到地獄的過程,當地的摩門教先知利用群眾的恐懼傳達神的旨意,為的是反對同性婚姻。而片裡訪問到同是摩門教又是同志的同性戀者,表達了他們的抗爭與家人相處的片段。另外,電影亦帶出了摩門教對同志的打壓,迫使有同志教友不得不以死相縛,以死作控訴。

  至於英國的《誰來愛我》是記錄居住在英國的猶太裔同志沙爾的生活,他除了是倫敦男同志合唱團的理事兼一份子外,更是愛滋病帶菌者。他因此成為少數中的少數,而他的家人對他多重身份感到疑惑與不認同。自二十三歲起,他就離開以色列出走英國,很平常的認識男朋友、分手、然後有一段迷失的時間,再然後帶菌,不敢面對家人。但患病與同性戀的事也暪不了多久,特別是患病,他的家人認為是報應,如果不是搞基就未必會染病。他的父母漸漸與兒子修補關係,但家裡的兄弟姐妹卻不是如此的放下心中的芥蒂,但他們心目中只認為大哥令他們蒙羞,又害怕孩子沾上哥哥的血液、不容許孩子跟大哥親嘴玩耍,他們對哥哥的態度表面很和善但實際上卻利用孩子作藉口去疏遠。親情可價?一家人的愛其實可以很虛偽。

 《八號提案》相當是一部宗教與同志身份二元對立的紀錄片,起初紀錄片的導演只是想拍猶他州的同志,但隨後發現這些青年人無家可歸,因同志身份被驅趕,電影紀錄的並不是普通人的故事,而是一個群體的抗爭。還有就是所謂宗教霸權如何的洗腦與操縱信徒,片中的一個死者的故事挺是深刻的,孩子在教堂自殺,死後他的家人出書意圖洗去他是同志的痕跡。教會對同志的妖魔化使這部死去的孩子不得安息。片裡還有訪問到意圖自殺的孩子帶出在這種氛圍下成長的陰暗面。《八號提案》推翻了原先賦予性小眾的婚姻契約,摩門教、基督教那種繁複的關係,加上各個衛星組織的互動,揭發成利益輸送,教會的醜陋。而教會利用先知向教徒指引要他們動員去推翻同性婚姻,八號提案最主要是表示加州只容許一男一女的婚姻,而不容許同性婚姻。當中有教徒因先知的呼籲而傾家蕩產,畢竟他們會為信仰而狂,為了反同志可以付出很多,包括自己的家庭。影片開始時是從一對摩門教的男同志Spencer 與Tyler 的相戀故事開始說起,他們信教,但同時成為反對八號提案的異見者。他們的婚姻從被認同到一下子婚約被毀掉了,慶幸的是其中一人的母親一直相伴甚至是抗爭的現場,也沒有缺席。家人的支持十分的重要,但並不是人人也好運,假如有愛的話為何有些同志在自殺死後也要被教會的牧師在葬裡上被改寫歷史,死後也不能稱為「好孩子」。他們的父母對於自己的仔女的心事,到最終也是不發一言。聞者心酸。
                          

   在《誰來愛我》的沙爾在海外經歷了太多事,最終選擇回到以色列成為愛滋病組織的工作人員,消弭恐懼與歧視,紀錄片沒有再將他的工作延伸下去,但在當地一個如此保守的社會是艱難的。沙爾的父親是當地的軍人,在猶太教裡他認為父母要為子女開拓道路,在過去的書信中他曾勸兒子要摒棄同性戀的生活,認為他可以改變。從青年到沙爾終於四十歲,兩父子終於要到十多年後才得以和解,而沙爾選擇回國。在他的家庭中,二弟認為大哥一走了之是不負責任的,然而當大哥患病時這些有「責任」的家人到底又去了那裡?在今日對愛滋病資訊有何其多的時代,不願意接受真相的人仍然有很多。沙爾的家就是反映這個事實,當老一輩都可以認識更多,去念在親情的份上,偏偏青壯的一輩卻意氣用事。其實對同志不同志的身份上,很多的爭拗也不是理性的討論,而是帶上互相的仇恨而生成的,各執己見是不會讓事情變好。同性戀是不是道德已經不再是什麼問題,倒不如去了解,放下成見。


  在《八號提案》也好、沙爾的《誰來愛我》也好都適合華人社會去觀看,在BBC選出一百位時代女性時,香港有何韻詩入選,而內地則有設計給同性戀者配對(形式婚姻)手機應用程式的創辦人獲選。諷刺的是BBC讚揚這位女性的設計偉大幫助同性戀者,所謂形式婚姻何嘗不是對家人、對自己的欺騙,早在李安的《喜宴》就已經有這樣的主題,時隔廿年中國人仍然需要自欺欺人。如果真是愛同志、尊重同性戀的性取向根本不需要如此避忌。這樣不是鼓勵他們做自己,而是鼓勵他們與制度妥協。同志運動要進步必定要同志群體自身站出來爭取,不能夠假手於人,更不是天賜。形式婚姻也只不過是滿足一時,但滿足不了一輩子。台灣是華人地區裡最開放的地方,至少蔡英文總統開宗明義的支持,亦有妥善的法例。當香港連一個《性傾向歧視條例》也搞了二十年也搞不通時,距離同性婚姻的路更加是萬仗遠。而中國也是一樣。家庭,對於每一個同志都如此重要,不論有沒有宗教也是一樣,在這兩部紀錄片看到宗教信仰凌駕到家人的關係與親情時,只覺得神是不會教人不認親兄、不認親兒的。有兒有女最應該讓他們幸福開心就足夠了。當然有些東西不是一下子可以接受,隨遇而安、多關心就是了。

2017年2月2日 星期四

《小男人》與DODO姐的其他男人—看鄭裕玲的中產電影

 2017.丁酉雞年.首先祝各位恭喜發財,萬事勝意。

 今年的賀歲片主打的《小男人週記之吾家有喜》標榜為本年唯一的港產片,未看電影前必先知道《小男人》系列的由來,最早是來至廣播劇,由鄭丹瑞主創,在八九年與九零年先後推出兩部電影,《小男人週記》與《錯在新宿》都是由陳嘉上所執導的。雖然《小男人》系列稱不上是港產的巨作與經典,但卻成為阿旦「鄭丹瑞」的代表。在兩部電影裡小男人梁寬實則是個老婆奴,但又跟身邊的女性曖昧,第一集與老婆Ann(鄭裕玲飾)發生七年之癢,對上司鍾楚紅飾演的角色與前女友李美鳳演的角色發生四角關係。第二集更滾搞女秘書關之琳。男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虧得事業有成的「大女人」鄭裕玲原諒,一次又一次,事實上近年香港電影都出現「食老本」的潮流,但新的電影欠缺靈魂人物就本當停手,不應該再延伸下去,這次出現的是周秀娜飾演梁寬的女兒,在廣告中「以死鬼老婆」形容缺席的鄭裕玲。現在鄭裕玲已經少有拍電影,近作已經是馬偉豪的《慳錢家族》,女人畢竟不如男人,男人即使到幾十歲老人也可以「偷食」,但女人畢竟會老,楊千嬅在《慳錢家族》時飾演曾志偉的女兒,十多年過去在彭浩翔的《香港仔》已經要做他老婆。

  對於《小男人》的翻拍實在挺無奈,很多時候就是翻拍有如老鼠屎一樣。曾幾何時膾炙人口的《金雞》也變成拜金媚俗的電影,翻拍電影也要經得起力度與挑戰,對於有意思一點的翻拍,袁世生的《我老婆未夠秤》系列以十年為對比更添生趣,當天卜卜趣的蔡卓妍天真爛漫,十年後已經經歷為人婦再離婚,但在續集《我老公不生性》中露出成熟又不失天真的面貌。而《小男人》真正有什麼意義,或者只有「偷吃」而已。一個男人三十歲偷食與五十歲偷食根本不會有分別,還可以愈食愈嫩口。在這種「偷食」、「出軌」的電影裡,香港實在有太多,特別是八、九十年代一堆都市輕喜劇,當時鄭裕玲也拍過不少,而可以成就小男人的也只有大女人。

  鄭裕玲在小男人週記裡演專業律師,擁有高尚品味,自然感覺在家裡的地位凌駕了丈夫。而她在新片「被缺席」的理由也是因為看不起梁寬,如今梁寬靠自己實力成為公司老闆,有吐氣揚眉之感。在過去鄭裕玲的電影裡也不乏幾個關鍵詞、「專業」、「高尚」、基本上就是外界對她的都市時尚女性的定位。至於大眾對DODO的代表作當然會是《表姐》系列的搞笑形象,跳出框框之餘更在電影裡做出惡俗的行為,而《表姐》深入民心為她摘下金像獎最佳女主角。另外不一樣的DODO也必定要講到《女子監獄》(1988)與魯芬一起被打的形象,在《女子監獄》中被打飛、打到崩潰的DODO是極少有的看到的,最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會拍打鬥片,是她少數非喜劇也非愛情片。在八、九十年代香港電影最輝煌時期,鄭裕玲有鄭九組之稱,當時香港電影的同質化情況很普及。與《小男人週記》同期的就有《單身貴族》與《老婆.你好o野》(又名《新婚外情》。這類都市輕喜劇、描寫婚姻的題材相當多,而DODO的角色也主要是「大女人」,專業、時尚、高貴的,其實她也演過婦人角色,例如是德寶出品的《三人系列》中與林子祥與周慧敏組成了一個家庭,也有溫婉嫻熟的一面。《三人世界》(1988)與《三人新世界》(1990)演的師奶角色相當的笨拙、但亦是最可觀的作品,特別是林子祥的慈父與好男人形象,周慧敏的活潑,雖則當時以DODO的年齡是沒法生出一個周慧敏的,就如葉德嫻明明跟劉德華年紀差不多卻要當他的媽媽一樣。這就是專業演員了。喜歡《三人系列》最主要是演員的火花,各種的誤會而了解、師奶仔的犯傻與失暈也是少有DODO的形象。而到了最終的《三人做世界》(1992)一下子她又從師奶變回了掌管公司的大女人,也許對她演的高高在上、萬人景仰的女人難免帶有角色定型?又或許對戲中的男性中產形象、理想家庭的幻想破滅。

  講到跟DODO最合襯的男星,個人首選是林子祥,《三人世界》實在太幸福美滿,再者林子祥演的角色並不如《小男人》的梁寬一樣是「衰佬」,梁寬的「衰」是因為對其他女性的異心,不要問有沒有行動,單是想別的女人、與其他人曖昧就是不好。而林子祥在《三人新世界》裡雖有張曼玉這個美人胚子,師奶仔鄭裕玲相比之下在異國大出洋相並非有識之士,但他依然不介意。起碼不會是「小男人」最終要向老婆知錯。鄭裕玲跟很多男星也有合作過,1990年有冼杞然的《BB30》,鄭裕玲演駕有BB30車牌的女醫生因誤會邂逅鍾鎮濤演的律師。在1989年的《單身貴族》就是為她而設的,住洋樓、駕名車的室內設計師本來有做律師的男朋友王敏德飾演,王敏德是眾港女聽見會「嘩」一聲的男藝人。正因如此,DODO被撬了長腳,《單身貴族》裡的DODO就是有名有利、在當時有力移民的專業人士,留在香港發展室內設計的事業、出入上流的餐廳、聽古典樂,較看不起基層的文化。然而,在公司遭奸人誣陷,自立門户並有求於曾經誤會過的對象,張學友。

                          
  在《單身貴族》中張學友只是一個裝修佬,身無分文、說話的用語都較粗俗,先前還跟DODO姐有點誤會。然而有求於他,二人合作為客人設計房子其間日久生情,剛巧二人的感情正處於空白期。奈何他們二人最大的問題是階級與生活,《單身貴族》最終也只是單身,電影留下了開放式結局。但諷刺的是最終女主角也選擇了移民,戲裡的一句「難道九七的魔力比愛情的魔力更大?」成為了反諷。戲裡也應驗了後來DODO真實的個人選擇,她還真是短暫移民過。

  在無線的節目會看到曾志偉與DODO打對台爭鋒相對,但私底下是惺惺相惜的。跟曾志偉也有不少的合作,在《慳錢家族》(2002)飾演Mean爆時尚,去百貨公司會食牛扒、用別人粉底的女霸王、與曾志偉為了嬴電視台的真人秀節目而假扮一家人吞著數的女人。期間與曾志偉一家人產生了感情。自這部片後,DODO不再有電影作品。雖然電影不是什麼佳作與經典,但當中的演員陣容是相當的豪華、陳奕迅、楊千嬅主演,而且還有那種不造作的市井味道,今日的港產片離人情味已經遠遠的,反之有很多的計算與討好。DODO姐目前有接近八十套的電影作品,《慳錢家族》那種時尚與以往的高貴大方自然不同,反而會覺得她很「CHEAP」。又或者這部電影的原型是吸收了2000年在無線播放的電視劇《男親女愛》中毛小慧的原型,一個字講完就是「Mean」。那種打扮得像上流社會人士但實際是有很多計算是私心的、貪圖利益的,再不是過往那種只困在中產社會生活的女性,不再奢求在中產的社交圈子找個好男友、結婚了事的一種。

  說到曾志偉就不可不提90年的《老婆.你好o野》,七年之癢的鄭浩南暪著老婆認識別的女子,誰知撞正老婆的朋友,朋友妻正好窺。另一方面,鄭裕玲飾演的主婦得到當秘書的機會暪著老闆曾志偉騙他未婚,老闆對她漸漸產生愛情,誰知竟是朋友妻。鄭浩南(BEN)婚外情戀上Helen,而DODO未有出軌,曾志偉(BILL)單戀DODO,四人的關係就像是「換妻遊戲」,實情是DODO沒有做錯什麼事。當時的港產愛情片八九不離十劇情之中也有誤會,故此鄭浩南早已不愛DODO,但又美其名要守住婚姻,誰知自己搞大了Helen的肚。鄭浩南的男人角色不再是小男人,所謂梁寬式的小男人是「又想食但不敢食的一種人」,但鄭的一種是行動派,應稱為賤男。通過DODO與曾志偉飾演的波士之間化解誤會,二人萌生感情,DODO對鄭更是死心。七年感情也就落空。《老婆你好o野》最終是大團圓結局,相較《單身貴族》的絕情暗示女人離婚後終需依靠男人。在這部片中曾志偉的戇男形象,傻痴痴的,當電影哼起「你知道我在等你嗎?」感到半點唏噓。


  DODO的男人除了前男友甘國亮與呂方外,她合作的男演員實在有太多,在香港電視史上最經典的是《網中人》與周潤發親嘴的鏡頭。1983年第一部電影《花城》就是與發哥拍攝的、《老表》系列的梁家輝、黃秋生、後來合作過的B哥哥與任達華,如今的DODO早已歲月摧人,《小男人》時隔二十七年再度上映,也頓覺這是香港電影的悲哀,倒不如直接看舊片找情懷好了,不是說新不如舊,而是有沒有必要延伸下去。對香港人來說新時代的愛情片很遺憾說句,只有葉念琛那種不斷出軌但又討厭女性要報復的男生,或者香港男人已經不再渺小,而是升級為「方丈」了。



2017年1月20日 星期五

《近乎正常》(Next to Normal).現代家庭悲劇

   遺憾,這部百老匯音樂劇在海外巡演歷七年之久也未涉足香港。
  現實,到底有多少的劇目可以如此的貼近人心、貼近現實社會裡的人與事,每個家庭或多或少也會有問題,當中又有誰可以了解。現實社會畢竟是虛偽的,在我們的社會有多少人一聽到精神病就立即調轉頭,去標籤某些人。前港督彭定康就有一個經歷,當他參觀精神病院時被病友問到九七回歸的問題時,他答最頭腦清晰的人反而是病人。當然這只是諷刺。更大的精神病院是社會,遇到各種不同經歷的人、在不合理的事情之下為事情找開脫的藉口、在走向歪理的世道下去接受癲狂的事物。正常究竟是什麼?當美國總統川普要上任了,有不少人批評川普的言論是不正常,奈何美國人就是選擇了他。愈是生活與生存在這世界,就難為正常定分界,在這部09年開始在百老匯正式上映的音樂劇《Next To Normal》裡有這幾句對白「I don’t need a life that’s normal.That’s way too far away.But something next to normal would be okay.Yes Something next to normal」想到一句廣東歌的歌詞「不需要完美得可怕」,沒有人知道什麼是正常,正常只是所謂人去界定的東西,根據社會的約定俗成而制定的標準,其實人只是需要對得住自己就可以,但往往這些標準成為人與人之間的壓力。



  《Next to Normal》在歐美的劇場得到不少獎項,09年劇場界的東尼獎獲得十一項提名,三個大獎,當中包括最佳女主角與原著音樂。而在10年獲頒普立茲獎,可謂是劇場界的最高殊榮。對上一次由音樂劇得獎已經是96年的《Rent》(吉屋出租),《Next to Normal》特別在於它不像一般百老匯的音樂劇有大量的群戲與歌舞、也沒有美輪美奐的衣裳。只是圍繞著一家人的生活,如何與精神病患者共存與共處,現代醫學如何看待精神病,格局雖小,但影響深遠。表面幸福的一家心裡滿是瘡疤,一個傷口影響著整家人、甚或是兩代人的關係。常說有其母必有其女,因真母親常在女兒成長中缺席、害怕有肌膚之親令到關係疏離,女兒的性格也變得神經兮兮,害怕去接受愛與相信自己。

  在這個叫Goodman的家,沒有人是「好」的。母親Diana已經有躁鬱症長達十六年,用藥物控制以為一直也很好,但從來沒有好過。有一天她突然間崩潰了,丈夫Dan帶她去看心理醫生,醫生給她開藥、但她漸漸變得麻木、行屍走肉、在個人的執念與死去兒子的鼓勵下她懷念之前清醒的自己,自行停藥並出現幻覺。停藥後的某一天,她在家人的聚會上捧出生日蛋糕,兒子GABE是一家人的傷口,在女兒Natalie眼中母親只有這個死去的哥哥、父親一直不敢提兒子,以為默默將他放在心中、盡量不刺激妻子就是責任。而對Diana來說這個傷痛就如夢魘一樣未曾擺脫,就在這一件家庭的不幸事件發生後,她成為這個家庭的負累。在女兒眼中母親只是個麻煩的人、做出一些超越常人所想的事情,令她感到出醜。 在丈夫眼中,他以為一直守護在太太身邊就是安全、就是責任、漸漸責任成為負擔。這家人的相處變得很辛苦,有話也不能抒發,面對妻子的病情他的態度是避動的,就如「斬腳指避沙蟲」般,一家人都很累了。在一個家庭有事時,是否一定可以共患難?這是劇場要人反思的地方,藥物無法幫助Diana,轉去另一個心理醫生找出了她的心魔正是兒子的死,談到兩夫妻間如何結識,曾經有前途的Diana與Dan意外懷孕結婚,維繫著這個家,但又因兒子的死而產生隔閡。心理醫生Madden要Diana放下兒子家庭才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

  正當她要忘記「兒子」收拾物品時,兒子悄悄的出現,並將她帶去另一個世界。Diana選擇尋死,然後醫生建議她接受電擊治療。女兒認為這種治療是不人道的,而Dan不明白為何Diana在如此有愛的環境下仍然尋死,自己也沒什麼做得不好,也盡量安排她的生活。在Diana看心理治療期間,他問起什麼是愛?愛是盲目,是瘋狂的。在是否接受電擊治療上一家人有分歧,經過多年的治療、成為各種的試驗品但也失敗告終。Diana對電擊感到恐懼,但Dan即使也有疑惑但他相信這或許是令到家庭回到「正常」的最後希望。最終Diana也接受了治療,但卻失去了記憶,一家人遇到考驗,到底這是不是值得。Madden醫生建議他們一家為Diana找回記憶,但在過程中故意不提兒子、抹煞掉他生存過的痕跡。電擊治療只不過是治標不治本,抹去記憶不代表沒有發生,漸漸她也會記起過去的回憶。傷口沒有結疤,Gabe又再次在Diana眼前出現。醫生建議Diana又再接受「治療」,但她決定不做了,告訴醫生她內心的傷痕沒有消去。無意之間,這個家也給予Diana不少的壓力,特別是丈夫的不理解。但要正視內心的傷痕,她只好離開家園。在劇場的結尾Diana最終離開了家,但她心裡仍然去愛丈夫與女兒,或者離開是為了回來吧。她需要獨自面對疾病。對於丈夫Dan來說,他的心結也被解開了,他終於去面對曾經有個兒子,叫了一聲Gabe的名字。最後以一首《Lights》告終,也許他們的生活很痛苦,依然的痛苦但仍要相信前面有曙光。
 
   除了醫生的角色外,劇場還有女兒的男友Henry,Natelie對戀愛與婚姻關係感到疑惑,她不明白為何父親不理解母親,也不明白發生這麼多事仍要留在母親身邊,就是因為一個人的不愉快而影響一家人的關係。父親告訴女兒是因為當初的承諾。而女兒對Henry的愛也是不信任的,家庭關係間接也影響到女兒的想法,不敢接受、不敢相信愛、迴避對Henry的愛。同時女兒也深怕自己有一天會像母親一樣瘋了,而Henry給予她信心與承諾,也解開她的心結。


  整體來說,這部劇精彩之處是描述了這一家人的孤獨,表面幸福但有很多不理解,太太與丈夫在面對傷痛都採取了極端的手法,一個憶子成疾、一個不問不說都不是對付傷痛的好方法,情緒沒法得以抒發。但這卻是現代人面對逆境的困難之處,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也未必人人懂得找人幫助,某程度上是自尊問題又或者是怕事。理性去看當然要叫人去找心理醫生、向需要協助的人說一切會好,但其實什麼都沒有好起來。丈夫以為守在太太身邊就叫做照顧,在《I ‘m the one》的歌詞裡就唱出他有多偉大,但用另一個角度去看欠缺了同理心。但在一個家庭實在不能有太多責怪。《Next to Normal》探討人性的弱點、精神問題、家庭、死亡、吸毒,現代的精神科藥物受到不少批評,社會對病人的支援不足、醫生,特別是政府醫院與社會支援不足、標籤過多都是讓患者無所適從。現實中社會有不少這種缺失的家庭,單親的、婚外情的、各種有疾病、殘缺的、到底正常是什麼,又或者每個人心裡又有那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不太正常本身就是一種幸福,太正常反而顧累太多,在劇場中Dan將傷痛長期放在心內假裝沒有發生過一樣,本身也不是「正常」,精神科醫生也未必是「正常」,他們只是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但那種的電擊療法帶來另一重的傷害,也是另一種的不理解。這部劇裡其實沒人是正常的,縱然如此仍要面對生活,樂觀不容易、但活在當下是必要的。看音樂劇最重要要讓觀眾帶走一點東西,而這部劇的格局是小但製作精良,藝術的本源是真實與生活,劇目配合搖滾曲風,作品真實而帶有批判性。盼望日後此劇的百老匯版本有望在香港公演吧。

2017年1月15日 星期日

假專業.假致敬.《導火新聞線》的假大空

在香港寫媒體的影視作品並不多,千禧年時期的《A-1頭條》、陰陽路系列貌似有套叫《凶週刊》的電影。《導火新聞線》相對是香港較少有寫記者的題材,電影由港視的同名劇集衍生的,但沒有看過劇集也不會對電影陌生。這部電影畢竟問題多多,硬傷處處、眼高手低、雖然導演是劇集的導演但在製作上與真實新聞的處理上還是有一大段距離,所探討的紙媒末日、新聞道德、自我審查、矮化通通都是老生常談。早在二十年前,一九九六年蘋果日報創刊以來,新聞道德的問題浮現,LMF也有一首歌寫記者操守的問題。猶記得當年的「陳健康事件」,後來《東週刊》刊登字母女星的裸照、某雜誌偷拍女子組合換衫、走光等等,對媒體的專業失德早已見怪不怪,在《導火新聞線》裡探討傳媒搶點擊率早已不是什麼大的事情。對媒體的批判與探討略嫌過時,甚至到現在免費報紙的競爭力與廝殺中也早已分出高下。早年走小報路線的《爽報》與中資的《新晚報》也已經停刊,而劇集的重點仍放在免費報紙、動新聞的平台相對沒新意。而劇集利用一單突發的事件去側寫媒體的定位與操作,明明就是要爭點擊率,但最終又要裝作漫不經心一樣,裝作正義、就難免是虛偽了。對職人的職責難免要重新審視一下,畢竟由第一天開始就應該知道新聞行業是沒有兩全其美吧。


給港視的警告.請認真一點
  先不論對新聞媒體的指控與那種燃到可以自焚、沖昏頭腦的理想主義,《導火新聞線》在細節上的追求難掩粗疏,例如在一宗車禍發生後記者檢走了傷者的手機,這應該是警方的證物,這是偷竊。這種穿崩不容出現的,另外是電視台發生脅持人質事件,但電視台的錄影廠與門口都是沒有保安的、記者只要攀爬就可闖入私人地方,電影裡的《囧報》記者實在是知法犯法,或者更囧的事情是利用媒體作為公器去威迫與恐嚇事情的涉事人。也許劇組貪圖方便有這樣的安排,但與實際的新聞操作、在資料搜集、在專業上就足以看見距離。不是不支持香港電影,但在《喜劇之王》中周星馳也有云「臨時演員也是演員」。這部電影除了演員與某些劇組成員是港視不獲發牌後留下的「遺產」,據聞現在王維基也正在發展電影,但假如仍停留在這個水平,政府更不應該發牌予港視。當初,港視用銀彈攻勢挖角又參照美劇的模式製作,要知道肯努力與嘗試不一定會成功,照樣搬別人的模式複製也不合乎香港的風格,結果觀眾的回響是港視只是另一個TVB。因為高調而讓牌照落空,而真正的導火新聞線相信是當日盼望港視開台而準備的新聞部員工,最終成為首批遣散的份子。

  那當然《導火新聞線》的電影得以開拍也是後來有一丁點的回響,但始終也是不夠。且看電影一開場的交代劇集中人的去向,做記者的竟然去介入事件的糾紛,牽涉事情,記者被殺。在香港的記者根本不會主動惹怒某些人、更加不會送羊入虎口,記者是有界線的。但電影只求視覺的衝擊而忽略真實。那當然本身「導火新聞線」以新聞專業為題材就得到青睞,最主要是前《明報》總編劉進圖被斬,記者業界發起「人人都是劉進圖」,再加上近幾年先後有傳統的報章雜誌相繼結業,《星島日報》更凍薪,自然先入為主有真實感,有話題性,特別是影片的結尾來一段We are not afraid的展影,可謂是假致敬記者的行業。

不要為無冕之王加冕
  戲裡的一個致命的硬傷是兩份報章《囧報》與《閃報》之間的爭奪,在電影裡要刻意去製造二元對立,《囧報》要反擊《閃報》的嘩眾取寵不惜要做好人,但什麼是好人壞人?無論是那一個職業也沒有完全的好人壞人,《囧報》記者當眾打人竟然不獲起訴與追究?這也是專業失德的一種,也干預了其它同行的自由。《閃報》就如十惡的壞人,將內地人刻劃為惡魔、故意的醜化、將其報的記者寫成是助長惡勢力的壞人,然而《囧報》就可華麗轉身披著「良心」的外衣。戲裡的記者紛紛英雄主義上身,忘記自己的職責、只是一心想去幫脅持電視台的匪徒,就是因為他過往的故事而忘記旁敲側擊與觀察。新聞媒體從來也沒有中立,理論與實踐往往是一個關卡,但無論怎樣也好也不應該偏頗。

  電影太刻意製造英雄,偏偏記者由第一天當新聞系學生就應該知道「無冕之王」是什麼,再者這個世界需要的是每個人的個體而不是英雄。因著匪徒的故事有多動人,再加上一到下半場就突然的良心發現,《閃報》總編辭職,《囧報》的代總編拿出一句「stay hungry、stay foolish」去開脫,這種良心發現作為轉折位無非是沒用心去鋪排。拍得幼稚,在劇情、人性上已經先天不足,還要去講整體新聞業界的問題,想頭太大。一部電影亦不足以帶出什麼議題,亦不可能改變世界。而為了形造正面形象而扭曲記者的專業,是本末倒置。王宗堯飾的記者叫人去殺人放火的自責更是多餘了一點。

  除此之外,電影也展示了無知就是力量的一面。多線發展的電影裡提到匪徒家裡有悲慘的故事,講法律有多的不公平,提到「一案兩審」要修例,對法理常識與疑點利益歸於被告有誤解。最近就有一件關於殘疾人士的風化案,因群眾壓力警方再次拘捕被告,而早在法庭法官已就受害人無能力上庭而判被告無罪。這種案件被告可申請可種的原因而嘗試終止永久聆訊。關於正義的思辯是要看證據而不是說是就是,對於戲裡的記者們實在無言以對。即使題材有多罕有,貼地與資料搜集是必要的一環,不過近年的香港電影如《寒戰》這種沒常識、假大空的電影早就比比皆是,然後得到票房與獎勵。雖則看電影不應該去駁戲,但常識、常識的確很重要。


  《導火新聞線》可謂是一部不專業的電影,雖然在結尾造就了一個大團圓結局、讓群眾集結在一起支持匪徒,因為是相信良善,然而他所做的脅持行為就不是良善了。然而對白中透露大樓內可能有其他炸彈,偏偏群眾可以接近地點,再者那是匪徒,群眾卻患上斯德哥爾摩症,選擇同情,香港人真的很有愛。而政府也突然宣佈要屈服修例,對政府很有信心,一切都是美麗新世界。這部電影只有四個字形容「情何以堪」。

2017年1月4日 星期三

《山河故人》.風塵僕僕故鄉情

解讀一部電影有很多的方法,但若每部電影也要與政治混為一體恐怕太上綱上線。有些人將《山河故人》解讀為《天注定》(2013)的延續,某程度上這一眾文青也想得太多,《山河故人》只是一部有時代背景的親情、愛情的文藝片,與《天注定》那種對現實案件的呈現完全不一樣,即使是呈現也不代表就是發聲,電影畢竟是虛構中帶真實的,但他沒責任成為一種審判。即使是呈現也不一定要有立場,更多可能是想帶出案件中人的同理心、去深入他們的世界,看電影、寫影評也需要清理一下思緒,否則很容易墮進誤區。這些年的香港電影就有這種對「政治」想像的過份解讀而忽略了電影自身的美感與藝術色彩。對於《山河故人》,對於賈樟柯,更對於中國電影要生存就要有法則,在體制內外游走,可以變通的地方就該變。從他出道至今成為了海外人士看中國的一道窗口,鄉愁、城鎮、塵土、汾陽、邊緣成為他電影的命題,這是至今沒變的。


  無疑《山河故人》的《珍重》聯想到《小武》裡的《心雨》,在第一個章節中晉生、梁子與濤複雜的三角戀,梁子與晉生兩個大男人之間在濤的心裡也有個重要的位置,而當梁子得知濤要嫁人就憤而離開家鄉。「因為明天我要成為別人的新娘」,家的鎖匙只能替梁子好好的保留。而第二章當梁子回到家鄉,家裡的擺設跟離開的一樣,那張紅色炸藥還留在角落。雖然是很小的細節,但《心雨》也好《珍重》也好唱的是愛、是思念之情。《山河故人》的三個章節勾劃了過去.現在.未來的中國人,從前的城鎮還保留傳統,戲裡叫做「唱傘頭」的表演,有墟市、有人情味,窮並快樂著。現在的人帶上一點暴發,舊有的地方傳統不再依舊,晉生離開家鄉開始學英語、在上海搞生意、也不再在家鄉當小企業家了。去上海也許是一種「忘本」的解讀,也是走向世界的路,生活開始洋化、不再眷戀老舊的城鎮,只剩下濤默默在小城裡做生意,成為女強人。

  電影的結構最主要是三個段落、三個人的故事。過去的部份有一段三角戀,現在的部份介乎兒子、濤與晉生,引申至城市與城鎮生活的權衡,到底何方才是真正的愛,現實中的取捨。將來的部份是兒子對老師Mia投射了對母親的思念,但他已經記不起母親,印象已經模糊了,只知道她的名字。在過去部份的三角戀,濤的處境十分尷尬,一個是佔有她,一個是心裡面默默的愛她但實質的條件去實踐對她的愛。當她知道晉生要殺掉梁子時,她只有順從他,事實上由晉生有車子、可以滿足她對物質的需求時,她潛意識中已經作出了選擇。後來的章節不禁讓人想到她的選擇到底有沒有錯?假如選擇梁子,也許會窮一輩子、最終梁子的腳踏實地做人做事還是會得到肺病,但起碼可以為她築起一頭家。而當她選擇晉生時,她失去了婚姻也失去了兒子的撫養權,與寡婦無疑。到第二節時她連唯一的家人父親也離開了,只有父親的離開方使她有機會與兒子相處。

  電影的命題是愛、是思念,鄉愁、根源,「每個人只可陪你走一段路」,生老病死。沒法奢求別人的愛、不需要施捨與憐憫,每一部也是人生。比較喜歡濤與兒子道樂在綠皮火車的一段,火車上兩母子終於可以認真地相處,不需要急速地行走,成為兩母子間的回憶。電影一開場就跳了一場「Go west」的開場舞,這種一路向西也反映了當時或者是現在對外部世界的想像,中國開始與外面接軌,到現在一步一步的拉近,憧憬外面世界的女生最終成為大媽。老了仍然留守在城鎮,至於Go West也借代了中國人的夢與理想。特別是第三章道樂去了澳洲生活,與中國已經脫離得很嚴重、甚至不知有意或無意已經不再懂普通話。晉生成功「Go West」但人心與喜愛的事物仍然是中國,例如他看金庸、喝白酒、字畫、而偏偏兒子的生活已經與他愈走愈遠。這一段也反映了現今的海外華人對根的迷失,特別是華人二代的糾結問題,到底我是誰?這是身份危機的體現。

  比較驚喜的是第三章節張艾嘉的出現,她的身份是香港人相對是有點國際視野、出身看上也比較高尚。但她也有對「母體」的缺失與迷思,於是兩個寂寞的心走在一起,道樂對她的愛也成為了彌補對母親的缺失,成長之中母親的缺席令他不知所措。但矛盾的是他對老師Mia的愛又是不是真愛?當有人講到Mia是他「母親」時他是十分介意的,而他沒想過如何與母親介紹Mia,Mia就像是對母親的幻象。澳洲的生活成為婚姻失意的Mia的避風港,對道樂來說去澳洲卻是他不由自主的,父親晉生實在回不了中國成為了走資派。Mia、道樂都是游子,每個人都是孤獨的,即使晉生也是一樣。比較幸福的也許就只有梁子一家,梁子得不到心愛的人卻得到一絲的送暖,娶了個美妻子、有了兒子、默默工作,雖然病了但有家人的愛,不計較太多。Go West在片尾再出現,此時濤已成為大媽,內地網民打趣道唯有大媽舞千古。她仍然在等待與兒子的重遇,最終的結局如何就留給觀眾想像吧。


  《山河故人》不志在說當代中國的腐敗,而是在說中國人在追求什麼?到今日還可以踏實去生活?它是一部人性化的電影,葉倩文的《珍重》畫龍點睛,往往一首歌就可成為喜歡的原因,廣東話、城鎮、英語的語境構成了文化的落差與追求,更多的是對中國傳統文化、對人文意識的消逝。雖然不是政治電影但在電影裡的細節大概也呈現了時代的面貌,相對是一部審視現代中國人性格的電影。

2017年1月1日 星期日

2017.電視會戰勝歸來?

一年容易又過,對香港媒體來說這一年有花開也有淍謝的時候。最近,梁振英宣布不參選下屆的特首,不少人幻想王維基的香港電視會戰勝歸來,但廣管局再三要求港視提交文件,事實上早在上一次發牌時已經交了很多的文件,這是有意刁難。而王維基又不能不做電視,因他的廠房早就在興建中,工程總不能爛尾,可是其招聘的電視從業人員不是轉工就是回去「娘家」,而大致上市民對港視的節目也未必太有好感,更稱其為另一個「無線電視」,更批評節目製作馬虎了事。I have a dream變成過去式,而他的處境做又死,不做就更死。所以轉戰電影業止血,但對電視的夢想早就元氣大傷。即使王維基轉投網購生意也為人詬病,更何況他參選立法會時的政治面貌被視為是人鬼如何兩不分的偽中立。照道理,無論是那人做特首港視發牌仍然是未知數,但目前其態度似乎是遙遙無期。

                                  

亞視在四月份結業,留下羅琳的一句「女人要獨立」。結果,今年的香港時興講「獨立」,也戲稱羅琳為港獨之母。大半個世紀的經營換來不光榮的收場,也不知是幸運或者是不幸,亞視的某些劇集被無線購入了,另外無線也買了一堆亞視的粵語片。此外有「燈神」之稱的蕭若元所擁有的公司也買了由他創作的過千集節目,至今亞視廠房與片庫的問題仍未解決,也不知會如何解決,那些舊有的新聞、歷史片段必須要正視,免得失傳與被銷毀。

接替亞視頻譜的有四月開台的VIU TV與港台電視的模擬頻譜,Viutv開業半年先蝕了過億元,要改變香港人的看電視習慣似乎難過登天,再者無線的劇集有多差也會有慣性收視,香港人已經習慣了看港劇,劇情要以主婦明白為主。VIUTV曾幾何時也有寄望,可是其綜藝、娛樂、旅行、飲食節目傾向同質化。唯慶幸的是17年的3月尾96台英文台會開播,或者可以憧憬一下,也讓明珠台有點競爭。至於港台電視是一個較為悲劇的電視台,新聞節目的編採只有有限的資源,節目不停重播又重播。不過是官方的電視台,比起商營的較有一點保障吧。

至於無線,將營運多年的收費電視牌照交還政府,並主力發展OTT平台。亦即是MYTV SUPER,可是TVB為人詬病的是明明是免費台卻去搞收費電視,消費者在心理上認為不值得。VIUTV與港台電視開台後對無線的威脅並不是太大,本來無線打算有點新的改革,例如播放多一點的國內劇集,但經《瑯玡榜》一役後本被雪藏的劇集相繼重見天日。《城寨英雄》膺最佳劇集,雖然台慶的收視下跌,但TVB勝在有OTT與電視媒介,暫時即使市民口裡說不看不看,但最終身體很誠實。要TVB成為下一個亞視,暫時癡心妄想,就如VIUTV在王丹事件後得罪了港人,但要真正堅持不看還得靠香港人的意志,根本杯葛就是難事。而一七年將會是TVB五十週年誌慶,節目巡禮展示了多部將會翻拍的劇集,繼續以食老本來留住觀眾。


有線電視旗下的奇妙電視在一六年獲發免費電視牌照,並承諾在發牌後一年內運行,估計在一七年的五月三十日前啟播,而英文頻道則會延至一八年啟播。可是奇妙電視的風格不見鮮明,與VIUTV主打綜藝的方向重覆。

目前還有兩個投資者願意投身免費電視行業,其中永昇亞洲的邱達昌與鳳凰衛視的劉長樂。前者希望主打免費的體育頻道,後者本身有衛星電視的基礎,唯港人擔心其政治面貌傾向中央,特別是李波事件裡有迫令李波在鏡頭認罪之嫌,對港人來說是「偽造新聞」、「洗腦」、的而且確每當鳳凰衛視談論到香港的社會問題時就會擺出一副建制的模樣,比如請的嘉賓與主持,港人對此抱有戒心也是正常不過。但論政府的處事手法,這兩個投資者均有中資背景獲批機會也不會少。至於有線與VIUTV的真正財主就當然是本地的富豪,因此可以掌握香港電視業的人只有中資與財閥。引證王維基沒有機會也是有此一說。

                                               

去年Netflix,樂視以OTT平台闖進香港,如今樂視被指在內地有大型的虧蝕,但仍然大手引進NBA與英超。未來的情況仍然要觀望,另外Viutv/mytv super為免費電視旗下的OTT頻道,有收費也有免費的,也不失是免費電視針對特定觀眾群的另一條路。

2017年有新電視台、有頻道,電視界會戰勝歸來?

2016年12月3日 星期六

【大愛同行】《平常心》(The Normal Heart)對抗愛滋與污名化

每年12月1日是世界愛滋病日,最近港台的目光都放在同性戀與同性婚姻身上,最主要是台灣的同婚議案將會二讀通過,恐同的人士與基督教教派就很擔心香港會步向台灣的路。在剛過去的香港同志遊行,在網絡上就有反同人士說同志有多嘔心,其實同性戀是不是道德的問題已經討論到厭煩的地步,同志不同志也好都不應該將自己的想法放置在他人身上,與其這樣為了得到別人的認同而為別人而活,這樣不是太辛苦了吧。再者,最近TVB劇集《幕後玩家》裡提到主角疑似染愛滋病而輕生就觸發到衛道之士的神經,立即批評劇集將愛滋病污名化,後來還提到了對抗愛滋有很多的方法,不應該將主角推向絕望與滅亡的邊緣。而事實上關注愛滋的人不會忘記,曾幾何時有個帥哥同志醫生連化驗也不能在香港做,在豪宅了結生命,再多的正能量也抵不過病發時或者死後如何被社會捨棄。這件事印象十分深刻,雖然公眾明白到愛滋病是通過性行為、血液、母嬰而接觸到,但這件事後醫管局要連絡「受影響」的病人,這些病人的主治醫生就是死者。在香港對愛滋病仍然是有歧視,曾經看過病人去急症室被冷待的文章,而在社會上有多少病人會「出櫃」?就是因為害怕所以他們該有的利益而被忽略。故此,劇集只是一面鏡子,自殺對每一個人來說也是選項,不論主角有什麼的病痛,再者它也只是一部劇集也不用如此的認真與扣上污名化的帽子,這樣實在太辛苦了。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世界愛滋病日看HBO的電影《The Normal Heart》(2014)的確帶來不少的反思,特別是對同志運動也有一定的作用。電影譯作《平常心》也有特別的意義,就是愛滋病與同志也只不過是普通人,看電影之前或者連著兩部紀錄片一齊看會更加感受深,第一部是《We were here》(2010)、另一部是《How to Survive a Plague》(2012),兩部紀錄片的時代背景與訴求都是講述八十年代愛滋病對同志運動的衝擊,紀錄同志群體面對的生離死別。而《平常心》的導演Ryan Murphy也是一位同志,電影改編至東尼獎的得主以自己為原型寫下這個最好也是最壞的時代。

  主人公Ned在這個紛擾的時代眼見同志社群受到疾病的威脅而成立同志健康中心,同時也呼籲政府要注視這個疾病。在過程中遇到真愛Felix,然而無論是平權路還是愛情路也不容易,在組織裡因強硬的作風而被捨棄,在社會因同志身份而被標籤,愛人與朋友一個一個的消失、政府對病況視而不見。從1980年到85年,死了四千人。最好的時代是羈絆,最壞的是別離。而這部電影的妙筆之處是通過朱莉亞羅拔斯飾演患有小兒麻痺的醫生去帶出「小眾」與在疾病面前「平等」的話題。愛滋病在當時被認定為一種同志所會有的「癌症」,而醫學界、政界面對突如其來的疾病只有採取隔離、不接觸、不理會的態度,面對未知的環境同志需要盟友,而在電影裡從建構組織一步一腳印做出來,雖然做法未必得到族群的認同。

出櫃.性解放?同運的分歧
  同志運動的主體理所當然是同志自身,你要別人認同,想人注視就必先出櫃。然而對於一眾養在深閨的同志,出櫃卻是自身考慮的問題。出櫃就自然會有犧牲,也不是人人都有勇氣,首先要面對與家人的關係、工作上、朋友間、還有社會的輿論,戲中的同志也並非如NED一樣大方接受、敢愛敢恨、就連他的哥哥心裡也未必接受到弟弟的性取向,只當他是特別的存在。同志並不乞求同情、特別的對待,而是平等。戲中的角色有軍人、有政府官員、他們在工作上也不能隨便出櫃,一來是有沒有這樣的必要,二來是無論如何也會改變當前的狀況,而即使美國有同志婚姻也一樣會恐同。起初奧巴馬政府也不支持同婚,但最終最高法院還是通過了,首先要站出來,但別人不站出來也不能多怪,因為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主人公NED在傳媒上有迫健康中心的成員出櫃之嫌,讓他們活在恐懼與標籤之中,過去他們在壓抑之中,現在在圈子裡找到一絲的溫暖,不希望自己被公開。總有些人在前線,有些人在後面,NED相對是先鋒但方法用錯了,變成不體恤他人。

  對同志來說性解放是他們的政治訴求,因為有自由。而愛滋病與NED呼籲的要安全性行為得不到同志們的歡心,很多衛道之士也將性解放與同志混為一談,事實上異性戀也是一樣的。不過這部電影也不是渲染同志有多慘情、他們的處境有多困難,而是在於「平常心」去看待一個個體。在同志運動來說最重要是有盟友的支援,但最核心的是社會如何有個較親和的環境去了解性小眾,並不需要「包容」、「憐憫」。在香港的同志運動相對有進步,由最初主辦單位打算派面具到今日連電視新聞也講同志遊行的消息,雖然遊行未必有用處,但起碼表達自己。至於愛滋病患者就更加是小眾中的小眾,有一部份人是同志,但經過科技與醫學的進步有好的用藥與延長生命,另外也有愛滋病人/HIV病毒感染者站出來,而愛滋再也不是不治之症。在電影裡因為無知、因為在醫學上的辯證較少,所以標籤了同志並與之掛勾。而當中實在令人憤慨的是沒有醫院肯收病人、甚至連殯儀館也不願將死者火化。然而,三十多年後的今日還是改變了。

  對於港台兩地的同志運動,要開花結果是需要時間去理解與消化,不能一下子要求更多。對香港來說連最基本保障同志的權益也沒有時,何來婚姻?還是要有一顆平常心去看待事物。在戲中,每個同志都不容易的,由壓抑到孤獨、也有選擇妥協的、自殺的、他們只有在小黑房娛樂場所裡找尋同道,一場瘟疫讓人開始思考生命的價值,FELIX與NED愛在瘟疫蔓延時,一對對戀人分開。在《we were here》的紀錄片中同志通過報章去得知死去的朋友,每星期也有人離開、過了幾年才真正得到政府的資助與藥物。如今特朗普政府上場,美國同志與患者也擔心自身的婚姻與醫保制度,或者這會激發出另一輪的同運,過去有加州的《第八提案》。


  也許這部電影最大的意義是當曾經自殺的NED回到耶魯大學出席同志週,從大學他就一直在抗爭,如今這是他最大的成就。或者當回望昨日,才會感覺到爭取的東西得來不易,前人種樹為後人乘涼。從六十年代美國的石墻運動、夏菲米克的從政與被殺、愛滋瘟疫到近代,一代又一代的價值默默影響世界。只不過最終要改變命運、帶出訴求也是要靠自身的覺悟與付出、總不能只是等待。對於世界上的同志運動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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